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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食 哪家面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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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食 哪家面首

旨意下發數日, 眾人從封戶的爭吵中清醒,才發現內閣和輔政院變動極巨——輔政院有了正經宰輔,內閣去二入一, 新入的次相還是當日廢帝寵臣。

這事放平常必要被彈劾到頭禿,然而眾人在可議論時被自己的封戶吸引註意,又有封千戶的魏昭集火,期間還有不知哪裏放出來的百官行述的消息勾著——最後總算焚毀了。等想起虞青臣一事時時機已過。朝議結束皇帝親口說“再有議論,降等使用, 無可降者,罷官”, 誰還敢多言?

居然便叫虞青臣輕松入閣, 接替許婉兒為次相。內閣二位次相都是皇帝在燕郡的親信,如今突兀的來一個廢帝寵臣。但皇帝有話,沒有違逆的理。許婉兒心中不滿,不敢多說, 只僵著臉草草做過交接,禮也不施, 扭頭便走。

上官這麽個態度,下屬自也一樣。許婉兒是文事次相,雖然比武將溫和,卻更加講究風骨,所轄二學士四參政要麽出身大族, 要麽皇帝燕郡舊部,自有依仗,無一個好相與。

內閣在鸞臺治事。魏昭特意起個大早交過差事,同共事們話別,都說過話往內殿尋虞青臣時, 已至飯時,進門便見虞青臣獨自一人坐在案邊翻閱卷宗。

“阿兄這是在看什麽?”

虞青臣擡頭,“你來了——入夏雨水不斷,怕已成災,我尋了歷年雨雪志記載,做些預備。”便道,“過來坐。”

魏昭走近俯身掃一眼,“這等事體何不命參政初閱,再命學士小結,阿兄再看?”

虞青臣一笑,並不答話。魏昭心知肚明,便道,“尋常人無法罷了,阿兄有陛下作依仗,何不立威?敢以下欺上,給些顏色——再不肯聽,攆出內閣便是。陛下這麽疼阿兄,必定依著阿兄的。”

虞青臣慢慢斂了笑意,“這話休要再說。為臣者當守臣子規矩,你此去蔚州治事難道亦要時時掛著陛下恩寵?”

魏昭不答。

虞青臣又道,“總把陛下恩寵掛在口邊,叫人輕視我們不算什麽,連累陛下聲譽,我們成什麽?”

“我?”魏昭怪叫一聲,“我有甚麽恩寵?”

“你越過劉軌,同常斯明將軍同封千戶。”虞青臣道,“常將軍何等人?圍殲契合部三萬眾,又擒殺劉奉節——你與他同功,難道沒有陛下恩寵?”

魏昭滿懷怨氣不好同他說,攏起笑意,“罷了,當日若不是阿兄定要留在中京,陛下未必用我,哪有今日——我全托阿兄的福。”便道,“午時了,我陪阿兄出去吃飯吧?”

虞青臣稍t一遲疑。魏昭道,“阿兄難道還要回鳳臺?我剛看許婉兒入宮尋陛下辭行,阿兄此時過去撞上,不是叫陛下為難麽?不如與我同去。”又道,“阿弟此一去蔚州,不知何日是歸期,阿兄難道不陪我嗎?”

“如此——咱們走吧。”便收拾卷宗。

魏昭站著,等他起身一同出去。二人出鸞臺,魏昭道,“阿兄上值,不好去遠——就去平康坊吧。阿兄久不歸,不知平康坊有一戶煮的好扁食,酸香可口,再燙一壺酒,甚美。”

平康坊是虞青臣府邸所在,同皇帝當日燕王府所在未央坊隔待相對——確實近便。虞青臣點頭,“使得,只我下午還要上值,酒就不陪了。”

“阿兄恁地掃興。”魏昭想一想又道,“今日罷了。明日我做東,請內閣眾人一同吃酒——一則作別,二則阿兄借這機會,同眾人親近。”

“作別倒罷了,親近卻是多餘。我既入閣為次相,難道依靠他們同我親近來立足?”虞青臣倨然道,“總要叫他們知道魏肅公傳人手段。”

魏昭張一張口,沒擠出一個字。

兄弟二人便往平康坊,果然有一戶常記扁食熱鬧,尋了臨窗的座頭坐了。吃食還未上來,外間一片聲吵鬧,便見三名白衣少年前後入內,“店家,要一雅間,要八個人的。”

店家見三人一水的薄綢圓領袍,躞蹀帶上明珠玉珰,富貴到極處,殷勤道,“小店做扁食——卻無雅間。”

當先一個嫌棄道,“雅間都無,如何吃得——另尋地界吃食也罷。”

另一個道,“此處聲名極顯,雖簡陋,應能吃得——難道回去,廚下做的早就吃絮了。”

又一個便附和,“此間離未央坊倒近便,再若吃不成,等總管回來,又要嫌我等亂走。”

虞青臣聽到“未央坊”三個字轉頭,便見三人無一不是面貌綺麗身姿秀長的少年,恍然有似曾相識之感——

“阿兄?”

虞青臣回神,“嗯?”

“阿兄看什麽?”魏昭循著他目光看去,便見三名富貴少年揀了座頭,就在一座之隔臨窗處。打量一時笑道,“這是哪府裏的面首竟然公然行經鬧市?”

虞青臣皺眉,“悄聲……胡說甚麽?”

“我必不看錯。”魏昭果然降低音量,悄聲道,“面貌秀麗的少年常見,生作一般風格的——還是三個,少有。如此少年富貴至此——”

店家送扁食來,魏昭收聲,等人走了又道,“若不是哪家面首,我連碗一同吃了。”

“休管旁人事。”虞青臣道,“吃飯。”

那邊三人也坐著,果然行事極恣意的模樣,言語聲不時傳來——

“未央坊雖好,門戶卻深,每每想出去尋些樂子都要命人備馬,便叫總管知道——叫人氣悶。”

“吃食亦是不能暢快,新聘的廚子,做甚麽都是一股子胡麻味——叫人厭煩。”

……

虞青臣聽著,指尖一頓,便停下,“陛下的燕王府,竟有人居住麽?”

“怎會?”魏昭略略吃驚,“那是陛下龍潛之所,封印都是輔政院特意打的——一直恭敬封著,怎麽可能有人居住?”

虞青臣沈默,半日笑道,“是我想多了。”二人一同吃過飯,便在平康坊外作別。魏昭道,“等我做東時,阿兄好歹賞臉來。”

虞青臣不答,自回鸞臺。剛到鸞臺階下,參政王斯急迎出來,“大人總算回來——陵郡消息,陵水洪堤危急。”

“折本呢?”

“事發緊急,大人不在,劉相又往京畿大營,許相回來聽見,拿著往鳳臺急稟陛下去了。”

虞青臣齒關一緊,擰身便往鳳臺去。徐萃看見是他,也不去稟報,只道,“許大人剛到。”側身讓他入內。

虞青臣拾級而上,便聽裏頭許婉兒的聲音,“陵郡沿陵水以上,溏、湘、溶三郡暴雨已有半月,洪堤只怕難以支撐。廢帝時洪堤決潰釀成大災——原本指望今年水勢弱,入了冬再修築固堤,是臣的過錯。”

“怨不得你。”皇帝的聲音道,“朕登基便是大戰,你便想修,郭明玉也無銀錢與你——以為能將就過了今年汛期,不想如此無運。”沈吟道,“若雨勢漸弱,還有機會,否則洪堤難守。”

許婉兒道,“此事需視情形機變處置,尋常官員四郡郡守難以調度——陛下,虞青臣雖是能臣,卻無治水之能,又初入閣,處置不便,臣願親往陵州代為處置。”

裏間沒了聲音。

虞青臣道,“臣內閣虞青臣——求見陛下。”

許婉兒不想虞青臣這麽快就來,竟不見內侍稟報便在門外報名,心中一動。難道外間傳言虞青臣雖為廢帝寵臣,其實亦是陛下寵臣——這麽離譜的傳言,竟是真的?

姜敏側首,“進來。”

虞青臣低頭入內,便見皇帝坐在自己前日翻閱百官行述的桌案處,寬袍大袖,姿態散漫地倚著。一案之隔處許婉兒正坐於前,殷切地盯著皇帝。

姜敏瞟他一眼,把手裏的本子擲過去,“回來了?這個你看看。”

聽這話頭,應是已經知道他午間離衙吃飯的事——皇帝消息之便捷,匪夷所思。虞青臣定住神,握在手中,一目十行掠過——大意是四郡暴雨,陵水水位接近堤頂,請求從鄰近諸郡征調民夫加固洪堤。

虞青臣合上折本,“洪堤去歲初潰——連日暴雨,再若如此,潰堤只是時日問題。”

許婉兒轉頭——這等晦氣話誰敢在皇帝面前說,這位要不是缺根筋,便是聖寵到了極點。果然皇帝半點不見生氣,“那當如何?”

虞青臣道,“臣閱地志,或可於溏郡白沙坡主動破堤,以百裏之灘蓄此洪水,保下游洪堤平安。”

姜敏還沒說話,許婉兒怒道,“如今洪堤未破,何不加固洪堤?”

“許大人既不知洪堤去歲初潰,如此暴雨,如何捱得過陵水沖擊?”

許婉兒一滯,“若雨勢轉弱——”

“難。”虞青臣一個字否定,向姜敏道,“陛下,臣入閣來閱遍歷年陵水沿線雨雪記志,以歷年之記數,此時應未至雨水最盛時,若冒險等待,萬幸成則罷了,如若失敗,後果難以設想。”

姜敏仍不說話。

許婉兒道,“溏郡雖人口不多,一縣之地至少亦有萬戶,尚不知白沙堤如何?這些人當如何安置?誰能勸動他們離鄉他往——虞相此言,難道靜等此處遍地浮屍嗎?”

“臣已查過,白沙坡有戶四千八百三十二。”虞青臣跪下去,“臣願往赴陵水,沿路堪察,如若不保,臣願往白沙坡行破堤遷民之事。”

許婉兒也跪下,“虞相初入閣,料事未必精準——臣願往赴陵水,視情形處置保堤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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