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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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道
抵達江州一岸時，夜色正深。
果然如同渡江伯所言，瞻京衛對兩岸來往當真是嚴防死守——如此夜深時刻依舊火光點點，仔細一看是巡邏兵在來回走動。此時除了蕭歸並無其他人登岸。
蕭歸才腳踏實地站穩，便有好幾個瞻京衛圍上來，厲聲問道：“瞻京衛巡查！什麽人此刻入城？”
蕭歸面帶微笑，任由瞻京衛幾人打量：“上都護，蕭歸。”
一聽這個名號，站在一旁個子稍矮的黑衣兵“噢”了一聲，表情松了松：“原來是蕭大人，那……”
“閉嘴！”為首的黑衣隊長冷聲呵止，又轉頭對蕭歸說道，“你說你是蕭歸蕭大人，可有令牌為證？”
“你要查我的令牌？”蕭歸似笑非笑，“昨夜潛龍門一戰，見我者眾多，應該不少人認識我這張臉吧。”
黑衣隊長不依不饒：“以防有人冒充，還請大人自證。”
蕭歸隨意說道：“瞻京衛這麽多人，現在你隨便去找個人過來作證不就行了？”
黑衣隊長固執己見：“大人莫要為難卑職，還請大人自證。大人若不願，請恕卑職按瞻京衛規矩辦事。”
“……算了，既然你堅持，那給你看看也無妨。”蕭歸從腰間扯下腰牌，遞給黑衣隊長。
黑衣隊長前後翻看，仔細查驗過所用材質、雕刻紋樣。果真是上都護腰牌無誤。
黑衣隊長雙手遞歸腰牌，恭敬說道：“江州涉嫌謀反之事，大人今日出城亦是身沾嫌疑。還請大人安心待在家中，陛下必定徹查此事，還大人一個清白。”
涉嫌謀反？
哈哈，算了，讓那群看他不慣的人說去，他倒要看看，到底還有誰想要置他於死地。
蕭歸一邊想，一邊伸手接回腰牌。忽的感覺腰牌觸感有異，下面塞了張紙條。蕭歸不動聲色將東西收入懷中，笑道：“如此，可以放行了？”
“請。”
黑衣隊長側身讓開路。蕭歸擡腳離去，行至家中。
油燈亮起，蕭歸從懷裏摸出紙條，小心展開：
蕭大人親閱：
統領厭昨日以軍罪處置瞻京衛八人，其中城防四人，巡查司三人，斥候一人。巡查司三人為大人布置，死前並未供出任何情報。此後瞻京衛征軍勢必嚴審，還請大人小心行事。
有關江州殘軍一事。瞻京衛鎮守城門、江口，殺江州軍二十餘人，活捉十餘人。昨日統領厭親審六人，如今關押於天牢中，生死不明。統領厭有令，此六人禁止探視。
另外，謝家宗室子謝靖宇暗中上奏，參上都護大人謀反，奏本已送至帝李氏手中，大人最好及早作出應對之策。
最後一事。謝世子回歸，謝家上下一心，太後一黨聲勢更大，今日謝府門前來客絡繹不絕。
閱畢請焚此書。
蕭歸把紙條移到燈焰邊，看著火舌舔舐紙面。火光在他眼中跳動閃爍，直到紙張燃燒殆盡。
謝回真的回來了？
謝回沒有死，昨夜他是真的見到謝回了！
對，師父回來了，他身為唯一的弟子，是該拜會。上門見師父，該帶點什麽禮物？
謝回喜歡什麽？
謝回喜歡……
蕭歸悲哀的發現，自己暗慕謝回如此之久，竟然對謝回的喜好一無所知。
如今仔細回憶，留有的印象只有年少時的怦然心動，滿船星河上那一雙裝著明月的眼睛。
不是他不想與謝回親近。
他幼時極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不過妄念。一個家中無寵的小兒，如何將天上明月攬入懷中？
再後來，太後親自登門，命謝回作他師父。此舉大概是為了拉攏父親。他只是足夠幸運，成為了那個太後隨手一指的小孩。
蕭歸不敢去見謝回，怕謝回嫌他愚笨。他生母早亡，不討人喜歡，冷言冷語有所謂娘親和姨娘對他說便足夠了，不要再多謝回一個。
他從這些不美好的事情裏懂得，想叫人瞧得起，他必須拿出讓人瞧得起的本事才行。
從那以後，蕭歸裝出一副隨和溫柔的面孔與同窗相處，背地裏奮發圖強，終於在一眾同窗艷羨的眼光中考試甲等，得到父親讚許。
春日宴上略展才華便輕易奪魁的人曾經是謝回，現在輪到他。
他一直追逐著那道紅色的身影。
直到父親認可他，帶他參加宮宴、旁聽朝會。蕭歸想，他再努力一些，馬上可以站到謝回身邊去了。
他要追趕上謝回……
如果不是為了配得上謝回，他是為何要做出這許多努力來？
許多年後，賀蘭白大軍進犯一事，皇帝急詔諸臣商議對策。
這是蕭歸第一次站到朝堂內殿，天子面前。
帝王威儀，唯天子一人高坐朝堂。階下站著百數王臣，高喊吾皇萬歲。耳聽六路，眼觀八方，蕭歸一顆心臟砰砰直跳。他一瞬間明白自己這麽多努力，渴求為何——為的正是眼前這一幕。
謝回太過美好，讓他誤以為師父是他前進的唯一理由。
群臣叩首時，蕭歸私自擡頭，直視天子！
皇帝說了什麽他已聽不清了。他著了魔，目光無法從帝座上移開，直到那道紅色身影遮住了他的視線。
謝回說：“陛下，臣願往。”
蕭歸猛地一怔。
皇帝李氏大喜：“甚好！那就由謝世子率軍……”
謝回率軍離城，並未指名讓如同陌生人一般的徒弟送行。
蕭歸偷偷爬上城墻，望著那道身影漸行漸遠。他突然意識到，他至始至終都未曾站在謝回身邊過。他方才覺得追上這道紅色的身影一點點，謝回又將他遠遠地拋在身後。
蕭歸終於收回視線，往皇宮走去。這是與謝回相反的方向。他心中悵然，突然腳步一頓，不由得遲疑：他夢寐以求的青雲路，會不會與謝回的“道”背道而馳？
這些猶豫，這些遲疑，在謝回的死訊傳來後統統煙消雲散。
謝回啊謝回，如今你可教我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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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同渡江伯所言，瞻京衛對兩岸來往當真是嚴防死守——如此夜深時刻依舊火光點點，仔細一看是巡邏兵在來回走動。此時除了蕭歸並無其他人登岸。
蕭歸才腳踏實地站穩，便有好幾個瞻京衛圍上來，厲聲問道：“瞻京衛巡查！什麽人此刻入城？”
蕭歸面帶微笑，任由瞻京衛幾人打量：“上都護，蕭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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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查我的令牌？”蕭歸似笑非笑，“昨夜潛龍門一戰，見我者眾多，應該不少人認識我這張臉吧。”
黑衣隊長不依不饒：“以防有人冒充，還請大人自證。”
蕭歸隨意說道：“瞻京衛這麽多人，現在你隨便去找個人過來作證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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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既然你堅持，那給你看看也無妨。”蕭歸從腰間扯下腰牌，遞給黑衣隊長。
黑衣隊長前後翻看，仔細查驗過所用材質、雕刻紋樣。果真是上都護腰牌無誤。
黑衣隊長雙手遞歸腰牌，恭敬說道：“江州涉嫌謀反之事，大人今日出城亦是身沾嫌疑。還請大人安心待在家中，陛下必定徹查此事，還大人一個清白。”
涉嫌謀反？
哈哈，算了，讓那群看他不慣的人說去，他倒要看看，到底還有誰想要置他於死地。
蕭歸一邊想，一邊伸手接回腰牌。忽的感覺腰牌觸感有異，下面塞了張紙條。蕭歸不動聲色將東西收入懷中，笑道：“如此，可以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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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隊長側身讓開路。蕭歸擡腳離去，行至家中。
油燈亮起，蕭歸從懷裏摸出紙條，小心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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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領厭昨日以軍罪處置瞻京衛八人，其中城防四人，巡查司三人，斥候一人。巡查司三人為大人布置，死前並未供出任何情報。此後瞻京衛征軍勢必嚴審，還請大人小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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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師父回來了，他身為唯一的弟子，是該拜會。上門見師父，該帶點什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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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蕭歸裝出一副隨和溫柔的面孔與同窗相處，背地裏奮發圖強，終於在一眾同窗艷羨的眼光中考試甲等，得到父親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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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叩首時，蕭歸私自擡頭，直視天子！
皇帝說了什麽他已聽不清了。他著了魔，目光無法從帝座上移開，直到那道紅色身影遮住了他的視線。
謝回說：“陛下，臣願往。”
蕭歸猛地一怔。
皇帝李氏大喜：“甚好！那就由謝世子率軍……”
謝回率軍離城，並未指名讓如同陌生人一般的徒弟送行。
蕭歸偷偷爬上城墻，望著那道身影漸行漸遠。他突然意識到，他至始至終都未曾站在謝回身邊過。他方才覺得追上這道紅色的身影一點點，謝回又將他遠遠地拋在身後。
蕭歸終於收回視線，往皇宮走去。這是與謝回相反的方向。他心中悵然，突然腳步一頓，不由得遲疑：他夢寐以求的青雲路，會不會與謝回的“道”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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