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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計 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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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計 原來是這個意思

姜敏剛陷入半夢半醒的迷蒙, 忽一時感覺懷中動靜,低頭見男人望著自己,擡手貼一貼他的前額, “醒了?”

“嗯。”男人在她掌下依戀地閉一閉眼,“陛下……我怎麽了?”

“你剛才睡著了。”姜敏道,“離天亮還早,再睡一會。”

男人心知有異,想問又害怕真相, 半日道,“陛下, 我近來總這樣……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說什麽?”姜敏道, “就是當日在蓮花臺落下怕冷的毛病,等天暖就好了。”她說著話,忽一時心中一動,“你不冷了?”

男人被她提醒才後知後覺, 先時一直纏綿骨髓的洶湧的惡寒不知何時不知所蹤,仿佛被什麽斥退, 消失無蹤。身體雖然疲倦入骨,卻是溫暖的,他像被雲朵托著,被太陽曬著,被前所未有的適意籠罩著。男人點頭, “我不冷。”

姜敏極輕地“哦”一聲,“原來這樣……”

“什麽?”

“沒什麽……”姜敏一語帶過。她放下心,頓覺倦意如海潮上湧,“睡覺。”話音未落自己睡過去。

男人貼在她懷裏,靜夜中癡迷地凝視著眼前人, 感覺她已睡沈,便悄悄擡手,指尖在虛空中無聲地描摹著她的面龐,眉峰,眼尾,唇形,鼻尖……還有鬢發間隱藏的一枚小痣。

都是真的——男人心滿意足地閉一閉眼,都是真的,是屬於他的。

……

魏昭聽著雪風,一個人躺在榻上琢磨了一整夜,天亮立刻爬起來,四下裏探一回,皇帝正房靜悄悄的,完全沒有起身的動靜。他不敢打擾,百無聊賴溜達到外院。齊淩剛起身,看見t他過來奇道,“魏相怎的這麽早?”

魏昭激動地搓著手,“我有一計,想一早回稟陛下。若能得成,今日必要大破劉奉節。”

齊淩嘟囔道,“怎的這一下雪就都有計策了?”

魏昭聽得分明,追問,“誰有計策了,什麽計策,你怎麽知道?”

齊淩被他連環三問砸得眼暈,半日捋順了道,“陛下昨日夜半過來,命崔喜將軍連夜整軍往灘頭,打劉奉節糧道。陛下有言——天降大雪,恐怕道路阻塞,劉奉節必定急於運糧,今日正是打他的好時機。”

魏昭一滯,“陛下定的計?”

“那倒未必是陛下。”齊淩抿著嘴笑,“說不得是你阿兄獻的計策。”又道,“還命薛焱將軍整軍往漠頭設伏,只要劉奉節帶兵來援,又要吃一回埋伏——這回看那廝還有沒有運氣逃脫。”一邊說一邊搖頭,“前回我沒能拿下照夜歸,只怕功勞要讓與小薛將軍。”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昨天半夜。”齊淩道,“我正睡得香甜,陛下親睡在走來吩咐傳旨——這會兒崔將軍和薛將軍只怕都出發了。”

魏昭琢磨一夜的好計策被人搶先,心裏一半酸一半苦,勉強轉圜,“半夜如何獻計策,應是陛下聖心獨斷。”

齊淩不知該如何同他解釋。轉頭見西廂房門從內打開,皇帝攏著鬥篷出來,又頂風冒雪穿過回廊回正房,便向那邊努一努嘴,“看見沒有……還不明白?”

魏昭怔住。

齊淩道,“陛下起了,我安排送膳去。”臨走前同魏昭悄聲道,“還沒同你們兄弟道喜——虞待詔如今得陛下盛寵,你也要升發在即啦。”

魏昭呆若木雞站著,原地琢磨半日,仍然往正房求見。姜敏在內洗漱,隔著門聽他說了半日,等換過衣裳去開門,“進來說話。”便往熏籠方向走,“過來坐。”

魏昭跟過去坐下,“此計臣琢磨一夜,陛下以為如何?”

“還沒同你說。”姜敏道,“崔喜領軍往灘頭,薛焱往漠頭,昨夜就已經出發了。”又道,“你二人真不愧是兄弟,一個老師教出來,一個心眼子。”

果然——魏昭有片刻凝固,“阿兄也是這個意思?”

“不錯”姜敏點頭,見他欲言又止模樣,“昨夜風雪,朕路過西廂,去看了虞青臣——他獻的策。”

半夜路什麽過,特意探望才真。魏昭沈默半日,“若阿兄也是這個意思,必是不錯的,臣……告退。”

“不急,一起吃飯。”

魏昭又坐下。君臣二人說一時話,齊淩帶人送膳進來。姜敏道,“你也一處吃。”

姜敏心中有事,吃得很快,用茶漱過起身道,“齊淩預備同朕上城,魏昭可歇一日——薛焱和崔喜那裏有信過來,即刻稟朕。”

魏昭道,“臣一同去。”

“也使得。”姜敏又問齊淩,“送去了沒有?”

“還在熬著……”齊淩道,“要花些工夫。”

姜敏點一下頭便往外走。魏昭等皇帝走遠才問,“什麽要花工夫熬?”

“給虞待詔的熱羹。”齊淩悄聲道,“虞待詔現在還沒起呢……陛下命送飯食去西廂——看樣子今日應是不會起了。”

魏昭一滯,“胡說。”一頓足去了。穿過內院去外頭時轉過頭,便見皇帝輕車熟路自己推門入西廂房,裏間隱約有爐火的暖光透門而出。

……

姜敏進去男人仍然睡著,走過去俯身拾起男人垂在榻沿的手——微涼,雖然不暖和,卻不像先時一般冷得瘆人。這一關應是過了。

姜敏低頭看他,棉被下男人的身體薄薄的,若不是呼吸間身體起伏,這個人就跟不存在一樣。男人指尖發顫,慢慢撐起眼皮,便笑起來,“陛下。”

“醒了?”姜敏傾身在榻邊坐下,掌心搭在男人額上,“好點沒有?”

男人在她掌下眨一眨眼,“我沒事了。”便支著身體要坐起來。

“還是躺著吧。”姜敏道,“雪一點沒停,冷得很,你出去走一回只怕要活不成。”想一想道,“日後給你尋個暖和的去處當差——你這輩子同北地必是無緣了。”

“暖和地方……當差?”男人怔怔重覆,“陛下體貼,臣愧受了。”又搖頭,“陛下都起身了,臣子還長日高臥,實在不成體統。陛下先回吧,臣……一忽兒就過來。”

姜敏沈默一時,“也使得——你穿得暖和點,去我那裏等我,不要亂走,有事吩咐你。”便出內院。齊淩早備了馬,同魏昭一處等。三人聚齊,上城門查看守備城防。

縣尉李麗姝一早煮了熱姜湯在城上分發,看見皇帝盛出一碗,“陛下既來了,賞臉嘗一嘗。”

姜敏笑道,“多謝李縣尉想著朕。”舉碗向眾軍道,“今日諸軍同飲此湯,待克此二賊,班師回京,當以中京佳釀告慰諸軍辛勞。”

守城軍士哪裏想到皇帝同自己喝一碗姜湯,一時間興奮不已,一同舉碗高呼,“萬歲——萬歲——”等三呼已畢,姜敏擡手按一下,“諸軍於此苦寒之夜戍守城防,為朝廷用命,朕感懷在心。昨夜至今日守城的諸位由李縣尉造冊,一例賞銀五兩——由朕內庫支銀。”

城上靜默片刻,瞬間歡呼聲起,幾乎要鬧翻天,對面平康寨的西北軍灰頭土臉地看著這邊跟過年一樣,總覺得天氣又冷了三分。

姜敏說完又道,“自來爵以賞功,朝廷虛懸諸多勳爵之位等待諸位。諸軍——斬首奪旗者,以斬首數賞爵賜田。朕靜等諸位奪爵取田!”

李麗姝立刻拔一面旗,立於城頭揮舞,“陛下真當今聖主也——我等當奮勇殺敵!”

眾軍齊齊鼓噪,“殺敵——殺敵——”

熱鬧一過,姜敏吩咐李麗姝道,“今日苦寒,軍中弄些熱食給大家。”

“遵旨。”李麗姝大聲應道,“臣這便命城內架火,城中百姓一道為大家煮熱羹。”

姜敏安排了,便由齊淩帶著,從城頭到城下,連營防的軍士也沒漏,逐一親自問候過。壁城守軍多半第一回見皇帝,激動得不能自已,便連酷寒天氣也不覺得如何了。

姜敏在城上同眾軍一同吃了大鍋煮羹,一直到天擦黑才下城。臨走向齊淩道,“朕不用你伺候,你留在城上便是。魏昭文臣——同朕回去。”

“是!”齊淩歡喜道,“臣必定掙個大功勞給陛下瞧瞧。”

姜敏帶魏昭回去。二人一路走,魏昭忽然嘆道,“武將當真好——以斬首奪旗論功,文臣卻難了。”

姜敏不回頭,“歷朝以勳謀論爵的也不算少,你這是哪裏來的感嘆?”

魏昭扁一扁嘴,“臣昨夜琢磨一夜,不是也沒用上?不瞞陛下,知道阿兄趕在前頭獻策,臣心裏真不是滋味。”

“你同他比什麽?”姜敏道,“魏肅公當日一人看顧你們心眼子最多的兄弟二人,還要一碗水端平,當真不易。”

魏昭道,“反正義父偏疼阿兄……陛下也是。”

“虞青臣不計勳爵。”姜敏微覺不快,“你知道這個,少同他拈酸。”

魏昭心中一動,一句“為什麽”還沒出口,皇帝已經加鞭走遠。他知道今日犯了忌諱,若不是仗著義父魏肅公,說不得要吃排頭,心下凜然不敢再說話。

皇帝在外院門口下馬,也不等魏昭,提步入內。魏昭把馬韁繩交給內侍,慢吞吞入內,便見正房燈火通明。魏昭鬼使神差地走近,靜立在階下深暗處。

雪夜寂靜,便聽裏頭男人的聲音道,“陛下哄我在此處枯等一日。”

“我怎麽哄你?”是皇帝的聲音。

裏間二人君臣分明有別,說的居然都是——“我”。哪裏還有半點君臣格局?

不計勳爵——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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