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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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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有心

徐燊進家門,碰到下樓來倒水的徐子康,隨便打了個招呼。

徐子康便順口問他:“阿燊你第一天上班也加班到這麽晚嗎?”

“沒有,”徐燊嚼著糖,彎唇說,“剛約會回來。”

徐子康聞言笑了:“真的?你交女朋友了啊?”

徐燊道:“還在追,他還有別的交往對象,沒那麽好追。”

徐子康有點語塞,徐燊接著說:“只要他沒結婚,我努力努力還是有機會的吧?三哥你說呢?”

徐子康只能說:“也對,祝你早日成功把人追到手。”

徐燊笑著點頭:“我也希望,借三哥你吉言。”

-

湛時禮第二天如約讓人將項目資料送了過來。

整個項目的預估投資數額、項目方案、規劃建議書都在裏面,徐燊花了一個早上看完,心裏大致有了數。

中午,秘書幫他送飯進來,告知他廖志宏請了假,說是意外摔斷腿要休養兩個月。

徐燊面色平靜:“那他還挺倒黴的。”

秘書感嘆道:“是啊,昨天還好好的,聽說他身上好幾處骨折,也不知道怎麽摔得這麽嚴重。”

徐燊沒興致多說:“沒什麽事你先出去吧。”

半小時後,湛時禮的消息進來。

【吃完飯了嗎?】

徐燊回覆:【你請我吃飯嗎?】

湛時禮:【今天不行,下午要陪老板去見客,他交代讓你也去,一點半,樓下停車場。】

徐燊看一眼時間,已經一點二十了。

簡單將辦公桌收拾了一下,他起身拿起自己的西裝外套出門。

湛時禮已經在樓下停車場等,坐在副駕駛座,開車的是徐世繼的司機。

徐燊拉開車門上車,問他:“去哪裏?”

湛時禮只說:“先回去接老板。”

半小時後,車開回徐家大宅。

徐世繼這兩天精神好了點,今天約了老朋友一起打球,特地帶上了徐燊。

剛來的路上湛時禮已經告知徐燊,徐世繼今天打算非正式地將他帶進自己的社交圈,他得好好表現。

徐燊沒什麽想法,至於湛時禮跟來做什麽的,他也很快就知道了。

打高爾夫徐燊是外行,湛時禮的水平卻相當不錯,徐世繼特地把人帶來給自己撐場面。

徐燊的視線落過去,湛時禮揮桿的動作幹凈利落、一氣呵成,氣勢半點不輸那些大老板們,看著格外賞心悅目。

湛時禮偶然間擡眼,對上徐燊不掩欣賞的目光,深深看了他一眼,鎮定起桿,用力將球擊出。

周圍一片喝彩聲。

結束之後眾人回去休息區,一起坐下喝茶閑聊天。

徐世繼的這些老朋友都是港城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徐燊全部稱呼世叔世伯。

他這樣一表人才的青年才俊,又是徐世繼親自帶出來的,旁人不管心裏怎麽想,面上都免不得要誇他幾句,再恭維徐世繼得了一個好兒子。

之後話題轉到生意上,徐世繼被人問起旺角那個項目,隨口說了正在推進,又說公事都交給年輕人,自己現在半退休狀態不操這份心。

便有人笑道:“我怎麽聽人說這個項目你們啟動也有一段時間了,現在還卡在工廈收購上推不下去,姓馬的那一家子暴發戶做事不講規矩不好打交道,以及那個萊德基金的負責人又是個假洋鬼子,半點不給你們肇啟面子,這事看著不好辦啊。”

徐世繼面色有些不悅,很快掩飾過去了:“倒也不至於,子仁一直有讓人在跟他們溝通,多費點心力的事情而已。”

旁邊人打圓場:“老何你這話說的,故意找繼哥不痛快呢?”

“怎麽會,我也是關心繼哥公司的事嘛。”

何銘正是卓盛的主席,他們這幫人裏資歷最淺的一個,但後來者居上,財力雄厚,做生意喜歡劍走偏鋒,說別人不講規矩他自己才是最不講規矩的那一個,徐世繼向來看不上他。

徐世繼喝著茶沒再搭理他,何銘正笑笑也不怎麽在意。

徐燊看他們的茶水快見了底,主動說去泡一壺更好的茶來。

“繼哥說你從小在國外長大,還懂得泡茶這些?”某位世叔笑問他。

徐燊道:“學過點皮毛。”

其他人也調侃他:“讓你聽我們這群老家夥閑聊夠悶的吧?你倒是坐得住。”

徐燊的神態自若:“應該的。”

他起身去後面茶室問人要茶葉,看到剛收拾完東西過來的湛時禮。徐世繼打球喜歡自帶球桿,湛時禮這會兒剛把所有器具收拾好拿回車上。

“我爸跟人喝茶聊天,你就在旁邊做這些打雜的事?”徐燊挑眉問他。

湛時禮淡道:“助理不就是幹這些活的,燊少爺你不也親自過來幫他們泡茶?”

徐燊擡手叩了叩他胸口,什麽都沒說。

湛時禮會甘心一直幫人做這些跑腿打雜的活嗎?反正他不信。

他們將茶水送過去,徐世繼讓他倆不必在這裏待著,可以自行去別處玩。

走遠以後湛時禮問徐燊想玩什麽,徐燊瞇起眼,輕聲道:“我好像聽到了槍聲。”

湛時禮告訴他:“這邊有個飛碟射擊館,要不要去看看?”

十分鐘後,他們出現在靶場上,徐燊換了件射擊背心,戴上護目鏡,他摸著手裏的霰彈獵槍,視線落向前方停了片刻。

身旁湛時禮問他:“以前玩過?”

徐燊道:“在國外時經常玩。”

湛時禮點頭:“試試。”

徐燊給槍上膛,上前一步,從容托起槍柄。

飛碟靶自兩側靶房裏接連拋出,在空中劃出交錯的拋物線,徐燊擡高槍柄快速變換角度,連續扣槍。

“砰、砰、砰——”

每一次他都是捕捉到靶體拋至最高點的那一瞬間擊中,湛時禮看到他護目鏡後的那雙眼睛,極致冷靜,沈著最深的黯,輕易就能將被他盯上的所有吸入其中。

結束後徐燊放下槍,摘下護目鏡,轉頭看向湛時禮。

湛時禮問他:“喜歡玩這個?”

徐燊沒否認:“像在打獵一樣,很有快感。”

湛時禮回想他剛那個眼神,或許他盯上獵物時也是這樣,足夠興奮也足夠冷靜,卻能一擊即中、手到擒來。

“其實這不算什麽,”徐燊彎唇,“我還拿槍殺過人,比這更有快感。”

湛時禮的眉峰動了動:“真的?”

徐燊沒有正面回答:“你猜吧。”

湛時禮盯著他的眼睛,試圖看穿他說的話到底哪句真哪句假,徐燊淡定偏頭問:“Nic,你要玩嗎?”

“算了。”

湛時禮沒有玩的興致,他倆沒在這邊待太久,便又返回去。

徐世繼的老友聚會還沒結束,他們沿著偌大的高爾夫球山漫步,天色漸晚,紅霞飄散在遠方天際。

徐燊忽然止步,轉身沖離他一臂距離的湛時禮道:“Nic,我剛說的是真的,我真殺過人。”

湛時禮也停下腳步:“現在願意說?”

“其實也沒什麽,”徐燊雲淡風輕地道,“念書那會兒有一次晚上回家被人尾隨,是個身高接近兩米的黑人,他手裏有槍,我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給他了,他還不滿足。”

湛時禮:“然後呢?”

徐燊嘴角露出一絲近似古怪的笑:“他想上我,要我脫褲子,我拼命反抗,搶了他的槍,對著他的腦門開了一槍,砰,腦漿和鮮血噴了我滿臉。”

湛時禮微蹙起眉。

徐燊兀自說下去:“後來是我幹爹給我請了個那邊很厲害的大律師,最後定性的正當防衛,我被當庭釋放了。”

湛時禮看著他問:“為什麽跟我說這些?”

“想說就說了,”徐燊徐徐說道,“那天以後我就迷上了開槍的感覺,像過電一樣,很刺激。可惜,法治社會,殺人是不可以的,只能玩點別的。”

湛時禮道:“都過去了。”

徐燊聽著他這略微不同的語氣,似乎感知到了什麽:“Nic,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不等湛時禮答,他自己先笑了:“這倒是沒什麽,不過確實留下了點後遺癥,那件事情之後我變得有些恐同。”

湛時禮的目光一滯,大約覺得他又在胡言亂語:“真恐同?”

徐燊肯定道:“真的,但是在曼哈頓的那個傍晚,你來找我,那時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想,如果是你,脫了我的褲子大概也沒什麽不可以。”

確定了他又在言語挑釁,湛時禮不上當:“不可以。”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徐燊埋怨著他的不解風情,“不可以就不可以吧。”

湛時禮點頭:“嗯。”

徐燊自褲兜裏摸出那枚金幣,捏在指間:“這是我的幸運金幣,走出法庭那天在路上撿到的,我每次想要什麽答案時,問它總能得到。”

他將金幣輕輕往上一拋,接回掌心裏握住。

湛時禮看著他的動作:“問了什麽?”

徐燊道:“問我剛說的第一次見到你時的感覺是不是真的。”

他攤開掌心,金幣在他掌間是正面朝上。

“看吧,是真的,我沒有騙你。”

湛時禮的目光落過去,頓了一秒。

徐燊的笑眼盈盈,將金幣遞給他:“你也扔一次。”

湛時禮接過金幣,在指間轉了一圈,隨手向上拋起,徐燊伸手接回。

這次他沒有立刻攤開手掌,湛時禮問:“這回又問了什麽?”

徐燊回視他,輕道:“問湛先生你到底有沒有心。”

靜默一瞬,湛時禮沒有接話:“走吧。”

徐燊問:“你不好奇答案嗎?”

“不用看,我知道。”湛時禮已經轉身先走。

可是我不知道,徐燊在心裏說。

他將金幣揣回褲兜裏,最終沒有看那個答案,邁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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