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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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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感情

調查室內的燈光冷白刺眼,排風扇持續發出低頻嗡鳴噪音。

湛時禮靠在座椅裏,輕閉了閉眼,感覺到身體上的略微不適。之前在徐燊面前,他確實有意掩飾了。

插在兜裏的手輕輕摩挲著徐燊給他的那枚幸運金幣,那一點煩躁心緒漸漸平覆。

對面調查員不斷在說著什麽,他懶得認真去聽,無非是卓盛現在被做空機構狙擊,他身為卓盛股東在這個當口利用離岸賬戶持續增購公司股份,有操縱市場、內幕交易的嫌疑。

腦中浮現上車前徐燊看過來的那個眼神,他略覺可惜,今晚也不知道回不回得去。

“你能解釋一下嗎?”

大約是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問話的調查員沈下聲音,十分不耐。

湛時禮撫摩指間金幣的動作頓住,掀起眼皮,問:“誰跟你們舉報的?”

對方當然不會告訴他。

但湛時禮心知肚明,何銘正不可能乖乖認輸,一定會尋機找他麻煩。

他拒不承認:“跟我無關,你們說的離岸公司並非由我控制,所有的指控全都是莫須有的。”

調查員皺眉說:“我們查到這間離岸公司賬戶註冊在阿布紮比投資局(ADIA)名下,你跟他們簽署過一份《特殊目的委托協議》,你是其‘投資策略顧問’,希望你解釋一下你的角色。”

“當然,”湛時禮的聲音平和,“作為投資策略顧問,我的職責是為他們提供市場分析和投資建議,僅此而已。收購卓盛股份的這筆資金出自他們公開披露過的亞洲專項投資基金,具體的資金操作由他們自己的管理團隊負責,我無權直接幹預。”

他說罷傾身向前,兩手交握,忽然問:“你們既然調查得這麽清楚,應該也拿到了他們內部合規部門出具的獨立決策證明,還有必要來問我?”

調查員的臉色微變,套湛時禮的話不成,被他反將一軍,有些沒面子。

湛時禮接著說:“他們選擇采納我的建議,是因為符合他們的投資策略。我並沒有直接參與資金操作,這一點在協議中有明確規定。”

調查員很不悅,聲音也提高了幾分,質疑他:“湛先生,你應該知道卓盛這種規模的上市公司市場影響力有多大,控股權變動很可能影響公共利益。而你通過離岸公司和海外投資機構的一系列操作,規避了本地金管局的監管,這種行為是否涉嫌操縱市場?當中又是否有內幕交易的可能?”

湛時禮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語氣依舊平靜:“我的所有操作都在法律框架內進行,從未利用任何未公開信息進行交易,這一點你們可以查證。至於規避監管的說法,我不認同,ADIA本身受國際證監會組織監管,交易資金通過歐洲清算系統結算,這些都是公開透明的。”

“以及,”他的神情中露出一絲嘲諷,“你們完全可以要求他們直接提供交易記錄,不是嗎?”

他的刻意挑釁輕易激怒了對面的調查員,卻又拿他沒轍。

他們確實有要求過ADIA提供交易記錄底層數據,但被以阿聯酋國家金融安全法為由拒絕了。將湛時禮帶回來調查,本身他們的證據其實站不住腳。

湛時禮攤開手,戲謔看著他們,真正有恃無恐。

調查室裏最後只剩下湛時禮一個,手機信號被屏蔽,他索性靠座椅裏閉目養神。

兜裏的那枚金幣始終在他指間翻轉。

-

徐燊沒有立刻回家,上車後秘書將剛收到的消息告知,何銘正約了內地來的投資公司老總,正在馬會喝下午茶。

“一邊讓人去證監會舉報湛先生,一邊到處求人救卓盛救他自己,他果然不死心。”秘書道。

徐燊並不意外,輕蔑說道:“卓盛罷免董事局主席的股東會下周二才召開,事情塵埃落定前他總要掙紮一下。而且,卓盛那些人也未必真的願意罷免他,不過是迫不得已,只要他有辦法把卓盛股價擡上去,那些人就還會繼續支持他。”

言罷他手指輕輕敲了敲車門扶手,吩咐:“我們也去馬會。”

蔡立豪已經在這裏等他。

“你說給我找到了合適的合夥人?”

在停車場見面,徐燊邁步下車,點頭:“帶你去見見。”

他們上樓,徑直過去何銘正的vip包廂,不客氣地直接推門。

何銘正正跟他的客人談笑風生,看到幾乎是硬闖進來的徐燊一行人,臉上笑容一滯,冷聲問:“燊少爺突然來這裏是有何貴幹?”

“聽說何叔在這裏招待朋友,正巧我們也來這邊放松過來打個招呼。”徐燊笑吟吟地說。

他和蔡立豪走過去,何銘正這邊的保鏢伸手想攔住他們,蔡立豪帶的小弟們立刻上前一步,跟對方對峙。

氣氛一時僵持,徐燊的眼睛一瞇,沖何銘正身旁面色疑惑的客人說:“張總,我是肇啟代主席徐燊,上周在珠市召開的交流峰會上見過的。”

對方認出他,欣喜道:“你是跟著陳主任和齊總他們一起來的那位特別發展基金主席?”

徐燊點頭:“幸會。”

對方熱情起身,過來跟他握手。

“沒想到能在這裏碰到徐主席,來來一起坐。”

何銘正的臉色難看,但也只能示意自己的保鏢讓開。

徐燊半點不覺自己討嫌,大咧咧地帶著蔡立豪入座,直接無視何銘正,給這位張總和蔡立豪做介紹。

對方很給他面子,笑著跟蔡立豪打了招呼。

蔡立豪有點無語,他已經猜到徐燊的目的,所謂給他介紹合夥人,根本就只是順帶。

寒暄幾句後,徐燊的目光終於轉向何銘正,問他:“何叔約張總來這裏談什麽?”

何銘正不悅道:“這跟你無關吧?燊少爺問太多了。”

徐燊索性不理他,與那位張總說:“和榮他們拿到了星加坡的新賭牌,正在競標星加坡的新開發人工島賭場酒店項目,不知道張總有沒有興趣跟他們合作?”

對方眼睛一亮:“當真?”

蔡立豪肯定道:“我們和榮的資本沒那麽厚,我一直想找人合夥,要幹就幹票大的,張總的公司財力雄厚,如果你們有興趣,我這邊很樂意跟你合作。”

這個項目的規模比之前他預估中大很多,和榮一家吞不下,肇啟又沒興趣,他確實一直想找人合作。徐燊既然給他介紹了這位張總,哪怕目的本身不是為了他,總歸不會坑他。

“燊少爺你什麽意思?!”

何銘正一沒想到蔡立豪會跟徐燊一夥,二沒想到他們敢堂而皇之地來自己面前搶人。

徐燊淡道:“沒什麽意思,就是給張總多個選擇而已。”

也是湊巧,這位張總的公司以前就在海外接過賭場項目,他才會拋出這個誘餌。

何銘正立刻沖身邊張總說:“和榮只能分一部分權益給你們,能不能競標成功還是未知數。卓盛現在願意將大馬的新能源生態城開發權全部轉手給你們,大馬的這個項目明顯更有發展前景,張總你考慮清楚。”

對方面露難色:“何主席你的誠意我知道,但是要我們一口氣拿出兩百億註資卓盛,我們也確實有些為難,你讓我回去再考慮一下吧……”

徐燊回頭沖蔡立豪眼神示意,蔡立豪無奈比了個ok的手勢,保證會將這位張總拿下。

-

湛時禮走出證監會大樓,已經是深夜。

徐燊的車停在路邊,正在等他。

律師跟隨湛時禮過去,和徐燊簡單說了幾句,先一步離開。徐燊示意湛時禮:“上車。”

坐進車中,他直接讓司機開車回朗庭。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徐燊先關心的是湛時禮的身體狀況,見他精神還好,稍微放下心。

“沒事,”湛時禮握住他一只手,“你自己主動來這裏配合他們調查?”

“我之前從你這裏買回肇啟股份,他們肯定會找我來問話,我不如自己主動送上門,免得他們一直扣著你。”徐燊有些沒好氣,他下午從馬會出來就來了這裏,主動配合調查。

“他們沒這個權力,”湛時禮說,“沒有確實證據,他們奈何不了我,放心。”

徐燊已經聽律師說了湛時禮在那些證監調查員面前的表現,愈發覺得他這個人心思刁鉆:“你還能跟ADIA搭上關系?難怪,何文暉之前收購的那塊油田,也跟他們有關吧?”

“我的一個大學同學,”湛時禮解釋道,“是他們王室成員,現在是投資局的執行董事,他們有意拓寬亞洲市場投資渠道,想借由卓盛打開這個口子,所以願意幫我這個忙。至於別的,他們本就打算出售那快油田,我幫他們介紹了個合適的接盤買家而已。”

徐燊默了默:“我現在知道你的以小博大是什麽意思了,你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狼。”

湛時禮其實沒有任何本錢和籌碼,他只有一個卓盛董事的身份。

但是他跟那位Mr. Lawrence合作,問歐洲財團借錢,請Joanna為他做擔保,劃分利益。再借投資局的名義為自己增加籌碼,利用卓盛和肇啟的收購戰大賺一筆,之後趁低抄底設計拿到馬守良和何文暉手裏的卓盛股份。現在他又通過投資局繼續增持,終於有了跟何銘正一較高下的資本。

一個瘋狂的賭徒,膽子足夠大,心思也足夠野。

“Seren,”湛時禮忽然說,“以前你說你跟你幹哥講的是義氣,和我之間是談情說愛,同樣的——”

他的聲音微頓,又繼續:“我和別人講的都是利益,只有和你講的是感情。”

徐燊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所以他唯一改變過的目標,只有肇啟。

“……”徐燊的目光掠向窗外,車已經開到了朗庭。

“要跟我上樓嗎?”

他提出邀請,視線落回湛時禮。

湛時禮垂眼笑了笑,推開車門:“走吧。”

醫生給湛時禮開的藥還在徐燊這,進門他先去倒來杯溫水,盯著湛時禮按醫生交代的將藥吃下。

湛時禮剛接了個電話,掛斷之後問徐燊:“下午你帶Paul哥去了馬會?”

“你這麽快就知道了?”徐燊問出口又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何銘正那邊的動靜,湛時禮怎麽可能不盯著。

湛時禮輕撫手中水杯,問他:“去何銘正那裏搶人,是為了幫我?”

徐燊道:“哪有,我是幫Paul哥.”

“是嗎?”湛時禮的視線緊盯著他,“再說一次。”

徐燊拿過他水杯:“你知道就行了,問那麽多幹嘛。反正我就算不去,你肯定也有辦法。”

“嗯,”湛時禮承認,“他想借大馬那個項目引其他人來註資卓盛,沒那麽容易,大馬的項目開發權轉讓需要他們政府好幾個部門審批,可能要拖很久。何銘正打的主意是先騙來註資將卓盛股價擡上去,保住自己地位,其他的事慢慢拖著再說。我本來打算明日去找那位張總聊一聊,不過他現在自己改主意了,你確實也幫了我的忙。”

徐燊的手指在他肩膀上點了一下:“你知道就好。”

“謝謝。”湛時禮認真說,看著他的眼神格外誠摯。

徐燊心想著湛時禮這個表情真是太犯規了:“倒也不用,我們誰跟誰啊……”

湛時禮彎了彎唇,借他的筆電打開,發了封電郵出去。

徐燊問:“證監那邊還會不會找你麻煩?”

“他們想是想,”湛時禮瀏覽完回覆過來的郵件,說,“ADIA那邊之後會出一份正式聲明,如果證監會還是揪著這事不放,影響他們的聲譽,阿聯酋駐港總領事會致函港府,一旦上升到汙名化主權基金這個層面,最後只能冷處理不了了之。”

徐燊“嘖”道:“何銘正輸定了。”

湛時禮扣上筆電,枕著徐燊的腿躺下,徐燊輕輕幫他揉按太陽穴:“還有沒有頭暈頭疼?”

湛時禮撩起眼,看著他:“Seren,那天說的欠的獎賞,今天能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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