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殺心
關燈
小
中
大
13、殺心
方才高公公說了什麽？“威名遠揚”？誰？他？他蕭歸？
哈哈哈！確實。
殺人全家，威名遠揚。
蕭歸突然笑了出聲。
對了，前幾月，瞻京衛厭統領好像也和他做了差不多的事情？挨家挨戶敲門抄家，時至今日依舊令人談之色變，聞之喪膽。
如今將他和厭統領放一起，兇名赫赫，不知誰更嚇人？
回頭尋個說書的，將他倆的故事捏造一番，說與小兒聽，能止小兒夜啼。
……呃，怎麽想到這頭去了。
蕭歸咳嗽一聲，擺正臉色。
不能胡思亂想，馬上進宮面聖，不是偷閑的時候。
短暫的愉悅一過，蕭歸開始思索正事。
李氏此番是想借他兇名，讓他嚇一嚇那位高風亮節的上官侍郎。
如何去嚇？很簡單，上官侍郎不懼死，他的至親呢？他不怕死，那他怕不怕家人為他陪葬？
殺人……
蕭歸細細回想，死於自己手中之人臨終前的一張張臉。求饒，驚恐，憤怒，怨恨……什麽樣的表情都有，無一不面目猙獰，最後都被鮮血浸染，淪落為塵土一抔。
李氏想借他這把刀，讓上官一族也淪落如此。
高公公見這蕭歸一會笑一會嚴肅，捉摸不清此人想法，眼見抵達皇宮，賠笑說道：“蕭大人，請吧。”
蕭歸將亂七八糟的想法拋之腦後，下車，大步流星走入勤政殿。他還未走近禦書房，就見雪地中跪了一個人，臉色凍得發白，看起來，已在這寒風呆了許久。
想必此人便是那種上官侍郎了。
這人倒是剛正不阿，竟敢對李氏以死相逼……卻在檢舉林尚書之事出力不少。
人心自古反覆無常。有趣，有趣。
蕭歸琢磨了一會，繞過風雪中的人形，踏入禦書房。
奏折依舊堆積如山，比上次蕭歸來時還要多些，李氏坐於其後。
見蕭歸終於來到，李氏神色一亮，站起身，說道：“蕭卿來了，快過來，高公公方才與你說了吧？”
蕭歸行禮道：“臣參見陛下。”
李氏連忙揮手：“你先坐，坐。”
蕭歸說了句“多謝陛下”，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緩緩落座。一旁宮人連忙給他遞上手爐，又奉上點心，茶水。
李氏往外頭斜了一眼，故意對上官侍郎置之不理，扭頭對蕭歸說道：“溫泉莊子倒是小事，不急，待會再議。如今國事繁忙，朕要先同你說要緊的。”
說罷，李氏隨意拿起一本奏折，低頭一看，這是參蕭歸的折子。他連忙放到一邊，換了本翻了翻：“北境大旱，上請賑濟……這都什麽時候的事了？”
說罷，李氏自知出言不妥，轉頭罵了一句高公公：“糊塗東西！這都什麽時候的奏本了，是哪個宮人收拾的？”
高公公連忙道：“陛下息怒，老奴待會一定教訓這幫不中用的。”說著，甩著手中浮塵連續責打幾下身旁宮人，一邊罵道：“都是怎麽為陛下辦事的！”
呵呵。
蕭歸心中冷笑。
李氏把手中奏本往旁一扔，再撿起一本，細細讀道：“明州南邊有流民聚集，已成賊寇之勢……真是窮鄉僻壤養刁民，怎敢如此與朕作對！”
蕭歸拱手問道：“陛下可已有應對之策？”
李氏脫口而出：“謝世子不是回來了嗎，讓他去。”但轉念一想，皺起眉否定了自己方才的話：“不妥。謝世子身上有大軍功，派他去……豈不又壯大謝家聲勢？”
李氏左思右想，沒想出個章程來，擡眼瞧向蕭歸，問道：“蕭卿，你可有良策？”
蕭歸沈吟片刻，說道：“罪臣林尚書家族中有一女，名為林輕雲，曾隨謝世子參與賀蘭白一戰。幾日前，林輕雲因檢舉罪臣林尚書有功，得以免死，現調任明州折沖府任長史。此人可用。”
李氏聞言，微微皺眉，問道：“哦？林罪臣家族中人？你為何認為她可用？”
蕭歸拱手道：“陛下，臣不願因一己私怨埋沒人才。林輕雲雖有家世之累，但其才能與功績有目共睹，臣信她必能戴罪立功，為陛下分憂。”
李氏想了想，點頭：“那便依你所言。”
這件事拍板後，李氏又一連拿起好幾個折子翻看，大事小事都有：上有某某私相授受，下有某某流連煙花之地……凡是他開口問，蕭歸都能對答如流。
李氏內心暗自感到不快：憑什麽有些事情自己想不出辦法，這蕭歸卻能有問必答？
李氏正想著，就見蕭歸突然起身請罪：“陛下，臣等有罪。”
李氏感到莫名其妙，說道：“你有何罪？”
蕭歸瞧了一眼李氏臉色，恭敬道：“食君俸祿，為君分憂乃是臣等分內之事。不想諸位大人竟然如此辜負陛下信任，不能為陛下辦事妥帖，生出這許多麻煩事來。”
李氏被蕭歸謙遜恭順的態度哄得開心，心裏的不滿漸弱許多，想到：對，蕭歸既然是他的臣子，就該為他辦事，對他有問必答是應該的。
李氏心情又好了起來，突然想起外頭還跪著一個人，朗聲道：“來人，把上官侍郎請進來！”
上官侍郎步履蹣跚，帶著一身風雪走進，屋內似乎都涼了三分。他無視一旁坐著的蕭歸，徑直走到李氏跟前，撲通一聲跪下，說道：“臣懇請陛下三思。”
說完，上官侍郎又是重重一拜。
李氏不理會上官侍郎，將目光移向蕭歸，滿懷期待。
蕭歸看了上官侍郎片刻，神色若有所思。上官侍郎跪下的動作帶起一陣輕風，殿中燃著的檀香煙霧隨著這陣風微微彎曲、搖晃。
蕭歸擺正臉色，走至上官侍郎身邊，彎腰行禮：
“臣亦懇請陛下三思。”
李氏本來被蕭歸哄得開心，笑瞇瞇地等著蕭歸為自己說話，從未想過蕭歸竟敢忤逆。
片刻，他才反應蕭歸方才說了什麽，不可思議道：“你說什麽……？！”
蕭歸心裏冷笑：他為借皇帝權勢，不得不恭維李氏。李氏莫非真把他視作昔日韓九昌之流，事事順他？
上官侍郎微微驚訝，悄悄掃了一眼蕭歸的臉。
蕭歸緩緩道：“陛下。這幾個月南州大肆征兵，軍餉消耗不少。除此以外，自長安而來的難民人數眾多，為庇護其渡過冬日，征招大量工匠修建難民營。一舉一動，斥資巨大。”
李氏冷笑道：“朕不過是想修座溫泉莊子，能費多少銀錢？”
蕭歸拱手，繼續道：“賀蘭白大軍不知何日進犯，陛下須早做準備。上官侍郎所思所慮一心是為陛下。臣懇請陛下三思。”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李氏再也找不到借口，只能面色鐵青道：“行了，朕知道了，你們都退下吧。”
二人起身告辭。
李氏不等二人走出，故意高聲對侍候一旁的高公公說道：“朕竟不知，如今這國庫成了戶部的國庫，朕竟插手不得！”
高公公擦著冷汗，小心翼翼地說：“陛下……”
上官侍郎身形僵了僵，蕭歸神色如常，二人走出殿外。
李氏接著對高公公說道：“去了一個林尚書，又來一個上官侍郎！如今連蕭歸都想同朕作對了！”說著，李氏目光掃到方才被他擱置一旁，參蕭歸的折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方才高公公說了什麽？“威名遠揚”？誰？他？他蕭歸？
哈哈哈！確實。
殺人全家，威名遠揚。
蕭歸突然笑了出聲。
對了，前幾月，瞻京衛厭統領好像也和他做了差不多的事情？挨家挨戶敲門抄家，時至今日依舊令人談之色變，聞之喪膽。
如今將他和厭統領放一起，兇名赫赫，不知誰更嚇人？
回頭尋個說書的，將他倆的故事捏造一番，說與小兒聽，能止小兒夜啼。
……呃，怎麽想到這頭去了。
蕭歸咳嗽一聲，擺正臉色。
不能胡思亂想，馬上進宮面聖，不是偷閑的時候。
短暫的愉悅一過，蕭歸開始思索正事。
李氏此番是想借他兇名，讓他嚇一嚇那位高風亮節的上官侍郎。
如何去嚇？很簡單，上官侍郎不懼死，他的至親呢？他不怕死，那他怕不怕家人為他陪葬？
殺人……
蕭歸細細回想，死於自己手中之人臨終前的一張張臉。求饒，驚恐，憤怒，怨恨……什麽樣的表情都有，無一不面目猙獰，最後都被鮮血浸染，淪落為塵土一抔。
李氏想借他這把刀，讓上官一族也淪落如此。
高公公見這蕭歸一會笑一會嚴肅，捉摸不清此人想法，眼見抵達皇宮，賠笑說道：“蕭大人，請吧。”
蕭歸將亂七八糟的想法拋之腦後，下車，大步流星走入勤政殿。他還未走近禦書房，就見雪地中跪了一個人，臉色凍得發白，看起來，已在這寒風呆了許久。
想必此人便是那種上官侍郎了。
這人倒是剛正不阿，竟敢對李氏以死相逼……卻在檢舉林尚書之事出力不少。
人心自古反覆無常。有趣，有趣。
蕭歸琢磨了一會，繞過風雪中的人形，踏入禦書房。
奏折依舊堆積如山，比上次蕭歸來時還要多些，李氏坐於其後。
見蕭歸終於來到，李氏神色一亮，站起身，說道：“蕭卿來了，快過來，高公公方才與你說了吧？”
蕭歸行禮道：“臣參見陛下。”
李氏連忙揮手：“你先坐，坐。”
蕭歸說了句“多謝陛下”，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緩緩落座。一旁宮人連忙給他遞上手爐，又奉上點心，茶水。
李氏往外頭斜了一眼，故意對上官侍郎置之不理，扭頭對蕭歸說道：“溫泉莊子倒是小事，不急，待會再議。如今國事繁忙，朕要先同你說要緊的。”
說罷，李氏隨意拿起一本奏折，低頭一看，這是參蕭歸的折子。他連忙放到一邊，換了本翻了翻：“北境大旱，上請賑濟……這都什麽時候的事了？”
說罷，李氏自知出言不妥，轉頭罵了一句高公公：“糊塗東西！這都什麽時候的奏本了，是哪個宮人收拾的？”
高公公連忙道：“陛下息怒，老奴待會一定教訓這幫不中用的。”說著，甩著手中浮塵連續責打幾下身旁宮人，一邊罵道：“都是怎麽為陛下辦事的！”
呵呵。
蕭歸心中冷笑。
李氏把手中奏本往旁一扔，再撿起一本，細細讀道：“明州南邊有流民聚集，已成賊寇之勢……真是窮鄉僻壤養刁民，怎敢如此與朕作對！”
蕭歸拱手問道：“陛下可已有應對之策？”
李氏脫口而出：“謝世子不是回來了嗎，讓他去。”但轉念一想，皺起眉否定了自己方才的話：“不妥。謝世子身上有大軍功，派他去……豈不又壯大謝家聲勢？”
李氏左思右想，沒想出個章程來，擡眼瞧向蕭歸，問道：“蕭卿，你可有良策？”
蕭歸沈吟片刻，說道：“罪臣林尚書家族中有一女，名為林輕雲，曾隨謝世子參與賀蘭白一戰。幾日前，林輕雲因檢舉罪臣林尚書有功，得以免死，現調任明州折沖府任長史。此人可用。”
李氏聞言，微微皺眉，問道：“哦？林罪臣家族中人？你為何認為她可用？”
蕭歸拱手道：“陛下，臣不願因一己私怨埋沒人才。林輕雲雖有家世之累，但其才能與功績有目共睹，臣信她必能戴罪立功，為陛下分憂。”
李氏想了想，點頭：“那便依你所言。”
這件事拍板後，李氏又一連拿起好幾個折子翻看，大事小事都有：上有某某私相授受，下有某某流連煙花之地……凡是他開口問，蕭歸都能對答如流。
李氏內心暗自感到不快：憑什麽有些事情自己想不出辦法，這蕭歸卻能有問必答？
李氏正想著，就見蕭歸突然起身請罪：“陛下，臣等有罪。”
李氏感到莫名其妙，說道：“你有何罪？”
蕭歸瞧了一眼李氏臉色，恭敬道：“食君俸祿，為君分憂乃是臣等分內之事。不想諸位大人竟然如此辜負陛下信任，不能為陛下辦事妥帖，生出這許多麻煩事來。”
李氏被蕭歸謙遜恭順的態度哄得開心，心裏的不滿漸弱許多，想到：對，蕭歸既然是他的臣子，就該為他辦事，對他有問必答是應該的。
李氏心情又好了起來，突然想起外頭還跪著一個人，朗聲道：“來人，把上官侍郎請進來！”
上官侍郎步履蹣跚，帶著一身風雪走進，屋內似乎都涼了三分。他無視一旁坐著的蕭歸，徑直走到李氏跟前，撲通一聲跪下，說道：“臣懇請陛下三思。”
說完，上官侍郎又是重重一拜。
李氏不理會上官侍郎，將目光移向蕭歸，滿懷期待。
蕭歸看了上官侍郎片刻，神色若有所思。上官侍郎跪下的動作帶起一陣輕風，殿中燃著的檀香煙霧隨著這陣風微微彎曲、搖晃。
蕭歸擺正臉色，走至上官侍郎身邊，彎腰行禮：
“臣亦懇請陛下三思。”
李氏本來被蕭歸哄得開心，笑瞇瞇地等著蕭歸為自己說話，從未想過蕭歸竟敢忤逆。
片刻，他才反應蕭歸方才說了什麽，不可思議道：“你說什麽……？！”
蕭歸心裏冷笑：他為借皇帝權勢，不得不恭維李氏。李氏莫非真把他視作昔日韓九昌之流，事事順他？
上官侍郎微微驚訝，悄悄掃了一眼蕭歸的臉。
蕭歸緩緩道：“陛下。這幾個月南州大肆征兵，軍餉消耗不少。除此以外，自長安而來的難民人數眾多，為庇護其渡過冬日，征招大量工匠修建難民營。一舉一動，斥資巨大。”
李氏冷笑道：“朕不過是想修座溫泉莊子，能費多少銀錢？”
蕭歸拱手，繼續道：“賀蘭白大軍不知何日進犯，陛下須早做準備。上官侍郎所思所慮一心是為陛下。臣懇請陛下三思。”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李氏再也找不到借口，只能面色鐵青道：“行了，朕知道了，你們都退下吧。”
二人起身告辭。
李氏不等二人走出，故意高聲對侍候一旁的高公公說道：“朕竟不知，如今這國庫成了戶部的國庫，朕竟插手不得！”
高公公擦著冷汗，小心翼翼地說：“陛下……”
上官侍郎身形僵了僵，蕭歸神色如常，二人走出殿外。
李氏接著對高公公說道：“去了一個林尚書，又來一個上官侍郎！如今連蕭歸都想同朕作對了！”說著，李氏目光掃到方才被他擱置一旁，參蕭歸的折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