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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槍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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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槍吻

下午下班,徐燊直接開車去醫院。

乘電梯上樓時他看了眼時間,快七點了。

徐世繼如今在醫院長住,心臟機能退化加上輕度中風,短時間內都不能出院。

病房那頭很安靜不見其他來探病的人,除了剛開始那幾天,徐家人各有各的事情,沒誰會每天往醫院跑。

徐燊推門進去,徐世繼獨自一人躺在病床上,強撐起身體想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手抖碰到杯子沒拿穩,玻璃水杯滾落地上“砰”一聲四分五裂,澆了一地的水。

徐世繼面色憤懣,用力一拳砸在了床上。

徐燊走上前,另拿過了一只杯子倒了水遞過去給他:“爸喝水吧。”

他的語氣淡定平常,仿佛沒看到剛才徐世繼的難堪不適。

徐世繼沒接,靠回床頭閉了閉眼,啞聲問:“你怎麽來了?”

“剛下班,正好順路就過來了。”徐燊道。

徐世繼看向他:“公司裏事情是不是很多?好幾天沒見到你二哥了。”

徐燊拉了張椅子在旁坐下,說:“二哥是CEO,確實比我更忙,而且最近董事局一直有人提議改選主席一事,他也在考慮。”

徐世繼陰下臉。

其實不必徐燊說,湛時禮也跟他提了不止一次,關於改選董事局主席的動議,是徐子仁一直在背後積極推動,煽動其他人。

他現在只是中風養病,還沒癱了死了,他那個好兒子就坐不住了。

“你什麽想法?”徐世繼問,“你也支持?”

徐燊道:“我當然希望爸你能盡快好起來回去公司,畢竟二哥有的時候確實行事沖動不計後果,而且一直對我存有偏見,他做了主席恐怕並不能如爸你的願我們兄弟齊心協力搞好公司。”

“你既然知道,就沒想過改選主席最後的人選不一定是你二哥?你也行?”徐世繼像有意試探他。

徐燊很有自知之明地說:“我才剛進董事局,沒誰會服我,主席的位置怎麽也輪不到我。”

徐世繼沈默,沒有再問。

徐燊擱下了手中水杯,說:“爸你要多保重自己,你才是肇啟的主心骨,只要有你在一天,肇啟都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他在病房裏陪了徐世繼半個多小時,徐世繼一直神色陰沈不太理人,他也不多說,之後看時間不早了,便起身告辭。

出來時在走廊上碰到徐世繼的護工,徐燊隨口問:“為什麽不去裏面看著我爸?”

護工為難道:“徐老先生不讓我們在裏面待著,說想一個人靜一靜,我們也沒辦法。”

“你們多註意著點就行。”徐燊交代完,徑直離開。

徐世繼老了病了,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難堪和狼狽,更不願交出手裏的權力,但世事總不會那麽盡如人意,他遲早得服老。

下樓後徐燊在停車場碰到個意料之外的人,他們的那位舅媽陳萍。

他主動過去打招呼,陳萍看到他冷淡點了點頭。

徐燊問:“您是來看我爸的?”

陳萍嘴角銜上冷笑:“是啊,來看看我這位姐夫現在怎麽樣了。”

所以其實是來看徐世繼笑話的。

徐燊很理解她,也不多打擾,說了這兩句就打算走。陳萍卻叫住他問:“你小媽被趕出家門了?”

徐燊道:“爸正在跟她辦理離婚手續。”

徐世繼腦袋上的綠帽一頂又一頂,當然忍不了,在做了親子鑒定確定徐子健是自己的種後留下兒子,只把秦素趕出了徐家。這個結果倒也不出人意料,最高興的莫過於家裏一直跟秦素不對付的二嫂林美娜。

陳萍的神色輕鄙:“你們徐家的骯臟事可不只這一件,也就是秦素這個女人蠢,被捉住了把柄,關上門其他哪個不是外表光鮮,內裏叫人作嘔。”

徐燊微微挑眉,懷疑他這位舅媽是在暗示什麽。

陳萍沒有再說,闊步離開。徐燊目送她進電梯,視線收回,走向自己的車。

發動車子時徐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離開公司前他發給湛時禮的消息那邊才剛回,說之前在幫徐子康整理工作資料,現在準備一起來醫院。

徐燊原本摁黑了屏幕不想再回覆了,擱下手機時稍一猶豫又重新拿起,點進聊天對話框打字:【他是殘廢嗎?工作資料也要你幫忙整理?這麽點事情都做不了進來公司幹嘛?】

【哦,我忘了,他確實是殘廢。】

【辛苦湛先生你關愛殘障人士。】

湛時禮的車在半路上,正等紅綠燈。

他拿起手機看著一條一條冒出來的新訊息,倏忽笑了。

徐子康側頭時恰看到他這個表情——專註盯著手機裏不知道誰人發來的消息,嘴角笑意怡然愜意,連一貫深沈難懂的眼神裏都藏了笑。

徐子康怔了怔,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湛時禮,全身心地放松和愉悅,是不知道什麽人帶給他的。

這一刻徐子康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直覺,湛時禮身邊或許真的有了別人,這個念頭一閃而逝,他本能地拒絕再想下去。

“Nic……”

徐子康下意識喊。

湛時禮的註意力回來,隨手熄屏:“怎麽?”

“你在看什麽?”徐子康遲疑問,“是誰給你發了消息?”

紅燈已經過去,湛時禮擱下手機說:“沒有,一點工作上的事而已。”

他的目光落回前方,踩下油門,繼續開車。

徐子康垂下眼,無意識地咬住唇,並不相信這個答案,但也沒有再追問。

徐燊到家時已經八點多,除了他其他人都還沒回來。

他讓傭人隨便給自己弄了點吃的,在偏廳門廊下邊吃東西邊欣賞夜景。

半小時後,湛時禮的車開進大宅,在停車棚熄火。

下車湛時禮去後備箱拿下輪椅,再繞到副駕駛座扶徐子康下來坐進輪椅中。

“走吧,送你進去。”

徐子康從先前起就一直心不在焉,這會兒看到旁邊徐燊的車,忽然鬼使神差地開口:“剛爸說四弟也去了醫院,他應該已經回來了。”

湛時禮隨意一“嗯”,推著他進去。

徐子康心亂如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湛時禮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老板現在這樣,你有空可以去醫院多陪陪他,至少讓他記得還有你這個兒子。”

“我也做不了什麽,”徐子康小聲說,“看著爸那副樣子,我心裏真的不好受,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好起來。二哥現在步步緊逼,攛掇其他人想換他自己做主席,實在有些過分了,難怪爸不高興。”

“老板一直這樣,主席位置確實只能另換他人,或者暫時任命一位代主席,”湛時禮的嗓音平淡,“二少爺有這個想法也是人之常情,換誰都會這樣。”

徐子康猶豫道:“但是——”

“但是這個主席位置也未必就是二少爺的,”湛時禮道,“也可以是其他人,你想嗎?”

徐子康立刻說:“我不行,我肯定不行,我對公司事務一竅不通,這段時間要不是你幫著我,我什麽都做不了。”

湛時禮說:“那就算了,你現在這樣憂心忡忡,是心裏知道二少爺是什麽個性,他真做了主席,你的日子不會好過。之前我跟你說過的,為了你以後的處境考慮,你可以支持其他人。”

“你是說阿燊嗎?”徐子康的聲音含糊,“你想讓我支持他?”

湛時禮問:“你自己覺得呢?”

徐子康垂著眼,沒表態,半晌,聲音愈低:“Nic,你這麽幫著阿燊,到底是為什麽?”

他們已經快走到門廳邊,湛時禮停步:“你想說什麽?”

靜默之後,徐子康轉過輪椅,擡眼看向他:“……我不是很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幫阿燊?你跟他也才剛認識不久吧?為什麽要幫著他對付二哥?”

“我是在幫你,”湛時禮直視徐子康的眼睛,沒有絲毫心虛,“為什麽你會覺得我在幫他?”

徐子康被問住,本能地覺得湛時禮的邏輯不對,但說不出辯駁的話。

湛時禮沒有讓他回避自己的目光:“你不信我?”

“我信你,”徐子康下意識說,“可我——”

“你在懷疑什麽?”湛時禮先發制人,“我和燊少爺的關系?他是個有野心的聰明人,值得結交。他也需要助力,我可以幫他取得老板的信任,僅此而已,沒有你想的那些。”

湛時禮的神情太坦蕩,由不得人不信,尤其本就優柔寡斷的徐子康,不免又開始懊惱是不是自己多疑多心、捕風捉影。

也許那個人不是徐燊,也許根本沒有那麽個人,一定是這樣……

“是我誤會了,”徐子康最終道歉,“抱歉,Nic,我不該這樣疑神疑鬼。”

湛時禮道:“算了。”

徐子康暗暗松了口氣:“其實你說得對,阿燊做了主席確實比二哥好,至少這樣以後肇啟不是二哥的一言堂。”

“你心裏有數就行。”湛時禮點到為止,不再多言。

他送徐子康進門,叮囑幾句早點休息的話,將人送進電梯裏。

徐燊的晚餐已經用完,正在喝咖啡。

湛時禮出來,直接順走他手中咖啡杯:“說了晚上別喝咖啡,你又不聽話了。”

徐燊掀起眼皮,冷冷看著他:“湛先生搞錯了,我不是你的三少爺,沒必要聽你的話。”

湛時禮將咖啡倒了,擱下空杯子:“你是比三少爺更麻煩的燊少爺。”

他在徐燊對面坐下,兩手插兜裏,姿態完全放松下來:“你讓我做的事,差不多成了,老板那邊應該很快會收到消息。”

徐燊稍一擡眉:“謝了。”

說得卻不怎麽誠心,這位燊少爺明顯還在不高興。

湛時禮伸長腿,夾住了徐燊的兩腿,將人鉗制住:“剛又聽了墻角?”

徐燊按住他一側膝蓋,輕輕敲了敲:“你剛過來時就看到我了吧?”

湛時禮:“嗯。”

“睜著眼說瞎話,你也不害臊。”徐燊嫌棄道。

湛時禮目露諧謔,看著他沒做聲。腿貼著腿,微妙的熱意傳遞,徐燊感知到了:“行吧,我哪有資格吃醋嫉妒,他才是你男朋友,本來我就是見不得人的那個——”

“Seren,”湛時禮打斷他,“要不要去我家,現在。”

“不去。”

徐燊拒絕,並不想被這個人牽著鼻子走。

湛時禮沒有強求,點點頭:“那明天公司見吧,早點休息。”

他松開腿,徐燊站起來,睨了他一眼,轉身進去了別墅裏。

進房間後徐燊在窗邊站了片刻,拉開了書桌下的抽屜,拿出湛時禮送的那把手槍在手裏把玩片刻,看了眼腕表。

湛時禮的車還在停車棚裏沒動,他坐在駕駛座裏耐著性子等。離半小時還有最後一分鐘時,副駕駛座的門被拉開,徐燊坐進車中帶上車門。

湛時禮從前說過他只會等半小時,果然就半個小時,一如他所願。

他心情很好地發動車,下一秒徐燊手裏握著槍,槍口抵住了他太陽穴:“我裝了子彈。”

湛時禮無所謂地偏頭看去:“高興的時候什麽都能給我,不高興時拿槍指著我,燊少爺你脾氣怎麽這麽差?”

徐燊道:“我說過了我心眼小,你得包容我。”

湛時禮問:“我什麽時候沒包容你,我對你還不夠好?”

其實是挺好的,但人性總是難得滿足,貪婪地還想要更多。徐燊這麽看著他,一時也說不清自己是不是當真入戲太深,在和湛時禮的這場較量裏,他不允許只有自己一個人成癮。

“Nic,你可憐可憐我吧。”又是這種委曲求全的語氣,連眼神也是,偏偏抵在湛時禮太陽穴上的槍卻沒有移開。

徐燊這樣,又柔弱又狠辣,最會迷惑人。

“真裝了子彈?”湛時禮問他。

徐燊不答,手指貼在扳機上,緩緩撥了撥,輕吐出聲:“砰。”像一槍開在了湛時禮心上。

湛時禮安靜凝視他的眼睛,如同無聲地安撫。片刻,他擡手覆住徐燊握著槍的手輕輕壓下,側過頭,親吻落在徐燊之前吻過的槍口上。

“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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