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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雜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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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雜運算

銀色機甲的速度極快,普通人肉眼都不一定能分辨出他的軌跡。

雙方試探交鋒幾回合,曲瓦提醒:【小心它的尾部。】

特等畸態獸的尾部和高等又不一樣,高等種是類似於袋鼠一般健壯發達的骨刺尾,特等的尾部會釋放出一叢危險纖細的鐵線形組織。它們隨著本體的動作隨風搖擺,一旦觸碰到獵物,就會像美杜莎的毒蛇一般吐出蛇信死死纏住。

【明白。】白牧之完全不怵這類戰鬥,在這片視野開拓、荒無人煙的地帶,不用擔心炮火會誤傷友軍或平民。他開始展露獠牙,和敵人肆意交手,能量炮、重力牽引鎖、幹擾電磁槍輪換使用,每一次攻擊都像是實驗,為曲瓦貢獻大量的實戰數據。

機甲共感系統被加強之後,他操控機甲時如同操控自己的身體,較之前更為靈活自由。這種前所未有的暢快感滿溢於胸膛,令他的腎上腺素飆升、交感神經興奮閾值拔高。

在機師與機甲完全共感的狀態下,他也能接收到來自白牧之的身體感受。

原來隨他共同作戰的感受是如此美妙,神經網絡的每一根觸突末梢都被刺激到顫抖。曲瓦將這種感覺記錄在內存深處,同時一邊當下收集到的數據Echo中存留的過往戰鬥數據進行對比,發現白牧之戰鬥狀態已經遠遠超過歷史最高水平。

他現在完全篤定白牧之能打過這個所謂的特等畸態獸了。

【曲瓦,接下來我會盡量近身,你多收集它的戰鬥模式信息。】白牧之輕喘著稍稍平覆過速的心率,將遠程武器換為近戰:【不能浪費了這好不容易出現一次的特等種。】

【收到。】

被外骨骼戰甲全副武裝的畸態獸兇猛矯健地在機甲和母艦中穿梭,一巴掌甚至能拍斷一座巨巖山頭。

奈何它實力再強悍,對戰的機甲卻如同游魚般滑不留手,偶爾被擊中也都不在要害部位,更像是故意用機甲防禦強度來測試它的攻擊性。

到後來,畸態獸實在不耐煩,仰天咆哮後瘋了一般朝著白牧之俯沖而下,如同巨猿攀樹狠命抱住機甲外殼,鐵線尾叢驟然生長,迅速將Echo纏繞住,尾巴尖端甚至生出一圈圈覆齒尖牙,試圖從機甲縫隙中頂鉆進去破壞內部結構。

【牧哥,我正在入侵它的外骨骼生物系統,神經元脈沖彈還有最後一發!你看時機使用!】

白牧之雙手各執一柄光劍,隨即將機甲擰成一個極為扭曲的姿勢,下一刻如同冰上花滑舞者瞬間爆發出巨大的旋轉力。

唰——

光劍的軌跡自頭頂螺旋向下,在空中劃出似水鳥亂舞的弧光,將緊緊裹住機甲的鐵線尾叢盡數斬斷。

特等種被他旋身帶起的力道震飛,而曲瓦的駭入也已經完成,原本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外骨骼如散碎的磚瓦崩解掉落,他迅速提醒:【敵人下頜部弱點暴露!】

白牧之咧開嘴笑起來:【一炮送他上西天!】

失去外骨骼防護,神經元脈沖彈從相對柔軟的下頜部直線紮入畸態獸的顱內,它整具身軀開始劇烈抽搐、重重跌落在地面,從嗓子裏發出詭異的“喀喀”聲,四肢著地反向爬行好一段路,最終力竭委頓再無聲息。

白牧之沒有停手,他繼續掏出遠程武器朝著圓球戰艦進攻。

【它想逃。】曲瓦掃描到戰艦的動力艙能源波動正在大幅度提高:【我們的火力儲備只剩15%了,還要追嗎?】

他想了想:【算了。】

別到時候打得毫無戰力,米甸他們可就方便下手了。

圓球戰艦逃得飛快,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惡鬼追上一般。

白牧之收起光劍,飛向死去的特等畸態獸,像拖破麻袋一樣將它拽起來。

【嘖,重死了,這家夥不會連骨頭裏都灌了合金吧?】

【不,它的皮甲層雖然金屬元素含量很高,但骨骼更偏向於我們制造機甲承重骨架使用的碳納米高分子合成纖維:強韌、高硬度且耐腐蝕。】曲瓦對畸態獸的了解比白牧之多:【而且他們的肌肉組織中輻射和有毒物質含量都很高,真不知道這種生物到底是怎麽繁衍出來的。】

白牧之想起圓球戰艦內部惡心詭異的構造,心想還是不要讓曲瓦看見比較好。

.

前線作戰實時畫面是由無人機監控儀同步回傳給駐軍基地的。

當時西訂谷的駐軍基地只剩幾個遠程導彈工程師,他們緊張地盯著戰鬥畫面,一旦白牧之戰敗可能就需要啟動大型武器來摧毀敵人,防止事態升級。

沒想到白牧之的戰鬥如此驚險刺激又精彩絕倫,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白牧之隨著援軍返程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是他慣例去軍營指導機甲師訓練的日子。

曲瓦已經穿戴整齊,將車鑰匙遞給他:“一起吧,正好你訓完了我們再調試一下Echo。”

“好。”

他們一進訓練場,白牧之就被軍部的機師們紛紛圍住,詢問他與特等種戰鬥時的感受。

“特等種還是很強的,比高等種強個十來倍吧。”

眾人發出嘆息。

“你們別喪氣啊,特等種又不是大白菜滿地都是。”白牧之無奈安慰。

“那白少校,您不能教教我們那一招?”

“哪一招?”

有士兵用光腦放了一段戰鬥錄像,正是白牧之最後那一招旋體雙劍。

“太帥啦!”“我覺得這種高難度動作我這輩子都學不會。”“你個憨包有點志氣好不好!”

白牧之笑了笑:“這個啊,也不是不能教,但得看先天條件。”

他指了一位年輕機師:“你做一個後拱橋動作試試?”

年輕機師額上冒汗:“我……我不行,最多下一半。”

“一字馬呢?”

搖頭。

“體前屈能拉多遠?”

“十、十八厘米?”

周圍哄然大笑,有好事者混在人群中亂喊:“他騙人,他只有十五厘米!”

白牧之也想笑,但他忍住了:“先練到三十厘米再來學這個動作吧。”

又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士兵問他:“白少校都能做到嗎?別只是嘴上說說。”

坐在休息區的曲瓦也忍不住好奇,白牧之通常不在家裏訓練,他都沒怎麽見過他訓練的樣子。

白牧之朝那士兵挑眉,轉身將光腦摘下來扔給曲瓦,擼起袖子:“那你們瞧好了。”

說著他雙腳分開,翻身如燕子一般輕盈地下了個腰,緊身訓練服向上卷起,露出柔韌又蘊含力量的腰線。

他起身後膝關節微屈,直接原地躍起,雙手做出持劍姿勢在空中旋轉揮舞。

他的動作殺氣凜冽又富有美感,看得機師們都忍不住喝彩。

“真要學,先把我剛剛說的那幾個條件練達標再說。否則就老老實實練基本功吧。”白牧之不想打擊他們:“其實基礎動作才是最重要的,那都是千錘百煉總結出的訓練路數。”

他轉過身走向休息區想取回自己的光腦,卻瞧見曲瓦耳根脖頸微紅的樣子,因為他頭發和皮膚都很白,看上去特別明顯。

“怎麽一副很熱的樣子?訓練場溫度太高了嗎?”

“沒有。”曲瓦迅速啟動散熱中樞,將光腦遞給他時眼神略顯不自然:“在做覆雜運算,CPU有些燒。”

“能有多覆雜?”

“計算在銀河系中央超大質量黑洞的極端引力場中,機甲量子糾纏導航系統在暗物質暈共振幹擾下的最優躍遷路徑。”

“?”那可真夠覆雜的。

.

訓練指導結束後,他們並肩朝維修部走去。

來到機甲維修間前的走廊,青野勝正從電梯內邁步而出。

“白少校,曲院士。”青野勝依然是一副古井無波的神態。

白牧之點頭示意,與他擦身而過時,看見青野勝用唇語讓他小心。

曲瓦在通訊器裏對白牧之說:“他的設備被米甸監控,還好我提前將他聯絡你的消息全都無痕清除了。”

“他們準備什麽時候發動政變?”

“明天早上九點,召開軍事會議時。”

白牧之想起前世那場會議:自己被公開宣告叛國罪名時的震驚,所有“證據”劈頭蓋臉砸下來時的茫然,以及千夫所指的屈辱。

沒日沒夜的訓練和在斷肢橫飛的戰場廝殺換來的和平成為了他人隨意摘取的果實,真正為共和拋頭顱灑熱血的志士成為了蠅營狗茍政客的刀下亡魂,成為被蒙在鼓裏的民眾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何其可笑!何其諷刺!何其悲哀!

“牧哥。”

一雙微涼的手將他攥緊的拳頭包裹住,手指伸進他掌心將摳得死緊的指尖一根根掰開。然後珍惜地將這只布滿薄繭的右手裹在自己雙手間。

“不用擔心,一切有我。”

他看向曲瓦,那人身姿挺拔,面帶關切,眼神如融化的冰河般瀲灩。

白牧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神情已然恢覆往日的意氣風發。

“你說得對,幸好有你。”

“該是清算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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