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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信仰(修) 為身處絕境之人,給予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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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信仰(修) 為身處絕境之人,給予活下……

朱雀神教以孩童血液灌溉血棘,又以其為藥引,制作出所謂‘還願劑’賜予貧民。

貧民至死都不會知道,真正讓人“還願”的,讓蔔興德“得償所願”的,正是他們自己的孩子。

何等歹毒之心……

如若說從前想要剿滅這一邪教,是出於憂國憂民之心。

那麽從知道他們通敵的這一刻開始,溫妕與他們就徹底結下了血海深仇。

恨不得立刻將他們屠殺殆盡。

溫妕深吸幾口氣,才勉強穩住心神,冷靜下來。

單憑一個方士沒有那麽大的能耐,殺死一個蔔興德還會有千萬個蔔興德出現。

要徹底杜絕這樣的事情發生,還需要跟隨顏景的計劃行事。

要在最盛大的舞臺上,給予他一場最為慘烈的失敗。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等,只能等。

等一個時機,等一盤棋局。

沒關系,已經等了三年,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紅鎖,紅鎖大人!給一瓶吧,就一……啊啊啊啊啊啊!”

洪六苦苦哀求,伸手就要抓上紅鎖的衣角,下一瞬就被一腳踩住手背。

紅鎖面無表情地用力碾了碾腳後跟,連帶著腳腕上的金鈴一同作響,一時間尖銳的慘叫聲鋪天蓋地,才擡起了腳。

低頭一看,洪六的手已經被碾得骨肉分離,紅紫一片。

“不懂規矩的東西。”紅鎖嫌惡地掃了面容皺成一團的男人,“沒有誠心還想要‘還願’?”

洪六咬住了下嘴唇,硬生生將其咬出了血,也無知無覺。

該死的臭婆娘,要不是她將孩子送走了,自己還死在了蜂擁的人群腳下,他怎麽會落得如此田地?

只要再許願一塊黃金,他肯定能夠賭回本的。

瘋婆娘……都怪她!

洪六在心中咒罵了好幾聲,但債主已經追到了自己門前,要是再交不出點東西,他就要下地府去陪那婆娘了。

想至此,他只得堆上諂媚的笑容,與滿頭的虛汗相融,如同瀕死的老鼠:

“紅鎖大人,我是個老信徒了,怎麽會不懂規矩呢?我是想要用【老規則】,教主大人說了,老規則對我們這種老信徒依舊適用。”

紅鎖冷淡地打量了他一眼,不想多說一句話,扔下一句:“進。”

便不等洪六就進了廟宇。

洪六沒資格計較她的態度,連忙訕笑著跟了上去。

深秋還穿個紅紗的騷娘們拽什麽?等他贏回本了,總有一天要嘗嘗這勞什子南護-法的滋味。

身邊看到這一幕的孫四抖了抖。

他的孩子與妻子都離他而去了,眼下也沒有緊迫到需要動用【老規則】的程度,所以瑟縮了一下就想要轉身離開。

忽而孫四眼神一瞥,見到了一抹金色,瞬間精神一抖,眼疾手快抓住了那人的手:“你哪來的?!”

被抓住手的王五嚇了一跳,險些將手中的琉璃瓶敲碎,急忙環顧四周,發現沒人註意到才低聲罵了一句:“叫什麽?!”

孫四沒有看錯,王五手裏真的有一瓶還願劑,但他明明今天什麽都沒交!

“你瘋了?你怎麽偷來的?”孫四降低了幾分聲音,帶上了急迫的情緒。

還願劑都是四-大護-法守著的,平常人別說偷拿了,近身都會被打斷腿。

如果王五能夠偷來,那是不是說明……?

王五見實在瞞不過去,才不情不願地警告道:“我跟你說,你可不能和別人說。”

“那怎麽可能和別人說!肯定要悶聲自己發財啊!”孫四信誓旦旦,拍著胸脯說道。

王五狐疑地掃了孫四一眼,但是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只好和他說:“跟我來吧。”

話語間,將還願劑裹進自己破爛的衣服中,生怕有第二個人抓住他來詢問。

王五帶著孫四走了一條小路,因為少有人走的緣故,所以沿途的茂盛樹枝不停阻攔他們的去路。

腿上被刮了許多道口子,但因寒風刺骨,他們皆無知無覺。

孫四本有些提防王五,一直在記著來時的路,然而當行至盡頭,所見之景瞬間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再也記不得什麽路了。

層層綠葉盛著滿滿的清輝,如天庭垂落的瓊液。

白玉薄紗流溢出月光,伸臂一揮如瑤臺雪因風而起。

一人手執金色面具遮擋面部,起舞弄影之中側目,墨眸中似有星辰散落,旋身擡腿將淡雅霧霭劃出一縷輕煙。

一舉一動皆聖潔不可瀆,謫仙降世不過如此。

少女立於不遠處的樹杈,慵懶倚靠在樹幹上,喝了一口壺中清酒,目光遙遙墜於臺上之人。

要論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舉世皆無人能出其右。

方士旁門左道學來的粗鄙祭祀之藝,如何比得上正統世家從小耳濡目染的禮樂之舞?

倏忽間,一道火焰騰空而起,驅散了晚秋的冰霜與月的清冷。

將看呆了的孫四拉回了實地,他仰首看著臺上之人,阻塞的大腦無法想起來時要說的話。

王五已經熟門熟路地跪下,高聲喊道:“初陽大神,請幫助我渡過難關!”

臺上謫仙微微偏眸,擡起手略微向王五一指,月光鍍著白凈肌膚如道法運轉。

剎那間,不知從何而來的鼓聲響起,沈重而動人心魄。

“咚。”

“咚。”

每一聲都敲打在孫四的心臟上,他環顧四周都未沒有找到聲音來源,便又將目光投向臺上。

“咚!”

第三聲鼓敲響的一瞬,眨眼間雪白羽毛在臺上炸開,如白鶴高挑而立的謫仙在漫天飛羽中消失。

孫四驚愕不已,左顧右盼找尋不見,正要去問跪趴在地上的王五時,便見王五伏地低垂的頭顱前出現了一個琉璃瓶。

金色的液體在火光中耀眼奪目。

“這怎麽可能?”孫四不敢置信,推拉了一下王五的肩膀,“他是誰?”

王五趴在地上許久,才慢慢起身,將面前的琉璃瓶放入自己的懷中,不屑地瞥了一眼孫四:“大驚小怪。”

孫四被王五的態度氣得面色漲紅,一把拽住了王五的衣領喊道:“你信仰別的神使,不怕我告訴朱雀天神?”

王五被他拽著衣領也不生氣,無所謂地笑了起來:“什麽朱雀天神?不過是個江湖騙子。”

“你!”孫四怎麽也想不到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會從王五嘴裏說出來。他與王五是同鄉,一起拜入朱雀神教門下,雖比不得洪六資歷老,但也已經數年。

現在他居然說朱雀天神是江湖騙子?

愕然之中,王五握住了他拽衣領的手腕,面上多了幾分認真:

“孫四,我們被騙了。上大當了!”

“就因為那人會變些戲法你就要判教?他給的還願劑還不知道是不是……”

話音未落,王五搖了搖頭,打斷了孫四的話,正色道:“不止如此。”

他將右手緩緩擡起,自然伸到孫四眼前。

隨即,在孫四瞪著眼的凝視中打了一個響指。

火焰驀地出現在王五交錯的指尖,跳動的橙色照亮了孫四渾濁而麻木的雙眸。

“孫四,蔔興德不是什麽天神,他的戲法都是假的,說什麽能夠浴火重生,你有親眼見過嗎?”

王五的眸光亮起,嗓音因興奮而顫抖:“但是初陽大神不一樣,他叫我學會了控火之術!”

臺上未曾熄滅的篝火跳出飛揚的火星子,逃離了燃燒的絕望。

少女看了一會兒臺下的爭執,偏頭看向身邊摘下金色面具的“初陽大神”,彎眸笑道:

“用更狂熱的信仰替代原有的信仰,不怕引火上身嗎?”

“信仰從不是苦難的源頭。有人利用他人的信仰謀求私利,才是罪惡的根源。”

月光穿過樹葉的間隙灑在清俊的面容上,顏景望向少女,輕聲笑道:“為身處絕境之人,給予活下去的希望,才是信仰。”

“嗯哼。”溫妕不置可否,漫不經心地應聲,“我就看首輔大人要如何處理了。”

少女遮蔽了下半張臉,使得人的目光不由得聚焦在她那雙眼睛上。

一束光透過她的眼,讓原本就淺淡的眸色顯出愈發勾人心魂的色澤。

自從上次柳青騙了之後,他就不由自主地開始看別人的瞳色。

琥珀色的眸子不算少見,但他身邊就有兩人。

是巧合嗎?

唯一無法靠易容偽造的,便是眼的顏色和藏在深處的情緒底色。

所以要看透一個人的心,就要註視她的眼睛。

溫妕感受到顏景的視線,疑惑側頭,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眸:“怎麽了,大人?”

少女利落紮起的馬尾隨動作落在肩頭,顏景的目光觸及她裸露的頸部肌膚,白皙、脆弱,觸摸上去又會……

顏景斂下情緒,唇角勾勒淡淡的笑意,輕聲道:“無事。”

他平日不會這樣失禮地凝視姑娘。

這不像他。

·

洪六面色蒼白地從廟宇中走出,他死死按住自己手腕上的紗布,另一只手垂落虛握幾枚銅板。

【老規則】就是放血。

但成年男人的血就算瀕臨放幹也得不到多少錢。

要不是那個瘋婆娘死了,小崽種跑了,他怎麽會落得半死不活還只換來那麽點錢的地步?

都怪他們,如果讓他找到了……

“爹!”

洪六聽到這個稱呼,微微睜大了眼睛,回頭看了過去。

一個小男孩站立在他身後。

孩子面容幹凈衣著整潔,看不出從前骨瘦如柴的模樣。

長生有些擔憂地看著自己的父親,連忙問道:“您怎麽了,還好嗎?娘還好嗎?”

洪六楞了片刻,慢慢咧開嘴,笑得極其難看:“好,都好。”

“你回來了,就都好了。”

你回來了,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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