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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我笑笑:“我不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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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我笑笑:“我不需要。我……

裴仲琊會因此而傷心嗎?

我不敢去想這個問題。這是一條永不能停下的路程, 一旦停下腳下便是萬丈深淵。

我將他關在宮裏,美其名曰為其診治看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我不想讓他去面對,也不想讓自己面對。

其他所有的事情我都有勇氣是直面抵抗, 就他,就只有裴仲琊。

我跟太醫說這幾天天氣不大好,是不是要加點衣服?不然會生病?

太醫說,宮女們已經為裴禦史送去衣物了。不會受涼。

我說, 我沒有問裴仲琊。我只是在問那些天生有寒疾之人是不是更容易生病?

太醫說:是是是,是的。裴禦史在丹陽勞心勞力,加之先天不足, 是要好好調理。他的身子已經經不住再大的打擊和病痛了。

我不敢再往下問了。

懿旨下發,朝野震動。即便我對他封鎖了消息,但是裴仲琊當真猜不出來嗎?

不可能的。

長公主誕子遭人圍剿, 只要長公主活了下來, 參與的人一個都不跑不了。他那麽了解我, 又怎會猜不到我會怎麽做呢?

劉勉向我匯報著朝堂諸事的近況,我心不在焉, 連他叫了我好幾次我都沒聽見。

我頗有些尷尬的回神:“最近帶孩子有點累,說到哪兒了?”

劉勉嘆氣:“殿下還是問問我殿下真正想知道的事情吧。”

面對太醫要裝一下,但是劉勉就不必了。

我開門見山:“這幾日裴仲琊在宮裏可還好?”

劉勉搖頭,實話實說:“不太好。他來時在丹陽便已生病,為了趕在你臨盆前到長安, 不眠不休地趕了月餘,找到我時滿臉通紅,渾身濕透。我一摸他額頭, 才知道他燒的厲害。我叫他好好在府中休息,他卻搖頭說一定要跟我一起進宮。

“他找到我時都快子時了,哪有人這個時候進宮的?但是他卻執拗的很,還叫我帶上匕首短劍。我當時嚇了一跳,這哪像裴仲琊會講出來的話?後來轉念一想,是不是你出什麽事了?我就問他,但也不敢問得太詳細,怕他為難。

“你知道他說了什麽嗎?”是劉勉那句沒說完叫我問裴仲琊自己的話。

我擡頭看向他。

“他說感覺。他心裏難受,感覺你和孩子一定是出事了。”劉勉面色微妙,搖著頭,“父母子女果真連心。哎,你說他怎麽就是裴氏的人呢!若不是裴家兒郎,我肯定跟他做交心朋友,過命的都行……哎……”

劉勉見我良久沒說話,問道:“他知道他是兆華的父親嗎?”

“我沒告訴他。”我斜倚在榻上,用兩根手指揉搓著兆華的小手,“但是他抱她了。他……”

他會猜到嗎?能猜到的吧?他那麽聰明總是會有那麽一點點想法或者是希冀,希望這個孩子是他的。可他若是篤定這個孩子是他的,他又該如何自處呢?

“懿旨已經下了,處決也是這兩三天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的。與其讓別人告訴他,不如你親口對他說。”劉勉看我不說話,直言不諱,“殿下是不是不敢?”

“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置他。如今只是殺了裴開岫,那日後……”我低下頭,思忖良久,“我要不直接把他送走吧?讓他走得遠遠的。或者說……永遠把他關在未央宮,反正未央宮這麽大,有這麽多的宮室,他隨便挑一間或者幾間他喜歡的都可以。他就不要做他的裴氏子弟了,來做我的人,來做我孩子的父親。”

這下換成劉勉不說話了,可他的表情已經給了我答案:天方夜譚。

以我如今的權勢,我可以隨我喜好囚禁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男人,除了他們裴氏的人——因為他們所有人都不應該在我的宮殿裏,而是應該在大齊的牢獄裏。這樣才對起我地底下的父母,我自己和所有因為追隨我而將腦袋別在褲腰上的人。

廣明殿中良久的沈默,兆華也安靜地睡著,渾然不知世間苦楚,享受著她此生不可能再有的安逸時光。

“殿下!”萱萱從外急匆匆跑來,“裴後自裁,不過被救下了。她要出去我們沒讓,還用簪子傷了殿中的侍女。侍女也已被救下,所有尖銳之物也都收走。裴後在殿中發瘋,說一定要加您,不然……她就撕衣裳自縊或是……一頭撞死。”

真是好笑,沒過兩天就死了,如今倒還想早點走。

“她要見我說什麽?”我不耐煩。

萱萱搖頭:“問不出來,直說一定要見您。”

我懶得去,什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在我這兒僅限於良善之人,像這種要置我於死地的人,我是一句話都不願意多聽。

可是裴仲琊去了。我聽見宦官匆忙匯報,甚至都等不及薛獲來接兆華,留下萱萱照看孩子,跟劉勉一起趕去啟元殿。

啟元殿的宦官侍女跪了裏三層外三層,裴仲琊煢煢孑立,瘦削的身影獨自一人站在正庭中央,早春的風吹拂起他的發絲和衣角,整個人飄飄欲去。

喉間酸澀,我想喊他的名字,卻怎麽也出不了聲。

來時,我與劉勉在步輦中對坐無言,他倏地問我:裴仲琊會為裴季蕙求情嗎?

他肯定會。裴琳瑯肯定也會。我說道。

那你會放過他們嗎?

我笑了笑,望向窗外層層疊疊連綿不斷的宮闕:不會。

裴仲琊聽到了聲響回頭看我們,隔著重重人群,我不敢走近半分。

“姜毓卿!!!”裴季蕙嘶吼著要從殿內沖出來,“姜毓卿你不得好死!!!你說我們是亂臣賊子,你自己才是亂臣賊子!!!”

在場之人無不屏息,侍從們的身子壓得更低了。我一步步穿過他們,走到裴季蕙面前。守衛們橫刀攔著她,她趴在守衛的手臂上,發絲淩亂,癲狂地翻著眼睛看著我:“我們裴氏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裴仲琊——”

她大喊道:“她要我們死啊!她要我們死!她要我們裴氏所有人給她陪葬啊!你還在執迷不悟什麽!你以為你能幸免嗎?你以為裴開項能幸免嗎?她早就露出了她的獠牙,只有你還在心甘情願地當傻子!你以為她只要垂簾聽政嗎?不是!她要做皇帝!她要做皇帝!然後把我們全殺了!你醒醒!”

她直言不諱地講出我的野心,可我卻沒有任何恐懼與膽怯,也不想去堵她的嘴。我把起她的下巴:“執迷不悟的是你不是我。你以為是我把你害成這個樣子的?若不是你父親裴開岫狼子野心,他會把你送進宮裏來?你們這樣的家世地位,全京城不管嫁給哪家郎君,人家都會好好待你。可你父親偏生把你嫁進了皇宮那我有什麽辦法?你若安生,自有你安生日子過。可你們偏要求得根本不屬於你們的東西,所以……死才是你們唯一的歸宿。”

“你……你這個亂臣賊子!你才追求根本不屬於你的東西!皇位是皇上的,是我的孩子的,不是你的!你就是個亂臣賊子!該死的人是你!不是我!”她目眥盡裂,“姜毓卿……你不會有好日子過的。我的孩子沒了,你的孩子也別想好過……”

她緩緩看向站在我身後一言不發的裴仲琊,突然輕巧一笑:“堂兄,你知道她的孩子是誰的嗎?”

一陣冷意從脊髓直逼頭頂,裴仲琊的目光瞬間打在我背後如有實質。我垂著眼眸,笑著看向裴季蕙:“我的孩子不牢你費心,你還是關心關心你們裴家經此一事是否還會有子嗣吧。”

裴季蕙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瘆人地笑著看著我:“我說過了,我的孩子沒了,你的孩子也不會好過的。若有朝一日她知曉了她的身世,知道她的母親殺了她父親全家,她又該如何自處呢?”

“田議犯上弒君、結黨貪汙,本就罪該萬死。我殺他,天經地義。”我望著裴季蕙的眼睛,“何況我的孩子,就該殺伐果斷,她應該以我為榮以我為君者的榜樣,走正確的路做正確的事,而不是被私情左右,亂了分寸。所以……你知道你自己的結局了嗎?”

裴季蕙望著我,呼吸突然急促,眼淚慢慢凝聚在眼中,不甘示弱:“不會遭報應的,你殺了我們,你永遠也得不到他的原諒了。”

我笑笑:“我不需要。我只要皇位,和父母的原諒。”

裴季蕙死死地盯著我,她傷害不了我,就選擇去傷害心軟的她的親人:“堂兄……她要殺了我……她要殺了我!你讓四叔殺了她殺了她!裴仲琊你不要忘了你的一切都是裴氏給你的!你幫她,就是不孝不義,忘恩負義!你對不起你的族人,對不起你的父母,對不起裴家的列祖列宗!日後她若真的登基,把我們裴氏全殺了只留你一個,你不會愧疚!不會懊悔嗎!如果裴氏只剩下你一個人,那你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我一把揪起裴季蕙的衣襟,怒視著她:“你但凡再多說一個字,我讓你現在就死。”

“殿下……”裴仲琊的聲音從後面響起,乞憐又懇求,“殿下。”

我心思一動,嗤笑一聲松開裴季蕙的衣襟:“看好她。”

裴仲琊站在不遠處看著我,劉勉立即走上來拉住裴仲琊:“我們走吧。”

裴仲琊巋然不動,劉勉急得滿頭大汗:“走吧走吧,我求你了。”

這一次,我沒有逃避,我徑直走向他,直直地望向他的眼底。

劉勉的目光在我們二人身上徘徊,重重地嘆了口氣默默離去。

“他們要殺我。”我看著他,“我不可能讓他們活著。”

裴仲琊的臉色更加蒼白了,病態的紅暈卻貼在臉上,有一種詭異而幽怨的美感。

“或許你也不應該來救我的。讓我自生自滅或者就死在他們劍下也未嘗不可。你也不至於淪落到現在這個境地。”

他仍就沒有說話,一雙無神空洞的眼眸看著我。

“你的病若是好的差不多了,就盡早回去吧,回到你父親身邊,回到你真正該回去的地方,不要再做讓彼此都為難的事。走了。”

一只冰涼的手陡然抓住我的手臂,我身軀一頓,呼吸凝滯。裴仲琊沒有多少力氣,但我卻掙不開。

我沒有看他。

涼風吹過啟元殿,偌大的庭院嫩芽叢生,但卻是揮之不去的冷意,只有裴季蕙癲狂的笑聲回蕩著。

裴仲琊一字不發,手掌無力地垂落。我目視前方,邁開步子,側身從他身邊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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