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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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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明

這座實驗室曾經是帝國某位親王投資的秘密產業,此前已經為多個瀕死之人成功進行意識數據化實驗。

然而在皇室倒臺後,負責該項目的總工程師羅溫莫名失蹤,因主要技術都掌握在他手中,一旦失去他的主導,這個項目淪為了沒有主心骨的空殼,最終其他研究員紛紛出走,實驗室宣布破產。

白牧之曾在外星域一顆被帝國流亡餘孽占領的星球上見到了羅溫生前的影像資料:他頸間戴著電子拘束器,面色疲憊而麻木地為帝國軍做一些見不得光的實驗,比如將活人的意識移植給畸態獸這類惡心的事情。

在這顆星球被共和軍攻破之前,羅溫腦袋上頂著離子槍,被要求為只剩半具軀體的首領做意識體移植實驗,實驗進行到一半時,羅溫抱著首領的頭顱原地自爆。

“你們這群就知道搞人獸雜交的神經病!老子真是受夠了!!!”

……

重生後,白牧之單槍匹馬從戰場奔赴回河洛,一邊聯絡印曉燈一邊找到實驗室,和羅溫商議意識數據化手術的實驗需求。

羅溫抹了把胡子拉碴的臉:“不知道你是怎麽找到這兒的,不過算是找對人了,我們的實驗成功率目前提升到了80%,至於剩下的20%,有一半是因為主體在中途死亡了。只要你帶來的人能撐到實驗結束,那麽問題不大。”

*

大約等了六小時,羅溫終於從門後走出來。

白牧之幾乎是從座位上彈起來:“實驗怎麽樣了?”

“別擔心,實驗很成功,但意識數據的整合修覆大概還需要兩小時。”羅溫看著滿面風塵的白牧之:“白少校,你看起來憔悴極了,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嗎?”

“我沒事,那他的身體……”

羅溫凝重地將死亡通知書給他:“他的身體已經徹底失去生物機能了,你準備如何處理?我們這邊可以提供原子分解服務,安全無害無汙染。”

白牧之雙手顫抖著接過,薄如蟬翼的紙張在此刻重逾千斤。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淚意道:“不了,我帶他回去吧,這應該交給他做決定。”

羅溫點頭:“你很尊重他,這是好事,曲瓦先生即將迎來一場新生。但我們還有很多可以為他做的事情。”

白牧之仔細而慎重地將死亡證明疊好,放進懷中:“哪些事情?請務必告訴我。”

“我們換個地方坐下說吧。”

羅溫將剩下的實驗事項交代給助手,帶著白牧之來到一間辦公室,墻上的光屏實時放著各種儀器的監控數據。

“請坐,咖啡可以嗎?”

得到肯定答覆後,羅溫扭頭對一旁等候的女性工作人員說:“尼娜,麻煩給我兩杯咖啡,謝謝!”

“好的。”尼娜笑瞇瞇地說。

那位女性穿著職業裝,淡金色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後,相貌精致,皮膚細膩卻又不失真實感。

他觀察力敏銳,在女性的手腕處能看到一枚三角形的接口印記。這是仿生人特有的標志。

發現白牧之隱秘打量著仿生人,羅溫笑了笑:“她也做過意識數據化實驗,後來無處可去,自願留在實驗室工作。”

尼娜將沖好的咖啡端過來,還貼心地遞給他一條熱毛巾擦手。

她有點話癆:“沒錯,我原來在底特律親王家做女傭,他的小兒子想強.暴我,被我用剪刀不小心紮死了。然後他們把我折磨得只剩一口氣,送到羅醫生這裏當實驗品。羅醫生心軟,騙他們實驗失敗,其實偷偷將我放進這具仿生身體裏。”

看到白牧之同情的眼神,尼娜捂著嘴咯咯笑:“幸好你們將帝國那些惡心的皇室貴族都趕跑了。我早就沒事兒啦,仿生人多好啊,不用擔心被人強.奸——要真有那種畜生我直接把臉皮掀起來,嚇死他!”

“……”這姑娘還挺有活力。

羅溫端著咖啡笑了半天:“好了尼娜,該幹啥幹啥吧,我和白少校說說話。”

尼娜離開後,羅溫將一份關於意識數據化之後需要註意的事項表發給他:“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吧,關於意識數據體,如果你是真心想幫助他們適應新的生存方式,有很多需要註意的地方。”

“請講。”

“經過意識數據化的人類都是有自我意識的,但他們的生存方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只能在被允許的範圍內活動,甚至會失去往日所有的地位和權力,沒有立法、沒有人權、沒有尊嚴。”

羅溫手指有規律地點著茶幾:“說句實在話,這和高智商電子寵物有什麽區別?”

“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倫理問題,我有時真想放棄這個項目。可我只是個沒什麽本事的小研究員,而那個傻逼底特律親王怕死,想在他百年之後給自己留條路——比如把自己的思維從那具癡肥老態的身體裏提取出來轉移到仿生義體中……所以一直派人盯著我不讓我走。不瞞你說,你們攻占河洛的那天,我高興得在實驗室放了好幾串鞭炮。”

白牧之了然,怪不得羅溫後來人間蒸發,想必是跑路了。只不過這男人太倒黴,最後還是被帝國軍抓去做牛馬。

“我認為沒必要如此悲觀,法律是人制定的,擁有智慧的高等生命自然有獲得尊重的權利。共和國成立後,這些事情我們可以慢慢商議。”他說。

羅溫倏然擡起眼,仔細端詳他的神情:“你真是這麽想的?”

“我騙你沒好處吧?”

“哈!”羅溫笑得親切多了:“那回頭就拜托白少校在印首席面前多提一提了,我也想給尼娜弄個公民身份,她那性子你知道的,整天呆在實驗室裏太委屈了。”

白牧之答應下來,就算羅溫不說,為了曲瓦日後能活得自由些他也會這麽做的。

羅溫示意他打開方才的註意事項:“還有些細節要提醒你,數據化成功後可能會有一段自我意識解離期,恢覆時間因人而異。尼娜只用了一天,說明她的自我認知非常強烈。”

強烈到略顯生猛。

“重溫過去可以幫助他更快恢覆,他喜歡機甲你就帶他去研究院看設計圖,或者開著你那臺機甲到處兜風,肯定沒多久自我意識就回來了。”

“好的,萬分感謝。”白牧之真心誠意地說。

下一刻,他的光腦突然收到一封加急訊息。

羅溫善解人意道:“我去看看曲瓦先生的情況,您請自便,有事告訴尼娜就行。”

白牧之點開屏幕,訊息來自共和軍臨時委任的儀典長官,他將即將舉行的開國典禮詳細流程動態模擬圖發了過來,並言辭懇切地求他牢記流程,最好能提前到場。

好像之前和印曉燈報備時,她確實提了一句要求他參加閱兵的事情,當時自己隨口應下便拋在腦後。

罷了,開機甲跑一遍的事兒,這麽重要的場合能正式參與進來也算是種儀式感。

他問尼娜借了洗浴室,將身上的塵土血汙清洗幹凈,換上機甲內放著的備用制服。整個人恢覆往日的颯爽英姿,連尼娜都沒忍住看紅了臉。

等等,原來仿生人也會臉紅的嗎?

兩小時後,羅溫將裝載了曲瓦意識數據的特制光腦交給他:“曲瓦先生的意識修覆已完成,他遵循著潛意識中的生物鐘陷入了深眠狀態。如果明天還未清醒可以來找我。”

“我們這邊已經詳細記錄了他的所有身體數據,在未經本人允許的情況下不會公開。如果他願意定制仿生義體,我可以推薦一家靠譜的研究所,”羅溫眨眨眼,“非常靠譜,一比一還原,身體的每個尺寸都不會少哪怕一毫米。”

“?”他總覺得這句話別有深意。

告別羅溫實驗室,白牧之操縱Echo抱著裝有曲瓦遺體的液氮箱回到河洛內城。

他聯系好一所人體冷凍機構,預付了整年的保存費。那家承諾24小時接送的機構派運輸車在指定地點等候,白牧之落地後直接用機甲將液氮箱精準而輕緩地放進了車廂內。

因為客人來頭太大,機構分支負責人親自趕來接待他,見狀感嘆道:“白少校真是技術高超。”

據說最頂級的機師能夠用機甲穿針引線,不知是真是假。

白牧之將艙門落下來,對著負責人點點頭:“曲瓦……就麻煩你們了,此事務必保密。”

“請放心。”

他知道以曲瓦在諸夏的名望,病逝的消息肯定瞞不了多久。但白牧之想等他的自我意識完全恢覆後,問過本人意見再幫他處理這些生前身後事。

機甲艙內的男人站起身,將手掌放在胸口朝著運輸車遠去的方向默默行註目禮。

隨後,他打開光腦,屏幕中有一只沈睡著的小型曲瓦——為了維持他對“自我”的認知,羅溫的團隊為他制作了可以活動的原身縮小版數據體。

手指在屏幕上輕撫,白牧之輕聲低語:“走吧,去看我們的新國度。”

他和親愛的摯友盼望已久的,無數革命者為之拋灑熱血而建立的新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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