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第一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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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馬車緩緩的停在了客棧邊,從車上下來一個圍著紗巾,一身白衣的女子,正慢慢的走向那群衙役。

背著刀的人跨過屍體,走到女子的面前,作揖道:“夫人,一個活口也沒留。”女子走到客棧裏面,地上、桌上橫七豎八的躺著一具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她擡頭看看柱子、櫃臺和樓梯的扶手,然後走到一張桌子邊,一根極細的銀針映入她的眼簾。她從身上拿出一塊手帕,將銀針拔了出來,仔細的觀察著。最後,她翻看了腳邊的幾個人,在他們的太陽穴的位置,都有不規則的幾個針眼,結論已了然在胸,她站起了身子,沖背著刀的人說:“我們最好先找到掌櫃的女兒。”“可是茫茫人海,哪裏去找?”女子走到門口,頓了頓說道:“可以通知他們來處理現場,我們去一趟天賜府。”說完,她走進了馬車。“可是夫人,您趕了幾天的路程,不先歇息一下嗎?”“不了,人命關天,時間有限,我們馬上趕過去吧。”

背著刀的人留下了幾個手下聯絡當地的衙役,自己和兩個手下騎著馬,一前一後的跟著馬車,一路朝天賜府駛去。

路上,夜色淒涼,坑坑窪窪的沙石子路,兩旁的灌木叢還不時的飄起幾陣煙霧,仿佛妖魅鬼怪正躲藏著,對路人伺機而動。走夜路,對於她來說已經毫不陌生。那些曾經膽戰心驚的日子,給她的前半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直到她義無反顧的去做最後一件事的時候,她才明白什麽是身不由己,她才曉得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她是一個女人,最終都要落個好歸宿,那些血腥殺戮不是一個女人可以背負的,所以,她選擇了背離,逃離了那森森白骨鋪成的漩渦。她終於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而曾經只算是過眼雲煙,稚氣的執迷不悟。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她有了自己的家,有一個對自己無微不至關懷的相公,在別人看來,他們是絕世佳偶,但誰又能想到,曾經的他們要面對著生與死的殘忍抉擇。好在,結局是美好的,他們彼此放下了仇恨,才能走到一起,這對於她來說,是上天恩賜的福氣,一個她想都不敢想的心願。

去天賜府的路途並無遙遠,但在她看來卻猶如走了幾天幾夜,因為她心中的顧慮越來越明顯,那是因為她得知了有關於“四棱劍”的事。

大家都知道,曾經令人不寒而栗的女刺客秋塵,用的就是四棱劍,這種四棱劍劍身輕巧,有四面的劍刃,細長,專門用於攻襲,這在鑄劍史上也是一個突破。在客棧裏出現了四棱劍,可想而知,獨臂神尼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刺殺行動,她總是自視甚高的說“有些人薄情寡義,早就應該下地獄,我只不過是替天行道罷了。”在神尼的眼中,男人似乎都不是好東西,而神尼對感情的定義,卻又是那麽極端,她真的不明白在神尼身上有發生過怎麽樣的事,會使得一個人的心機變得如此深重?

“夫人,我們到了!”背著刀的人喚了一聲,她才從思緒中走了出來。“許靖,麻煩你進去跟雷大人打聲招呼。”她說著,也從馬車裏下來。“夫人你先等等,我去去就來。”原來背著刀的人就是淩霄閣的‘過刀’捕快許靖。

天賜府的大門半開著,兩個白色的大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著,好像在告知路人,府上有人過世了。過世的人就是雷鎮天最最疼愛的女兒,天賜府上下正沈浸在一片哀傷之中。白色的綾段,暗啞的過道,在夜色裏更顯悲涼。許靖站在燈火通明的大堂外,兩個穿著喪服的守衛伸手攔住了他。“在下淩霄閣許靖,受聶大人之命前來吊唁。”許靖作揖道。“淩霄閣?”雷鎮天將視線從棺木上移了過去,那種憂郁的眼神,暗藏著不可揣測的殺機。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想讓許靖進大堂的意思,只是自顧自的對著棺木,口中細細碎碎的念著什麽,或許是作為一個父親對愛女道之不盡的話語。

看著許靖進去良久沒有回音,她只好也進了天賜府。一身白衣,或許是天生就迎合了這樣的氛圍吧,或者對於亡者來說,是一種尊敬。

“雷大人節哀順變!”她從一側進了大堂,連兩個守衛都沒能察覺,她的修為還是不減當年。“連聶夫人都來了,雷某真是倍感榮幸,但,這裏並不是您該來的地方。”雷鎮天冷笑了一聲,臉上的殺氣更加濃烈,在他看來,今晚會結束該結束的一切,新仇也好,舊恨也罷。“你這麽做又是何苦呢?”她說著,從桌上拿起了幾根香點燃,然後深深地鞠了三躬,將香放進了香爐。“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就是倩兒,可是,沒想到會因為一個男人而斷送了自己年輕的生命,你說,作為一個父親會是一種怎樣的感受?”雷鎮天的眼眶漲紅了,那是一個父親能給的,最真實的表情。“他不該玩弄倩兒的感情,他必須給我一個交代,所以……”“所以,你把客棧的人都做為了犧牲品。”“那又怎樣,我不在乎有那麽多人來陪葬。”“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這麽做,最終也逃不了……”“呵呵!”他笑了,笑聲裏竟然沒有輕蔑,他用一種落寞的眼神看著她,頓了頓,雷鎮天說道:“聶夫人,不管今天晚上發生什麽事,還請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果我有幸,我一定會跟你回淩霄閣領罪……”許靖走到她身邊,他看了一眼坐在雷鎮天右手邊的那個女的,他發現掌櫃女兒的長相和雷倩竟然那麽相似,剛想表達一些意思的時候,被她制止住。“來人,帶聶夫人去東廂房,好生招待。”雷鎮天叫了一聲,然後又坐回了棺木的旁邊。她只好隨守衛去了東廂房。

開著窗戶,能看見大堂的一切,那個坐著的人又怎麽會理解自己為何會遭遇這樣的不幸,怪只怪一個失去理智的父親和一個負心的男人。

“掌櫃的女兒為何一動不動?”許靖問。“她被雷鎮天用銀針封住了穴道,除了微弱的呼吸之外,完全是一個木頭人。”她解釋道。“雷鎮天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真的是為了引他出來?”許靖口中他,就是專門偷心的情聖俠盜水隱涵,此人功夫高深莫測,平生有兩個嗜好,一是專門對付作惡多端的人,二是玩弄女子的感情。

“塵世這麽覆雜,難怪什麽人都有……”她感嘆了一句。“不過好在聶大人是好男人中的好男人,要不然也不會贏得夫人的芳心。”許靖調侃道。“少貧嘴,晚上有你們辛苦的了,水隱涵肯定會來,而雷鎮天的暴雨梨花針也練就登峰造極,今晚兩敗俱傷在所難免?”“那我們幫誰?”許靖問。“誰都不能幫,我們秉公處理就好。”說著,她搬了一條凳子過來,坐在窗子前閉目養神。許靖則倚著窗臺,盯著大堂裏的一舉一動。

楓影躲在墻頭聽完了他們的對話,原來客棧的人都是雷鎮天下的殺手,這樣十惡不赦的人怎麽配做官呢,看來師傅叫自己來替天行道的對象並不是冤枉他了。楓影想了想,蒙上面,快速掠過屋頂,縱身一躍落在大堂外。幾個守衛已經拿著刀將她圍住,明顯是中了雷鎮天的圈套。“等你很久了,我以為你不敢來了。”雷鎮天說。楓影納悶了,不可能事先走漏風聲啊,難道還有其他人會來。“你們都退下!”雷鎮天揮了揮手,守衛們才退到了兩邊。“不必多說,今天,就當著倩兒的面,好好的把恩怨了結了。”

“夫人,是他嗎?”許靖看著一個身穿夜行衣的人站在大堂外。她睜開眼睛的剎那,眼光落在了黑衣人手中的劍,沒錯,那就是四棱劍。“她不是水隱涵。”“那她來幹嘛?”“來刺殺雷鎮天。”“刺客,那還不趕緊抓起來。”說著許靖就要動手,她立刻阻止道:“都說了不幫任何一方,況且,我還想看看她的身手呢。”

楓影知道了,原來還有另外一個人跟雷鎮天結了怨,不過,他跟誰有恩怨都不關她的事,她的目的就是送雷鎮天歸西。思考完畢,她一個箭步飛身上前,劍光閃過,雷鎮天一個翻身,躲過了淩厲的一劍。

雷鎮天正眼看了她一眼,忽然冷笑道:“你不是水隱涵!”楓影沒有說話,劍勢一轉,朝他的心口刺來。雷鎮天雙手一合,將劍架住,楓影一轉劍柄,四棱劍的四個劍刃猶如無數的小刀一樣剮著他的掌心。雷鎮天松開手,揚起一腳踢開四棱劍,轉身的同時發出了幾十支銀針,好在楓影反應迅速,那銀針都整齊的釘在了她身後的柱子上。

“雷鎮天的針好快啊!”許靖不禁感嘆道。“他有意讓著黑衣人,不然那麽近的距離,換作誰也沒辦法躲開。”

楓影不敢小覷眼前的人,對於一個失去親人的人來說,仇恨會將潛力放大,看來今晚唯有放手一搏,才得見有勝算。

楓影握緊劍柄,輕輕的劃動著步子,她伺機尋找一個突破口,好在最短的時間裏擊中對方。雷鎮天大喝一聲,整個人騰於半空,袖子一揮,從其身上散發出上百支的針,猶如箭雨一般飛馳過去,楓影每躍過一個地方都留下了銀針的蹤影,直到她躲在了柱子後面。整個大堂裏,都被亂七八糟的銀針紮得到處都是。如果不幸被打中,估計就成了馬蜂窩了。“天啊,雷鎮天這次是打算舍命陪君子了!”許靖也有點擔心起來。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楓影將會怎麽應對。

“呵呵,沒本事別學人出來做刺客,趁我還沒痛下殺手的時候,你走吧!”這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雷鎮天居然會放了一個想來刺殺自己的人,他為官這麽久,從來都不會輕易放了一個人。

楓影屏息靜氣,猛地從右邊竄了出來,雷鎮天兩掌一揚,從她身上掠過。楓影反手一劍,閃電般的劃過了他的後背,只可惜只割破了衣服。雷鎮天沒有多做停留,一腳輕點柱子,身子一側,又發出了幾十支銀針。楓影快速揮劍,竟然盡數攔下。“你的劍也很快嘛!”雷鎮天輕蔑一笑,運足真氣。

忽然,從雷鎮天身後騰起一陣金光,一道黑影“跐溜”一下撲向楓影。而此時,一道紫色的光由四棱劍的劍身滑到劍尖,而後形成了一道紫色的氣墻,那道黑影一靠近,就被氣墻擋在了外面。楓影將真氣運在右手上,與四棱劍形成一體。這一殺招秋塵曾經用於刺殺一個練硬功夫的人,它的弱點是,一旦沒有命中對手,會真氣會逆行,傷到手臂的經脈,嚴重者很可能廢了手。

她有些擔心的站了起來,萬一被雷鎮天看出破綻,楓影必死無疑。

氣墻快要擋不住那成千上萬的銀針,楓影繞著柱子轉了一圈,猛地刺出一劍,一道紫色的光猶如閃電一般透過黑影襲向雷震天,雷鎮天來不及收功,被重重的彈了出去。

緊接著,楓影快步上前,一劍劃過雷鎮天的胸口,雷鎮天迎著力道,滾到一邊,靠在桌子的腿上。他喘著粗氣,捂著傷口緩緩的站了起來,說:“呵呵,原來又是獨臂神尼。”楓影一聽神尼的名字,便停住了腳步,只是用劍指著雷鎮天。雷鎮天含著鮮血笑著,笑得那麽令人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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