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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援 怎麽敢屢次三番違我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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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援 怎麽敢屢次三番違我旨意

禦輦前四個人一同轉身——卻只有李恭義一個對於皇帝禦輦上出現個男人這件事震驚莫名。姜敏道, “齊淩帶李恭義去等著。”又道,“魏昭來。”轉身上車。

虞青臣已經坐起來,一只手攀住窗格, 仰面倚住車壁,聊以支撐身體。他煎熬一夜衣襟淩亂,黑長的發亦是散的,更不要說面色慘白——眼下看上去跟個活鬼差不多。

魏昭才一夜不見兄長,不想竟憔悴至此, 忙上前相扶,“阿兄怎的起來了?”手忙腳亂把皮毯給他攏緊。

虞青臣搖一下頭, 見姜敏過來便坐得筆直, “竇玉川久據西北,滕州是他的東邊關防,他在滕州城苦心經營許多年,城中糧草兵械無不齊備。陛下舉大軍圍城, 竇玉川必然據堅城不出——此戰纏綿,於陛下不利。”

魏昭少有地不讚同兄長, “陛下借辛簡氏來襲才引得竇玉川東出貴北關找死,難道畏難不戰——竇玉川廢帝舊臣,兵多將廣又悍勇,實在是西北大患。如今已經圍城,若不能一舉殲滅, 這廝再入貴北關龜縮,再要拿他可就千難萬難了。”

姜敏不吭聲。魏昭自覺得到皇帝鼓勵,又道,“阿兄剛t受新傷,又連番奔波, 不如安心養病,待身體好些再——”

“我沒事。”虞青臣打斷,“陛下,臣沒有糊塗。”就這麽一會工夫,男人面上已經染出一層奪目的霞色,便連眼眶都是鮮紅的,仿佛滲著血。

姜敏皺眉,“魏昭說的是,你還是先養養病——”

“陛下。”虞青臣擡手推開魏昭,想要往姜敏身前跪下奏事,卻是頭重腳輕,撲地要倒。姜敏探手托一下,男人搖晃間便撲在她膝前,“陛下信臣。”

姜敏摸他前額——果然微微發燙。早時讓沈矩陪他兄弟二人回京,眼下軍中只有一個擅外傷醫官,旁的病癥只能處置些尋常風寒,只得依他,“你說。”

男人在她膝前仰起臉,“竇玉川出了貴北關自然不能讓他回去,徐堅將軍已經挫他銳氣,如今可以圍城,但不可與之急戰。”他忍住暈眩道,“竇玉川同北部匪首劉奉節同為廢帝舊部,徐堅將軍只需圍他數日,竇玉川守孤城軍心不穩,必定向劉奉節求救——陛下只需命一強軍守住壁城,此一戰可滅此兩患。”

姜敏心中一動,往架上看一眼,“魏昭。”

“是。”魏昭走去翻出北境地勢圖,在姜敏面前地上徐徐鋪開。

男人其實背對著地圖,雖不轉身,卻如同歷歷在目,“自陛下平定天下,賊寇只餘竇玉川據貴北關,劉奉節據彌山州茍延殘喘——此一戰已經引出竇玉川,再由竇玉川引劉奉節,便是大勝之局。壁城是劉奉節援竇玉川必經道路,陛下只需引一強軍守住壁城打散劉奉節,竇玉川沒了指望,必死。”他說著身形一晃。

姜敏正在低頭看地形圖,見狀本能地探手,雙手扣住男人消瘦的肩臂,從他肩上越過仍然看地圖。男人身體微僵,慢慢無法克制依戀,手臂從後擡起,攥住她一角衣襟——放縱自己撲在她懷裏。

魏昭立在他身後,分明看見,又垂下眼皮裝作不見。姜敏不留意,喃喃道,“壁城……雖然好,那地方無險難守,劉奉節廢帝悍將,誰能——”

男人埋在姜敏懷中便倦得睜不開眼,以為她不願意,急促道,“若竇玉川覆滅,劉奉節見勢不妙必定北逃,日後若叫他同辛簡氏合力,再拿他就難上加難。如今天下大定——陛下為天下之主,怎麽能同此二賊人糾纏數載?等辛簡氏緩過眼下這口氣,內外皆有患,局面比今日煩難百倍。陛下——”

姜敏低頭,見他雙頰飛紅,“你別說話。”

“陛下——”

“我聽懂了。”姜敏掌心貼在他額上,“你這是又燒起來了?”

“陛下——”

“聽你的。”

男人通紅一雙眼定定地望住她,“陛下?”

“虞大人說的很是。”姜敏道,“這次就依你。”見他仍然不動彈,“怎麽——依你還不樂意?”

男人終於放下心,慢慢兩臂脫力,仰面便倒。姜敏雙手扣住他肩膀,用力一帶將他掩入懷中。男人只微弱地叫一聲“陛下”,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姜敏感覺他身體發沈,就勢攏著昏迷的男人席地坐下,隨手扯皮毯裹住,轉頭問魏昭,“你意如何?”

“阿兄所慮長遠,是謀國之道。”魏昭沈吟一時,“只是竇玉川和劉奉節都是當今悍將——貴山有徐堅將軍,壁城當由誰領軍?”

姜敏指尖搭在男人頸畔,感覺男人滾燙的皮膚下血脈突突直跳,便道,“朕親領軍。”

“此戰兇險,陛下不可。”

“朕為天子便當擔天下責,成大業哪有那麽容易的?”姜敏笑一聲,“就這麽定了——傳旨,命徐堅挫竇玉川銳氣,圍城堅壁,不許與之決戰。命薛焱崔喜轉軍增援壁城,命常斯明秘密引燕騎軍一千轉往壁城。禦駕即刻往壁城。”

“是。”魏昭站起來,臨走前看一眼兄長飛紅的臉,“臣那裏存著百轉固神丹,不如取些?阿兄在白節全靠它救命,極有用。”

必然有用——原本就是姜敏讓孫勿給虞青臣配的,在她過白節囤寨時給了魏昭,原以為錯過,誰料兜兜轉轉仍然叫他用上。姜敏道,“朕這也有——只是昨晚才吃過兩壺藥酒,總要等酒意發散才能用藥。”

魏昭暗悔粗心,便出去傳旨。

禦輦內寂靜下來,男人沈重的喘息便鮮明起來。姜敏擡手搭在男人額上——掌下皮膚很燙,眼下卻不好分辨是病癥還是發散的酒意。姜敏推他在枕上躺下,浸條冷巾子,攥一攥搭在男人額上。

男人昏沈中皺眉,“……陛下。”

“嗯。”

“陛下……”男人念叨一時,便在清涼的適意中慢慢昏睡過去。

……

姜敏往貴山原就隱秘,改赴壁城更無人知。禦駕走一日夜在泠水畔紮營。虞青臣一路昏睡,醒來四下漆黑,只有熏籠裏火苗跳動。坐起來叫,“陛下——”

無人相應。

男人惶急起來,連聲呼喚,“陛下——陛下——”

“收聲。”

男人怔住。

車門從外推開,有人登車,下一時火折子哧地一聲響,燈燭驅散一室黑暗——溫暖跳動的光照亮皇帝清亮一雙眼,和唇角柔和一點的笑意。

“陛下——”男人又驚又喜,爬起來原地跪倒,“臣虞青叩見——”

“陛下。”外間一個人叫。

姜敏轉頭,“怎麽?”

齊淩在外回道,“陛下膳食還沒用完,怎的就走了——臣給陛下送來?”

虞青臣聽得明白,僵在當場。姜敏看他一眼,“送來,再弄個滾熱的肉粥。”

齊淩便知虞青臣醒了,“……是。”

男人半日道,“臣……打擾陛下用膳了。”

“嗯。”姜敏點一下頭,“你是打擾我吃飯了。”便移身往案邊坐下,舉著燈燭往他面上照一照,“氣色強多了。”

男人怔住,“臣又……失態了?”

“也不是第一回,習慣了。”姜敏放下燈,“只是不知你酒量不濟,竟醉了一日夜。”其實也不全是酒量問題,畢竟誰把胭脂醉這等烈酒吃下去兩三壺也不能好到哪裏去。

男人簡直難以承受,“臣……因飲酒禦前失態?”

姜敏糊弄道,“西北下雪天寒,燙的燒酒大家暖身,都吃了酒,不單你一個。”

不一時齊淩送飯來擺在案上。姜敏把肉粥給虞青臣,自己就著熱湯吃烤饃。男人看見,“臣同陛下吃一樣的。”

“你畢竟是病人,今日暫且這樣。”姜敏道,“你今日昏著罷了,既然醒了,便知我行軍從不帶禦輦,明日是要乘馬趕路的。”

“那是自然。”男人終於篤定自己能夠留下,笑意慢慢浸出來,忙低頭下去。好半日收斂,見皇帝仍在吃饃,“臣怎麽能越過陛下?”便探手取過姜敏啃一半的餅子,又把肉粥推過去。

姜敏一個不防被他取走,倒樂了,“你居然還知道為臣子本分。”也不推辭,取匙吃粥。

男人握著烤饃埋著頭啃,他有數日沒有正經吃飯,確實餓得離譜,飛速吃下去一只。姜敏看一眼,轉頭叫,“魏昭——”

不一時魏昭果然俯身入內,“陛下。”又笑著招呼,“阿兄好多了。”

“外頭燒的兔子還有嗎?”

“有。”魏昭道,“陛下不肯吃麽,臣等正商量著怎麽都分了。”

姜敏道,“你自分了,竟不給你阿兄拿些來?”

魏昭如夢初醒,“我這便去拿。”轉身一溜煙跑了。

男人瞬間面紅過耳,“陛下——”

“沒吃飽有什麽可丟人的?”姜敏道,“你這人若能少惦記些有的沒的,不至於落到今日下場。”

男人低下頭去,轉眼見北境地勢圖鋪陳在手邊地上,壁城被朱筆勾出一個圈兒,“陛下親往壁城?”

姜敏早知他對自己了若指掌,雖不高興,卻無法,“虞大人親自指點,我怎麽敢不聽?”

男人面上青一陣白一陣過了幾遍,只能跪下去,“陛下說此誅心之言,臣萬死難當。”

“誅心?今日便問你一句誅心之言。”姜敏停一停,“虞暨,可知抗旨是什麽罪過,你為臣子,怎麽敢屢次三番地違我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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