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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太醫給我把了脈,說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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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太醫給我把了脈,說胎兒……

太醫給我把了脈, 說胎兒康健,又開了安胎藥叫我服下。萱萱帶人清理幹凈廣明殿退到屋外守著。陳蘊坐在榻旁,一言不發。

手還是冰涼的, 發著細微的抖。孩子還在我的肚子裏,而我卻去冒這麽大的風險。

“殿下, 已經沒事了。”陳蘊好似一眼就能看穿我的想法,她緊緊地握住我的手,“都過去了。”

“可我感覺血還在我的臉上……”

“已經擦幹凈了。”她擡手摸了摸我的臉頰,攤開給我看, “你看,已經沒有了。方才洗得很幹凈。您很累了,先歇息吧。”

我不敢閉上眼睛, 攥著陳蘊的手,強迫自己冷靜:“明日朝堂上,裴家的人必定會上書諫言彈劾我, 說我殺了駙馬犯下大錯, 讓我退位還政。你記住, 一定要讓我們的人緊咬田議刺殺皇室這一點不放,即便我們成了婚, 但到底他是臣我是君,君臣綱紀遠在夫妻綱紀之上。他犯上弒君,本宮自衛反殺,田家連坐是死得其所!若是不嚴懲,必將君不君、臣不臣, 國不國。還有,你讓彤管使今夜就將田府的人圍起來,不許他們給任何人通風報信, 也不許任何一人逃出去!”

“殿下……”

“他們還有可能用我腹中胎兒做文章,說她是田家子嗣,也會說我是田家兒媳,若是連坐,我與孩兒也在其中。你們便咬住皇家血脈高於田家血脈,田議已死,婚契已毀,我與他不再是夫妻,便也沒了連坐一說。還有……”

“殿下!”陳蘊大喊一聲。

我微微一楞,她擡手將我臉上的眼淚拭去,“這些我都會處理好的,您先歇息吧。您的臉色好蒼白,手也好冷。已經子時了,明日還要上朝呢。”

我好像才感受到眼淚從我的眼眶裏流下來,心臟的疼痛再也壓抑不住,蜷縮起來哀哀痛苦:“阿蘊,我終於……終於把田家除掉了。我終於……為我的母親報仇了……終於不用再忍受那惡心的婚姻與丈夫……”我擡起頭,喜極而泣,“我好快樂哈哈哈哈……我真的好快樂……”

陳蘊傾身將我冰涼的身體擁住,溫柔地、平靜地拍著我的背:“是的,你做到了。明天過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有了屬於你自己的孩子,還為母親報仇雪恨,你會實現所有的願望,平平安安的活下去。睡吧。”

緊繃的身體瞬間松懈,困意襲來,視線越來越模糊,最終歸於黑暗。

夜半時分,有什麽人正在摸著我的肚子。我瞬間驚醒,宋君若褪去鎧甲,一身素衣坐在我身邊。溫暖的大手隔著被子摩挲著,我一把抓住了他。

“阿若……”

宋君若沒有說話,側躺下來看著我。我將被子分與他一些,睡意朦朧,可他卻仍舊睜著眼。

“你……你怎麽來了?”我努力撐著神思,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宋君若還是沒有說話,眼睛像靜潭一般望著我。

“我……”我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麽,但是有些事情他是必須知道的,作為親人,作為摯友,“我有孕了。”

宋君若掩下眸子,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感受到他環抱住我的雙手輕柔又小心:“為什麽不找我幫忙?走這一步險棋,萬一真的出事了,你讓我怎麽辦?”

“不會出事的……我都安排好了。什麽都安排好了。”

“連我都安排好了?把我調去北宮門,讓我遠離廣明殿,到現在才能跑到你身邊?”

我捏了捏他的耳朵:“如果你守在廣明殿的門口,那這就不是一場意外,而是我可以謀害。只有你不在,他們才會相信這是場真正的意外,田議蓄意謀害公主,被公主反殺至死。”

宋君若沒有說話,但是呼吸變得遲緩冰冷,他好像有點生氣了:“以後不可以這樣。”

“知道知道……你別說話了,我好累,我要睡覺了。”

“我沒有在開玩笑姜毓卿。”他的聲音忽然嚴肅起來,“把我調到南宮門,我要守著廣明殿。”

“這個……我自有打算……”我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翻了個身,“睡覺了,我好困。”

宋君若沒有再說話,只是撫上我的肚子,將我貼得更近些。耳邊是他熱熱的呼吸:“這個孩子是裴仲琊的吧?”

我一個激靈瞬間清醒,卻仍舊維持著原樣沒有出聲。

宋君若繼續說著:“我想通姐姐,這麽長的時間沒來見你,我想過忘記你,忘記我們之間那些越界的行為,但是我發現我根本忘不了,我還是無法把你當做純粹的姐姐。所以……我決定放過自己。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無論以什麽樣的形式和身份,你的弟弟,你的將軍,你孩子的舅舅都可以。我什麽都不在乎,我只要你。所以我求求你,只要你不推開我,我就永遠陪著你。”

雷雨過後的夏夜偶有幾聲蟬鳴蛙叫,紗簾被風吹得微瀾波動。我眨幹眼中的淚水,轉過身去擁住宋君若。他的身體好溫暖,好像能把我融化。

“睡吧。”我說道,“不趕你走了。”

懷抱變得更緊了,宋君若的腦袋埋在我的頸窩裏,像只受傷的小狗。他甕聲甕氣,仿佛真的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嗯……”

第二日早朝,果然不出我所料,以太子太保紀英為首的一派人馬紛紛面刺我刑罰過重,濫用職權,殺夫滅門,為妻為女,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理當退位還政,由姜旻這個皇帝來發落我。

我聽見這句話的時候都覺得大齊的朝廷要完了。但是轉念一想,我大齊蒸蒸日上,要完的還是這幫老古董。

以及姜旻這個小流氓。

還沒等我開口,底下的人就和紀英吵了起來。

“紀太保此言差矣,田議雖為駙馬但終歸是大齊的臣子,公主雖嫁於田家,但仍舊是我朝皇室,是當今卿主。田議以下犯上,乃至弒君,該殺!田家多年來更是罔顧朝綱,田詮私通貪汙,田議犯上作亂,早就該連坐,殿下念著駙馬情誼才網開一面。田家非但不領情還變本加厲。殿下已是仁至義盡,何來不仁不義之說!”

“你這個奸臣佞臣!我今日就算是血濺當庭我也要拼死直諫!牝雞司晨,禍國殃民!此前陛下聖體不安,殿下才代為執政,如今陛下已然成家立業,殿下應該效仿周公還政於君才是真正應該做的!

“然而殿下非但把持朝政不還,還罔顧婦道,殺夫連坐,毫無人倫之情。試問殿下日後腹中胎兒出生,該如何同您的孩子解釋父親何在?您又如何向天下百姓解釋何為人倫親情啊?”

我瞥向紀英,他已經老了。在我長大後,父親便將我與姜旻的教學區分開來,他繼續學習他的經史子集,而我該去學一學三從四德,女戒女德了。我的課我從來不聽,甚至還會偷溜去聽紀英給姜旻講課。那時的他頭發仍是黑色,沒過幾年,竟是滿頭白發了。

紀英學識高但為人迂腐,父親選他做姜旻的老師,難怪教出個冥頑不靈的草包。

我看著他笑了笑:“紀太保的意思難道是要本宮毫不還手,任人打殺嗎?等到禁軍和彤管使沖進來,你們這個大臣更願意看見的是本宮的屍體而非田議的,是嗎?”

紀英臉色變了變,我沒給他反駁的機會:“紀太保也是看著本宮與陛下長大的,聖人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您作為陛下的老師便如同本宮的老師,老師……是更祈願本宮去死嗎?本宮上朝日日垂簾,所以你們看不清本宮的面容,本宮也不願眾卿擔憂,在眾卿面前難堪。但本宮如今臉上,脖子上,身上全是傷痕,本宮乃大齊雍丘長公主是陛下的胞姐,侮辱本宮便是侮辱大齊、侮辱殿下。皇家威嚴高於一切,即便是這樣,紀太保還覺得本宮殺了田議是錯的?連坐田家是錯的?!

“再說這人倫親情。試問紀太保若是您的女兒身懷有孕卻還要被您的女婿毆打,您還會讓您女兒忍耐還是和離?在座的諸位愛卿,你們想想若是你們,可會讓女兒仍舊待在婆家受盡折磨?”我定定地瞧著堂下站著的紀英,“不過……或許像紀太保這般循規蹈矩之人,頂多將女兒接過來住幾天,日後還是會送回去的吧?”

“既已出嫁,便是夫家之人,有何矛盾必是以夫家為尊。而殿下自成親後便久居未央宮,不事姑舅夫君已是過錯,在宮中幽禁陛下、擅權專橫更是大忌。臣以死相諫,懇請殿下退位請君,置善乾坤,還政清明。”

“幽禁陛下?”宋君若笑出聲,“紀太保說的這是什麽話?卿主是臨危受命的長公主,挽救大齊於水火。陛下不願出兵討伐五王,是殿下力挽狂瀾統轄各方勢力擊退阿勒奴與五王。何況陛下幽居麟趾殿,是因為聖體欠佳,裴相亦可作證。樁樁件件都是為國為民,殿下夙興夜寐,我們歃血戮敵,怎麽到了紀太保的嘴裏就是禍國殃民了呢?

“殿下乃天龍之女,是大齊長公主,承先祖王霸之氣,豈可用俗世女流道德衡量約束之。紀太保自己年紀大了墨守成規,就不要將這些規矩強加到殿下頭上。”

我算是知道為什麽小時候父親每每下朝都是眉頭緊鎖,因為上朝除了議事以外只有無盡的爭吵。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一早上吵下來,腦子都要崩開了。

“老祖宗的規矩千百年來如此,君為臣綱,夫為妻綱,比之陛下,殿下乃臣子,比之田家,殿下乃妻子,如何能越俎代庖,專權恣肆至此!若是百姓群臣效仿,殿下又該當如何?若您腹中孩兒得知自己母親殺死了自己的父親,自己的父族,那又該如何!”

紀英是打算與我硬剛到底了。我望了一眼裴開項,嗤笑道:“一個竊國弄權、私通貪汙的家族,一個後宅□□,成事不足的父親,有什麽好認的?田議毆打本宮之時可曾想過我腹中孩兒也是他的孩子?他未曾想過,那本宮也不必去想。”

小腹微微隆起,我摸著這個已在我身體裏存在三月有餘的孩子,掀開簾子,叫她與我一同走到眾人面前:“這不是田家的孩子,也不永遠不會姓田,入田家祖墳。她是我們姜氏的皇家血脈,是我的孩子,不屬於任何人,只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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