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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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下)

蕭葳一紙詔書令嬪妃各自還家,允許自由婚嫁。包宜春回到娘家,許清寧由官家供養,陳知盈則暫時住在陳府。

只有那位“綠珠”姑娘——恭懷太子的良娣孔令娉不願回去,她與蕭葳的母家本有些血緣關系,蕭葳想贈她外命婦的爵位,她不肯受,而是入了梁溪寶禪寺。

梁溪,寶禪寺。

徐椒獨自踏著滿階的青草緩緩踏入寺中,小沙彌卻告知宮中那位貴人而今在浮屠塔上。

浮屠塔,在山中的孤崖之上,山風而過,鐸鈴的脆響回蕩在空谷中。

徐椒推開沈重的塔門,糊面的窗紙已翻出一層脆黃的角。

塔中只有昏沈的燭火,照出徐椒狹長的影子。

徐椒朝著塔上望去,只見孔令娉一身單薄的白裙,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徐椒上了一層,孔令娉便也更上一層,徐椒越追越快,孔令娉也越走越疾,木板吱吱呀呀,回響在塔中。

直到九重之上,月華滿室,孔令娉便站在祈願的紅綢下。

“他十三歲來尋我的時候,我便以為那時就會是一生一世。”

她便伸出一雙纖長白皙的手,從滿目張結的紅綢樹中摘下一條來,如楊柳點水,自成春色。

徐椒忽然明白,為什麽眾人心中猶如神祗的恭懷太子會傾慕上她。

孔令娉一雙明眸閃著點點星光。她不止一次地回想著,若是她沒有在江夏王宮遇到蕭泓,她與蕭葳之間會不會有另一種可能。

她的面容有些猙獰:“就是你這幅樣子,和徐太後一摸一樣。”

不同於往日裏的低眉斂目的溫順,一腔癡怨盡數噴薄。

“世人皆道能得恭懷太子之幸,是我三生的福氣。可從未有人問過,究竟是不是我想要的。徐舜英,如果換成你,你會如何。”

徐椒心道如果是她,她就爭取幹掉蕭泓,然後大權在握再去強逼蕭葳就範。

不過此話說出來驚世駭俗且不合時宜,徐椒還是平了平口氣道:“你約我來,怕不只是為了和我說這些吧。宜都怎麽死的?”

孔令娉咯咯笑著,而後朝徐椒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徐椒未動,她冷冷看向孔令娉,試探道:“是你做的嗎?”

孔令娉見徐椒不肯過來,也不惱然,而是轉過身,一把拉下結滿的紅綢“樹”,只見正中被捆束著一個女人,女人身邊有一位黑衣男子正拿匕首抵著她。

她的眼角眉梢徐椒再熟悉不過——醫女鐘璐。

徐椒心中暗道不好,鐘璐如今是軍中的醫女卻能被勢單力薄的孔令娉綁架而來,只怕是她背後還有其他的人。

“孔姐姐,你冷靜一些,你不要被人利用了。”

“孔姐姐?”孔令娉仿佛聽見什麽可笑的話語,厭惡道:“你素來就是這個見風使舵的樣子!你往前不是很厭惡我的嗎?”

徐椒深深吸過一口氣,因為姑母的關系她二人素來不合,孔令娉在恭懷太子在時就與她多有過節,如今孰是孰非誰對誰錯早已不能說清。

可現在形式比人強,徐椒看了眼不斷掙紮地鐘璐:“是我的錯,我給你道歉。”

“哈哈哈哈,道歉?那你跪下給我磕頭。”

孔令娉的眼中通紅如血,鐘璐被塞住嘴只得拼命地搖著頭。

徐椒沒有猶豫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她道:“你的恨是由徐家而來,與鐘璐無關,冤有頭債有主,你來找我便是。”

孔令娉快步前來一把抓住徐椒,一把匕首抵在她頸邊,惡狠狠道:“你是不是以為只有徐太後才有附貍子?哈哈哈,蕭泓當年發現端倪查到了附貍子,只可惜他未來得及部署便死透了。我便偷偷拿來一點,正想著毒死徐太後這個條老狗,沒想到你卻懷了四哥的孩子。你說我怎麽能讓你這麽順利呢?”

徐椒的心一點點沈下去,她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是該欣慰姑母當真沒有給她下毒,還是要怨恨孔令娉的狠辣。

然而她與孔令娉之間的種種其實已無對錯可分,只剩成王敗寇。

浮屠塔的樓梯忽然蹬蹬蹬蹬,數聲腳步引得古塔嗡嗡共振。昏暗的塔頃刻間通明起來,一道利箭破空劃過,鐘璐身邊的黑衣人應聲倒地。

徐椒望過去,只見蕭葳一身金甲挽弓搭箭,而他身後則是一群拔刀的禁軍。

“四哥,你來了。”孔令娉並不意外。

“住手!”

她的匕首在徐椒潔白的脖間留下一道淺紅的血痕。

“讓他們退出去。”孔令娉冷冷道。

蕭葳皺起眉右手微微伸起,身後的禁軍訓練有素地退至下一層。

蕭葳軟了軟口氣,道:“令娉,放開她。”

“你心疼了嗎?”孔令娉冷冷道。

“令娉,你有什麽氣可以撒給四哥。”

幾乎是這一句軟下的溫言,就激得孔令娉淚流滿面。

“四哥,為什麽?為什麽你喜歡她。她可是徐氏的女兒。我要殺了她!”

孔令娉的手因著情緒而顫抖,刀尖不斷在徐椒頸間亂飛。

徐椒心道不好,趕忙用牙咬上她的手腕,孔令娉見狀索性死死抱住徐椒,與她扭打到窗臺邊。

蕭葳的快步上前方想拉住二人,孔令娉卻一個發狠保住徐椒一起往窗外跳出。

浮屠塔在懸崖之上,窗外便是萬丈深淵。

驟然的脫落嚇得徐椒尖叫起來,頭暈目眩裏一雙有力的臂膀拉住她的胳膊。

——是蕭葳。

孔令娉卻死死抱住徐椒裙下的腿。

徐椒低下頭看不清她的神情,是沖動之後的後悔?還是魚死網破的決然。

但徐椒知道,她與孔令娉今日唯有成王與敗寇——她不能讓她活著上來。

徐椒一壁死死拉住蕭葳,半是真實半是假道:“陛下、陛下救我,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而後不斷扭動身軀,試圖踹掉孔令娉,嘴上卻說著:“令娉你不要激動,千萬別動,你四哥會拉我們上去的,有什麽我們上去再說哈。”

“令娉!你別動,你千萬別動,我們都會死的。”

隨著徐椒不斷地小動作,孔令娉的體力漸漸不支,不過一個瞬間,徐椒便覺得腿上一空。

一聲淒厲的慘叫沖向猙獰的月色。

“令娉!!”徐椒誇張地大喊道。

蕭葳將徐椒撈回到塔內,徐椒渾身顫抖著,劫後餘生的覆雜情緒激得她一把抱住蕭葳。

“陛下。”徐椒哽咽道:“我好怕。”蕭葳被她緊緊擁住。

“別走,我不要一個人,我害怕。”

徐椒拽過蕭葳,一壁扒拉在他身上,一壁又道:“令娉怎麽會這樣恨我,殺了宜都,又要殺了我,為什麽會這樣。”

蕭葳一壁吩咐派人去尋孔氏的下落,一壁擁住她安慰道:“沒事了,都過去了。”

**

山崖之下尋到孔令娉時已是一具殘破的屍身,徐椒令人依禮收斂好,蕭葳怔了很久。

徐椒遞給他一杯熱茶,蕭葳接過,細煙冒著微弱的絲兒。

蕭葳從未說起過,可他在幼年之時也確實羨慕過許多人。

誠然,他是一位皇子。他的吃穿用度從未受到苛待,可寄人籬下的惶恐是他揮之不去的陰霾。

蕭珺瑤、蕭泓和蕭濟有徐皇後,而蕭茂有谷夫人。

他雖有韓夫人的照料,韓夫人到底只是一位身份低微的宮女,他從不能也不敢像其他皇子一樣無拘無束地在母親身邊長大。

即便是客居的徐椒與徐林打碎徐皇後最喜愛的琉璃瓶,也不過是抱著徐皇後的大腿哭泣撒嬌。

徐皇後則無奈地彎下腰,將豆丁大的他們抱起來,仔細替查看他們有無受傷。

可若是他呢,恐怕只能誠惶誠恐地跪下磕頭請罪。

縱然蕭泓是一位很好的兄長,可他也不能像蕭濟那樣,有恃無恐地揮霍著蕭泓的信任。

他只能加倍努力,又萬分低調,才能一步一步在蕭泓的默許下經營出自己的勢力。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終於有了能力可以護住身邊的人。

“她是我母親一族唯一留下的後人。”他的嗓音沙啞,“自我封王就藩後,我便將她尋來,當作親妹相待。”

孔令娉對他有別樣之愛,蕭葳對她卻無男女之情。

當年恭懷太子入江夏王宮,意外邂逅於她。蕭葳自認可以阻止,還未來得及與恭懷太子和盤托出,便收到了那方訣別的帕子。

蕭葳明白,孔令娉不信他能護住自己。

他往前護不住母親。如今自詡有力量,能護住親人,妹妹卻不肯相信。他去求過蕭泓,可生米成了熟飯,他只得請蕭泓好生照料令娉。

蕭泓去世後,令娉歸來。彼時他的心思只在撲朔迷離的朝政之上,令娉以死相求,只求與他人在一起,他便答應了。

“舜英,是我對不起她。”

他不應該心懷愧疚而答應孔令娉入他後宮的心願,若是早些斷絕她的念頭,會不會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是我的錯。”

徐椒心中百味陳雜,說不出是何種滋味。

她只慶幸孔令娉已經死了。

*

果如徐椒所料,孔令娉能在軍中綁走鐘璐,背後定然有人相助。

陳知盈自以為做的極為隱秘,可在絕對的皇權下,不過短短一日就暴露無疑。

她素來愛坐山觀虎鬥,這樣的招術屢試不爽,徐椒並不驚訝。

可徐椒不曾想到的是陳知盈就躲在梁溪。

屋中,陳知盈雙眸沒有什麽神色。屋門緩緩被打開,強烈的陽光竄了進來,她瞇起雙眸,緩了緩這才看見來人。

“皇後殿下,妾要見陛下。”陳知盈掙紮著跪下,朝著徐椒深深一拜。

徐椒讓人將白綾放在案上,一側擱著一張用了朱印的薄絹。

徐椒也懶得宣旨,只道:“寺中無酒,只有這個。”

陳知盈的臉色煞白,她道:“妾要見陛下。”

徐椒笑了笑,她居高臨下地俯視道:“阿盈,你覺得我會給你機會嗎。咱們若是情形倒轉,你會讓我去見陛下嗎。”

陳知盈面上恭順的面具頃刻之間崩塌的一幹二凈。

“徐!舜!英!”

徐椒並不生氣,她理過自己的長裙,準備朝外頭走去,只留下一句話,“後會無期。”

陳知盈沈默,似乎是接受了命運,她忽然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很可笑。”

徐椒腳步一頓,詫異道:“什麽?”

陳知盈道:“因情愛而殤,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很愚蠢。”

徐椒一挑眉:“你當真只因情愛嗎。我倒覺得你對權勢富貴的渴望不輸蕭珺瑤。”

陳知盈垂下頭,“我沒有那麽大的野心,我也不想去幹涉朝政。我就是想站得高些,陛下也愛我一些。是不是很蠢。”

徐椒點點頭:“挺好的。如今的風氣一味瞧不上女子情愛之心。我倒覺得,情愛也好,富貴也罷,並無蠢慧之分,不過選擇而已。”

追求愛情的追求愛情,追求富貴權勢的追求富貴權勢,二者兼要的也沒有錯,誰也不比誰高貴。

無非是願賭服輸,成者王侯,敗者寇罷了。

徐椒回過身,看著有些楞神的陳知盈,而後道:“我自認與你們並無對錯之分,只有成敗之論。”

陳知盈呵呵一笑,“成敗之論。徐舜英,我祝你也有被成敗的一日。”

徐椒的腳步並未停滯。

皇後離屋子後,監刑的宮人這才從外頭進來,他們沈默地立在兩側。

陳知盈站起身取過白綾,拋向房梁間。

**

蕭葳這幾日都歇在寶禪寺,他連日來的嘔血,委實嚇壞了徐椒。

幸而愚覺師傅開了方子這才漸漸轉好,而今進了安神的藥方才睡去。

說徐椒是心虛作秀也好,是真心實意也罷,她這些日子倒是在蕭葳跟前忙前忙後。如今驟然安靜下來,心中卻堵得悸慌,索性自己打了傘在寺中散心。

山中的夜晚,漸漸飄落綿密的雨。雨水濺起青草的芬芳,將這股縈繞在徐椒懷中的血腥之氣驅散了不少。

徐椒不知立了多久,裙角早已沾濕。

漫天的水中暈開昏黃的光影,迸濺出光怪陸離的光景。

“皇後殿下想到什麽了。”愚覺師傅不知何時站到她身邊,雨水滴在他花白的眉須上,又抖落下來。

徐椒也不遮掩,只道:“故人。”

愚覺師傅念了一聲阿彌陀佛,他笑道:“恐怕殿下的故人不止一位。”

徐椒笑了笑,沒有回答。

雨勢漸漸傾盆,徐椒身上漸漸濕透,可她卻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她扔掉傘,澆頭而下的暴雨如雷霆一般激蕩出心底的快意。徐椒笑著摸了把臉,滿手的沾膩,雨水糊在她臉上,撫不幹凈。

愚覺師傅並未阻攔,只道:“殿下很高興嗎。”

徐椒在雨中笑著,她道:“是啊,我難道不應該高興嗎。”

她得償所願的做了皇後,得償所願的茍活下來,至於其他的·····至於其他的······

“誰能事事如意對不對?”

徐椒在雨中轉了幾個圈,濕寒的山雨終究是讓她打了個寒顫,但她依舊沒有離開。

愚覺師傅一聲阿彌陀佛,又道:“殿下有心事嗎。”

徐椒偏過頭,道:“我沒有。”

愚覺師傅再一聲阿彌陀佛,道:“怕是與陛下有關。”

徐椒嘴角一抽,算是默認。理智告訴自己要原諒蕭葳,可情感上她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單純的厭惡他,好像也不是。

單純的迷戀他,從來都沒有。

這是一種極為覆雜的情緒,他們從未有過至死不渝的時候,但在危難之中卻有過無數個相互扶持的瞬間。

他曾在建鄴宮中將她貶妻為妾,也曾在浮屠塔上陪她掛上祈願的紅綢。

山莊之中他對她射出要命的飛箭,卻也在采石磯下背她走出一條絕境生路。

玲瓏梅花宴上的大火,江夏王宮的舊琴;別院中的毒酒匕首,宣威城中的桃木簪。

他與她之間,如言天上之月,自有陰晴圓缺。

愚覺師傅道:“殿下有一句話說的很對,並無對錯之分,不過成敗之論。殿下若想不開,不如以成敗相對,或許更從容些。”

徐椒詫異道:“師傅聽到我與陳氏的對話了?”

愚覺師傅合掌。

徐椒沈吟片刻道:“那師傅覺得,我和陛下,誰成誰敗。”

愚覺師傅從容一笑,道:“陛下與您,並未到蓋棺定論的時刻,如何能現在分辨成敗。”

這話引得徐椒咯咯而笑,頗是感慨道:“這麽說,我和他之間還有無數的仗要打。要有分,也會有合。”

不知又過了多久。

愚覺師傅指尖摩挲著手中的念珠,緩緩開口:“殿下可知,身上的附貍子毒如何削弱的。”

徐椒道:“毒性相克,這才控住。”

愚覺師傅頷首:“殿下當時中毒太深,只有尋人分克其毒,這才能削減控住。”

徐椒一怔,“尋人分克其毒。”

愚覺道:“陛下有天命在身,確實是不錯的人選。”

徐椒瞪大眼睛道:“這麽說,他如今也中了附貍子之毒?”

愚覺師傅一聲長長的阿彌陀佛。

徐椒沈默,雨水淋過她的頭頂,躥入她的烏黑的鬢發將那把桃木簪濡的濕透。

**

蕭葳睡了長長一覺,無夢無擾,無連天的血色,也無不輟的回憶。

是極為難得的安寧。

他睜開雙眼,帳內空無一人,而窗外暴雨滂沱,激蕩地拍擊窗欞。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他分明記得自己入睡前緊緊抓住過一雙纖細的手……

他心底一聲不可察的嘆息。

不知何時,屋門被推開,灌堂的風將紗帳吹起,雨聲也清晰了起來。

而後又是一聲微弱的合門聲,屋內又安靜起來。

徐椒方才梳洗過,臉上還有兩道熱氣蒸騰的紅暈。

她端過一碗清茶遞給蕭葳,而後在他床榻邊坐下。

蕭葳接過清茶,卻捂在手中,他思忖片刻,道:“你生氣了嗎。”

徐椒啊了一聲,卻聽他道:“我為令娉而難過……你生氣了嗎。可我當真心中……”

徐椒挑了挑眉,道:“沒有生氣。哥哥替妹妹難過,是正常之事。畢竟,我也是有兄弟的人。”

蕭葳驟然松下一口氣,他放下茶水將徐椒擁在懷中。這一回,徐椒忽然揚起頭,朝著他的唇狠狠一咬,蕭葳還未反應過來,徐椒的紅唇繼而覆上來。

嘭的一聲,蕭葳腦海中無數煙花迸開。眼中有著難以置信的欣喜。

愈吻愈深。

一個翻身,他反摟住徐椒按在床榻間,對上她如水的眸子。

雨聲滂沱如潮聲,帳中紅浪相交疊。

徐椒迷迷糊糊道:“這裏是寺廟!”

蕭葳的眼中正是繾綣,春衫似春筍,剝開一層自有一層,樂在其中。

“朕百無禁忌。”

徐椒剛想再說幾句,又是一道綿密的吻壓在她柔軟的櫻唇上,她說不出任何的話。

徐椒腦海中一團漿糊,她昏昏沈沈想到這寺廟中方才死過人。如今又——

可真算百無禁忌了。

好吧,若是當真觸怒了神佛,還請老天爺將這一切都算在蕭葳的賬上。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春意綿綿無盡頭,瀲灩的風光,旖旎的顏色,並著外頭漸漸響起的晨鐘,漸入佳境之內。

蕭葳撫過徐椒的粘膩的額頭,輕道:“舜英。”

徐椒累得張不開眼,只懶懶得嗯了一聲。

蕭葳聲音有些沙啞,他握住徐椒的手。

“三年之後,你……還會走嗎。”

徐椒猛然睜開眼睛,蕭葳一雙漆黑的眸中有些期待……還有些擔憂……

徐椒微微揚起嘴角,她昂頭而上,迎上蕭葳的眼睛,溯盡無限的過往。

“萍水相逢,積德而已,郎君為何縈懷。”①

蕭葳的眸中劃過一絲悔色,他方向開口,卻被徐椒摁住。

“你可以六年之後再問這個問題。”

三年覆三年,她與蕭葳的人生也不知道會有多少個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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