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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勳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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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勳禮

說回開宴前一刻。

曲瓦被詹曼青抱住後,心緒起伏。

詹曼青身著薄荷綠禮服長裙,上身罩著柔軟的白色披肩。懷裏抱著一只黑貓,使她溫婉嫻雅的氣質中多了一絲活潑。

她細瘦的手在黑貓腦袋和後頸上輕柔地撫摸,時不時還撓撓他的下巴。

仿真貓是有觸覺感受器的,和真正的貓咪相似,被擼到合適的位置會自動打呼嚕、踩奶、瞇眼。

曲瓦還沈浸在久違的溫暖懷抱中,沒有特意在系統中接管這些模塊,於是就見小黑貓嬌俏地用側臉蹭了蹭詹曼青的手,發出幸福的小呼嚕聲。

曲瓦反應過來,瞬間僵住了。

好丟人……

他又想用爪子捂臉,被詹曼青眼疾手快地握住,還順便用手指捏了捏軟綿綿的小肉墊。

宴席開始後,詹曼青隨意吃兩口便停下筷子,只時不時喝點茶水。

詹曼青在帝國科學院工作時出現了情緒問題,思慮過重就吃不下飯,去以琳星之後癥狀好許多,如今感覺又加重了。

曲小貓咪很想勸她再吃幾口,但他不敢說話。

他爹曲舫見狀,舀了一碗雞湯放在妻子面前:“這天氣,菜端上來都冷了,將就喝點湯暖暖,等回酒店我找廚房給你做你愛吃的。”

曲瓦給親爹點了個讚,論哄老婆他是一流的。

詹曼青朝他抿唇一笑,狀似不經意地說:“可能是昨晚噩夢沒睡好,所以沒什麽食欲,不用太擔心。”

曲舫皺眉:“什麽夢能讓你惦記到現在?”

“我夢到艾柯,他躺在醫療艙裏,又虛弱又消瘦,還笑著和我說‘媽你別擔心’。醒來後,我腦子裏反覆重覆著這一幕,心裏就堵得慌。”

“夢都是假的……算了你別說了,一說我也難受。”

這半年來,曲瓦總是動不動就和他們斷聯,怎麽可能不擔心?

曲瓦趴在詹曼青腿上聽父母私語,心情低落。

他也想以原來的面貌大大方方和父母相見,而不是用這種仿生電子貓的形態。

他暗戳戳加上羅溫的通訊號,迫不及待留言:【羅溫先生,打擾了。我是曲瓦,非常非常感謝您為我做的一切,改日定會親自拜訪答謝。】

羅溫可能正空閑,消息回得很快:【你就走出意識解離狀態了?這麽快?!什麽時候來給我檢查一下?今晚?】

曲瓦擦汗:【抱歉,今晚有要事,咱們改天約好嗎?另外我想問問您定制仿生義體的事情。】

【好吧,希望能盡快見面。】羅溫頗為遺憾道,發來一份立體圖,圖中是他原身各部位的詳細數據:【你看看要不要修改?有沒有其他特殊需求?都沒有的話我就發給我朋友了,他們研究所的仿生人技術堪稱一流,只不過帝國下了幾萬筆訂單,欠款還沒付清就涼了。現在他們急需新業務,不然之前購置的一大批部件都得爛在倉庫裏。】

曲瓦看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不用改,按照原來的數據就好。至於你朋友的事,我幫你問問共和國軍方和設計院有沒有相關需求。】

【哈哈,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你放心,我會全流程監督你的訂單,保質保速,估計下周就能出庫。】

【感激不盡!】

他們用餐結束後,司儀在臺上宣布授勳禮的第一個流程:“請共和國軍事總指揮兼首席執政官印曉燈致辭。”

臺下響起掌聲,氛圍熱烈,詹曼青忽然對著曲瓦的耳朵輕聲說:“小艾柯,你在裏面嗎?”

曲瓦瞳孔地震,下意識朝白牧之求助。

雖然以詹曼青敏銳的觀察力肯定會發現自己有事瞞著他們,沒有想到母親會一針見血地猜出真相。

他像是犯了錯被父母抓現行一般,揣著兩只爪子偷偷側過臉覷她,不知該如何回應。

白牧之聽到他的驚呼後立刻在通訊中問:“要幫忙嗎?我們找個地方和你父母一起談談?”

曲瓦回他:“等儀式結束後再說吧。”此時離場肯定會吸引大部分人的目光,還是低調點好。

詹曼青看著懷裏眼睛瞪得滾圓的小貓咪,她眉眼彎彎,繼續耳語道:“你是我的孩子,變成什麽樣我都認得。”

“你猜媽媽之前在帝國科學院是研究什麽的?”

貓咪耳朵尖顫了顫。

自他記事起,媽媽的工作一直都很神秘。經常一兩周不在家,回來時渾身都縈繞著揮散不去的疲憊。

每當此時,她就喜歡抱著小小的曲瓦,仿佛在從他身上汲取力量。

曲瓦也很懂事,會幫她放洗澡水,幫她煮牛奶或者熱粥,盡自己所能讓媽媽開心一點。

他太乖巧,他能猜出媽媽的研究肯定不是令人愉快的事情,從來不會主動提起這類話題。

所以他至今都不知道她在帝國那邊的項目方向到底是什麽。

如今詹曼青主動提出,肯定和她認出自己有關,於是他忍不住小聲地和母親說了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我猜不出。”

“研究怎麽將人類的神經意識轉換為數字生命哦,”她眨眨眼,“我曾經有個學生叫羅溫,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見過面呢?”

曲瓦:?

沒見過,但是剛聊完天。

他自閉到將臉埋在爪子裏,發現這件事奇異地形成了閉環。

媽媽研究意識數據化,教導了羅溫,羅溫接著研究,救助了曲瓦。

詹曼青顯然是得到過羅溫的消息,眼裏仿佛含著淚光,她捏著小貓爪的手無意識收緊:“你不知道,媽媽這兩天只要一想到你曾瀕臨死亡,心都要碎了。”

“對不起,媽……”曲瓦情緒低落。

“傻兒子,你對不起的只有我嗎?你看你爸,他每天都在和我說想你,你之前病了那麽久,怎麽就知道瞞著我們呢?”

曲瓦囁嚅著不敢說話。

起初他病情進展太快,即使穩定下來又離不開維生艙。當時與帝國的戰事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他私心不願意叫父母擔憂,更不願意讓他們冒著危險回諸夏。

詹曼青嘆氣:“罷了,都過去了。艾柯,你以後有什麽事都別憋在心裏,好嗎?”

“我知道了。”

*

一旁全神貫註傾聽印曉燈講話的曲舫沒註意到妻子的舉動,抽空還在和另一邊的使團人員交流:“印首席可真是年輕有為。”

那位出使者是新聞傳媒出身,神神秘秘捂著嘴湊近他問:“您猜印首席今年多大?”

“看上去三十不到。”

“她已經四十五啦!”

“?”

“當年涅伊特總指揮戰死,共和軍動蕩了好一陣,他們急需新的精神支柱,幾乎是同年就提取涅伊特的卵子孕育了印首席。”

印曉燈從小到大就是被當作涅伊特的繼承人而培育出來的。鐵血、果決、強勢是她的一貫作風。

而在她坐上那個位置後,大家好像並沒有對這位女性幾十年來的宵衣旰食、嘔心瀝血多做評價,而是輕描淡寫地來上一筆:噢,不愧是涅伊特將軍的後裔!

曲舫不自覺摸摸鬢邊,自己不過比印曉燈大了十歲,看上去卻像是隔了輩。

他朝妻子那邊靠:“小青,等回去我想把頭發染黑。”順便做個醫美啥的,捯飭捯飭多少能恢覆幾分年輕時的風采。

詹曼青用手擋在嘴邊輕聲道:“我覺得你這樣就很好,有小說中俠客的感覺。”

論哄老公,她也是一流的。

妻子清麗秀雅的笑容,曲舫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心旌搖蕩,他側過身端正坐姿,嘴角卻忍不住上揚:“瞎說,都老夫老妻了別這麽膩歪。”

曲瓦瞬間覺得自己很多餘。

曲瓦發現,自從和母親說開身份之後,她的心情明顯舒緩許多,眼神不再暮氣沈沈,嘴角也多了一抹笑意。

他心中愧疚感卻更加強烈了。

也對,自己總想著把不好的消息隱瞞下來,營造出一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形象,殊不知一旦出事反而會令父母想得更多。

溝通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會場臺上,印曉燈致辭結束,授勳禮很快正式開始了。共和國先為涅伊特追授了最高特殊榮譽勳章,她是所有人心目中當之無愧的英雄。

等到為白牧之授勳時,曲瓦耳朵高高豎起,激動得尾巴尖都在顫抖。

看得詹曼青哭笑不得:“是小白領獎又不是你,怎麽高興成這樣?”

曲瓦小小聲:“因為這是我最好的哥們!”

“不是吧?”詹曼青捂著嘴,“艾柯,你還沒把他拿下啊?”

“?”

曲瓦扭過頭瞪著詹曼青,她怎麽會知道?

“這還不明顯?你每次看他那個眼神都柔得要滴水了,之前還奮不顧身一定要回諸夏,你以為我們猜不出來?”

“……”

原來他表現得這麽戀愛腦嗎?

“效率不行哦,要不要媽媽教你?”

曲瓦抱頭:“我心裏有數,您還是別管了。”

詹曼青抿嘴微笑,摸摸小貓腦袋,不再打趣他。

私心裏她是真的希望兒子能獲得幸福,如今曲瓦處境艱難,如果白牧之不能好好照顧他,不如將他帶回以琳。

可看傻兒子現在這副樣子,要是強行把他帶走,估計下半輩子都不會想和他們夫妻倆交心了。

情這一字,著實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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