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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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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巴掌

徐燊和菲律賓人約見的時間是在兩天後,傍晚之前他乘快艇出海,只帶了他的助理和四個保鏢。

船駛離港口,徐燊手裏把玩著湛時禮送的那柄槍,問Brandon:“知道我手裏這把槍哪來的嗎?”

Brandon遲疑之後說:“我不清楚。”

徐燊摩挲著槍柄上他自己的名字,慢慢說道:“我前一個助理送我的,說給我防身,他挺本事的,一個助理也搞得到這種東西。”

Brandon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徐燊的嘴角露出絲笑,意味不明:“不過你也不錯,竟然有門路能幫我爸找到合適的心源,了不起。”

Brandon低聲道:“也是巧合,恰好認識幾個那邊的朋友而已。”

徐世繼現在昏迷不醒,重度心衰,按照醫生的說法不換心估計撐不了多久,他們家雖然有錢,但短時間內要從合法途徑找到合適的心源並不容易。

徐燊自己還沒打算好怎麽辦,他的這個助理先給出了建議,說有朋友認識菲律賓這邊專門做這種生意的人,有門路能搞到。

當時徐燊黑沈沈的眼睛盯著Brandon良久,直將他盯得心虛冒汗猶豫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時,徐燊終於點頭答應下來,讓他去聯系,才有了今日之約。

徐燊道:“也挺難得了,我之前以為你是老實人,沒想到也知道這些旁門左道。”

他似乎話裏有話,Brandon聽在耳朵裏那種心虛不適感又冒了出來:“……我也只是一心想幫燊少爺而已。”

“我的助理確實不能太老實了,”徐燊說,“挺好。”

Brandon稍稍松了口氣,徐燊沒再理會他,低眼看向自己手機,幾分鐘前湛時禮發來了一條訊息:【你出海了?】

徐燊擡眸遠眺,天際晚霞鋪展,暮色正從海平線漫上來漸次洇開。

他按下語音回覆,輕道:“Nic,太陽要下山了。”

半分鐘後,湛時禮撥來電話,徐燊盯著不斷閃爍的來顯,慢吞吞地按下接聽。

“有事?”兩個字卷進海風裏,徐燊的聲音懶散,不像是出海去進行一宗危險未知的交易,更像是要去赴一場約會。

電話裏湛時禮問他:“你帶了幾個人?”

徐燊隨口說:“我的助理,還有幾個保鏢。”

“幾個保鏢?”湛時禮堅持問,“你真這麽大膽子,親自去公海跟那些菲律賓人做交易?”

徐燊不耐:“你好煩,跟你有關嗎?”

“真嫌我煩,你就不會接我的電話,”湛時禮的氣息有些重,“你自己悠著點。”

“不用你管。”

徐燊掛線,將手機揣回褲兜裏,餘光瞥見Brandon欲言又止的神態,淡道:“有話直說。”

Brandon問他:“燊少爺上次說分人的,所以這位湛先生在你這裏是特別的嗎?”

“你覺得呢?”徐燊的眼中的神色在濃稠暮色裏辨不分明,卻能叫人覺出其中冷意,“Brandon,沒人教過你,做助理的不應該打探老板的隱私嗎?”

這一刻Brandon忽然開始後悔跟著上了快艇,他勉力維持住鎮定,跟徐燊道歉:“抱歉燊少爺,是我問太多了。”

徐燊移開眼,慢慢“嗯”了聲,仿佛剛才他臉上的不悅只是身邊人的錯覺。

四小時後,他們的快艇到達公海約定位置。

等了幾分鐘,一艘小型游輪出現,確認過身份後將他們接上船。

帶他們進船艙之前,有人過來想對他們進行搜身,徐燊沒同意:“我是來跟你們老板談生意的,是你們的客人,你們要對我們搜身,似乎不是待客之道吧。”

那幾個菲律賓人便攔著沒讓他們進去,僵持中船艙內又有人出來,用菲律賓語快速跟那些人交代了幾句,之後客氣將徐燊他們請進去。

進門徐燊的目光掃過去隨意打量,船艙內部裝飾頗為奢華,此刻靠坐在沙發裏抽雪茄的男人正是這次跟他交易的對象——四十幾歲,棕黑皮膚深眼窩高顴骨,典型的菲律賓人長相。

他是菲律賓當地最大社團的坐館之一,名叫Vhong。

在徐燊打量他時,他也在打量徐燊。

菲律賓人於吞雲吐霧間笑開,用口音濃重的中文示意徐燊:“燊少爺,坐。”

徐燊在他對面坐下,擡眼看去,他身後站著七八個人高馬大的保鏢,各個手裏都有槍。

“之前就聽說過燊少爺的名字,”對方先開口,“一直想跟燊少爺你交個朋友,難得這次有機會。”

徐燊慢慢頷首:“幸會,我也希望能多交個朋友。”

對方扔了支雪茄過來,徐燊接了,捏在手裏把玩但沒點燃。

“燊少爺不抽這個?”

“不喜歡這個味道,”徐燊笑笑說,“我現在煙都差不多戒了。”

“燊少爺果然不是一般人。”

這人並不急著跟他談正事,東拉西扯地閑聊,說到早年就曾跟肇啟打過交道,沒想到今日還有幸結識他這位燊少爺。

“可惜徐老先生現在病重,沒機會再見識他當年的風光,不過他有燊少爺你這麽個孝順兒子,願意親自來為他買保命的東西,倒是值了。”

“我做兒子的應該的,”徐燊的神色淡然,“Vhong先生能給我提供幫助,我應該感謝你。”

對方笑道:“之後我會讓人跟徐老先生的主治醫生對接,最多一周,東西就會送到。不知道燊少爺有沒有興趣趁這幾天跟我去菲律賓走一趟,我那邊有個項目,很值得投資,想帶燊少爺去看看。”

徐燊微微挑眉:“現在去?”

他看了眼艙窗外,船已經動了,對方提出的邀請,似乎並沒有跟他商量的意思。

“燊少爺難得出來,不如跟我去玩一玩。”這人看似邀請,實則態度強硬。

“我必須去?”徐燊問。

菲律賓人深吸一口雪茄吐出煙圈:“燊少爺,上了我的船,我看你還是客隨主便吧。”

“你們的待客之道果然不怎麽樣。”徐燊的目光裏浮起冷意。

對方道:“對不住。”

徐燊耷下眼,沈默片刻,慢聲說:“我其實很好奇,剛Vhong先生說早年就和肇啟打過交道,但據我所知,我爸向來不與有社團背景的人做生意。所以你嘴裏跟你打過交道的,究竟是肇啟的什麽人?”

他看向對面人,語氣平常:“我猜猜好了,是我那個二哥?”

徐燊話畢,菲律賓人倏然瞇起眼,眼裏生出警惕,抽雪茄的動作都似放慢了些,艙內氣氛在這一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僵持狀態。

然後這個Vhong笑了:“燊少爺確實很聰明。”被徐燊說中,他的嘴角爬上一抹嘲諷,“但有時候太聰明了容易聰明反被聰明誤。”

電光火石間,那些菲律賓人先舉了槍,徐燊的保鏢也立刻掏出槍,兩相對峙。

對面人多勢眾,除了船艙裏這些,還有船艙外守著的人,幾乎勝券在握。

徐燊的臉上卻無半分驚慌,依舊不緊不慢地捏著手裏的雪茄,問:“我二哥許諾了你們什麽好處?他是要你們綁架我?或者讓我永遠消失?他也挺能耐的,都坐牢了還能給我找麻煩。”

“燊少爺是得意過頭了,人總不會一直走好運,”對方慢慢抖了抖煙灰,“識相點跟我走,我還能留你一條命。”

“以我二哥的個性,肯定是巴不得我徹底消失,”徐燊好奇問,“你卻要我跟你走,是想留著我以後威脅我二哥?你們菲律賓人做事這麽沒誠信的?”

面前人終於冷下臉,眼神也變得陰鷙:“你話太多了。”

“我還沒說完,”徐燊不以為意,繼續說道,“Vhong先生可能不了解我,我雖然是徐世繼的兒子,但我這輩子最厭惡的人就是徐世繼。他死了就死了,我怎麽可能為了給他保命來以身涉險。更何況我才剛剛被評為全港十佳傑青,是遵紀守法的良好市民,更不會打破原則跟你做這種灰色交易。犯法的事,我不幹的,尤其是,幫人非法換器官這事,我最深惡痛絕了。”

“你什麽意思?”菲律賓人猛然皺起眉頭,似乎沒太聽懂他說的話。

徐燊嘴角噙上笑,神情卻輕蔑:“意思是,我知道你們想唱哪出戲,特地送上門來的。”

他的話音落下,手指忽然敲了敲膝蓋,船艙內局勢陡變。

Vhong的保鏢一瞬間全部倒戈,手裏的槍調轉方向,指向了Vhong本人和他的兩名親信。Vhong臉色大變,反應過來後目眥欲裂,用菲律賓語大聲罵起臟話。

而徐燊這邊,Brandon猝不及防被人以槍抵住了太陽穴,他先是愕然,隨即驚慌出聲:“燊少爺,我……”

徐燊沒理他,沖菲律賓人說:“你說得對,人不會一直走好運,你輸了,省點力氣吧。”

對方厲聲詰問:“你做了什麽?!”

徐燊隨口報出自己幹爹的名號,簡單解釋:“我幹爹生前跟你們老大是莫逆之交,你們老大覺得你不太聽話,讓我陪你玩玩而已。”

Vhong手裏的雪茄落地,神色猙獰咬牙切齒叫囂著罵他,被人按在沙發上以槍抵住了腦袋。Brandon更是已然面無血色,完全沒想到徐燊還有這樣的來頭。

徐燊的目光終於掠向他,涼聲開口:“徐子仁給了你多少好處,你要幫他做事?”

Brandon根本說不出口,他的來歷背景全是假的,他本來就是個職業騙子,拿錢辦事而已,只是沒想到這次碰到了硬茬。

“他倒是會選,特地挑了你,讓我有興致陪你們玩玩,”徐燊的眼裏滿是厭惡,“但是Brandon,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麽嗎?”

“求燊少爺放我一馬——”Brandon求饒。

“我最討厭就是別人背叛我,尤其是我的助理背叛我,”徐燊的聲音裏裹上了冰渣,“你說我該怎麽教訓你?”

Brandon腿軟得已經站不住,嘴唇哆嗦一個字也再說不出口。

船艙外這時忽然響起了打鬥聲,接著是槍聲,徐燊的目光微動,示意自己保鏢:“出去看看。”

半分鐘後保鏢去而覆返,告訴他:“燊少爺,有人來了。”

湛時禮帶人闖進來,看到眼前的場景雖不意外,但也松了口氣。

不意外是因為心知徐燊如果沒有絕對把握,不會親自來冒險。松了口氣是明知道如此,他卻難免擔心。

徐燊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吩咐保鏢:“把人都帶出去。”

船艙裏只剩下他們,湛時禮仔細打量徐燊,見他安然無恙,沒有過多表露情緒:“還好嗎?”

徐燊站起身,不露聲色地看著他:“你怎麽來了?”

湛時禮只覺得這個地方不安全,沒多解釋:“走吧,先去我船上。”

他說罷先轉身,下一秒後腦毫無預兆地貼上金屬的觸感,徐燊手裏一直在把玩的槍抵上來——是他送給徐燊的那把沙漠之鷹。

湛時禮的腳步頓住,緩慢轉身,任由槍口游移至自己眉心,瞳孔裏映出徐燊繃緊的唇線。

“你不躲嗎?”徐燊的食指關節在扳機旁繃得發白,腕骨凸起處則泛著青,“這次槍裏真的裝了子彈。”

“我知道,”湛時禮面色平靜,“我早就說過,槍送給你,你想怎樣就怎樣——”

他的尾音被突然頂進眉心的力道碾碎,金屬槍管的冷光閃過,一如徐燊眼中寒意:“你這麽確定我不會動你?”

“不確定,”湛時禮直視他的眼睛,“我只能賭。”

賭徐燊對他到底有沒有動過真心,賭之前的所有不是他單方面一廂情願。

徐燊不忿他這種仿佛吃定了自己的姿態:“你今晚為什麽要來?”

“你不想我來嗎?”湛時禮的嗓音似格外溫柔,眼神也是,“那天在你辦公室,你特地讓我聽到那通電話,我以為就是這個意思,Seren,你不是在試探我嗎?”

是試探,湛時禮也如他的願來了,他卻不痛快。

這種近似別扭的情緒是徐燊從前從未有過的,湛時禮讓他變得不像他,這個人哪怕表現得萬般癡纏和不舍,其實對他沒有過一絲一毫的信任和坦誠。

他已經厭煩了一直這樣糾纏不清,不如徹底了斷。

“剛Brandon求我放他一馬,我告訴他我最討厭別人背叛我,尤其是我的助理背叛我。”

徐燊的嗓音很輕,說給湛時禮聽,也像說給他自己聽:“從前背叛過我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你憑什麽覺得你能是例外?”

湛時禮再一次說:“我說了,我只能賭。”

徐燊壓著聲音裏的不痛快:“你拿什麽賭?”

“我今天來了,是不是代表還有機會?”湛時禮上前一步,任由槍口更深地陷進皮肉裏,“或者Seren,你願不願意再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他擡起的手按上槍管,輕輕壓住:“你之前說你舍不得,我就當我有賭贏的概率。我是個騙子、混蛋,傷了你的心,至少讓我改過。”

這一刻時間的流逝似乎變得格外漫長,心跳的響動逐漸蓋過了船艙外無休無止的嘈雜風聲浪聲。

湛時禮直直看著徐燊,堅持問:“可以嗎?”

被他這樣寸步不讓地緊逼,徐燊的手腕終於不受控地抖了一下,手中的槍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沈重悶響。

他卻心有不甘,手指用力掐進掌心,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前已經揚手甩出巴掌。

“啪”一聲響,他看到湛時禮偏過頭時驟然收縮的瞳孔,自己掌心殘留的刺痛正順著血管往心臟鉆。

湛時禮似乎楞了楞,臉上被打過的地方正在迅速充血。

他擡手摸了一下臉,對上徐燊眼中閃動的覆雜,忽然短促地笑了一聲:“氣出了嗎?”

徐燊的呼吸壓抑,垂下的指尖隱隱發抖。良久,他移開眼,勉強出聲:“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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