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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朱雀天神 蒼穹難聆萬民願,唯我鈴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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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朱雀天神 蒼穹難聆萬民願,唯我鈴響動……

顏景以“輕裝出行,不宜帶太多人”為由,將春桃留在了府中,與溫妕同乘一輛馬車,令耿游與幾位侍衛另坐一輛。

與上次一樣,二人分坐馬車兩側,顏景倚靠在車壁上執卷看書,溫妕背靠在另一側把-玩著自己垂落的一縷發絲。

長睫擋住視線所向,顏景用餘光觀察溫妕的舉止。

春桃不如溫妕的武藝高強,大可能是那位擅易容之人,故而為防止上次之事重現,他將春桃看守於府。

且看此次,她要做何動作便是。

溫妕出門前與他換了一樣的銀白色襦裙,將她本就白皙的面容襯得勝雪三分。

纖細手指勾勒、旋轉、纏繞,令養護得當的烏發在微弱的光線下流溢出溫潤的光澤,如藏匿星辰的夜幕。

意識到自己的思緒飄遠,顏景瞬間收回目光,重新將註意力拉回白底黑字的紙張上。

於深邃的色澤中,溫妕驀然想到了那淩亂而毛躁的青絲,與那雙麻木而渙散的眼神,仿若被深淵奪去了魂魄,獨留一具軀體追隨著虛無縹緲的希冀。

溫妕生於將門,父親雖為寒門出身,但也令她從小手握名匠利刃,師承大師武藝。

即便之後亡命天涯,睡過橋洞、吃過狗飯、撿過垃圾,波折不斷,也因這些優勢養成的超群能力而名聲鵲起。

第一個委托目標是欺男霸女的富商,溫妕在將其斬殺的當晚就洗劫了他的豪宅,從此以後便再也無需風餐露宿。

她與真正一無所有、白手起家的百姓相比,毫無疑問是幸運的。

那在朝廷為抵禦外敵而心力憔悴,無力管理底層生活的現今,不幸的人究竟要如何求生?

很快,溫妕就得到了答案。

她剛下馬車,便看到一個低矮的房屋——或許無法稱之為房屋,幾根木棍支起打滿補丁的破布,就撐起了一家三口的天空。

這樣的“房屋”排滿了眼前的空地,有些人甚至沒有這樣的條件,直接以天為被、以地為鋪,蜷縮著睡在陽光下,幹裂的嘴唇吞咽著寒冷的空氣,長滿凍瘡的手腳扣在自己毫無肉感的皮骨上。

她的委托者與任務目標大多是錢權雙全之人,從前奔波時為了躲避官員,從未去過人群密集之地居住。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貧民窟的模樣。

溫妕看著眼前的一幕,被深深震撼,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柳小姐?”

一聲疑惑喚回了她的思緒,顏景雅正的面容中浮現擔憂之色:“沒事吧?需要回去休息一下嗎?”

溫妕看著他的眉眼,唇瓣微動,想說些什麽,忽而感到裙擺小幅度被拉扯的力度。

“貴人……要孩子嗎?剛出生的,自生的,保證健康……”一個敝衣垢面的婦人跪在地上,一手懷抱著破布繈褓,用哀求的神情看著溫妕。

婦女自己衣不蔽體,但是繈褓中的嬰兒臉蛋白凈,被包裹得嚴嚴實實,可以看出是被用心呵護的。

她的請求不是錢財,而是為自己的孩子求一線生機。

如若不是活不下去,哪個母親願意與自己的孩子分開?

溫妕抿了抿唇,提起裙擺蹲下身子,伸手想要握上婦人的手。

婦人怕自己手上的泥濘汙了貴人的手,往後回縮了一下,被溫妕追上,雙手握住。

“孩子交給我吧,之後如果想她了,隨時可以將她接回去。”

顏景註視著溫妕的動作,沒有阻止,只是默默退後了幾步。

溫妕的話讓婦人不敢置信:“貴人,您說的是真的嗎?”

得到認真的神情與肯定的答覆後,她眼角隱有溫熱液體要落下。

她向後跪爬了幾步,連連向少女磕頭:“謝謝貴人,您是真的大好人,朱雀天神會保佑您的!”

朱雀……天神?

溫妕聽得這個稱呼皺起了眉頭。

是她獨有的信仰嗎?

顏景又退開了幾步。

溫妕接過婦人懷中的嬰兒,周圍人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再看少女的動作,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紛紛來到了少女的前面跪下。

“貴人!她家是個女孩!我家不一樣啊,我家是男孩!”

“你起開,你家男孩都快一歲了!貴人,看看我家,我家還不足月!”

“行行好……帶她走吧。”

黑壓壓的人群跪倒一圈,將溫妕離開的路完全堵死。

每一個人都抱著孩子瘋狂磕頭,有些額頭都快滲血了。

溫妕剎那間明白了他們的思維。

現下時局的苦命人太多了,一旦你散發出一些善意,就會有人如飛蛾撲火般向著光亮而去,直到火焰被無數飛蛾的身軀撲滅。

難怪“無雙君子”面對跪趴的可憐婦孺無動於衷,他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

溫妕猛地看向身側,發現顏景已經退至自己的十餘步遠,恰巧遠離了包圍圈。

該死的顏雲朗,為什麽不提醒她?

什麽“如月皎”,分明是一肚子壞水的竹葉青!

顏景打量著溫妕抱著孩子騎虎難下的狀態,半瞇起眼。

不像是裝出來的,她是真的從未想過有這樣的後果?

她應當出生在一個小康之家,甚至以上階級。

眼見著貧民已經拽上溫妕的衣裳,將銀白襦裙沾染上了黑色的印記。

顏景蹙眉,輕咳一聲。

身邊的耿游瞬間會意,帶著侍衛上前疏散人群:“都讓讓都讓讓,哪有你們這樣強逼著人家養你們的孩子的?當自己是杜鵑鳥嗎?”

在凜冽如冬的寒芒之中,貧民們縮了縮脖子,畏縮地將自己的手收回,緩緩散開,只是偶爾回頭的眼神帶著不舍與不甘。

溫妕心有餘悸,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情再發生,想要將自己手裏的孩子一同還給她的生母,但是一眨眼發現那婦人早就已經趁亂離開了。

“柳小姐菩薩心腸,相信孩子的母親一定會感謝你的。”顏景的嗓音適時響起,得到了溫妕的一記眼刀。

她顧不得什麽討好什麽美人計,一手抱著繈褓,另一只手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男人的衣襟,氣憤道:“顏大人真是過分極了。明明早料到這樣的情況,為何不提醒我!”

顏景無辜地眨了眨眼,勾唇笑道:“柳小姐宅心仁厚,要做善事,顏某哪有阻攔的道理?”

“你!”溫妕被嗆得語塞,心中暗罵了好幾句,憤然將懷中的孩子塞到顏景懷裏,“既然如此,那請善名遠揚的‘無雙君子君子’為我分擔一下吧!”

說著,也不管顏景什麽反應,直接向前走去。

顏景一直知道自己有這個名號,但是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在自己面前提出,微楞了片刻便下意識接住了孩子。

他低頭與不哭不鬧的嬰兒對視一眼,啞然失笑。

少女直白地與自己發脾氣的樣子,比起平日瓷瓶似的表演生動許多。

也可愛許多。

“耿游,將孩子抱到馬車中,差人帶回府吧。”

聽得顏景的吩咐,耿游瞪大了眼睛,伸出一只手指著自己:“我?”

得到了一個冰冷刺骨的眼神之後,耿游立刻站定行禮:“是!”

溫妕走出數十步,忽然想起自己出來的理由是隨顏景出來辦公的,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裏。

故而重又走了回去,但是因生氣而面無表情地對顏景道:“你走前面!”

本以為位高權重的世家公子會惱,結果顏景只是彎眸笑道:“好。”

這樣對他都不生氣?

溫妕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路線,難道顏景更喜歡刁蠻任性大小姐這一款?

這不應當啊,她看言情話本的時候明明說男人都愛軟糯溫順的女人啊?

溫妕一邊思考一邊跟在顏景後面走著,有腰掛長刀的侍衛們保駕護航,周圍再沒有人膽敢上前冒犯。

還未等溫妕想出個所以然,她忽然聽到一聲空靈的鈴聲。

“叮——”

鈴聲在空中回蕩,如石落湖泊,濺起無數回憶碎片。

蜂擁的人群、倒地的女人、凹陷的骨骼……

溫妕立刻將視線向聲音來源處投註,赫然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高大的建築。

白墻綠瓦,如廟宇般聳立,門口的臺階一塵不染,支撐屋頂的門柱分別刻著兩行文字:

“蒼穹難聆萬民願”

“唯我鈴響動天地”

建築之前支起了一個高臺,一個身披紅袍的人端坐其上,全身纏繞著小巧的金鈴,手中高舉著一個精致無比的大鈴,稍一揮動,便發出與方才相同的空靈鈴聲。

紅袍之上繡滿鳳凰的紋樣,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團華美的焰火。

溫妕皺起了眉頭,不禁問顏景道:“臺上那人是誰?”

顏景淡淡地望著紅衣男,眸中如死水結冰。

他回答:“朱雀天神。”

語氣中帶著似有若無的諷意。

高臺之下有無數人跪拜,每個人手中都拿著一個金鈴,與紅袍人身上的金鈴一模一樣。

三聲鈴響之後,臺上紅袍人放下了手中的鈴鐺,雙手合十,緩緩低下頭。

臺下側邊站立著一個紅衣高挑女子,高聲喊道:

“鈴聲畢,還民願!”

說著,她將手中的托盤高高舉起,確保能夠讓所有人看到。

盤子上裝滿數個包裝精美的琉璃瓶,內裏裝滿金黃的液體。

“今日願——百病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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