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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死 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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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死 已死了。

姜敏從屯營回來便見徐堅等在門上, 下馬道,“怎不去裏頭坐?”

“坐不住——急著同殿下商議。”徐堅道,“辛簡虜五百騎劫了庭州三地, 卑職看這廝當真瘋癲得緊,早晚要欺到我們頭上,求殿下允卑職領一軍敲打敲打他?”

姜敏便往裏走,“如何敲打?”

“這五百騎不能叫他回去。”徐堅道,“盡數拿了, 叫他知道咱們不是任由他辛簡虜拿捏的。”

“咱們?”姜敏一路走一路除鬥篷,到屋子裏擲下, “你說的咱們是朝廷還是燕郡?”

徐堅一滯。

“燕郡必然不由他拿捏, 眼下動手——”姜敏擡手示意他坐下,“五百騎不是小數,你至少要領一千騎,瞞不了人。無詔舉兵, 即便陛下不說什麽,晉王正同趙王鬥法, 無事都要生事,現成的話頭給他,他難道放過?等晉王彈劾燕郡,我當如何處置?”

徐堅語塞,半日道, “咱們雖鎮燕郡,庭州亦是朝廷的疆土,守衛朝廷於兵家是天經地義,總不能任由辛簡虜騎在我們脖子上拉屎吧?”

“總要叫他拿命來還。”姜敏冷笑,“中京城有人要坐不住了。且等等, 只要他們打起來,燕郡怎麽動便無人理會。但眼下也不能由著辛簡虜——”想一想道,“這樣,我親自走一趟南王庭。”

“殿下為何往南王庭?”

“辛簡虜欺朝廷勢弱不敵,同他商議不過與虎謀皮,只能叫他更得意——我去見一見辛簡矽。”姜敏道,“中京晉王和趙王鬥法,怎麽能不叫辛簡矽在辛簡虜後頭也放一把火?”

徐堅站起來,“如此卑職隨殿下往南王庭。”

“那邊不用你。”姜敏道,“你守好伊孟槐三州,三州互為犄角,只要三州穩固,辛簡氏想要南下便只能在夢裏。至於庭州,你同他們商議得如何?”

“遠出意外。”徐堅笑道,“卑職前日走一趟,庭州都督伊慶春沒等卑職三句話說完便主動要求歸附——殿下威名震懾北境,伊慶春早就盼著了。”

“伊慶春世鎮北境,當然識時務。”姜敏笑一時,“去同他打聽個人。”

“誰?”

“刑部前尚書虞恕流庭州——來的是他二兒子,讓伊慶春把這人悄悄送來燕郡。”

“是。”

姜敏便道,“中午一處吃飯。”

徐堅是個急性子,半點等不得,站起來道,“伊慶春的幕僚周旺正在卑職那裏等著說話,卑職先去安排他尋人——午飯時過來。”

姜敏聽見便道,“那你不必跑了,命人叫周旺過來一處便是。”

區區一個幕僚能同燕王吃飯——徐堅沒想到燕王如此給庭州臉面,大出意外,“是。”

二人坐著說軍務,齊淩進來,進門便道,“殿下,中京出事了。”

姜敏便看徐堅,“我說什麽——比我想得還快。”

齊淩此時才發現徐堅也在,兩邊行過禮,“趙王奉旨往由州視察武備,還沒出中京,由州都督李慶被州裏司政寫了密折子入京——說李慶預備了刀斧手數百,打算趁趙王在由州,連著親信隨眾一處斬首。”

姜敏道,“這個司政是誰?什麽來頭?”

“叫石贏——因為處置稅務能會幹事選的官,竟一路做到司政。”

徐堅插口,“如此年歲不小了吧?”

“是。”齊淩道,“問過——虛歲五十六。”

“好一個大寶貝兒。”姜敏笑一聲,“出身不顯,沒有家族負累,年歲不小——可有後人?”

“有。”齊淩道,“不知甚麽緣由,三房老婆年輕時都沒能生養,年近五十尋個外宅才養了個女兒——看得跟眼珠子一樣。”

徐堅忍不住吐槽,“趙王真是——”話到嘴邊好歹記起趙王同燕王一母同胞,改口,“真是驚險非常。”

姜敏道,“石贏必是趙王的人,驚險什麽?”便罵,“傻子都能看出來,姜瑩這個蠢貨——以為陛下當真糊塗?年下虞恕的事就鬧了個沒臉,不知收斂罷了,又急著現眼。”

徐堅過年守在燕郡,不知中京城的事,“年下何事?”

齊淩道,“虞恕縱容謀逆的案子趙王拖了二個月,好處沒撈著,還叫虞家二郎藏到護國寺趁新年祈福佛前告了禦狀,說父親年邁,不論甚麽罪都願代替父親領受,陛下看虞二郎誠孝——連虞恕都沒判殺頭,只判了個流放。陛下還親口允虞家二郎代父流放——趙王的打算全沒了。”

徐堅不知姜瑩心裏惦記的就是那個流放庭州的虞二郎,大惑不解,“即便代父流放亦是流放——趙王也算得手,怎麽就打算沒了?”

姜敏瞟一眼齊淩,齊淩不敢再說話。姜敏道,“陛下最恨走門路到禦前,虞青臣使盡心機撞到禦前,沒被當場打殺還能得陛下準允——足見姜瑩之愚蠢。”

徐堅問,“陛下為何竟不生氣?”

“陛下老了。”姜敏沈吟半日才道,“虞青臣求的是代父受過。陛下看見虞青臣這樣,再看看自己膝下鬥得你死我活的諸王們——他一時心軟不生氣有什麽稀奇?”

三人正說話,內侍走進來回話,“庭州周旺到了。”

“傳。”姜敏便命齊淩,“吩咐擺飯,你也同我們一處吃飯。”

齊淩應一聲去安排。不一時走進來一個身著青衫的中年書生,入內行禮,“周旺叩見燕王殿下,殿下千歲。”

“不必多禮,請起。”

周旺道,“周某是幽州人,久聞殿下賢名,能在北境叩見殿下,三生有幸。”

“既然已身在北境,便少些禮節。”姜敏擡手讓他,“坐著說話。”

“是。”

姜敏道,“此間都是王府家臣,你有話只管說。”

“是。”周旺道,“伊都督世代鎮守庭州,受盡了辛簡氏的氣,殿下一來,燕郡固若金湯,伊都督實在傾慕,早有了投殿下的想頭,恐怕殿下心存顧忌不敢親近——此番辛簡氏又來襲擾,朝廷裝聾作啞,若非殿下援手,庭州損失不可計數。”

姜敏道,“我雖出皇族,但既在燕郡,便同伊都督一般為朝廷疆臣,抵禦外敵是我份內的事——伊都督客氣了。”

周旺道,“伊都督有言,庭州以殿下馬首是瞻,殿下但有教令,伊氏一族水裏火裏只管去。”

“伊都督言重。”姜敏道,“北境有我,有伊都督,有伊孟槐三州,總不能叫辛簡氏得逞便是。”

此時酒宴上來,四人分坐。姜敏心中有事吃得不多,放下箸道,“久聞庭州許多中京流放的罪臣過來——未知都如何分派?”

周旺便也停箸,“庭州以北千裏黑土一望無際,可惜一年只有半年和暖——冬日苦寒留不住人口。便命流放的罪人們開墾田土,t雖然一年只得一季產出,卻因為地廣,極為豐盛,足供北境糧食。”

姜敏點頭,“庭州苦寒——由罪人們勞作贖罪,也算各得相安。”

周旺是個七竅玲瓏心的,見燕王特意問起便知有異,“未必盡是罪人——時有權力鬥爭又或是受人牽連,在這苦寒之地久居勞作,也著實可憐得緊。”又道,“殿下若有相識故舊叫人連累流放至庭州,盡可吩咐周某——聖命雖然不可違逆,可人在哪裏做些什麽活計,卻由我等自專。”

齊淩早知姜敏的打算,立刻代領導張口,“殿下的相識怎能被流放?下官倒是有一個舊識——未知周先生可能相幫?”

周旺笑道,“舉手之勞,齊將軍只管吩咐。”

姜敏低頭吃茶。齊淩見她不作聲,便知馬屁拍到地方,“刑部廢尚書虞恕流放庭州——先生可知此事?”

“知道。”周旺點頭,“由他家二公子代父流放,代流放的事實在是少,人還沒來庭州上下便無人不知。齊將軍竟是要尋這位虞公子嗎?何不早說——”搖頭嘆氣,“……已死了。”

姜敏驟然色變,“詔諭判的年後出京,這才過三月,怎的就死了?”

周旺見燕王神色不對,連忙站起來垂手回道,“這位公子是受了照拂的,入庭州時還好好的——當地監官受了托付,便連入城的五十殺威棒都免了,安排去北面囤地。前回辛簡部小隊入境打劫,不知怎的竟劫到虞公子所在的囤地處。應是同辛簡部起了爭鬥,被一刀殺了,連房子都燒得一幹二凈的。”說完小心翼翼道,“時運實在不濟。”

姜敏半日不肯言語。還是齊淩追問道,“此信可確實?”

“確實。”周旺重重點頭,“監官特意往中京城虞府帶了書信,虞府來的是虞公子的遠房表兄——親自認過屍首,無誤的。”

齊淩問,“那——葬在何處?”

“那位表兄說道,路途遙遠不能回歸故土,不如……不如舉火焚之。”周旺越說越加小聲,“骨灰就地灑了……也不必收斂。”

……

齊淩送走周旺,回來見姜敏坐在檐下出神,想一想上前勸道,“虞公子身死罪銷,以一人之力救虞氏一門於水火,他若泉下有知,也當瞑目。”

姜敏不吭聲。

齊淩又勸,“虞公子畢竟是個流放罪臣,旁人流放都是重枷帶鐐——他有殿下照拂,不帶鐐也罷了,還能乘車。殿下也聽見,入庭州的五十殺威棒都免了。說到頭虞公子其實沒受什麽罪過。”

姜敏終於開口,“重枷帶鐐,五十殺威棒——那廝但凡挨上一個,只怕要當場斃命吧。”

齊淩道,“趙王行事荒唐,可殿下待虞公子實在仁至義盡,不應自責。”

姜敏不答,許久怔怔道,“既欠著我,怎麽能就這麽死……”

齊淩手足無措站著,一個字也不敢言語。好半日姜敏終於起身,“收拾收拾,明日隨我入南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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