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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尾戒 長大了的諾亞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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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尾戒 長大了的諾亞小朋友

諾亞跟隨方舟, 沿內卡河河畔緩步慢行。

走道一側是河岸的堤壩石墻,另一側是河邊住戶的柵欄圍墻,二者之間的間隙愈發狹窄。

他貼在她的身側走著, 胳膊時不時打到她的肩膀,似有意、似無意。

暧昧初期, 荷爾蒙迸發,不經意的一記碰觸, 都會叫人心跳加速,身體發燙。

路過碼頭時,方舟停下腳步,問:“你想不想坐撐篙船?”

“現在氣溫挺低, 你不會覺得冷麽?”

此刻的方舟只覺渾身發熱, 急需吹一吹這河上的冷風。

諾亞走上前去, 不知跟碼頭的工作人員低聲說了些什麽, 後者即刻將他們引到了後方一條無人的空船上。

船夫先生在船尾掌著船,帶著他們輕輕劃過平靜的河面。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體感上並沒有那麽冷。

時值深秋, 河邊的樹植褪去了大部分綠葉,露出蒼黃的枝丫。

河岸邊一排五六層高的房屋, 皆有著高飽和度色彩的屋墻。明艷的塗料, 並未隨著時節的轉換而褪色分毫。

方舟憶起初至時, 有種錯覺,仿佛踏入了一個放大版的, 色彩斑斕的樂高積木世界。

彼時正值盛夏,小城周邊皆是茂密的森林,滿目蔥蘢,綠得有些不真實。

身後的船夫顯然是將他們當作了普通游客, 在途徑岸邊鵝黃色的荷爾德林塔時,熱情地提醒他們,這是一處景點。

諾亞低吟道:“Voll Verdienst, doch dichterisch, wo der Mensch auf dieser Erde. ”

(人,充滿勞苦地,卻依舊詩意地,活在這片土地上。——荷爾德林)。

方舟側頭打量他,“沒想到你還挺文藝。”

“我記性還不錯,中學時候上過介紹荷爾德林的課。”

這位生前默默無聞的德國詩人,曾在圖賓根這座小城學習、生活多年,中年時被認為有精神疾病,被迫接受治療。

“如何判定一個人有精神障礙?”諾亞謙遜地請教。

“每一種障礙都會對應有一系列的行為指標,但現實中,很少會有案例,像教科書裏描述的那樣直白明了。”方舟耐心地答,“不過也有觀點認為,所謂的障礙,不過是被人為添加的標簽。”

這位詩人,或許有著豐富完整的內在精神世界,也許在他眼中,周圍的正常人,才是瘋子。

諾亞見她神色略顯黯淡,便又換了一個話題,“聽說你先前在語言學校,只用了一年時間,就把德語學到了C1水平,看來你的記性也不錯?”

方舟換上了笑顏,“那時候一心想盡快畢業回國,就鉚足了勁念書。本科竟然能三年按時畢業,即便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諾亞猶豫了下,依舊開口問:“國內有你不想分離的人,對麽?”

看著方舟眼角的笑意凝住,他又輕聲道:“抱歉,我不該提這個問題。”

方舟釋然一笑,“那時候確實有這麽一個人。”

“後來呢?”

“他放棄了。”方舟聳聳肩,似是不大在意,“交往了一年,異地了三年之後,他跟我提了分手。自那以後,我整個人都放松下來,決定留下來繼續念書。當時一心想要遠離大城市的喧囂,最後就選擇了這座寧靜悠閑的小城。”

她訴說完,一擡眼,便對上了身旁人炙熱的目光。

他一臉誠摯地說:“怎麽會有人願意放棄你?他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方舟忽覺面孔微微發燙,不知是被他的眼神激的,還是被他直白的話引的。

她笑道:“聽你這麽說,我都要誤以為,你是在跟我表白了。”

半是玩笑,半是試探。

可諾亞移開了視線,並沒有接話。

河面上倒映出岸邊房屋和樹木的影子。一陣風過,光影隨波微微蕩漾,化成一道道破碎的漣漪。

在諾亞的請求下,船夫將船停在了河中心狹長的小島上。

諾亞先一步下了船,回過身來牽同行人。

方舟自然地伸手搭上他的手,被他輕輕地握住。

待到下了船,誰都沒松手。

走了幾步後,諾亞似乎才意識到失禮,抽回了手,輕聲道:“抱歉。”

“沒事的。”你可以牽。

後半句話,方舟沒能說出口。

二人默默走在島中央的一條林蔭步道上。

小徑兩側是參天的梧桐,金黃的梧桐葉落了一地,被踏出沙沙的聲響。

方舟喃喃自語道:“夏天的時候,這裏更美。”

“那等明年夏天到了,我們再來一次。”

諾亞總是這樣,似有若無地表達心意,像是在告白,卻好像又總是差了那麽一點意思。

他或許真有意於她,可他遲遲不願踏出下一步,無非是因為二人之間身份地位實在懸殊。

其實就算他只和她玩一場游戲,方舟也樂意奉陪。她不要求太多,畢竟她本人壓根不覺得這段關系能夠長久。

可她不想做那個開口的人。

一旦主動這麽說了,似乎就必然要背負最後提出終結的責任。

始和終,她兩頭都不想承擔。

二人踏上小島盡處的階梯,從河中島,登上人流如織的內卡橋。

橋兩邊的欄桿上皆掛著一排花籃。紅、藍、紫三色不知名的小花在秋風中綻放。

橋的另一側,便是他們初遇時的那家啤酒花園餐廳。

或許在第一次見到他時,方舟心中便已暗暗生了情愫,視線不受控地,一直往他身上瞟。只是彼時的她,並不願直面自己的欲求,將其隱匿在了對他的誤解中。

還未作深入的了解,便著急地給他貼上可“不可能”的標簽。

方舟在心中輕嘆:那健碩的公狗腰,也不知何時才能圈上。

諾亞的視線也落到橋旁的餐廳,“晚上一起吃個飯?”

“我今晚已經有約了,下次吧。”

方舟看了眼時間,離約定的結束時間還有近一個小時。

“你還打算去哪兒參觀?”

“我們去教堂吧。”

方舟一怔,“今天教堂塔樓應該不對外開放吧?”

“我事先打過招呼,可以上去。”

明明是她陪他游覽,現在怎麽反過來了?

SJ教堂的石壁外墻,經由數百年的風吹雨淋,已變得斑駁破敗,顯露出歲月的滄桑。

教堂旁的石階上,三三兩兩坐著閑聊的人,還有一群放了學出來玩耍的小朋友。

方舟正擡眼望著高聳的塔樓尖頂,忽被一個孩子撞了個滿懷。

小女孩大約四五歲,扭轉著頭往前沖,註意力全放在背後追逐她的夥伴們身上。幸好被方舟眼疾手快地撈住,她才沒從石階上跌落下去。

方舟倒是不惱,蹲下了身,柔聲道:“在臺階上亂跑很危險的,我們慢慢走好不好?”

一旁的諾亞冷眼觀察。

她這般慈愛,想必有未來成為母親的意願。

他該怎麽開口跟她提,自己不希望有孩子呢?

“你喜歡小孩嗎?”

“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不喜歡。咦,怎麽忽然問這個?”

面對她探究的目光,諾亞還是退縮了。

如果他此時坦白,她大概率會覺得他非常不真誠,對待她的態度不過是玩玩而已。

還是等以後再找機會提這事吧。

塔樓內空間狹小,光線昏暗。內部的樓梯臺階盤旋向上,一眼望不到盡頭。

四周靜悄悄的,唯剩二人同頻的腳步聲和你追我趕的喘息聲。

諾亞走在前頭,步子放得極慢。

奈何方舟平時鮮少運動,不一會兒就腿腳酸軟。

前面人沒回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趕忙一把拽住他的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一登上教堂塔頂,諾亞便合乎禮儀地松了手。

立於至高處,整座老城盡收眼底。高低不一的暗紅、橘紅色屋頂,色彩各異的屋墻,穿梭在其間的一條條石塊小徑,像極了一套積木城鎮玩具。

“第一次登上這塔頂,還是為了看河上的撐篙船比賽。當時真沒料到,這小小的村裏原來有那麽多人。河兩岸的草坪上、堤壩上密密麻麻地坐滿了圍觀的人。我和杜依不知道需要提前占位,只能上到這教堂塔樓上遠遠觀望。”

方舟說著,雙手撐住石墻,踮起雙腳,向前探出身,朝樓下張望。

見狀,諾亞伸出雙臂,摟住她的腰,央求道:“方舟小朋友,求你別再考驗我的心臟承受力了,成嗎?”

方舟竊笑:他以後一定是位盡職盡責的好父親,管頭管腳、遭孩子萬分嫌棄的那種。

可惜她壓根不想要孩子。

“你這人怎麽一驚一乍的?石墻這麽高,怎麽會摔下去呢?”話一出口,方舟便想到了墜落的漢娜,一下啞了聲。

身後的諾亞或許也憶起了故人,沈默著,緩慢地松了手。

他手上的勁兒一松,方舟忽覺心裏空落落的,還未經細想,便本能地按住他即將抽離的雙手。她微微後仰貼近他,將腦袋靠上他的肩頭。

似是回應,諾亞慢慢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下巴尖抵住她的太陽穴。

即便知道了他具有危險性,方舟依舊不排斥他的觸碰,反覺此刻被他擁著,很是舒適。

她把玩起他小拇指上的尾戒,拿食指和大拇指的指尖捏住它,悠悠地打著轉。

她很想把它摘下,可又擔心,一旦摘了,他會變得更加黏人。她可承受不住。

“你是信徒嗎?”

“出生的時候受過洗禮,不過長大之後很少參加周日的禱告,算不上虔誠。”

“那這枚戒指是……?”

“是家庭牧師贈送的禮物,沒有什麽特別的意義。”

他雖這麽說,卻仍萬分期待,尾戒被她摘下的那一天。

可目前看來,這一天似乎遙遙無期。

二人緊緊擁著。樓下廣場上人來人往的聲響,噴泉邊流浪藝人演奏的樂器聲,孩子們的嬉鬧聲,都逐漸離他們遠去,耳邊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聲。

她微微側過頭,拿鼻尖輕貼他,任由他身上清冽的香氣占滿她的呼吸。

她需要極力克制,才能忍住想吻他脖子的沖動。

緊密相貼,方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她沒有驚慌,沒有挪開,可也不敢隨意動彈。

諾亞默默地將頭埋進她的肩窩,隔著她的頭發吻她。他的呼吸愈發急促,變化也愈發明顯。

片刻後,他還是禮貌地松了手,退開一大步,垂首道歉。

方舟也挪開了一步。

她暫時還不想承擔,摘他戒指的責任。

夕陽將遠處的天際線映成一片粉藍,近處頭頂的天空亦被暈染成了藍紫色。遠處的山上,一片深沈的墨綠,零星夾雜著點點金黃。

原來世界是這樣的五彩斑斕。

“Giogio,我……”諾亞欲言又止。

他這是打算告白麽?

如果他開口邀請她加入這場游戲,她願意奉陪到底。

可此時,教堂悠揚的鐘聲響起。

五點了。

“時間到了,長大了的諾亞小朋友。”

方舟走上前,雙手捧住他的面頰。

他的臉袋兒可真軟。

她稍稍用力擠壓,將他的嘴弄成了撅起的O型。

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人型小狗,好想親一親。

“你方才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麽?”

諾亞按住她的手,阻止她繼續蹂.躪的動作,眼睛卻不敢看她。

方舟隱隱期待他能把話挑明,可又有些害怕他這麽做。

一旦他們之間這層窗戶紙被戳破,就會有牽絆,也會有束縛。

諾亞略作遲疑,只說:“謝謝你,Giogio。”

每次和她在一起,他都會覺得自己短暫地活了過來。

他又說:“下個周末你有時間嗎?我父親的生日宴,在瑞士布裏恩茨。只是小規模的家宴,沒有別的意思,你不需要有負擔,能陪……陪Mia去一趟嗎?Paul和Oskar都不會出席。”

大概是擔心她會拒絕,諾亞表達得有些語無倫次。

“我得考慮下,周三晚上回覆你。”方舟沖他一笑,掙開他抓握的手,快步消失在天臺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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