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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 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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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 在哭

“殺了有什麽用?”姜敏道, “等陛下再安排一個,難道再殺了?”見薛念祖還要說話,擡手按一下制止, “你剛才說死了一個總管,死的那個怎麽回事?”

“殿下剛入京那時的事了,醉酒,從馬上跌下來,摔斷頸子死了。”

姜敏搖頭, “死得這麽湊巧——是不是姜瑩動的手?”

“沒查,當意外處置了。”薛念祖問, “殿下怎知陛下疑心趙王?”

“陛下若疑心晉王, 怎麽會叫虞青臣來抵這個總管?”姜敏道,“我入京時虞青臣還是晉王拾遺,才幾天就做了禦前的人,姜瑩當真能會幹事。”

“卻未必。”薛念祖道, “晉王薦的是郭克孝——陛下欽點的虞青臣。”

姜敏沈吟一時,“情理之中。陛下必是記得虞青臣為父頂罪流放北境的事——自古忠孝一體, 點個有孝心的在身邊,總比點個財狼虎豹心的安心。陛下亦是無可信之人了,才能如此將就。”便道,“這三個人殺之無用。命人盯著禦前,但有所變, 只管照計劃行事便是。”

“那遺詔——”

“詔書不過一卷紙而已,到時候不論哪個在禦前伺候,若肯從命便由他去,不肯便殺之以代。”

“是。”薛念祖應了,“小兒薛焱於京畿當值, 殿下今晚見過三位總管——京畿應是萬全。”

“令公子好謀略好手段。”姜敏笑道,“日後出息必定遠超於你。”

薛念祖大喜,“原一心想叫他往北境為殿下效力,今日才知道殿下用心良苦——眼下格局,京畿才是要緊。”

“去北境的機會多的是。”姜敏道,“我觀令公子,將來出息只怕還在常斯明之上。”

常斯明燕騎軍都督,北境悍將。他同燕甲軍都督徐堅,燕護軍都督崔喜,三人同辛簡部打了數十仗,立軍功無數。辛簡部至今不敢南下,全依靠這三將駐守——這等軍功便是當今皇帝也是認可的,親自賞賜財帛無數。日後新皇登基,少說亦是個國公級別的封號。薛念祖激動得有些忘乎所以,“臣薛氏一門必為殿下肝腦塗地。”

“天下無事是庸者局,大變之世才是英雄勢,你要好生辦差——”姜敏道,“做阿父的,不能被自家公子完全比下去。”

“是。”薛念祖砰砰磕頭,歡天喜地去了。

齊淩滿面是笑進來,“老薛將軍被殿下哄得滿面紅光,看著竟比當年銀槍策馬時候更加用命了。”

“我哪裏哄他?”姜敏道,“薛焱確實不一般。”

“小薛將軍才幹武力都是上上品,又生得人品風流一表人才——趙王早有意聘他,若不是老薛將軍官威資歷頂著,又一個虞二郎。”

“姜瑩長子都成年了還在貪戀少年——但凡能改了她這脾性,不至於到今天。”姜敏一語帶過,“三都督既歸附,薛焱至多三日就能整束京畿戍衛,你命魏鐘乘夜將馬匹輜重等物遷往京畿——至少要有三千精騎之武備。崔喜已經啟程,三日後秘密入京畿。”

“是。”齊淩兩眼放光,“燕騎軍三千精騎可破辛簡部五萬軍,區區中京戍衛,不在話下。”又道,“既如此,中京戍衛殿下不必出面,我去一趟——”

“不用去。”姜敏道,“什麽蛇蟲鼠蟻,哪裏值得親自拉攏。不用管他們,靜觀其變便是。”

齊淩一滯,“中京戍衛如今可是趙王嫡系。”

“給她留著。”姜敏道,“不給姜瑩留點東西在手裏,她如何動手?她不動手,我又如何插手?”

“……是。”齊淩遲疑一時,勸道,“不如一同拿下。如今因為陛下不立遺詔,故爾才有爭奪——若陛下立詔,不論哪位殿下手握遺詔,殿下很都難辦。不如將中京武備盡數收在掌中,憑他立誰——消息出不了中京城。”

“立不了。”姜敏冷笑,“我們這位陛下雖心有所屬,但其實根本不在乎誰繼位,只要他活著時候天下太平便是——眼下格局只要立詔,不論立誰,另外一個必定不依,遺詔一出便是彌天大禍,死都不能得一清靜。”

齊淩怔住。

“我觀眼下格局,陛下心裏仍是姜璽。”姜敏道,“只是姜璽不如姜瑩根深蒂固——且看姜瑩如何應對。”

所以把中京戍衛留給姜瑩,皇帝一死,遺詔一發,姜瑩殺了姜璽,姜敏奉遺詔勤王名正言順。退一萬步,即便中京軍事全都在姜瑩手中,如何抵得過崔喜將軍三千精騎?齊淩心悅誠服,“是。”

第二日一早姜敏還沒起床,晉王信使來,請姜敏往妙音坊千秀萬春樓聽曲。姜敏原想尋個由頭推了,信使殷切道晉王有煩難,想請燕王相助,原想請到府上,恐怕燕王忌諱才特意約在妙音坊——話說到這種程度再拒絕便不大合情理。姜敏琢磨一時,帶著晉王送的朱鸞一同前往。

到千秀萬春樓門口,張青青親自迎出來,“貴客來了,裏頭客人已經等著。”

二人當然全作不相識,姜敏下了車,親自拉著朱鸞的手入內。堪堪到得內堂,便見樓心一字排開數席,晉王府內官坐了滿院子,只是尊位上的人從原來的郭克孝變作虞青臣——畢竟是禦前的人,身份地位不一樣了。

眾人看見姜敏,一同起身,“殿下。”

二樓房門應聲打開,姜璽走出來,憑欄而立,見她還帶著朱鸞,便道,“你這廝當真好福氣,燕王出門都帶著你——今日不放你跟著,我同燕王說話,你就在底下。”便叫,“敏敏到我這來。”

朱鸞轉向姜敏道,“殿下——”

“你聽晉王的,留在這。”姜敏握一握男人的手,含笑安撫道,“都是你的哥哥們,還能吃了你不成?”便轉身拾級上樓。

姜璽等她入內,掩上門,“不是阿兄尋我——怎的這許多人?”

“陛下親自點了虞青臣,我們王府不得給他臉面?故爾包了場子慶祝——借這個機會尋敏敏說話。”

此時外間絲竹樂起,姜敏探身,隔窗探望,樓下高臺上舞姬旋轉,讚道,“好舞技。”

“這是中京城頂有名的艷姬。”姜璽道,“實在就是為了這個艷姬才特意包的這個樓。”

“阿兄費心了。”姜敏其實不感興趣,走去坐下,“阿兄何事尋我?”

“阿兄有大煩難事,唯有敏敏可襄助一二。”

“何事?”

“父皇聖心不定。我欲取大位——想得敏敏助力。”姜璽t正色道,“事成後,燕王永駐北境,賜丹書鐵券,王位世襲罔替。”

姜敏眨一眨眼,“還不夠。”

姜璽原恐她敷衍,見她肯親自講條件,瞬間心花怒放,“還要什麽?”

“燕郡轄地小,又貧瘠——阿兄將彌州一並與我,才是燕郡立身之道。”

姜璽一滯,“彌州是劉奉節的地界——”

“阿兄舍不得?”

畫餅有什麽舍不得的——姜璽故意躊躇,半日道,“你我至親,劉奉節一個外姓,能算個什麽,事成之後,彌州一並歸你。”

姜敏戲做足,“阿兄需我做什麽?”

“姜瑩把著中京戍衛,內禦城禁衛也不聽我調遣,即便陛下屬意於我——也難。”姜璽道,“我意從西北調軍入京,盼敏敏不要聲張。”

西北是竇玉川的人,西北軍一動,第一個知曉的就是北境門戶燕王——難怪定要買通姜敏。姜璽雖然軍中無人,卻不是蠢人。姜敏沈吟道,“大軍調動沿路州縣不可能全然不知,阿兄如何確保無人往禦前遞密折?”

姜璽一滯。

“何需如此麻煩?”姜敏道,“中京戍衛雖由趙王君親自統領,可中京何止這一支戍衛?”

姜璽為難地搓手,“我久居內閣,實在同京畿戍衛少有往來——”

“容我一試。”

姜璽原是聽了朱鸞傳訊——燕王既無奪嫡的心,也無奪嫡的指望——才請姜敏商議,原以為至多換個保密,沒想到收獲巨大,歡喜道,“那敢情好。”

姜敏便要辭行。姜璽拉住,“敏敏賞這舞樂——艷姬可不是一般人。”

“怎麽?”

“艷姬姓錢,名杏兒,其實是虞二郎表妹。虞夫人逐虞青臣出府,如今虞青臣風光無限,自家靠女兒賣藝生活——只怕腸子都要悔青。”

難怪約在這裏——原來是為了討好虞青臣,叫他在前家人面前揚眉吐氣。可惜姜璽不了解那廝,不但不可能領情,只怕羞也要羞死。姜敏探首,果然見艷姬起舞於高臺,虞青臣悶頭吃酒,一眼也不看。

姜敏道,“以後再賞,非常時期,敏敏不能久留——京畿戍衛但有消息,命朱鸞送來。”便作別下樓。

朱鸞被晉王府諸人奉承著,吃酒吃得滿面霞色。姜敏立在階前,“朱鸞,跟我回去。”

朱鸞這輩子從來不曾如此風光,依依不舍道,“殿下何不再坐坐?”

“府裏有一窖的胭脂醉,想吃酒回去吃。”姜敏說著,上前握住男人的手強拉著走。

劉伺湊趣,“胭脂醉當今第一品好酒,殿下疼你——還不快回去?”又道,“你若還記著哥哥對你的好,給哥哥分上一壇。”

眾人同聲起哄。姜敏拉著朱鸞出樓登輦,車馬轉過街口姜敏道,“齊淩——帶他回去。”

朱鸞低著頭,半聲不敢出。

姜敏一躍下車,乘夜色回樓裏。張青青早等著,接了她從角門入內到一間隱秘的暗室。一墻之隔就是姜璽同諸位幕僚說話的聲音。姜敏半日沒聽出什麽名堂,“你早些可聽見他們言語——姜璽今日所言可是在詐我?”

“不是。”張青青笑道,“句句屬實——那廝深信朱鸞的消息。今日特意來此收買殿下的。”

姜敏放下心,懶怠再聽。張青青見她要走,“那個虞總管可是當日殿下曾帶來的虞二郎?”

“怎麽?”

“若是殿下舊識,總得管一管。”

“他怎麽了?”

“殿下隨我來——”張青青引著姜敏往外走,出千秀萬春樓,到一處狹窄的暗巷,便見男人縮在暗影中,爛泥一樣倚在墻角,有酩酊的酒意。

“他怎麽在這?”

“殿下一走,他便走了——我見他神色不對,想著既是殿下舊識,總要照看一二。誰知到這裏又不走,就……一個人在這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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