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白茶花(修) 白茶花與顏景相稱,但並……

關燈
第33章 白茶花(修) 白茶花與顏景相稱,但並……

與百花齊放的第一日不同, 騎射宴第二日僅有一個活動,那便是圍獵。

最終,在辰時至酉時規定時限內,所得獵物積分最高的人便是今年的“圍獵之主”。

獵物是特定官員經過挑選後逐個放入圍場的, 數量、種類以及危險程度都經過評估。

旨在讓達官顯貴在性命無憂的前提下玩得盡興。

雖說如此, 但“圍獵”名義上還是騎射宴最為兇殘的活動。

所以即便沒有性別限制, 還是默認為是專屬於男子的項目。

女眷只能在營地等待結果的公布。

溫妕後仰倚靠在顏景營帳的旗幟上,雙手插入手筒,感受內部傳來的絲絲暖意。

四周靜謐無聲,她微微擡頭看著在寒風吹拂下慢慢掩蓋陽光的厚雲, 呼出一口白煙。

如上次尋梅宴會一樣, 溫妕周圍沒有任何人接近, 她這次也沒有找到原因。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連高樂蓉都不會來,因為她才剛剛隨著高軒一同遠離了她。

今天大抵是百無聊賴的一日。

圍場入口是一條被劃分出來的寬闊短徑。此刻短徑兩側擠滿了裝扮俏麗的女子, 都在翹首以盼自己父兄或是心上人的到來。

陸續有身著騎裝的男子牽著駿馬走向入口,沿途零星有女子將手中鮮花扔向他們。

得花者笑盈盈地接住, 欠身感謝。

這是【美人投花】。

如若說信物是私下互訴衷腸的方式,那麽投花便是正大光明表達欣賞的禮節。

因情感指向性並不強烈, 即便是內向些的女子,也可以假借欣賞之名投花以表愛意,所以深受京城貴女的喜愛。

她聽得那邊忽而傳來一陣驚呼, 遠遠望去, 便看到男子身騎高馬踏風而來,白衣勝雪、烏發似墨,清冷出塵如畫中謫仙。

幾乎是行至入口的剎那,漫天飛花紛紛揚揚地撒落, 宛若天空降下的花雨,將那霜雪都浸沒在春紅之中。

剛走到人群外圍的溫妕為眼前的盛景驚嘆,緩緩垂下了捏著白茶花莖枝的手。

她從前便覺得白茶花與顏景的氣質極其相似,故而特意囑咐了春桃要帶它來。

但在如此鮮艷的色澤之中,純白的茶花恐怕難登大雅之堂。

也罷,信物收下便好了。

馬蹄揚起的塵土在空中緩緩散開,與飄落的花瓣交織在一起。

顏景淡漠掃過人群,層層尋覓,終穿過花霧觸及了遙遙而立的少女,唇角終於上揚了幾分。

他勒住韁繩,駿馬前蹄高高擡起,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

周遭的女子楞怔,在不解之中聽到男子悠然道:“小姐既然準備了花,是想送給誰?”

溫妕聞言,驀然擡頭看向男子閃耀晨光的眸。

頃刻後,展露笑顏:“明知故問,又在尋我開心。”

顏景笑著凝望,向少女的方向伸出手,略微勾了勾手指。

在示意著什麽。

溫妕挑眉,將手中的白茶花一拋,劃過一條並不完美的弧線。

白茶花在空中微微搖曳,眼看著就要落在男人遠處——

顏景從馬背上一躍而起,身姿輕盈如燕,瞬間騰空而至,精準地在一片奪目的花紅柳綠中接住了那朵即將落地的白茶花。

他輕輕落地,動作輕盈得如同一片落葉,沒有絲毫聲響。

擡手將白茶花插入自己的鬢發,顏景擡眼彎眸,笑道:“小姐,你的花,我收到了。”

過於顯眼的位置,與墨發作襯,讓所有看到顏景的人都會為這抹白所吸引,素雅至極的花朵卻為那如月如皎的面容增添了扣人心弦的魅色。

冬陽微醺,溫妕恍惚中冒出一個念頭——

白茶花與顏景相稱,但並不足夠相配。

如若要點綴,應當用一些更濃烈的、更艷麗的顏色,把那霜雪染作世俗的血肉才好。

接下來給顏景投花的女子少了許多。

馬蹄踏過鮮花鋪就的道路,顏景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雲朗”,便回頭望向一臉五味雜陳的華君光,眉梢稍擡道:“怎麽?”

華君光身旁跟著一個接花撿花的侍從,騎著馬靠近顏景,掀起眼皮看著他耳上的白茶花,輕嘆道:

“你如此張揚地對待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如若到時候沒有將柳青娶回家,恐怕‘無雙君子’就要變成‘負心公子’了。”

顏景垂下眼眸,沈默片刻後才低低出聲:“能否娶,決定權不在我。”

一向高傲矜貴的顏景甚少……或者說從未有這樣底氣不足的時候。

“怎的?”華君光不由得好奇,“你是怕她不同意?她身份成謎,只為故意接近你,你若要提親,她應當不會拒絕才是。”

顏景將目光投向遠處與人交談的少女,沒有說話。

婚姻不過是一紙契約,如若沒有感情的維系,貌合神離、反目成仇也是常有之事。

比起這樣薄薄的聯系,他更想要一些濃烈的、緊密的、無法分割的關系,能夠將她牢牢鎖在自己的身邊。

他想讓她心甘情願自己戴上鎖鏈,以愛之名將她自己捆綁,這才是最為安全的。

能否娶,取決於溫妕是否願意愛上他。

馬蹄聲陣陣,耿游從前方回首,看著自家主子和太子一同前來,明媚一笑高高揮手:“殿下、顏大人,一同入場嗎?”

耿游是洛州縣丞的長子,又擅長武藝,是圍獵的常客。

往年除卻皇子之外,他便是圍獵魁首。

顏景驅馬靠近,只說了一句:“帶了嗎?”

耿游拍胸脯自信道:“我做事,大人還不放心嗎?”

說著從馬側的背包中拿出了一根銀色短棍模樣的東西,遞給顏景。

溫妕始終盯著顏景的動作,看到這一幕稍稍有些疑惑,不知道那是什麽,作為暗器太長,作為武器太短。

豎耳聽去,只在風中捕捉到了“縮……甩……”的幾個字眼。

就在她想要靠近些聽的時候——

“柳小姐……”

怯生生的呼喚引得溫妕應聲側目,看見一個撐著綢傘的女子,面色蒼白得有些病態。

“上次尋梅煮茶宴我們曾有過一面之緣,只是不曾向柳小姐自報家門。”撐傘女子欠身行禮,低聲道,“我叫蘇妙嫣,是平江縣令的長女。”

溫妕記得她,是之前跟在高樂蓉身邊的女子。

方才開始所有女子都有意無意地繞著溫妕走,自從顏景特意接了她的花之後,她周圍的女子更是憤恨得一哄而散,將她一人留在原地。

她隱約猜到了是因為顏景明目張膽的偏愛,讓她成為了眾矢之的。

這樣的孤立一旦開始,除非有位高權重之人下場,否則就無法停止。

蘇妙嫣家世並不顯赫,這樣貿然靠近她容易被一同排擠。

她是有目的地接近顏景,被孤立也並非大事,最多不過失敗後回歸江湖。

而小門小戶的小姐大多將終身依靠社交圈存活,被排擠對她們來說是滅頂之災。

故而溫妕退開幾步,輕聲說:“抱歉,我不太方便。”

說罷,轉身便要走。

蘇妙嫣攥著傘柄的手緊了幾分,指尖都有些發白,似乎在做著什麽心理建設,最終鼓足勇氣擡頭提高聲音:

“柳小姐,留步!”

溫妕的腳步一頓,回身望向蘇妙嫣疑惑歪頭:“蘇小姐有什麽事情?”

“我……”蘇妙嫣撞上溫妕的眼眸一楞,又低下頭快速回憶自己之前想的托詞,“……我只是,想與小姐交朋友。”

“交朋友?”溫妕被這話砸得怔忡。

柳青只是商賈之女,為什麽要特意過來與她交朋友?

是為了顏景?

“如若你有什麽事情想要求顏景,我可以幫你轉達。”

“不,不是的。”蘇妙嫣輕輕咬了咬唇,“我只是與小姐一見如故,所以才……”

話還沒說完,一聲沈悶而雄渾的聲音就打斷了她的話語。

“咚——”

金鑼聲驟然在空氣中炸開,圍獵場的入口開放!

周圍的喧囂瞬間達到了頂點,人群的歡呼聲、馬蹄的踏地聲交織在一起,馳騁而入。

溫妕連忙望去,發現顏景早已消失了身影,她想聽的話也已經聽不到了。

她有些惋惜,但也無可奈何,長嘆一口氣後想起蘇妙嫣還在身側說著什麽,隨即耐下性子偏頭問道:“抱歉,你剛剛說了什麽?”

蘇妙嫣讀出了溫妕的心情低落,躊躇半刻之後,才柔聲說:“沒,沒什麽。”

溫妕並不擅長應對這樣類型的女子,聽她這樣說也便不再追問,行禮告辭:“那麽,我先走了。”

第二次轉身決定離開的時候,兀地感知到了某種氣息,渾身一僵。

殺氣!

只出現了一瞬,但還是被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溫妕驀然轉頭,望向殺氣來源,發現是從圍場之中而來的。

圍場中的獵物大多無害,如何需要那麽濃厚的殺意?

除非……有人想要趁亂殺人!

蘇妙嫣看著溫妕的背影,總覺得就這樣讓她離開的話,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見面了。

她不能就這樣走了,她要彌補自己犯下的錯事。

蘇妙嫣又猶豫半晌之後,上前拉了拉溫妕的衣袖,將手中的小罐子捧上:“這是我家鄉的藥丸,據說能夠救人一……”

“好的,謝謝你。”

溫妕滿心想著那股殺氣走向,沒心情再與蘇妙嫣來回推扯,想來能當成見面禮送人的應當也不是貴重之物,便直接接過小罐飛快說道:“下次見。”

說罷,步履匆匆地向遠方而去。

她不能就這樣待在等候區。

她要去一探究竟,免得不可挽回的事情發生。

蘇妙嫣還未反應過來,手中就一空,懵懵眨眼。

許久之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終於……送出去了。

如此一來,草原神也會原諒她了吧。

蘇妙嫣緊張的雙肩緩緩落下,如釋重負,須臾後忽然想起少女方才說的話。

【下次見。】

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慢慢將手指蜷縮收回,面上浮現出紅暈與笑意。

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柳青還願意與她相見……

柳青或許並不討厭她。

說不定,真的能做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