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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傲骨(修) 只要我一日坐在這個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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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傲骨(修) 只要我一日坐在這個位置上……

冬日的雨總是夾帶著冰霜與雪晶, 落在馬車頂蓋上如細珠跳動。

手肘撐在車內小桌上,顏景虛托著頭,修長溫潤的手指輕貼在墨眸旁,不經意的慵懶與他眼底深處流轉的思緒相呼應。

寒風透過半開的車窗拂入, 輕輕擾動了他額前幾縷發絲。

顏景擡起眼簾望去, 暗鐵面具的凜光從窗外閃入, 裹挾著雨水的侵襲。

“你們文人是什麽毛病?怎麽都喜歡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見面?”溫妕用拇指抹去了即將滲入面具的雨水,琥珀眸覆雜地看向清冷男子。

因為怕被人提前設下埋伏,所以“黎明”的規矩是不在私人住宅範圍交易。

而顏景這次選的交易地點是在行駛的馬車之中。

由心腹擔任馬夫,駕車行於杳無人煙的小路上, 周遭還有數名暗衛保駕護航。

幾乎沒有被竊-聽的可能。

唯一的問題是, 她昨日才收到了“疑似定情信物”的手鐲。

今日就要和顏景在馬車這樣狹小的空間內獨處, 心情有些難以言喻。

偏偏她還不能表現出來。

“都?”顏景緩緩降下眼褶,嗓音淡漠,“還有哪個文人與你見過?”



這是什麽問題?

“首輔大人, 你是覺得我會蠢到落入這麽簡單的套話陷阱嗎?”溫妕有些無語地看著顏景。

話語間餘光向身側掃了一眼,沒有看到往常總會放置在這裏的手爐。

可見手爐是專為弱不經風的柳青準備的, 而這次見的是黎明,自然不會為她準備。

雖說如此, 溫妕心中還是有些空落。

“還是說正事吧。”溫妕隨意地伸出手,屈起拇指,輕輕一彈, 將手中圓環投向男人。

劃過一道翠綠色的光痕, 顏景擡手接住了價值連城的翡翠扳指,淡淡道:“閣下想知道什麽?”

“三年前,已故驃騎大將軍——溫健的謀反之案是如何判的。”溫妕沈聲問道。

她有想過掩蓋一下自己的身份,曲折地問情報。

但以顏景的聰慧之才, 無論如何拐彎抹角都有可能被順藤摸瓜找出真相。

還不如直接問。

顏景聽到久違的名字,輕撫扳指的動作稍頓,仿若回憶了片刻,隨後緩緩道:“溫健的案子沒有經過我的手,是陛下直接審理的。”

“據我所知,當年溫健率兵突襲,卻全軍覆沒,獨留他一人活了下來。在養傷期間,副將高軒在溫健的枕下找出了通敵的密函。”

“溫健見事情敗露便提槍躍馬,想要殺出重圍,但因負傷而被敗於高軒手下。”

“隨後大量叛國鐵證在溫家找出,故而直接定下了罪狀。”

溫妕聞言皺起了眉頭,細細思忖起來。

她首先能夠確定的是自己的父親絕對沒有叛國。

那麽通敵的密函是誰的?鐵證又是從何而來?

顏景註視著少女的神情變化,翠綠在冷白的指節轉動,變換出透亮的光澤。

黎明坐在了馬車的右側,與柳青平日一樣。

他從前一直有意識地先行坐在馬車左側,便是為了引導柳青養成坐在右側的習慣。

而這次,他選擇坐在車廂最裏,並吩咐車夫最好向右貼著障礙物行駛,逼迫黎明從左側進入馬車。

結果不出所料,黎明的確是從左窗跳入馬車的,但並沒有順理成章地坐在左側。

他心下已經有所決斷,但還需要一個關鍵性的證據。

溫妕擡頭看向顏景,蹙眉問出第二個問題:“當初查溫家的官員,是誰?”

誰知男人只是向她勾了勾手指,輕聲道:“伸手。”

溫妕不明所以地伸出了慣用右手。

顏景目光低垂,單手捏住少女的手指。

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溫妕的掌心劃過,酥麻的感覺讓溫妕幾欲收回手,卻被顏景牢牢控在掌心。

顏景的幅度稍大,一筆一劃都略過了溫妕的手掌邊緣,不像是在寫字,更像是在用指尖描摹她的掌紋。

或許是因為天氣降溫,平日無感覺的金屬面具此刻竟格外冰涼……

很快,溫妕意識到,不是面具變涼了,是她的臉頰在升溫。

還好顏景專註於寫字,並未在意她的臉色。

溫妕強迫自己將註意力集中在字體筆畫上。

最後一筆落下,顏景收回了手。

明顯凸出的虎口厚繭,掌心與食指第一關節的薄繭,與柳青一致。

此刻確認,黎明與柳青是同一個人。

他擡眸欲言,就觸及了少女泛紅的耳根,微微一楞,隨即輕笑道:

“閣下,看清楚字了嗎?”

溫妕將手背過身去,輕輕揉-搓,企圖緩解掌心酥麻,嗓音沈悶道:

“看清楚了。”

字體很簡單,是一個【軒】字。

是高軒。

曾經自己父親最信任的人,是那日最終將父親推入冤案深淵之人。

但是真的有那麽簡單嗎?

高軒當年只是一個副將,如若他是主謀,不應讓那麽多人諱莫如深。

她總覺得高軒或許只是一個擺在明面上的匕首。

而執刀的,另有其人。

且這個人或許是天上之人。

但那人究竟是誰?是與高軒走得近些的三皇子嗎?

但為什麽要陷害溫家?

不,後一個問題或許很好解答。

因大山是阻隔戰亂的屏障,但過於偉岸的山脈就會投下大片的陰影,阻礙了部分兇獸的前進之路。

樹不招風風自來。

但如若罪魁禍首真是皇室血脈,那麽事情便覆雜了許多。

一個搞不好,她這個江湖刺客可能就要真的被卷入朝廷的風暴之中。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只能先從高軒入手,然後再順藤摸瓜。

溫妕思忖之下,感受到一道凝視的目光。

她順其擡頭,正對上了顏景深邃的眼眸。

見她望向自己,顏景微微歪頭,瞇眼笑了起來,極具疏離感的五官霎時間變得柔和起來。

眼神交匯之間,溫妕驀然想起了方才的觸感,原本因思緒沖淡的觸感此刻又一次回溫。“報酬收到,感謝惠顧。”溫妕撇過頭,不再去看顏景,“那麽我就先行一步了。”

顏景並未阻攔,笑容淺淺地看著少女的動作。

即便現在分開,晚上他們也還會相見的。

溫妕掀開車簾就要邁步,動作之間徹骨寒冷從衣領縫隙中灌入,令她險些打了一哆嗦。

今年的寒潮比往年更洶湧一些,她不由得想到那些貧民。

“顏大人,【初陽】如何了?”溫妕回頭問了一句。

顏景眸光一動,平靜道:“‘殺’了。”

不可讓百姓依賴於神鬼之說,否則只會愈發不想勞作,最終惡性循環。

溫妕理解這個道理,但是……

“即便斬除了方士,底層的貧民如若找不到求生之道,仍會選擇尋求歪門邪道。這是人之本性,到時你要如何?”

“不如何,”顏景面不改色,聲音起伏依舊,“只要我還有一日坐在這個高位上,便不會讓百姓落得那般田地。”

顏景的才氣給予了他十足的底氣,令其至今猶留存了少年意氣風發的傲骨。

閃耀得讓人挪不開眼。

大庇天下俱歡顏,說得理所當然。

即便這話說得狂妄,但是溫妕也下意識覺得他能夠做到。

故而少女嫣然一笑,鳳眸彎起,聲音清亮:

“我期待海晏河清的那一天到來。”

話音落下,身形化為一道殘影,鉆入雨幕之中。

·

“你們是怎麽想的?”高軒一把將茶杯摔在地上,面色氣得漲紅,“蔔興德到底有什麽毛病?在表演中途光著身子跑出來?”

“藍亙和金雀兩人聯手,居然死得不明不白,還說自己是武林高手?”

男人的破口大罵響徹在整個房間,面前的兩人頭都不敢擡起,迎面遭受著他的唾沫洗禮。

足足罵了一炷香的時間,高軒才終於發洩夠了,喘著粗氣平覆下心來,臉色陰沈無比。

朱雀神教遍布天下各處,甚至京城權貴中也有他的信徒,他猶有利可圖。

但是蔔興德在大庭廣眾下因戲法表演失誤而死,絕對是一個毀滅性的重創。

本來他已然派人去蹲守在舞臺附近了,只要蔔興德走下舞臺,他的人就能將其救走。

偏生那日,顏景仿佛早有預料一般,第一時間就在臺上殺死了蔔興德,讓他想保都保不下來。

該死的,天尊為何如此偏愛他?

就硬是讓顏景的人生一帆風順,毫無波瀾?

高軒的手掌握緊了扶手,力道之大令實木變形。

不行,要是讓那位大人知曉,他一定會棄車保帥,果斷先將他拋棄。

他要想個辦法。

“爹爹!”一道女聲從門外傳來。

高軒的力道一松,淡淡擡眸看向快步走來的紅衣少女:“何事?”

高樂蓉笑著捧出自己繡的二龍戲珠圖:“爹爹,老師誇獎我的繡工進步了,我就想第一時間拿給爹爹看看。”

“嗯,”高軒還在想著事情,隨便掃了一眼,敷衍道,“不錯,蛇形栩栩如生。”

高樂蓉的笑容僵在臉上,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繡圖。

高軒沒註意到女兒的情緒,心裏想著事情有些煩躁,連帶著看自己的女兒也不順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皺眉嚴厲道:

“最近是不是又吃多了?腰粗了一圈。有時間來我這邊討誇獎,不如多想想怎麽討人歡心。”

“要是你能嫁給顏景,我現在就不用那麽發愁你的婚事了。”

要是她能嫁給顏景,自己就不用為顏景犯愁了。

高軒知曉自己女兒沒那個本事勾-引男人,故而只是順口一說,便不再放心上。

只是高樂蓉緩緩地將繡圖藏於身後,垂眸落寞。

可是爹爹,昔日-你從不會說我吃多了,只會我身強體壯,是練武奇才,長大定能夠為國效力。

到底是什麽時候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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