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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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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野心

“怕黑?”

湛時禮重覆這兩個字,帶了疑問的語氣,顯而易見地不信。

“是啊,怕黑,”徐燊貼得愈近,直視他的眼睛,“你能不能也安慰安慰我?”

呼吸交織數秒,徐燊一只手搭上湛時禮肩膀,掌心貼下輕輕摩挲,如同某種暗示。

湛時禮亦擡手,扣住他手腕,捏緊,強硬攥下。然後在徐燊猝不及防中,湛時禮一手扣住他的腰將他抱起,抱坐上他們身後島臺。

徐燊身體往後仰,又被湛時禮攔腰拉回,兩手撐在他身體兩側的男人彎腰湊近過來,平視他的眼睛:“好玩嗎?”

湛時禮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徐燊只感覺到目光交接裏的熱意,靜了靜,開口:“你覺得我是在跟你玩?”

湛時禮:“你不是?知道我跟他的關系還這樣?”

“不可以嗎?”徐燊小聲道,“你對我三哥那麽溫柔,我真羨慕他。我也很好奇,你究竟看上了他哪一點?”

湛時禮的呼吸滯了滯,輕吐出聲音:“無可奉告。”

徐燊垂下眼,沒有再問,他側過頭,貼至湛時禮頸邊嗅了嗅。

從第一次見面,他就發覺湛時禮身上的味道很特別很好聞,也許是古龍水,也許是沐浴露香波,也許只是單純的洗衣液的香味,淡淡的草木清香裏糅雜了陽光的氣息,無意識地誘人。

但現在此刻這個味道裏沾染了別人的氣息,卻是他不喜甚至厭惡的。

徐燊閉了閉眼,伸手一推。

湛時禮身體朝後晃了一下,堪堪站穩,對上他冷下的目光,視線停住。

徐燊已經自島臺上下來,退開距離,態度和語氣恢覆如常:“很晚了,湛先生回去吧。”

湛時禮看他兩秒,也沒再說別的,留下句“晚安”離開。

徐燊目送他走出去,又獨自站了片刻,被黑暗一點一點侵蝕,倏然按開了島臺邊的一盞小燈。

他收緊的手指舒展開,掌心貼著島臺冰涼的臺面感受到神經上的些微刺激,發呆一陣,兩手插回兜裏,轉身上樓。

-

清早徐燊起床,蔡立豪發來消息說警察一大早就去了他酒店調查,那份監控他們沒交出去,後續有什麽新消息再告訴他。

徐燊隨手回覆完下樓去吃早餐,家中人都在,今日周六卻誰都沒心情出門。

別墅外堵了大批記者,徐子傑的死現在是全城熱議的大新聞,那些八卦媒體都想來搶內幕頭條。

十一點,負責處理徐子傑後事的徐子仁匆匆回來,告知了眾人一個出人意料的消息。警方帶了他們舅舅鐘智華回警署協助調查,說他有重大作案嫌疑,要扣留他四十八小時。

鐘智華是徐世繼的原配妻弟、徐子傑和徐子仁的親舅舅,外甥死了舅舅是嫌疑犯?這事聽著實在荒誕,徐家一眾人面面相覷,徐世繼的面色鐵青,問:“他自己怎麽說?”

徐子仁皺眉道:“舅舅當然不承認,一直喊冤,說他只是昨晚去酒店見過大哥,出事前就已經離開。但他是最後一個見到大哥的人,警方在大哥墜樓的房間裏發現有打鬥痕跡,大哥身上還有淤傷,出事前應該跟舅舅打過架。”

其他人議論紛紛,言語間少不得埋怨和揣測。

徐燊的目光落在陪同徐子仁一起回來的湛時禮身上,看著他去偏廳接了個電話,之後回來附在徐世繼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徐世繼的臉色變得更難看。

後頭他們一起去了書房,其他人看聽不到別的消息了,便也各自散了。

半小時後湛時禮出來準備離開,徐燊獨自坐在門廊下曬太陽,叫了他一聲:“湛先生。”

湛時禮停步,糾正道:“Nic.”

徐燊手撐著下巴看著他:“你才來就走?不留下來吃頓中午飯?”

湛時禮道:“你家裏人大概都沒什麽胃口。”

“倒也是,”徐燊道,“一個個都嚇破了膽。”

湛時禮提醒他:“燊少爺,畢竟都是你家裏人,總是抱著這副看戲的態度,不好。”

徐燊凝著他的眼睛:“我說了,你也叫我的名字。”

湛時禮點點頭:“Seren.”

徐燊笑起來,這個人叫他名字時,都比其他人要好聽一些。

“你現在回去嗎?”

“要去公司一趟,有些事情要處理,”湛時禮解釋,“早上律師打電話來說舅老爺不肯聽他勸,怕擔上殺人的罪名,在警察追問下全部交代了。昨晚他去找大少爺是因為他倆一起牽扯進一起跨國商業詐騙案裏,商業罪案調查科那邊可能很快會查到他們身上,他去找大少爺商量解決辦法,一言不合吵了起來,但人不是他殺的,大少爺只是挨了他兩拳,他走時人還好好的。”

徐燊聽著頗覺新鮮:“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湛時禮道:“我以為你會有興趣。”

徐燊問:“所以呢?你現在回公司,是聽了我爸的吩咐,趕在警方上門前銷毀什麽會影響公司聲譽的證據?”

湛時禮淡道:“不是,配合警方調查,提早做好準備而已,肇啟做正規生意的,不怕查。”

徐燊彎唇:“哦。”

湛時禮沒再跟他說,過去停車棚那邊發動車子,副駕駛座的車門忽然被人拉開,徐燊一步邁進來帶上車門。

湛時禮偏頭看他,以眼神詢問。

“處理事情也得先吃飯,”徐燊說,“在這裏我也沒胃口,我跟你一起去外面吃吧。”

湛時禮不讚同道:“外面來了很多記者,你現在出去可能會有人跟著你。”

徐燊無所謂地說:“隨便吧,我一個剛回家什麽都不是的私生子,跟著我也不過是浪費時間。”

湛時禮點頭,踩下油門倒車出去。

說是吃飯,他卻直接將車開去了肇啟大廈。

徐燊第一次來這裏,下車時隨手扣了頂鴨舌帽在頭上,不想引人註意。

今天周六,大廈裏本來人也少。

湛時禮是徐世繼的二助,辦公室和徐世繼在同一層,乘電梯上樓時徐燊問他:“今天怎麽沒看到那位劉助理?這些事情不應該他來做嗎?”

徐燊並不喜歡那個人,仗著自己是徐世繼面前頭號紅人過分傲慢,對他這個私生子的不屑從來不加掩飾,他還沒回來之前就給他立了一堆規矩,當然,徐燊根本不吃這一套。

湛時禮淡聲說:“招惹官非的事情,他怎麽會願意親自做。”

徐燊樂道:“你剛不還說肇啟是做正規生意的?”

電梯門已經打開,湛時禮留下句“肇啟是,但有些人不是”,先走出去。

徐燊眉梢動了動,愈覺有趣,邁步跟上去。

湛時禮叫了幾個幫手回來,人都在他辦公室等他。

進門後他快速將事情分派下去,所有徐子傑和鐘智華經手的業務文件、資料、賬目都要整理出來,在警察上門前先摸排清楚。

打發全部人出去幹活後,湛時禮才打電話叫了兩份三明治外送。

他自己也抓緊時間開始翻閱幾份重點項目的相關文件。

徐燊在他辦公桌對面坐下,趴桌上盯著認真幹活的湛時禮看了片刻,問他:“我大哥真有可能是舅舅殺的嗎?”

“不知道,”湛時禮沒有擡眼,註意力全在手中文件上,“大少爺之前在舅老爺鼓動下炒期貨,虧了二十億還不起,後來舅老爺介紹了個國際大炒家朋友給他認識,借了十億給他,只要了幾間不值錢的物業單位做抵押,錢轉到了他私人賬戶上。那個人其實是個騙子,涉嫌多宗商業詐騙案,利用大少爺的戶頭洗黑錢而已。”

徐燊好奇問:“我爸之前知不知道?”

“前段時間知道了,”湛時禮簡單解釋,“老板幫大少爺還了錢,停了他在公司的職務,但警方還是查到了線索,舅老爺估計收到風聲去找大少爺商量,然後出了事。”

徐燊了然:“難怪我大哥他抑郁不得志整日酗酒,所以到底是我大哥被舅舅騙了,還是他倆其實根本都知情,心甘情願幫人洗錢啊?”

湛時禮的目光終於落過來:“Seren,是老板說的,大少爺是被人騙了。”

徐燊輕嗤:“反正他現在人也死了,是被騙還是有意的,都沒什麽分別。”

湛時禮提醒他:“有些事情還是不要追根究底得好。”

徐燊目露諧謔:“Nic,我終於知道為什麽我爸肯重用你了。”

別人不想沾手的事情他來做,老板說什麽就是什麽揣著明白裝糊塗,這樣的人誰不喜歡。

湛時禮面色淡然,不予置評。

徐燊忽然問:“但你的野心是什麽?一直跟著我爸做助理嗎?”

湛時禮也問他:“你想說什麽?”

“助理做得再好說到底也只是個幫人跑腿賣命的,”徐燊慢悠悠地說,“Nic,你到底想要什麽?”

湛時禮看著他,沒有回答。

徐燊笑了下:“我昨晚問你,看上了我三哥哪一點,你說無可奉告,其實我知道。”

湛時禮的目光微動,神色依舊鎮定。

“我那三個哥哥手裏各有百分之八的肇啟股份,但我那個死了的爺爺當年特別疼我三哥,大概是看他病懨懨的可憐,額外多給了他三個點。”

徐燊爬上辦公桌坐著傾身往前,手指勾住了湛時禮的領帶結,貼近他面前緊盯他的眼睛,嗓音低下去——

“Nic,一個對你掏心掏肺的病秧子,還是公司大股東,捏在手裏做棋子,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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