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玉

最後這場戲註定不會在第二天結束。

一連幾天，鎮上都下起了薄雨。

導演也沒有妥協第一天的風景，也沒有說要換一個地方，於是工作暫時擱置一旁，全組人員都跟放了個假，在海邊度假。

海邊除了沙灘之外還有些觀景小臺。

海水偶爾打上木質的圍欄，因為來這旅游的人多半為了這片海，木質的地板踩上去咯吱作響，擺上桌椅和花盆，可以不動分毫，而離這片海很近。

梔子先是在那裏小坐一下，後來覺得風有些冷，就起身向有庇護的小鎮上走。

她開始在小鎮裏游蕩起來，她甚至都不用掩面，因為嘛，沒有人認識她，網上就是在扒郭導新劇的女主，也沒有人懷疑到她頭上。

她長得再漂亮，只要穿得足夠隨意，路人看一眼也就忘了。

不過以防極端情況，她還是戴上了口罩。

但她沒想到，跟她走同一路線的竟然還有其他人。

全身遮掩的裝備，烏發過肩，還帶個遮陽的防曬帽，口罩遮了下半張臉，上半張臉藏在帽子的陰影裏，梔子都看不清。

當時梔子好奇所以多看了兩眼，怎麽有人和她的穿搭都撞上了。

……

小鎮的咖啡館在細雨綿綿中傳來濃厚悠揚的氣息，木質覆古的建築風格顯得特別簡約。

梔子走進去，苦咖啡聞著香又馥郁，但一放假她就沒心情品咖啡了，平常喝得太匆忙，形成條件反射一喝就緊張。

她買了份甜品蛋糕，和……熱水。

蛋糕是黑巧克力味的，熱水很適口，喝完熱水，巧克力也沒有在嘴裏留下油膩的痕跡。

她吃了一半蛋糕，擡頭看對面窗戶外的細雨。

或許是什麽奇妙的緣分，她再一次看到那個人，她坐在前面走道的不遠處，脫了帽子和口罩，由於是背對，梔子只看請她的半張臉。

蒼白，瘦削。

梔子覺得自己咖啡喝完了，那姑娘也不會起身，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好奇她的面容。

是一種奇妙的緣分？

她不知道哪裏來得勇氣。

走上前，剛擦身而過時，就對上了那姑娘的目光。

烏黑青絲下掩著一張蒼白又清澈的面容，像一塊冷玉。

梔子鼓起勇氣回頭一笑，友好地開口：“來這裏旅游嗎？”

雨景在梔子身後做了幕布，木質建築為氛圍增添了清新的色彩。

那姑娘看著很安靜，她秀美的五官也因為過分的瘦弱有些脫相，臉色蒼白得過分。

她說，她上大學幾年了，一直想看一看海，這一次剛好有時間，她就來了。

聲音就像是清泉潺潺流淌……

就那麽流過去了，梔子沒有抓住。

梔子覺得，她們有點相像。

……

一切的真相已經浮出水面，梔子半夜想的都是那個姑娘。

那個故事，和那本小說。

梔子想起她想開口詢問，卻又一時怔楞不知從而問起。

那姑娘也沒有不耐煩，很安靜的等著她的下一句話。

她黑潤的瞳孔很美，神態靜而靈動，像一汪深潭，靜在森林中，波瀾不驚。

後來那姑娘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說是朋友相約。

她臨走前開口相告，她說，她叫林溪雪。

林溪雪的名字，梔子覺得很美，林間小溪，和一場盛雪，像是一幅圖景。

林間奔湧的小溪，初雪散落點綴著生機的萬物。

明明是冬季初雪來臨的前兆，卻讓人想不到寂靜與安寧的冬眠時節。

眼前看見的，是一副動人的自然畫卷。

是活力與跳動的生命。

梔子就叫梔子，說是藝名也罷，她本名也不太重要。

她覺得新名字也不錯，雖然是按照風格隨便好記才取的，隨便什麽人都能叫，但是也很好，讓她不記得過去的事。

……

暗夜中，暗夜下的海面，一如她第一次看見這片大海一樣，那樣寧靜又暗潮湧動。

而這湧動，一如她跳動著的心緒。

梔子的房間外是大海，大海的上面是天空，她望著夜的大海，思想間卻充斥著另一個人。

……

第二天，終於放晴了。

導演昨夜發了通知，梔子看到了，半夜迷迷糊糊訂了早上的鬧鐘，洗漱完剛打開房門就被人下樓被拉著做裝造。

她再一次感受到冰涼的海水沖刷上肌膚的寒冷，她站在了離劇組那一群人很遠的地方，要往近處走。

被人引領著站在攝像確認的位置，和副導演確認走位，梔子回頭看向確認鏡頭的地方。

許是太遠了，天空那樣空曠與龐大，渺小到不值一提的劇組由一團黑點聚成。

明明視力並不好，梔子也不知道，那團模糊的身影怎麽能突然具象化，自動在腦海中匹配上那張臉龐。

穿著寬大衣服的身影。

她背對著自己，面向著於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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