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孤城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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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孤城將軍
盡人事，聽天命。
蕭歸捧著信紙，神色怔怔，過了很久很久，他聽到自己嘴中嘆出一個字。
“啊……”
蕭歸目光移回戰場沙盤。如今賀蘭白大軍集中圍困祁州，占領多處關隘要塞。他和謝回早有料到，多次出兵阻擋，卻嘗到敵我兵力懸殊的苦悶。
無論如何，他要從賀蘭白的包圍圈中沖出去，與東邊謝回、南州取得聯系。
他不能坐以待斃，坐吃山空。
這是唯一的辦法，唯一的答案。
大寧兵力鎮守城池尚可，若是攻守交換，敵守我攻，怕是有去難回。
蕭歸不知不覺，抓皺了手中紙張，回過神，連忙攤平展開，指尖撫過這些字。
“盡人事……”
蕭歸枯坐軍帳中一整夜。
第二日，林輕雲、蘇赫前往軍營，見到士兵們竟然已經在收拾行李，正在做行軍準備。二人對視一眼，加快腳步，走至主帳。
蕭歸站在沙盤前，靜靜地盯著遍布沙盤的藍色棋子，見二人來到，擡了擡眼眸。
蘇赫走前兩步，看向棋盤。他咬了咬牙，說道：“蕭將軍。我……”
“此行艱險，九死一生。”蕭歸說道，“不戰，等死。戰，也許活。”
林輕雲握緊了拳，又松懈，嘆息一聲。
蘇赫伸拳憤恨地砸向沙盤，仍不解恨，瞪向埋於沙間的木制棋子，憤恨地抽出藍棋，手掌用力，狠狠折斷。他堅定地說道：“就是死！我也要拉著賀蘭白的人墊背！將軍，我跟你走！”
蕭歸瞧他一眼，點點頭，說道：“我走後……祁州便交由林將軍坐鎮了。”
林輕雲神色微滯，半晌，點了點頭。
祁州適逢天災，糧路皆斷，軍中夥食極差，士氣低迷。
蕭歸、蘇赫引兵向東，行了二十日，即將抵達賀蘭白壕溝。前一晚，蕭歸命炊事兵不必吝嗇，煮上最好的。士兵雖吃飽喝足，擡頭東望，心中難免升起一股悲愴。
第二日行軍，眼見即將抵達賀蘭白壕溝，軍中有膽小者的直接哭了出來。
旁邊有人揍了他一拳：“老子就是死，也要殺他百八十個！哭什麽！殺賀蘭，不應該開心嗎！”
“對！殺賀蘭！把北俾打回去！”
“打回去，打回去！”
蕭歸眺望遠處壕溝，刀刃東指，揚聲大喊：“殺滅賀蘭！”
“殺滅賀蘭——！”
“架盾！”
寧軍盾兵舉盾步步壓前，賀蘭軍的弓箭竟然不能阻擋！
蕭歸立於盾陣後，手執長弓，繃緊神經，借著縫隙看向戰堡上的弓箭手——神色一凝，他瞧見了立於戰堡上，指揮弓箭手放箭的旗兵！
馬蹄聲四起，後面……有騎兵要殺來了！
沒有時間了，要快！
又一波箭雨砸下，蕭歸趁著間隙，猛地站起拉弓如滿月，一箭射中賀蘭軍指揮！
賀蘭軍失了指揮，亂了一瞬，蕭歸拔刀沖出，大喊：“隨我殺！殺滅賀蘭！”
“殺滅賀蘭！”
“快，快！繼續放箭！繼續放箭！”賀蘭軍很快反應過來，不管不顧亂箭齊射。
寧軍瘋了頭，心中越是悲，越是恨，越是不要命地沖向壕溝戰堡。前面沖殺的寧兵中箭倒地，後面馬上有寧軍補上，攻勢不能阻擋！
蕭歸沖的最快、最不要命，右臂中了一箭也不管不顧，好似不知疼痛一般。他表情可怖，手起刀落，帶走一人又一人的性命。
賀蘭軍雖數倍於寧軍，可寧軍不顧性命，一時之間聲勢竟蓋過了賀蘭軍！
能勝，能勝！
蕭歸殺紅了眼，殺死一人又一人。浴血拼殺間，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傷痕。
能勝……
“王！王上來了！——”
“快！快停下！別放箭了！王上來了！”
蘇赫猛地扭頭去看，喉間怒火咆哮，吼出來的蒙語蕭歸並不懂——蕭歸眼見北俾王來到，卻是同樣嘶聲怒吼：“賀、蘭、白——”
賀蘭白瞇了迷眼眸，殺聲滿天，他聽不到二人說什麽。不過看其面孔，便知這二人對他有多恨。他打了個手勢，戰堡溝壕中的賀蘭軍猛地退下，身後騎軍沖殺向前！
寧軍連忙架盾，卻被賀蘭白騎兵團團圍住，戰局霎時倒向一邊！
“王上！我願一戰！”
“王上！讓我去！”
賀蘭白隨意揮了揮手，兩個北俾將軍臉色一喜，縱馬奔去。
蘇赫咽下一口喉間血，與兩個北俾將軍殺作一團。雙拳難敵四手，他稍不留神，差點被一刀砍死，蕭歸提刀來擋，救他一命。
蘇赫呼出一口氣，張嘴說道：“多——”下一刻，他的喉管被一箭射穿。
賀蘭白放下弓箭，冷笑：“背叛者——死。”
蕭歸眼睜睜地看著面前人怒目圓睜、倒地死去，怒火大勝。他擋住北俾將軍一槍，身體一扭，扯住槍桿，竟是直接將坐於馬上的北俾將軍拖下馬來！
北俾將軍意料不及，摔落馬下，還來不及求饒，被蕭歸扭走手中長槍，一□□死。
蕭歸奪了馬，一手執槍，一手拽韁，被奔馳的馬匹拖行數米，咬著牙，不顧身體疼痛，硬是翻身上馬，一人，一騎，朝賀蘭白殺來。
賀蘭白見北俾將軍如此不堪，冷哼一聲：“廢物。”眼見蕭歸騎馬奔來，瞇了瞇眸，搭弓準備射箭。
他身旁一女將靠近，說道：“王上。您答應我了，留此人一命。”
賀蘭白平淡說道：“我知道。”手中箭刃微微偏離，指尖一松，緊繃的弓弦將箭矢彈射迸出！
“呃——”
一道劇痛從蕭歸右臂傳來，他的齒間已經咬出了鮮血。
大不了一死，大不了一死！將軍，就該戰死沙場，馬革裹屍！
這是他的歸宿，這是他的命，但求一死！
蕭歸身體裏迸發出無限的力量，身下馬匹好像感受到了他的殺意，嘶鳴一聲，更快地朝賀蘭白沖去。
“快攔住他！”賀蘭白周身士兵見此人竟然如此勇猛，頓時慌了神，趕忙搭弓，準備阻止此人繼續前行，卻被他們的王上伸手阻攔。
賀蘭白大笑出聲：“好，好極了！果然還是當年那個蕭歸！我允他與我一戰！”
說罷，賀蘭白提刀上前，二人騎馬奔馳在平地，殺得各有來回。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蕭歸雙目赤紅，對賀蘭白的殺招不管不顧，手中槍勢如風，招招奪其性命，竟是打算與賀蘭白拼個兩敗俱傷，一同赴死！
賀蘭白眉頭微皺，擋了蕭歸又一槍。
蕭歸舉槍再刺，右臂卻是突然一陣劇痛，終於支撐不住，手中長槍脫力甩出。賀蘭白收刀不成，一刀砍落。
啊。
原來。
被他曾經殺死的人，這麽痛。
鮮血從蕭歸的右肩噴湧而出，蕭歸用盡最後的力氣擡頭，這一眼，他看見了騎馬立於賀蘭白軍中的一名女將——
林輕雲。
蕭歸只覺天昏地暗，來不及感受更多情緒，昏死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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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人事，聽天命。
蕭歸捧著信紙，神色怔怔，過了很久很久，他聽到自己嘴中嘆出一個字。
“啊……”
蕭歸目光移回戰場沙盤。如今賀蘭白大軍集中圍困祁州，占領多處關隘要塞。他和謝回早有料到，多次出兵阻擋，卻嘗到敵我兵力懸殊的苦悶。
無論如何，他要從賀蘭白的包圍圈中沖出去，與東邊謝回、南州取得聯系。
他不能坐以待斃，坐吃山空。
這是唯一的辦法，唯一的答案。
大寧兵力鎮守城池尚可，若是攻守交換，敵守我攻，怕是有去難回。
蕭歸不知不覺，抓皺了手中紙張，回過神，連忙攤平展開，指尖撫過這些字。
“盡人事……”
蕭歸枯坐軍帳中一整夜。
第二日，林輕雲、蘇赫前往軍營，見到士兵們竟然已經在收拾行李，正在做行軍準備。二人對視一眼，加快腳步，走至主帳。
蕭歸站在沙盤前，靜靜地盯著遍布沙盤的藍色棋子，見二人來到，擡了擡眼眸。
蘇赫走前兩步，看向棋盤。他咬了咬牙，說道：“蕭將軍。我……”
“此行艱險，九死一生。”蕭歸說道，“不戰，等死。戰，也許活。”
林輕雲握緊了拳，又松懈，嘆息一聲。
蘇赫伸拳憤恨地砸向沙盤，仍不解恨，瞪向埋於沙間的木制棋子，憤恨地抽出藍棋，手掌用力，狠狠折斷。他堅定地說道：“就是死！我也要拉著賀蘭白的人墊背！將軍，我跟你走！”
蕭歸瞧他一眼，點點頭，說道：“我走後……祁州便交由林將軍坐鎮了。”
林輕雲神色微滯，半晌，點了點頭。
祁州適逢天災，糧路皆斷，軍中夥食極差，士氣低迷。
蕭歸、蘇赫引兵向東，行了二十日，即將抵達賀蘭白壕溝。前一晚，蕭歸命炊事兵不必吝嗇，煮上最好的。士兵雖吃飽喝足，擡頭東望，心中難免升起一股悲愴。
第二日行軍，眼見即將抵達賀蘭白壕溝，軍中有膽小者的直接哭了出來。
旁邊有人揍了他一拳：“老子就是死，也要殺他百八十個！哭什麽！殺賀蘭，不應該開心嗎！”
“對！殺賀蘭！把北俾打回去！”
“打回去，打回去！”
蕭歸眺望遠處壕溝，刀刃東指，揚聲大喊：“殺滅賀蘭！”
“殺滅賀蘭——！”
“架盾！”
寧軍盾兵舉盾步步壓前，賀蘭軍的弓箭竟然不能阻擋！
蕭歸立於盾陣後，手執長弓，繃緊神經，借著縫隙看向戰堡上的弓箭手——神色一凝，他瞧見了立於戰堡上，指揮弓箭手放箭的旗兵！
馬蹄聲四起，後面……有騎兵要殺來了！
沒有時間了，要快！
又一波箭雨砸下，蕭歸趁著間隙，猛地站起拉弓如滿月，一箭射中賀蘭軍指揮！
賀蘭軍失了指揮，亂了一瞬，蕭歸拔刀沖出，大喊：“隨我殺！殺滅賀蘭！”
“殺滅賀蘭！”
“快，快！繼續放箭！繼續放箭！”賀蘭軍很快反應過來，不管不顧亂箭齊射。
寧軍瘋了頭，心中越是悲，越是恨，越是不要命地沖向壕溝戰堡。前面沖殺的寧兵中箭倒地，後面馬上有寧軍補上，攻勢不能阻擋！
蕭歸沖的最快、最不要命，右臂中了一箭也不管不顧，好似不知疼痛一般。他表情可怖，手起刀落，帶走一人又一人的性命。
賀蘭軍雖數倍於寧軍，可寧軍不顧性命，一時之間聲勢竟蓋過了賀蘭軍！
能勝，能勝！
蕭歸殺紅了眼，殺死一人又一人。浴血拼殺間，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傷痕。
能勝……
“王！王上來了！——”
“快！快停下！別放箭了！王上來了！”
蘇赫猛地扭頭去看，喉間怒火咆哮，吼出來的蒙語蕭歸並不懂——蕭歸眼見北俾王來到，卻是同樣嘶聲怒吼：“賀、蘭、白——”
賀蘭白瞇了迷眼眸，殺聲滿天，他聽不到二人說什麽。不過看其面孔，便知這二人對他有多恨。他打了個手勢，戰堡溝壕中的賀蘭軍猛地退下，身後騎軍沖殺向前！
寧軍連忙架盾，卻被賀蘭白騎兵團團圍住，戰局霎時倒向一邊！
“王上！我願一戰！”
“王上！讓我去！”
賀蘭白隨意揮了揮手，兩個北俾將軍臉色一喜，縱馬奔去。
蘇赫咽下一口喉間血，與兩個北俾將軍殺作一團。雙拳難敵四手，他稍不留神，差點被一刀砍死，蕭歸提刀來擋，救他一命。
蘇赫呼出一口氣，張嘴說道：“多——”下一刻，他的喉管被一箭射穿。
賀蘭白放下弓箭，冷笑：“背叛者——死。”
蕭歸眼睜睜地看著面前人怒目圓睜、倒地死去，怒火大勝。他擋住北俾將軍一槍，身體一扭，扯住槍桿，竟是直接將坐於馬上的北俾將軍拖下馬來！
北俾將軍意料不及，摔落馬下，還來不及求饒，被蕭歸扭走手中長槍，一□□死。
蕭歸奪了馬，一手執槍，一手拽韁，被奔馳的馬匹拖行數米，咬著牙，不顧身體疼痛，硬是翻身上馬，一人，一騎，朝賀蘭白殺來。
賀蘭白見北俾將軍如此不堪，冷哼一聲：“廢物。”眼見蕭歸騎馬奔來，瞇了瞇眸，搭弓準備射箭。
他身旁一女將靠近，說道：“王上。您答應我了，留此人一命。”
賀蘭白平淡說道：“我知道。”手中箭刃微微偏離，指尖一松，緊繃的弓弦將箭矢彈射迸出！
“呃——”
一道劇痛從蕭歸右臂傳來，他的齒間已經咬出了鮮血。
大不了一死，大不了一死！將軍，就該戰死沙場，馬革裹屍！
這是他的歸宿，這是他的命，但求一死！
蕭歸身體裏迸發出無限的力量，身下馬匹好像感受到了他的殺意，嘶鳴一聲，更快地朝賀蘭白沖去。
“快攔住他！”賀蘭白周身士兵見此人竟然如此勇猛，頓時慌了神，趕忙搭弓，準備阻止此人繼續前行，卻被他們的王上伸手阻攔。
賀蘭白大笑出聲：“好，好極了！果然還是當年那個蕭歸！我允他與我一戰！”
說罷，賀蘭白提刀上前，二人騎馬奔馳在平地，殺得各有來回。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蕭歸雙目赤紅，對賀蘭白的殺招不管不顧，手中槍勢如風，招招奪其性命，竟是打算與賀蘭白拼個兩敗俱傷，一同赴死！
賀蘭白眉頭微皺，擋了蕭歸又一槍。
蕭歸舉槍再刺，右臂卻是突然一陣劇痛，終於支撐不住，手中長槍脫力甩出。賀蘭白收刀不成，一刀砍落。
啊。
原來。
被他曾經殺死的人，這麽痛。
鮮血從蕭歸的右肩噴湧而出，蕭歸用盡最後的力氣擡頭，這一眼，他看見了騎馬立於賀蘭白軍中的一名女將——
林輕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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