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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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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親嗎

徐燊第二天早上到公司,拿回了他的幸運金幣,東西就擱在他辦公桌上最顯眼的位置。

他隨手拾起,捏在指間輕輕轉動,對著窗外落進的陽光出神看了片刻,直到秘書送咖啡進來。

“早上有人來過我這裏?”他問。

秘書告訴他半小時前湛時禮親自過來了一趟,放下一份文件就走了。

徐燊點點頭,打發了秘書出去。

他坐下拿起手邊文件翻了翻,是湛時禮連夜讓人草擬的債權收購協議,知道他這邊暫時沒有合用的人手,那個人連這點都為他考慮到了。

徐燊靠進座椅裏,手指輕敲著唇,無聲地笑了。

-

和萊德基金的負責人約見的時間是在一周後,徐燊讓人跟對方秘書聯系了三次,才得到了一個簡短面談的機會。

湛時禮臨時有事不能陪同,徐燊帶了自己秘書一起過去,見面的地點是對方常去的一間私人茶館。

他們到地方坐下後等了二十分鐘,想要見的人才姍姍來遲。

徐燊自我介紹,遞出名片,對方看也沒看直接扔桌上,靠沙發裏說:“我知道你,徐世繼新認回家中的私生子。”

不但態度傲慢,說的話也不客氣。

徐燊坦然道:“高先生,久仰。”

高永誠輕鄙一笑:“久仰什麽?聽說你是從華爾街回來的,之前認識我是誰嗎?”

不認識也打聽清楚了,這個人是萊德基金大中華區總裁,英籍華人,常駐港城,從前因為生意上的事跟徐世繼有過嫌隙,結怨頗深,看不上徐世繼自然更看不上他這個徐世繼的私生子。

來之前徐燊就知道這筆交易沒那麽容易談成,他索性直入主題:“我今天來,是代表肇啟想跟高先生你談旺角那兩棟舊工廈的收購事宜。”

“是想收購還是想耍手段明搶?”對方奚落道,“我聽說了,這麽巧你們肇啟想要買樓,馬士德就出了事,你們直接從銀行那裏拿到了工廈債權,讓他們的債務重組計劃徹底泡湯,挺有意思的。”

徐燊面不改色:“是馬氏自己有問題,被證監會查了,銀行那邊也要考慮他們自身的利益。”

高永誠不屑道:“你果然跟你老子一個樣,後生仔,做生意不是這麽做的,少學你老子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徐燊毫不在意他言語間的嘲諷,看他杯子裏的茶快喝完了,幫他倒滿,兩手捧起茶杯遞到他面前:“我爸之前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合適的,或者跟高先生你之間有什麽誤會,我這個做兒子的代他向你賠禮道歉。”

他的姿態放得低,但不卑不亢。

高永誠靠坐沙發不動看著他,徐燊便一直舉著杯子沒放下。半分鐘後高永誠坐起來,拿過茶杯摩挲了一下杯柄,一聲嗤笑,又將杯子重重擱回了他手中茶托上。

“不早了,我還約了朋友去馬會,失陪。”

人已經離開,秘書慌忙抽紙巾遞給徐燊:“燊少爺,他實在有點欺人太甚了……”

徐燊不做聲地擱下茶杯,慢慢擦拭著手背上濺到的熱茶水,耷下的眼皮遮住了眼底情緒,半晌,輕道:“算了。”

回程的車上,徐燊一直靠座椅裏有些心不在焉。

前座的秘書忽然回頭告訴他,他們打算收購的那幾棟唐樓的住民又鬧了起來,大批人聚集在他們項目點上示威靜坐。

“湛先生已經過去了,他說這事他來處理,讓燊少爺你不用擔心。”

徐燊直接吩咐:“過去看看。”

車停在路邊,徐燊一轉頭就看到街對面被人群包圍的湛時禮,他只帶了三兩下屬,正在跟對方代表交涉。

即使只有一個背影,那個人也是人群之中的焦點,面對群情激憤的鬧事住民始終不慌不亂、沈著應對。

天上飄起細雨,鬧事的人群終於被勸離。湛時禮轉身,一眼看到對面街邊徐燊的車,他的手機同時震動,新消息進來:【過來。】

湛時禮交代其他人先回去,獨自走過馬路,停步車邊微彎下腰敲了敲車窗。

窗玻璃落下,徐燊的臉就這麽如他所願地闖入視野裏。雨霧分割了車裏車外的世界,這張清清泠泠的臉上有一刻神色顯得十分冷淡,盯著他的目光裏也藏了探究。但是下一秒,熟悉的驕矜笑意浮現,徐燊微一擡下巴:“要我請你上車?”

湛時禮拉開車門坐進車內,帶入一身微涼的水汽。徐燊遞紙巾給他,順手又抽了一張幫他擦拭濕了的額發。

徐燊做得自然,湛時禮也接受得自然。

“外面那些人什麽訴求,”徐燊扔下紙巾,問,“對賠償價格不滿意?”

“也不全是,”湛時禮三言兩語解釋,“大部分人確實是想趁機擡價,但也有一些冥頑不靈的,不認可肇啟的新城計劃,認為打造未來都市會破壞老街區的人文風貌,毀壞這裏的自然環境,說什麽都不肯搬。”

徐燊輕蔑道:“活得這麽天真也真是不容易。”

湛時禮不予置評,只說:“在這些人眼裏,這個叫做理想主義。”

徐燊的秘書適時跟他報告之前收集來的資料:“一直組織抗議活動的住民代表主要有兩個人,其中之一是一名叫張友威的社工,他從前是個律師,有一次為了幫自己委托人伸張正義做出極端行為,被吊銷了律師執照,就是他一直在帶頭宣揚我們的新城計劃不正確不環保,煽動了很多人。”

徐燊嗤笑:“果然是個傻子。”

秘書繼續說:“另一人叫莊榮,是這邊一間茶餐廳的老板,我們之前有私下找他談過,無非是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不能滿足就呼朋喚友聚眾鬧事跟我們過不去,他在這裏住了四十年,人緣好左鄰右舍多,聽他號召的人也多。”

徐燊聽懂了:“所以這兩個人,一個清高一個貪婪。”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兩類人。

“我偏不如他們願。”

湛時禮察覺到他從剛才起就一直按捺在神情裏的不痛快,什麽都沒問:“走吧。”

回公司已經到了下班的點,下車時湛時禮主動提出邀約:“Seren,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飯?”

徐燊沒接受:“不了,工作沒做完,我回辦公室吃個三明治吧。”

湛時禮也沒強求:“那下次吧。”

徐燊手上的工作確實不少,自從徐世繼把旺角這個項目交給他,那位見風使舵的方副經理便開始為唯他馬首是瞻。廖志宏還在醫院裏躺著,除了項目上的活,他還得兼顧整個地產開發部的大小事情。

真正結束工作已經是晚九點以後,徐燊下樓去拿車,剛走到自己車位上便看到停在旁邊的湛時禮的車,湛時禮靠坐在駕駛座上閉目養神,像特地在這裏等他。

徐燊走過去,這一次是他伸手去敲湛時禮的車窗玻璃。

湛時禮睜開眼,降下車窗,看到他偏頭示意:“上車,我送你回去。”

徐燊繞去副駕駛座,坐進車中時看了眼腕表:“你不會在這裏等了我幾個小時吧?”

湛時禮道:“回辦公室處理了點事情,剛下來看到你車還在,等了不到十分鐘。”

徐燊好笑問:“你怎麽不給我發訊息呢?我要是一直不走,你就一直在這裏等著?”

湛時禮看他一眼,說:“最多半小時。”

徐燊點頭:“所以你的耐性只有半小時。”

湛時禮沒有再說,發動車子。

車開出肇啟大廈,他才問起徐燊:“今天去找高永誠談收購的事不順利?”

“你不都猜到了,”徐燊懶得說,“眼高於頂倚老賣老。”

“被他下了面子?”

“我能有什麽面子,”徐燊自嘲,“一句燊少爺不過是別人擡舉我,說得好聽點是徐家四少爺,不客氣地不都叫我私生子、野種。”

車停下等紅燈,湛時禮推開扶手箱,拿了顆糖給他。

徐燊笑嘆:“Nic,你是不是就只會用這一招哄我啊?”

湛時禮氣定神閑地說:“對你有用就行。”

徐燊嘴上嫌棄,也還是剝開糖吃了。

湛時禮擱在扶手箱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徐子康。

他瞥了眼,直接摁了掛斷。

徐燊問他:“你不接?”

“開車不想接電話。”湛時禮微微搖頭,絲毫不放在心上。

“萬一他有什麽急事呢?”徐燊嚼著嘴裏的糖,慢慢說道,“我其實沒關系的,我自己回去也行,他要是真的有急事你就去見他吧,我能理解。”

湛時禮看到他眼中又鮮活起來的神采,目光一滯,說:“不去。”

徐燊輕聲笑起來。

半小時後,湛時禮的車停在徐家大宅外,和之前幾次一樣。

徐燊解開安全帶,說了句“明天見”便要推開車門。湛時禮想到他剛才的那個笑,忽然伸手,拉住他手臂將人猛攥回來。

徐燊跌坐回座椅上,湛時禮已經傾身靠過來,貼近盯著他的眼睛。

徐燊靠著椅背沒動,嘴角噙了笑。

湛時禮嗅到隱約的甜香,是他的糖的味道,沾染了這個人本身的氣息。

“Seren,今天允許你親,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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