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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冊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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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冊 過來。

趙仲德便看皇帝,皇帝仿佛沒留意,正自飲茶。趙仲德隱密地吐一口氣,“肅清廢帝黨羽乃當今第一要務,林都督赤誠可嘉,哪有不允之禮?”便向六部尚書道,“爾等需通令六部上下全力配合。”

殿中七零八落一片聲,“……是。”

林奔目的達成,心滿意足地磕頭,“陛下,臣這便去辦差。”

姜敏擺手,“去吧。”

趙仲德看著林奔的背影,“林都督真是年輕心熱。”

“心熱倒罷了,難得的能臣。”姜敏道,“諸多繁擾,到了輔察司亦沒有理不清白的。”

林奔行事酷烈,與內閣多有不合,趙仲德原打算給他上些眼藥,見皇帝如此偏心只能忍耐——唯今之計,只能給輔政院選個同林奔不對付的相王才能徹底治他。

諸事議畢已然近午,姜敏道,“不留諸卿,忙吧。”便轉去後殿。

徐萃等在後頭,看見皇帝迎上前道,“陛下,虞郎中已經回去了。”

姜敏一滯,“又不上朝……他去哪裏?”

“虞郎中說衙裏事忙,去鳴臺了。”

吏部掌管官員遴選升遷罷黜等諸多事宜,衙門設在外禦城西北角鳴臺。

姜敏無語,“他倒勤謹。”

“陛下。”趙仲德急匆匆地跟過來。

姜敏回頭,“趙相怎麽來了?”

趙仲德擡手施禮,“陛下,臣原不當說,但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今日輔察司之事林奔如何鬥膽煩擾聖躬?實是三司無輔相主事才致如此,臣請陛下盡快遴選輔相。”

又來——趙仲德出身四大族,自己又是三朝元老,定海神針一樣的存在,今日說的話道理占盡。姜敏不能不領情,“趙舉擬了名冊,等欽天監定個時日便快了。”

你皇帝不點頭欽天監下輩子也不敢定時日。趙仲德一步不讓,“臣同欽天監議過——上巳日就是極好的日子。”

怎麽說也是宰輔遴選——定在女兒節,生怕旁人不知道選的什麽。姜敏無語,“只怕急了些?”

“不急。”趙仲德道,“陛下若能定下來,便是明日就辦臣也必定操持妥當。”

人家這把年紀都老驥伏櫪不辭辛苦了,姜敏無法,“有趙相操持,必是萬無一失。”

趙仲德立刻來勁,“輔政院第一要緊忠於陛下,需得極其可靠才行,最好出身四姓三疆大族。如今李謝王趙四姓族中青年翹楚眾多,三疆大族也是人才輩出。”

姜敏“嗯”一聲。

趙仲德見皇帝興致不高,“當然陛下看得入眼才是第一要緊的,朝中諸臣,臣看薛將軍實在是人中龍鳳——只是門第略微次些。”

這說的是禦林軍都督薛焱。

姜敏道,“門第有什麽打緊?”

皇帝的話聽著隨意,但其實已經斷了李謝王趙四姓和三疆郡守的指望。趙仲德出身河間趙氏,不能不為自家說話,“自太祖起相王皆出名門——”

“什麽名門?”姜敏打斷,“天下門第有尊貴於朕嗎?朕擡舉便是名門,朕不擡舉——”說著極輕地笑一聲,“茲事體大,門第無需顧慮,務必廣選。”

“是。”

“趙相陪朕用膳吧。”

“是。”

姜敏說著往裏走。徐萃早在二人說事時便避在一旁,此時才跟上來,“今日天冷,陛下乏了,奴婢命廚下安排一品炊鍋和五品熱菜,泠臺觀雨最是一絕,不如擺在泠臺?”

“朕另有事——回鳳臺。”姜敏仍同趙仲德說閑話,“眼下西北未平,廢帝餘黨亦未肅清——遴選的事朕著實沒什麽心腸——冷落許久,趙相勿怪。”

“臣知道。”趙仲德謹慎道,“輔政院職責重大,若無宰輔坐鎮——任由三司各行其事,萬一生出嫌隙,倒辜負陛下苦心。”

“趙相慮得是。”姜敏便命徐萃,“去,讓趙舉把擬的名冊即刻送呈禦覽。”又道,“趙相與朕一同看看。”

“是。”徐萃安排了,又排布了吃食走回來。皇帝還在同趙仲德說話,“許凜竟求到趙相跟前?”

“可不是?”趙仲德含笑道,“那廝自作聰明耍心思惹陛下惱怒,不得尋門路求情嗎?”話鋒一轉道,“許凜是燕王府舊人,跟隨陛下多年,陛下便不看舊情,今日看著老臣,饒他一回吧。”

“昨夜落雨不就命他回去了,還饒什麽?”

“陛下若肯理他,便叫他冒雨跪一夜也是願意——陛下晾著他,比打他板子還叫他難受。”

姜敏道,“改日吧——朕今日懶怠見他。”

趙仲德不好再勸。

徐萃引侍人一樣一樣送膳入內——當間一只銅鍋,鍋子裏湯汁如雪,各樣食材咕嘟咕嘟煮得熱鬧,六品炭爐溫著的熱菜依序擺上來。

君臣二人分上下手坐了,各自拾箸吃飯,皇家用膳講究食不言,殿內靜悄悄的,偶爾一兩下杯碟碰撞的碎響。徐萃忽一時走進來,“陛下。”卻不說話。

姜敏側首,“怎麽?”

“……吏部來人。”

姜敏心中一動,放下箸,“讓他進來。”

區區一個吏部來人徐萃居然打斷皇帝用膳,而皇帝居然並不惱怒——趙仲德稍覺異樣,便也停箸。徐萃走去打簾子,光影晃動間,一個人攜著遍身雨幕濕寒入內。

靛衣烏冠,這是三品以下部吏著裝。滿殿柔和燈火映在來人雪白的面龐上——

趙仲德吃一驚,“怎麽是你來?”

“微臣叩見陛下。”虞青臣行了禮才回道,“趙尚書同二位主事往左武侯將軍營公幹——臣奉命將名冊送呈禦覽。”將折本舉過頭頂。

趙仲t德皺眉,“即便是趙舉不在家,其他人都死絕了?怎麽叫你來——”

姜敏看他一眼。

趙仲德心知失言,立刻收聲。徐萃走過去接了折本,含笑寬慰,“今日天寒,道路濕滑,勞動大人冒雨走來。”

趙仲德難得見這位皇帝親信如此和氣地同臣下說話,立刻生出警惕,找補道,“老夫原想著你前日被匪徒侵擾必定受驚不小,論理應在家中好生將養,竟不知趙舉如此不曉事,催著你上值。”

姜敏從徐萃手中接過本子,“起來。”

“是。”虞青臣垂著頭應一聲,卻不動彈。

姜敏瞟他一眼,隨意翻動手中折本,“趙相說得是——你既然受驚,如何不歇兩日?”

“區區山匪,臣不曾受驚。”虞青臣道,“鳴臺事繁,臣為吏部職守,敢不盡心用命?”

姜敏不說話,不一時看完,遞給趙仲德,“趙相也一同看看。”便問,“依你,這名冊擬得如何?”

“回陛下——”趙仲德才說了三個字,轉眼見皇帝身體微微前傾,竟是朝向跪著的虞青臣——根本沒在問自己。趙仲德一滯,全當無事發生,悶著頭看折子。

殿內足足靜了一刻。虞青臣終於道,“宰輔遴選,臣不敢妄加評斷。”

姜敏道,“恕你無罪。”

虞青臣伏身跪倒,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殿內靜下來。趙仲德偷眼看皇帝,皇帝重又拾箸用膳,倒看不出惱怒。名冊他根本不用看——事實上每個名字都是他親自帶著精心挑過的——故意翻看一時,“陛下,依臣所見,尚算妥當。”

姜敏瞟他一眼,“妥當?”

趙仲德深吸一口氣,“冊中文臣武將俱全,無一不是我朝青年俊傑,出身盡皆不錯,依臣的見識——尚可。”

“尚可?”

趙仲德聽著不對,立刻站起來垂手道,“臣愚鈍。”

“愚鈍?”姜敏不冷不熱道,“趙相是糊塗了——內閣領六部,容不得愚鈍之人。”

趙仲德一張老臉憋得通紅,撲地跪倒,“臣萬死。”

姜敏擡臂,一揚手,折本摔在地上,紙頁拉出一條長長的白練,直拖到趙仲德額前。趙仲德脊背瞬間湧出一層熱汗,“臣萬死。”

“回去想清白。”姜敏道,“想不清白便換人來擬。”

換人——搞不好最後連內閣宰輔一同換了。趙仲德擦一把汗,“臣即刻命趙舉重新擬過。”

“出去。”

趙仲德如逢大赦,連折本也不敢去拾,掩面落荒而逃。上官走了,再留在此處沒道理——虞青臣不安地動一下,終於忍不住,“陛下何必生氣?”

姜敏不答,仍然吃飯。不一時收了箸,徐萃過來奉茶,姜敏漱過,拿帕子擦著手,“讓你起來沒聽見?”

虞青臣不答。

“你連自己爬起來的本事都沒有,處處出頭,胡亂逞能,想做什麽?”

徐萃如夢初醒,便要上前相扶。姜敏便罵,“這裏有你什麽事?趙仲德這麽大年紀,冷雨地裏,你不去送嗎?”

徐萃莫名挨罵,默默走了。

姜敏又道,“過來。”

“陛下有何吩咐?”

“你過來。”

虞青臣抿一抿唇,“臣昨夜未歸,身上腌臜得緊……不敢滋擾陛下。”說著伏身跪倒,前額抵在鳳臺一平如鏡的清磚地上。

“我叫你過來。”

虞青臣不動。姜敏看著他,男人趴在地上,革帶勒出的一段腰線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可憐巴巴的。

“虞暨。”

虞青臣隱秘地打一個哆嗦。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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