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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裴開項給裴仲琊和陳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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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裴開項給裴仲琊和陳蘊……

“殿下,近幾日宮中議論四起,都在說您祭祀當日引來白鶴之事。陛下惱怒,命人徹查,抓了幾個人打了板子,趕出了未央宮。”

“只是趕出未央宮?”

萱萱點頭:“對。”

這孩子,當真是年幼無知。將傳言之人從宮內趕到宮外,就不怕他們聲勢越造越大?不過他此舉也正中我下懷,我又問:“阿若呢?”

“表公子已經將那幾只白鶴放歸山林了。也多虧表公子時常在外跑動,不然我們可不知道怎麽將白鶴引來。”

“阿若平時看著吊兒郎當,其實做事靠譜得很。宋炎甫整日只知道圍著鶯鶯燕燕轉,有眼不識泰山將孩子丟給我們養,也是他沒有福分。”

正說著,宋君若就從外風塵仆仆跑來,大步走到我身邊坐下,就著水壺幾口見底。他遞給萱萱:“還要。”

萱萱哭笑不得,連忙起身給他添。

我拿著蒲扇給他扇風,又從袖中抽出帕子給他擦汗:“今日不是休沐?又去校場了?”

宋君若拿過帕子湊在鼻子下猛嗅:“好香……我沒去校場,我去打聽裴家的事了。”

我扇風的手微微一頓:“你打聽他們家的事做什麽?”

“姐姐的心思我曉得——如今裴家勢大,但他們不會做出篡位奪權之事。平五王之亂,我們也多要仰仗他們,所以裴家他們對你的認可是最最重要的!姜旻對那些傳言如何反應不用猜都知道,但你知道裴開項什麽反應嗎?”

他故弄玄虛,我也樂於配合:“什麽反應呀?”

“他沒有反應!”宋君若眼晶晶亮。

“沒有反應也值得你高興?”

“他沒有反應就是天大的好事啊。他一沒有替姜旻處理,二沒有禁絕傳言,而是任由事態發展,這就是默許啊姐姐!”

我笑著揉了揉他的臉:“沒錯,我們阿若真聰明。相較於一個精明聰慧的君主,裴開項如今更需要的,是聽話懂事,能讓他名正言順做事的天子——或者說是,傀儡。我為天子胞姐,身有皇家血脈又是田家的兒媳。論出身地位,我這個女人比皇子好控制得多也好用的多。他別無選擇,我是他最好的選擇。”

宋君若聽我說完這話,方才的欣喜化作滿面愁容:“雖說我們得到了想要的結果,但一想到要活在裴開項的威壓之下……”

我摸著他的腦袋:“大丈夫能屈能伸,審時度勢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實現我們的願望,那付出再多的委屈與心酸都是值得的。”

宋君若拉下我的手,攥在手心裏。手掌熱烘烘的,粗糲的繭子摩挲著我的手心,癢癢的。

“還有一事……”宋君若小心翼翼地瞧了我一眼,“我……我是不小心聽見的,姐姐你聽了可能心情會不好,你、你要不要聽啊?”

我有些好奇:“有裴家和姜旻天天跟我鬧,還有什麽事情能讓我心情更加不好的?”

宋君若囁嚅著嘴唇,眼一閉心一橫:“裴開項給裴仲琊和陳蘊定了婚期了!”

心臟被猛然揪緊,五臟六腑抽動,惱人的熏香不停地鉆入鼻腔,惹得我頭暈目眩。胃裏陣陣翻江倒海,惡心得想吐卻吐不出來,空餘刺痛陣陣。

我平息了一下呼吸,故作輕松:“什麽時候?”

宋君若看著我:“今年十月初二完婚。”

“……我是問什麽時候定下的婚期。”

“啊。”宋君若撓了撓頭,“就舅母冥誕祭典之後。”

呵,我說這幾日怎麽不見蹤影呢,原來是有新人了。也好也好,從此後就是兩個成婚的人,形同陌路,再無瓜葛,日後若是腥風血雨,也不會有什麽惻隱之心下不去手。

“挺好。裴家與陳家素來交好,陳家又是他母家,表哥表妹,親上加親。”我斜倚在憑幾上扇著扇子,“只是希望這次他別再忤逆裴開項,到時候即便是裴陳兩家交好,也下不來臺面了。”

宋君若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悄悄地拉過我的手,低著頭問道:“姐姐,與我們一起長大的人那麽多,為什麽你唯獨對裴仲琊情有獨鐘呢?”

我抽出手,失笑:“情有獨鐘?哪只眼睛看見的?當年是父親賜婚,我才與他交好。不然他一個書呆子加病秧子,我才不會喜歡他!如今看來,父親賜婚恐怕也不是自願的,當時裴開項四處籠絡勢力,尚公主也必定只是他的一步棋而已。我與裴仲琊的那些過往……怕也是虛情假意、逢場作戲,算不得數。”

“哦……”宋君若捂了捂自己的胸口,“那算了。”

“什麽東西藏著掖著?”

宋君若有些為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裴陳兩家再次聯姻,根基愈加牢固,我怕那個陳蘊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所以就先把她的生平履歷給查到了。”

“你要死了!”我伸手就將他的耳朵擰住,“未出閣的姑娘是你能隨便查的?若是被旁人知道,還不把舌根嚼爛了?你倒是沒事,你讓人家陳家姑娘怎麽辦?”

宋君若疼得齜牙咧嘴,連連討饒:“我沒有讓別人知道!我從陳府外的街坊鄰居那兒打聽來的。他們閭裏都知道陳裴兩家結親之事,人人都在議論,我隨便搭個話他們就都講了。”

我松開手,沒好氣:“下次不許這樣。”

“我再也不了!”宋君若掏出布書遞給我,“那……姐姐你要看嗎?”

我瞥了一眼連忙將眼睛挪開:“不看,有什麽好看,與我何幹?陳家世代簪纓,裴母雖早逝但也是一等一的好人物,陳家教出來的女兒總不會差的。裴開項也就裴仲琊一個兒子,哪舍得他受委屈。”

“哦……那我收起來了?”

“問我作甚?你自己要看就看,與我無關。”



都怪宋君若白天跟我提起了這茬,是夜我做了無數個光怪陸離的夢,一會兒是紫藤花架下我問裴仲琊“何謂‘姜’”,一會兒是母親攥著我的手讓我帶著弟弟好好活下去,一會兒裴仲琊又出現在廣明殿外喊著讓我出去見他。我恍惚睜眼,太陽還未升起,一切都是黛藍色的,殿外人影走動,好似上一刻裴仲琊真出現在那兒過。

我緩緩起身,發了會兒呆,朝著帳外喊人。

萱萱披衣走來,問我怎麽了。

我支吾半天,按了按太陽穴:“我睡不著了,拿點東西來給我看吧。”

萱萱從幾案上整理了一些竹簡帛書拿進帳子,又替我掌了燈倒了水才打著哈欠離開。

我上下翻了翻,發現裏頭竟夾著宋君若今早帶過來的布書。我望了一眼萱萱的背影,將那布書抽了出來。

“陳蘊,字適才,祖籍長安,年十七。祖父世襲建北侯陳甯,外祖父會稽望族徐家七郎徐碩,二十三舉孝廉入京為仕,官至大司徒,年老致仕還鄉,年前病逝。父太仆陳邦昌,母徐氏慧珠,獨女。伯父光祿大夫陳邦興,姑陳辰為裴開項元配,表兄裴孟珩、裴仲琊,裴孟珩鴻嘉十七年五歲夭折,陳辰元壽六年逝世。”

名門望族,世代簪纓,必定是知書達理、通曉人情的姑娘,裴開項可真會挑人。

我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我知道這一天遲早來到,也不該為此傷心難過,早在我悔婚的時候這一切都已經註定了——我與裴家,與裴開項早已是你死我活。

再沒有心情看別的東西,又靠在枕上小憩了一會兒,宦官便來叫門上朝。

望著鏡中缺覺疲憊的容顏,我招呼萱萱給我打扮得精神些。

小蠻站在一邊替我熨燙衣裳,時不時朝鏡子看一眼。

“老看我做什麽?”我笑問。

小蠻心虛低下頭,如實說道:“今早見殿下慵懶沈默,樣子倒是與太後娘娘有七八分相似。”

我心中一動,撫上臉頰看向鏡中——母親將她的眉眼和鼻子給了我,卻沒有給我如她一般的柔美溫和。我總是太過張揚恣意。

“我與母親,真的長得很像?”

“像極了。若是殿下再長大點,扮上太後的妝容,底下的人怕是都要認不清了。”

我擋住萱萱替我挽發的手:“你還記得母親封後那年所畫的金額斜紅妝嗎?那套頭面可還在?”

“還在,奴婢命人收進倉庫了,好好的放著呢。”

“去拿出來吧,今日就畫這個上朝。”我對著小蠻招招手,“快去叫阿若起床,都什麽時辰了還睡得那麽沈。”

母親的頭面首飾被保存得很好,玉篦玉簪光澤溫潤,金釵步搖熠熠生輝,五璜雙壁組玉佩浩白整潔,上頭的琉璃珠、玉管、料珠無一松動,連她生前所用口脂眉黛都靜靜躺在盒子裏,似乎期待主人重新啟封。我拿起其中一根玉簪,遙想當年它插在母親發髻間的模樣——綠雲擾擾、青絲堆疊,她一定是天底下最適合這套首飾的人。

我挑出兩支金釵和一把玉篦,讓萱萱給我照著母親當年的樣子帶上,又將五璜雙壁組玉佩掛在腰際。金粉貼額,黛墨掃眉,胭脂從眼尾拖出,萱萱小蠻看著我越來越驚訝,不由得捂嘴驚呼:“太像了……”

宋君若從側殿睡眼惺忪地過來,看見我的一瞬間眼睛陡然睜大:“舅……姐姐?嚇我一跳,我以為我還在做夢,夢見舅母了呢。”

萱萱替我拿來全身鏡,我定睛瞧著鏡中人,一瞬恍惚——真的太像了,難怪蔡姬會認錯,也難怪裴開項……會時常盯著我看。

很多事情我不敢想,但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由不得我不去想——為什麽他要答應母親臨終遺言輔佐我們,為什麽掖庭的宮女會說那樣的話,為什麽蔡姬既想殺了母親又想殺了裴開項,為什麽裴開項鞭笞阿若看見我後就突然收手?

陳辰去世後過了許多年,裴開項才納妾,是個田間啞女寡婦。人人傳言啞女貌若天仙,裴相見之傾心,可長安貴眷鮮少有人見過她——裴開項並不允許她出門。

太多太多的問題盤旋在心間,我需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萱萱,幫我把組玉佩最下面的琉璃珠拿掉一顆。”

萱萱不明所以但仍舊照做。

穿戴整齊,與宋君若一同出門,卻見一侍女跪在殿外紋絲不動——母親祭典上,那個面容姣好的侍酒侍女。

姜旻身邊的人。

我沒有理她,徑直從她身邊走了過去。她立馬擡頭想抓我的裙裾,被萱萱一腳踢開:“你做什麽?”

侍女臉色蒼白,小心翼翼地瞧了我一眼又連忙磕了三個頭:“殿下息怒,奴婢並非有意冒犯殿下,只是有事事關陛下……奴婢必須說與殿下聽!”

我笑睨著她:“你一定要同我講,我又為何一定要聽呢?”說罷,擡腳就要走。

“殿下!殿下難道不想知道陛下和李思沖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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