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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花有開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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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花有開敗日,

將軍一怒,橫屍遍野。

鋒銳破開血肉的震感,順著刀柄傳遞到蕭歸的手掌。

“二十二。”

蕭歸擦了擦臉上的血,嘴裏喃喃。

沖陣殺敵,奪頭顱換軍功。取人首級,一首……一級。

可是,死在他刀下的人,真的是敵人嗎?

屍體堆了一地,血流成河,稀薄處已經幹涸成痂,顯出地磚的紋路。

砍殺聲漸弱。南州城墻防線最終沒有被南州的百姓突破。令人奇怪的是,為什麽南州城墻防住的是南州的百姓?

地上的屍體,有城守軍,有謝家軍,更多的是南州民眾。

都是大寧人,都是大寧人。為何要自相殘殺?為何?

沒有人可以解釋。

大參與此戰的士兵大多第一次近距離殺人。還活著、站在此處的人,終於從亢奮的殺人狀態中脫離出來,先前殺紅了眼的狀態一結束,疲憊感從身體噴湧而出。

眼見濕黏模糊、鼻嗅血肉腥臭,許多人已經脫力,刀從手中掉落,跪在地上幹嘔。

蕭歸心中悲愴感湧來,他手上沾滿了他人血液,濕滑的液體幫助刀柄逃出他的手心,摔落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風聲,城門營火燃燒的劈啪聲,士兵的哭嘔聲。好吵鬧,好安靜。

蕭歸趔趄往前走了兩步,不小心踢到腳邊屍體。他擡頭望向遠處,聚集在此的人群已經散盡,除了城防軍、謝家軍,再無活口。

厭統領說得對,不殺人威懾是沒有作用的。

若他早一些下決斷,作出和厭統領一樣的選擇,是不是就不會出現如此大的傷亡?

蕭歸在衣擺上隨意擦了把手,彎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刀。他打手勢示意屬下靠近,吩咐幾人妥善處理傷兵,安排城門輪值,屍體清理等一切事宜。

手下稱是,一擡頭,眼神卻往蕭歸旁邊看去。蕭歸順著手下目光,扭頭一看,見城中又有一人跑來,這道身影是個女子。

還有不怕死的要過來?

蕭歸瞇眼盯著遠處那道小小的黑影。

那女子見到一地屍體,先是惶恐地捂嘴後退幾步,腦袋轉了轉,直奔蕭歸這處來。待她走近了些,蕭歸定睛一看:這不是戲樓的丁香姑娘麽?

丁香此時發絲散亂,外衫都未披,一看便知來的慌忙。蕭歸皺了皺眉,走前幾步。丁香終於站在他跟前,氣喘籲籲,不顧蕭歸身上衣衫染血,抓上衣擺,語含悲切:“蕭公子……戲樓出事了!”

蕭歸心下一驚,連忙扶起丁香,說道:“什麽事?”說完,他才發覺丁香手臂寒涼,他松開手,在丁香衣袖蹭上血跡星星點點。

丁香啜泣了兩聲,強壓悲意說道:“牡丹姐姐為了保護其他妹妹,被推下樓,摔死了!”說罷,她終於忍不住,嗚嗚咽咽地哭了出來:“嗚嗚,然後……然後、他們、他……嗚嗚……”

蕭歸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下來。

死了……就這麽輕易地,死了?

“怎麽回事。”蕭歸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今夜悲傷的事情太多,愁苦交加,反倒叫他心境平靜,生不出一絲情緒。

累,好累啊。

丁香止不住啜泣,她努力地想要說出完整的句子:“好、好多、人,闖進來,搶……搶……”

蕭歸解開外衫衣扣,除下血液浸染的外衫,環到丁香身上。

血衫配美人,更顯淒慘。

丁香楞了楞,像是未曾想到會被主子如此安慰。身上外衫驅走些許寒意,她這才發覺自己好冷,好害怕,正在發抖。丁香終於壓抑不住,撲進蕭歸懷裏,放聲大哭。

“姐姐,嗚嗚……”

她心中悲痛不已,這股悲傷充斥著她胸懷,讓她除了哭泣什麽都做不到。

再次睜眼,已是青天白日。丁香恍惚片刻,發覺自己竟是哭暈了過去。

她踉蹌起身,看到自己身上還是昨天那身衣服,沾著主子外衫蹭上來的血。顧不得這麽多,丁香快走幾步,推開門,看到主子站在院中,正和前面的人說著什麽。

聽見推門聲,院內幾人擡頭看來。

蕭歸見丁香清醒,面色稍緩,說道:“醒了?過來。”

丁香依言走近。

蕭歸隨意關心一句:“好些了?事情我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戲樓的事,我想聽你說。”

丁香擡頭,才發現主子眼下泛靑,必然是一夜未睡。她不免悲從中來,又是有了流淚的欲望,強行忍下,說道:“是。昨夜有流民闖入戲樓,是為財而來。掌事讓姐妹們散財擋災,保全自身是最緊要的,可是……可是……”

說到此處,丁香情緒起伏,眼睛蓄了淚。她顧不得雙目疼痛,咽了口口水,咽下悲傷,接著說道:“可是人那麽多,先來的人把錢搶光了,後面的人搶不到錢,就要搶樓裏的姑娘。姑娘們哪裏肯,所以,所以……”

丁香停頓了許久,平覆心情,才接著道:“有姐妹反抗,動了刀子見了血,樓裏就亂了。牡丹姐姐為了保護其他妹妹,被刺了一刀,推下去了……”

終於說完,丁香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蕭歸揮了揮手,招來貼身侍女,說道:“我知道了。戲樓……你暫時回不去,這些時日暫時住下吧。”

丁香點頭。蕭歸囑咐幾句,要再出門忙碌。

他走向城門。一路人影稀疏,哪怕是往常最喧鬧的集市也見不到幾個人。家家戶戶閉門不開,如同死城一般寂靜。

蕭歸終於站定在城門處,這裏已經清理幹凈。屍體被挪走,鮮血被洗刷。地上的汙穢可以被洗刷,但這一道刻在大寧的傷疤,永遠不會被撫平。

蕭歸尋到雜官點卯。等了一會兒,下屬前來匯報,昨日城守軍傷亡、兵器用具損耗等等。蕭歸點點頭表示知道,又聽下屬說道:“上都護,長公主有命,今日午時前請上都護去太後宮一趟。”

蕭歸嗯了一聲,問道:“我知道了。可有謝世子的消息?”

下屬一楞,未曾料到上都護竟會提起世子,他回憶片刻,說道:“屬下雖未親眼看到,但聽弟兄說,世子今日進宮了。”

蕭歸松了一口氣。師父沒事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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