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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烙印 禮物,如同一個烙印,替溫妕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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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烙印 禮物,如同一個烙印,替溫妕宣誓……

天色深沈, 灰白色的雲層重重疊疊,陽光難以穿過凝滯的寒風。

火柴蹭過摩擦面,溫妕點燃了燭燈,為昏沈的天色增添了些光照, 隨即小心翼翼地看向顏景, 觀察他的情緒狀態。

她剛才跟顏景解釋過是一場誤會, 說是自己不小心摔倒,順帶撲倒了安樂而已,他們什麽都沒發生。

不知道顏景信了沒有。

橙紅的燭光在顏景清俊的面容上投下黛青色的陰影,他闔目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感知到試探的視線, 嘆息側目道:

“小姐今日特意前來, 不知所為何事,不妨直言。”

看顏景的樣子似乎並沒有想要因安樂那件事發作。

既然如此,那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與他說。

想至此處, 溫妕便也不再含糊其詞,傾身探向顏景, 正色道:“顏大人,我是為了那首荒誕童謠而來。”

少女的素手習慣性地摸上顏景的手背, 如蘭似麝的香氣淡淡飄來,顏景將視線落在燈光照耀之處,薄涼白皙的觸感鉆入血液, 蔓延至四肢百骸。

安樂被識趣的耿游強行帶走, 短期之內大抵是看不到他在外面閑逛了。

現下二人獨處一室,唯有炭火與燭光相伴。

他輕輕一眨眼,睫羽劃過陰暗,聲音輕盈而溫柔:“讓小姐擔心了, 不過是百姓們的閑談娛樂,不必在意。”

“閑談娛樂?這是毀壞大人清譽的事情,怎可如此輕輕揭過?”溫妕仰首皺眉,微微向前靠近抱住了顏景的手臂。

特意引導增加的肢體接觸起了成效,溫妕在專註思考時甚至沒發現自己與他的距離有多近。

顏景偏過頭擡手擦過嘴唇,掩住想要上揚的唇角,輕聲道:“清者自清,即便擺出鐵證,也無法立即堵住悠悠眾口,不如待到日久天長自會隨風消散。”

“隨風消散便是融在風中,終有一天會被人捕捉再做文章。”溫妕不滿皺眉,指腹壓下男子的手背肌膚,似是帶著懲罰意味。

顏景平日中的聰明勁呢?怎麽到了自己的名聲身上,就如此不在乎?

顏景眸色加深,輕輕閉眼,再睜眼時除去了多餘的情緒,只是溫和笑道:“那以小姐之見,我該怎麽做?”

“當然是揪出謠言源頭,斬草除根,再將真相昭告天下!”

這對顏景來說並非難事,溫妕不明白他究竟在猶豫什麽。

“這是大理寺的職責所在,我豈能越俎代庖?”

“那就讓大理寺去查,總不能讓他們過得快活,我們卻要背負罵名,這是什麽道理?”溫妕順理成章地脫口而出,沒有做過多的思考。

顏景彎起一雙墨眸,似笑非笑地勾唇:“‘我們’?”

“對於小姐來說,我是你的什麽人?”

溫妕一楞,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我……”她手下松力,從顏景的手臂上滑了下去,卻被他輕輕抓住。

“恰巧,陛下為了騎射宴刺客之事,派遣了大理寺卿衛大人親自查案。明日他上府來時,我會與他說的。”

一句話給了溫妕承諾應答,顏景垂眸,將溫妕的雙手拉至桌上,似是喃喃自語地發出一聲:“怎麽這麽冷?”

溫暖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讓她動彈不得。

也不想逃離。

“好……”溫妕感覺暖意升騰到臉頰,低下頭不知說何是好,“顏大人心裏有打算便好。”

顏景的目光溫柔如水,笑道:“還得謝謝小姐將我放在心上。”

男子的嗓音在她的心尖撩過,溫妕眼神亂瞟忽而發現顏景拇指上的瑪瑙扳指,才想起自己最開始來此想的借口。

“顏大人,我來送東西的。”

“嗯?”顏景看向抽出一只手伸向自己脖頸的少女,只見她勾出了一條紅繩,以及其上墜著的扳指。

“這個扳指已經在我這太久了,該物歸原主了。”溫妕解下掛繩,想要遞給顏景,卻被攔下。

“柳小姐,我送與你的手鐲,你不願帶,這個扳指也不願意替我繼續保管嗎?”顏景的笑意減淡了幾分,

顏景的聲音並無甚起伏,但是溫妕卻莫名覺得他帶了些委屈,趕忙解釋道:“不是,這……”

眼看著顏景嘴角的弧度越來越下,溫妕心口一跳,直接撩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與那枚扳指一樣的翠綠色。

墨眸驟然熠光,顏景斂目壓下情緒,拇指輕輕內扣,伸入少女掌心。

柳家是玉石發家,也是她一手創辦的,她不可能不知道同源之玉的含義。

也就是說……

“顏大人習慣了翡翠玉的重量,應當帶不慣輕質的瑪瑙吧?”溫妕沒有註意到顏景的小動作,只是將扳指放入他的手掌,輕輕攏合,“我有這個手鐲便夠了,這個扳指就還給您吧。”

實際上,她也存了私心。

即便她現在的面孔是“柳青”的,但同源之玉是待在她的手腕上的,那這份玉石羈絆便是屬於她的。

即便知曉欺騙而成的感情無法善終,她依舊想要自欺欺人不肯放手。

手腕向外一翻,扳指滑向指尖,顏景單手將扳指戴上自己的食指,掛繩隨著他的動作滑落,將溫妕的視線帶落。

然而就在她低頭的一瞬間,顏景扣上她的下巴,強行將她的臉擡起。

溫妕睜大杏眼對上男子盛滿笑意的鳳眸,星光與明月流溢,將她的意識拋向了九霄雲外。

她從前並非食色之人,甚至覺得所有人都長著差不多的面孔。

但遇到顏景之後就頻頻失神,只覺得自己後半輩子即便什麽都不做,僅需看著這張臉就能活下去。

“方才沒能第一時間接待小姐,讓你久等了。”

顏景的聲音拉回了溫妕的思緒,她連忙擺手道:“沒有很久,大人不必介懷。”

這個話題怎麽又回去了,接下來不會重又治她的罪吧?

“如此甚好。”顏景將手從溫妕掌心抽離,探入胸襟夾層,取出一個小錦盒,“小姐贈我時,我便已經想好了要做成什麽,只是今日才做完取來。”

掌心的實物觸感一空,溫妕才發覺他不知何時將拇指藏入了她的掌中,離開時碾過泛紅的印痕。

她舒展了一下五指,看向那錦盒,好奇道:“殿下做了什麽?”

溫妕知道顏景說的是騎射宴送的那枚平安扣。

首輔大人家世顯赫,即便是品質上乘的羊脂白玉,對他而言也並非稀罕物,想要再次加工雕刻也無可厚非。

顏景微微一笑,伸手打開錦盒。

溫妕隨即望去,便看到自己的平安扣完好無損,沒有任何其餘的加工,甚至連自己隨手編的紅繩都保持著原有的紋理。

只是進一步編織成了更為繁覆的結,整體縮短了許多,底部綴上了細長的流蘇。

最為顯著的變化是那一端的金鉤,與鮮明的紅色相得益彰,更添幾分華貴。

顏景將平安扣手繩改成了耳墜?

是要送還給她……?

溫妕摸上自己的耳垂,看著顏景將那耳墜緩緩拿起,略帶疑惑道:“大人,我沒有穿耳……顏大人?!”

只聽一聲悶哼過後,血珠轉瞬從泛紅的肌膚中流出,顏景竟直接用那金鉤刺穿了自己的耳垂,將那平安扣掛在了自己的耳上!

溫妕立即從衣袖中抽出手絹,不由分說地壓在顏景的傷口上。

繡著柳樹池塘的藍色手絹瞬間被血紅沾染,男子常年一塵不染的純白衣裳與烏黑發絲皆被紅色浸滲。

女子穿耳通常要請專門的阿婆幫忙揉紅耳朵,以銀針為媒介,用火燒過後才可穿過。

哪有這樣草率粗糙的做法?

“你在做什麽?一時興起?顏大人您平日的謹慎與周全呢?”溫妕猶記得自己的偽裝,卻也忍不住提高聲音責備道,“怎的一點都不愛惜自己?”

“手繩有何不好?早知你做耳墜是要這樣戴,我那日進府就該直接去您書房砸了這錦盒。”

溫妕看著血液漸漸止住,松了一口氣,這才看向顏景的神情。

如雪般透徹白皙的肌膚與大片的紅色相稱,清冷無雙的面容帶著輕笑看著焦急的少女,顯出幾分妖異的昳麗。

艷麗的視覺沖擊讓溫妕一時有些口幹舌燥,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她見過許多人的血,卻從未有一刻如此般動蕩。

溫妕有時候甚至懷疑顏景是不是知道自己長得好看,所以不遺餘力地用外貌引誘她。

究竟是誰在用美人計?

顏景見狀笑出了聲,似是感知不到疼痛一般,只道:“小姐喜歡就好。”

無論如何,不可讓他再這樣傷害自己,溫妕咬了咬唇說:“我……你從何處看出我喜歡?我不喜歡。”

顏景垂下視線,拉過溫妕的另一只手,輕聲道:“我只是,想讓所有人都看到罷了。”

手被慢慢擡起,覆上那半邊不染血汙的臉頰,直至那柔軟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溫妕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她至今為止送的禮物,顏景都會放置在自己的臉側,讓所有人在第一眼看到他時就會註意到。

如同一個烙印,替溫妕宣誓主權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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