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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我怎麽也想不到宋君若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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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我怎麽也想不到宋君若這個……

我怎麽也想不到宋君若這個時候來了。

今日休沐,我睡醒後也懶得起床,裴仲琊明明醒了卻不睜眼,仍舊牽著我的手睡著。我不拆穿他,仍由他握著,看著夏日的陽光層層照透門扉窗牅,照進帷帳紗幔,照在我們兩個人的身上。

曾幾何時,我想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大齊公主出降,百姓傾巢而出,連橫門大街都被圍得水洩不通,群芳爭艷、百獸齊歡,我與裴仲琊接受大齊萬民的祝福。我不想待在裴府,也不想待在長安,我會去雍丘,和裴仲琊一起去我的封地。

我要和我所有的兄弟一樣,做一方諸侯,而我最愛的男人會成為我最信賴的臣子。他將會輔佐我治理我的封國,讓我的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讓我成為萬人稱頌、百世銘記的諸侯王。日出同作,日落同息,每天一睜眼,就是他平靜安詳的睡顏。他會牽著我起床,替我穿衣描眉,伴我一同早朝。

男人還是曾經的男人,但心境卻早已不是曾經的心境。

我暗自嘆了口氣,剛要起身,萱萱就急急忙忙從外頭跑進來:“不好了不好了——”

“田議來了就來了,慌什麽?”我慢條斯理地順著頭發。

“不是田議,是表公子!”

我心中一凜,大叫不好,起身就要出去穿衣服,被裴仲琊一把抓住了腳踝。

“你幹什麽!快放開我!”我一只腳在床榻裏,一只腳在地上,“阿若來了,你快起來!被他看見非砍了你不可!”

“他為什麽砍我……”裴仲琊睡眼惺忪地睜開眼,好似剛醒似的,還有閑心捏我腳踝,“你那麽著急做什麽?阿若這孩子守禮,定不會貿然沖進來……”

“裴仲琊我殺了你——”

攔不住,根本攔不住。宋君若是唯一一個能佩刀入我殿的人,我現在確實後悔給了他這樣的特權。

剛下校場的他一身熱血熱汗,聽見裴仲琊朦朧的聲音,拔刀就沖過屏風朝床榻砍去。我和萱萱一個攔腰一個握臂,連聲勸阻:“阿若你冷靜點!冷靜點!”

“姐姐你別攔我!我今日不砍了他我就不姓宋!”

“裴仲琊你快走!”我根本不知道該勸哪個,“阿若你聽我說,你別沖動——把刀放下!再不放下我就生氣了!我再也不理你了,廣明殿你也別想來了,住回你的宋府去!”

宋君若聞言驚愕回頭:“姐姐……你為了他要將我趕回宋府?”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見機取下他手中的長刀,“姐姐是不希望你釀成大錯,到時候我不想你走你也得走了。”

萱萱連連點頭,也附和道:“表公子冷靜……”

此情此景,裴仲琊竟然還能淡然自處,施施然從床上起身,掀開帷幔,朝著宋君若笑:“人是長大了,但心性還跟個孩子一樣。”

宋君若怒目圓瞪,“你若說我是小孩子,那你就是連小孩子都不如。我至少知道緣分已盡就要幹脆利落地分開,人不待見自己就別老是往跟前湊,而你呢?不能招惹的人非招惹,不能做的事非做,到頭來這邊傷心那邊惱怒,你又得著什麽了?一時快活嗎?你還有臉說我?!”

裴仲琊面上本還帶著倦意,被宋君若劈頭蓋臉一頓罵,那點惺忪之態蕩然無存。眉目低垂打量著這個憤怒的少年,不言不語。

“你……你就該永遠消失在姐姐面前!”宋君若像一只狂躁猙獰的小獸,對敵人露出了所有的獠牙。

良久,裴仲琊輕聲一笑,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被宋君若躲開。

“都長這麽高了……”他似是感慨似是驚訝,喃喃,“但是長得再高,在我們倆面前,你和姜旻都一樣,都只是孩子。我們兩個人的事……我們自己會解決。你得相信你姐姐。”

“誰跟你我們!”

“好了!”大清早的就不讓我安生,吵得我太陽穴突突跳,“能不能安靜會兒!阿若你先去外頭等著,這樣橫沖直撞的成何體統!——萱萱,給表公子看看後背,再給他上點藥。”

“我已經好了……”我一兇,宋君若就偃旗息鼓了,眉毛一耷,乖乖地跟著萱萱走出去,“為什麽他就不用走……”

小蠻拿來裴仲琊的衣裳,我丟給他讓他自己穿上。裴仲琊動作慢極了,一個腰帶系三回,一張臉洗三遍,香膏也是每次取薄薄一層,塗開,再取一層——看得我心火都要燒起來了,奪過香膏狠狠地了一勺就往他臉上抹去。

裴仲琊嘴角噙著笑,隨我造作。

宋君若在外頭不滿:“裴禦史動作那麽慢,難道連洗臉都不會嗎!要是這樣,就趁早回家找爹爹去吧!”

裴仲琊悠然自得地掛上玉佩,回敬:“家父素來嚴苛,只教在下多在外歷練,並不催促回家。倒是長陽侯愛子心切,一直催促阿若你臨淮啊。有這樣的好父親,你怎麽不回家?”

他話還沒講完,我就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立即開口問宋君若:“阿若,你背上的傷好了嗎?”

“本是該好了,看見罪魁禍首的兒子又不好了。”

“行,我讓他走。”我推著裴仲琊走出內室。

宋君若剛上好藥,正在穿衣服——少年郎胸膛更加寬闊了,臂膀堅實有力,眉眼豐逸俊朗、炯炯有神,坐在那兒如山如岳。

二人互看一眼,我連忙擋在視線中間。

別說話了,別說話了,再吵起來就把你們兩個全都趕出去!

“你方才還說你不砍了我就不姓宋?”

天殺的裴仲琊嘴巴長了是讓你吵架的嗎?

宋君若果然又被激怒,拍桌子起身就吼:“裴仲琊,我今日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不對你動手,你別得寸進尺。再說了,不姓宋就不姓宋,我能有多稀罕他長陽侯的爵位和封地?能有你稀罕裴家的嗎?我大不了就跟我母親姓姜,還能跟我姐姐一個姓!你呢?你能隨母姓改姓陳嗎?你願意改姓嗎?你不能也不願意吧!”

裴仲琊素來清冷隱忍,奈何宋君若三番兩次挑釁他,那淡漠平靜的面具也再撐不下去——眼皮一垂,脖子一昂,眸中寒光惻惻,冷相威嚴。

我頭疼欲裂,連忙將他推出殿外,好言相勸:“一個孩子,你跟他計較……吵得我頭都疼了。你趕緊走吧!”

裴仲琊又瞥了一眼殿內,順著我的手將我攬入懷中,低頭在唇上輕輕一印:“我走了。”

“裴!仲!琊!”身後的小狼又咬牙切齒了。

我趕緊將他推開:“走!”

-

宋君若這個年紀的孩子太難哄了。滿桌葷菜,鹿肉兔肉獐肉都上了,他就是幹吃飯不吃菜。

我夾了塊肉餅遞給他,他就把飯碗挪走。

啪!

我將筷子摔在桌上:“有話說話。”

“沒話!”

“宋君若,你跟我橫?”

“我不敢橫。”

“你可橫死了,不管是裴家還是我,你是滿腹抱怨,張口就敢罵。”

“我什麽時候罵過你?”

“腹誹就是罵!”

“哦……”宋君若心虛。

我震驚:“你還真罵過?!”

“我……我那不是罵,我就是、就是生氣。”

“你覺得我是個重色輕義之人,為了自己那點男女私情拋卻父母仇恨,六親不認之人?”

“我……我知道姐姐不是,可我就是不明白!明明裴仲琊讓你那麽傷心過,你為什麽還能這樣對他……”宋君若沒胃口,將碗筷放下,“姐姐,我們就應該離他們遠遠的,沾上裴家,準沒好事!”

我將獐肉夾到他碗裏,示意他繼續吃飯:“我問你,如今朝堂之上,是誰主持大局?說實話。”

宋君若不情不願:“裴開項。”

“裴開項是信任喜歡我們,還是忌憚厭惡我們?”

“忌憚厭惡。”

“我的駙馬是誰?”

“田議。”

“田家依附於誰?”

“裴開項。”

“田議就是裴開項安插在我和姜旻身邊的一顆棋子,更是操縱我控制我的一顆棋子。我不願讓他近我身,如今已在宮中常住多時,可難保日後我不會跟著他去田府,到時候我們行事就難上加難。

“裴仲琊是裴開項的親兒子,是唯一一個兒子,田家不敢開罪他。既然他還喜歡我,我不如就利用這殘存的一點點愛戀將計就計,給他一點甜頭,誘他深入,既能掣肘田議又能牽動裴開項,不好嗎?”

宋君若了然,卻又一直盯著我,欲言又止。

“還有什麽想問的?”

“姐姐……”他緩緩開口,“那……你會傷心嗎?”

“傷心?”我笑了,“我傷心什麽?不傷心,一點兒都不傷心。”

宋君若沒說話,端起碗筷重新吃起飯來。

我也不再多言,夾了幾塊大肉塞進嘴裏。

好半晌,宋君若才囁嚅著說話,似是思量良久:“姐姐,我是不是……很沒用?”

我心臟一抽,忙道:“你說什麽呢!”

“我什麽都幫不了你……你要保護阿旻,要保護我,可你自己也才十八歲。你忍著恨意對裴開項田議他們曲意逢迎,甚至還要對裴仲琊……”他沒再說下去,“是我太無能,空有一副身軀,卻根本保護不了你們!”

“你保護了我們啊,你至少保護了阿旻啊。”

“那樣不夠!刀光劍影能用身軀抵擋,但其他的呢?他人的威壓與脅迫呢?我們的不得已與無可奈何呢?我都幫不了你們……”

宋君若自責無度,日漸高大的身軀頹唐下去,滿臉愧疚。

我望著他,思忖一番決定開口:“阿若,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阿旻能夠保護我們嗎?”

宋君若微微蹙眉,眼中是不解:“阿旻保護我們?他只是個十一歲的孩子。”

“以後呢?”

宋君若收聲思量,不敢下定論,只緩緩擡頭看著我。

“那我問你,若是我呢?你覺得……我能保護你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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