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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討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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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討債

湛時禮泰然自若,被徐燊這樣近距離盯著也絲毫不心虛:“三千萬綁架老板還可以搏一把,三個億綁匪也會擔心有命拿沒命花,很正常。”

徐燊想了想,似乎就這麽打消了疑慮:“也有道理。”

湛時禮站直起身,拉住他:“走吧,加快點速度。”

他們繼續往山上走,期間又一次接到綁匪電話,徐燊按照對方要求找到某處做了標記的隱蔽位置,將那個裝了錢的旅行包拋下去。

包落進山坳裏,傳來一聲悶響,便再看不見了。

“綁匪說我爸在山上廢棄的獨立屋,讓我們自行去接人。”他道。

湛時禮拉過他的手:“地上滑,小心點。”

徐燊漫不在乎:“那就走慢點,急什麽。”

湛時禮一捏他掌心:“嗯。”

半小時後,他們在山間茂林裏找到那棟廢棄已久的獨立屋,裏裏外外轉了一圈,沒有見到人。

屋中擺了一張破爛桌子,旁邊幾把倒地的木椅,桌上有吃完了的泡面盒,散了一地煙頭,桌腳邊還落了一把水果刀。

“人都跑了,”徐燊半點不著急,踱步到窗邊朝外看,前方不遠處停了一輛沒有車牌的黑色轎車,仔細看車裏似乎也沒有人,“車子應該是走另邊山道開上來的,那邊還有一條路。”

湛時禮道:“我們過去看看。”

他先轉身,走了幾步後方徐燊卻沒有跟上來,而是問他:“Nic,你不怕我報警嗎?”

湛時禮的腳步頓住,回身看去。

徐燊倚在窗邊,一只手按在窗臺上,似笑非笑:“我爸被綁架,你從頭到尾都沒有驚訝,仿佛早料到會發生這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還是這事你也有份參與或者根本就是你策劃的?”

湛時禮的臉上始終不見心虛:“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嗎?”徐燊平靜問,“昨夜那些人都慌了神,沒人註意到你,你後來是不是去問司機老陳要了車鑰匙,說你的東西落在了車上要去拿?”

湛時禮承認:“一支筆掉車上了。”

“我悄悄跟著你過去看到了,”徐燊笑了笑,“你從座椅下方拿出來的東西根本不是筆,是一枚定位器吧?”

湛時禮的目光裏終於生出了一絲波動,但依舊鎮定。

徐燊接著說:“你果然是個騙子,嘴上說來見我,其實是特地來確認我爸的行蹤,跟著去醫院是為了在我爸的車上裝跟蹤定位器。你說我要是跟警察說這些,你經得住警方的調查嗎?做過的事情總會留下證據吧?”

“既然知道,”湛時禮問,“為什麽不告訴其他人,還要跟我來交贖金?”

徐燊微微揚眉,沒想到他就這麽痛快地承認了。

“我也很好奇,為什麽我爸會配合你,他特地讓我們倆下車,獨自去拜媽祖,應該不只是心血來潮吧?”

湛時禮看著他道:“如果我說這個綁架事件是你爸親自策劃的,你信嗎?”

徐燊意外又不意外,但也很快抓到了他話語裏的漏洞:“是我爸策劃的,為什麽劉助理昨晚會是那個反應?是我爸策劃的,還需要你在他車上裝定位器多此一舉?”

湛時禮在沈默之後嘴角浮起一絲略古怪的笑,稍縱即逝:“你覺得呢?”

徐燊看明白了:“我爸想綁架自己試探家裏人,你給弄假成真了?”

“燊少爺果然很聰明。”

湛時禮親昵誇讚他:“都被你看穿了。”

徐燊沈下聲音:“原因。”

湛時禮不再隱瞞:“你不都猜到了,老板想試探你們這些兒子,自己策劃了這出綁架事件,幫他操辦的人是劉秉忠。你下午不是說你爸信任那位劉助理多過我,是事實,所以我要把他踢走。

“不巧被我知道了他們準備做的事情,時間就在這兩天,其他的我沒法確定,所以在老板車上裝了定位器。”

徐燊瞇起眼:“事情過後我爸會懷疑劉助辦事不力,或者有意走漏了消息,他必然不能再在我爸身邊待下去。劉助現在跟著徐子仁做事,我爸本就不信任我這位二哥,加上他這種怕事的表現,之後只會讓我爸更戒備他。Nic,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湛時禮微微頷首:“燊少爺,我不是在幫你嗎?”

徐燊哂道:“那我是不是還得跟你說聲謝謝?”

湛時禮道:“不用。”

他倒是不客氣。

明明是自己膽大包天,還敢口口聲聲說是幫徐燊。

徐燊沒有揭穿他,回頭又看了一眼窗外,神情逐漸冷下。

“我確實應該好好謝謝你,不只因為剛才說的那些。”

走出去時徐燊隨手撿起了扔在門邊的一根鋼棍,湛時禮沒問他想做什麽,徑直跟上去。

車中沒人,徐燊繞著車子慢慢走了一圈,最後停步在車後方,突然發力將手中鋼棍猛砸上去。

“砰”一聲,後備箱內傳出悶響,是徐世繼嗚咽的掙紮聲。

湛時禮上前想拉起箱蓋,徐燊睨過來,眼神裏含了冷意,示意他讓開。

湛時禮的動作頓住,順從後退開。

徐燊拎著鋼棍再次砸了上去。

“砰、砰、砰、嘩啦——”

徐燊發了狠地砸著車,後窗玻璃被砸碎,鋼棍落下,一下一下如砸在徐世繼身上。

後備箱中徐世繼不斷掙紮,氣息從劇烈逐漸減弱,這種心理上的折磨遠比看得見的威懾更讓人恐懼。

徐燊仍不過癮,雙手不斷揮著鋼棍狠狠往下砸,恨不能啖其血食其肉,沈浸在報覆徐世繼的痛快裏,狀若瘋癲。

湛時禮站在一旁,看到他覆了冰霜的臉,那雙漂亮的眼睛裏藏著恨,目光似刀鋒一樣淩厲,眼尾卻泛著紅。

他說的“謝謝”原來是這個意思。

徐燊已經失去了理智,到這一刻他才真正展露出本來面目。

湛時禮忽然上前一步,自後攬住他,手掌覆上去蓋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繼續這樣失態。

湛時禮的聲音貼在徐燊耳邊:“冷靜點,他在這裏真有個三長兩短,只會便宜了別人。”

徐燊喘著氣,片刻,脫力一般松開手,手中鋼棍掉落,最後一次砸在車後蓋上滾落下去。

湛時禮將人拉回屋中按坐到椅子上,在徐燊身前屈膝半蹲下,握著他的手擡頭看向他。

徐燊呼吸不穩,人也渾渾噩噩的,直至對上湛時禮無聲安慰的目光。

湛時禮以這樣的姿勢半蹲在他身前,給了徐燊極大的心理安撫,讓他逐漸平靜下來。

“好點了沒有?”湛時禮溫聲問,在徐燊面前,他似乎第一次表現得這樣溫柔。

徐燊看著他,目光閃動,低下了聲音:“我剛真的想直接弄死他,但是你說得對,他真在這裏有個三長兩短,只會便宜了別人,我得忍著。”

湛時禮擡手,指腹按在他眼尾處輕輕摩挲:“Seren,我沒見過你這樣。”

徐燊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有些自暴自棄:“現在見到了,開心嗎?”

湛時禮想了一下說:“別再被別人看到了,徐四少爺不該把自己的軟肋展示給人看。”

徐燊冷笑,用力攥緊了他的手:“你馴服徐子康時,也是這樣的?”

“我說過了,我沒想馴服你,”湛時禮認真說,“你不是他,我自認沒那個本事。”

“不惡心嗎?”徐燊咬重聲音,“你知道徐子康是個什麽東西?我之前說他跟徐子仁一樣,一樣的自私怕死,你以為我是在編排他?”

湛時禮道:“你想說,我就聽。”

徐燊靜默看著他,他們之間的關系不純粹,也從無信任可言,但那些他不願再自揭傷疤的往事,他現在確實想說給這個人聽。

“我小時候也被綁架過,因為徐子康。”

徐燊的聲音有些啞,說得很慢:“徐世繼當初把我認回去,是想拿我的心臟換給徐子康。那段時間我被他們帶著經常出入醫院,有一次在醫院樓下碰到徐子康跟他一起玩,他這個徐三少爺早被人盯上了,綁匪迷暈了他身邊的護工,強行拉他上車。我本來已經躲開了,是他跟那些綁匪說我也是徐世繼的兒子,那些人把我抓出來一起帶走了。”

湛時禮微微蹙眉,徐燊諷刺一笑,眼底情緒濃似墨:“他倒是不傻,跟那些綁匪說他是個殘廢綁架他沒用,說我這個活蹦亂跳的私生子更得徐世繼看重。我那時年紀小,他以為我沒聽到或者這麽多年早忘記了,現在對著我倒是一點不心虛。

“綁匪抓了我們倆問徐家勒索一個億,徐世繼準備了錢,但只想贖徐子康一個。我跟徐世繼現在一樣,被那些綁匪關在汽車後備箱裏一天一夜,最後僥幸逃出來,自己跑了。

“我媽不敢再讓我回徐家,帶著我搬家躲起來。我跟徐子康的心臟配型沒成功,徐家人沒空再找我麻煩,後來我媽死了,臨死前托人把我送去國外。二十幾年了,你不是問我到底回來徐家做什麽的嗎?

“我啊,回來找他們討債的。”

到最後他的嗓音愈低,輕飄飄的恍若不真實。湛時禮握著他的手慢慢收緊手指,另只手撫上了他的臉。

徐燊有些難受,這些事情他甚至沒有告訴過他的幹爹幹哥,但現在他告訴了湛時禮。這不是個好兆頭,他不太想真正讓人看到自己的軟弱處,今天卻破例了。

湛時禮忽然撐起身體,抱住了他。

被湛時禮拉進懷中,徐燊楞了楞。

這是一個真正親密的擁抱,不是之前的那些暧昧不清、你進我退。湛時禮抱著他輕拍他後背,帶了安撫意味,且難得的出自真心。

“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

徐燊的眼睫耷下,緩慢顫了顫,擡手回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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