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謀反起始

關燈
謀反起始

·

靖國

白離佛去赴宴,太子鈞鏈下的請帖。

他原本是不想去的,最近鄔靖關系又開始緊張,白離佛已經做好隨時領兵的準備,偏偏鈞鏈讓送帖的人帶話,轉達希望能看到白離佛。

白離佛只好放下正擦拭的戟,隨即策馬前去。

半道還遇到一個乞丐,白離佛見到了隆冬,他還穿著薄裳,就施舍了他半兩碎銀,只是他在無意與正磕頭道謝的乞丐對視後,看到對方的眼神,心裏有些不舒服,隨即匆匆離去。

鈞鏈見到白離佛,並不意外,笑:“白將軍!”

“太子殿下。”

白離佛畢恭畢敬的行禮過後,發現宰相也在。

白離佛扭頭又看到了南將軍,還有齊姜。

齊姜遠遠看見白離佛來了,揮手:“白汀!”

白離佛朝齊姜走去,兩人迎上,齊姜擂了白離佛一拳:“許久沒見你了,今日咱們一醉方休。”

白離佛卻沒有心情玩鬧,他察覺出今日宴席的異樣。

好端端的,鈞鏈是怎麽把文武之臣都邀請來的,生怕皇上不知道嗎?

齊姜看見白離佛走神,說:“想什麽呢?”

白離佛搪塞:“沒,昨夜沒睡好,有些恍惚。”

齊姜點頭,拉著白離佛與一眾武臣坐下,其中的老將軍不少,白離佛無意與南將軍對上視線,對方淩冽的目光刺得白離佛忙轉頭與齊姜說話。

霍將軍在世時,關系最好的,只有南將軍。白離佛是被他看著成長的,他的劍便是在霍將軍的允許下,親手遞給自己的。

當時霍孑還不忘嗔怪:“這小子真有福氣,能有你親手送的劍。”

南景揉了揉白離佛的腦袋,笑:“白汀啊,有了戟也有了劍,更要下苦練習。”

白離佛握緊劍鞘,跪地:“白汀定不辜負將軍期望。”

霍孑不滿的嘟囔:“當時送你這小子戟都沒激動成這樣——”

白離佛聽霍孑大聲道:“白汀,戟可是首位,一定好好練!”

“是!”

在霍孑上戰場的前夜,白離佛被叫出去,一老一少就站在營地的邊圍,靜靜聽著夜風聲。

霍孑語重心長:“白汀啊,你還有五年便到加冠之年了,時間太快了。”

白離佛道:“是啊,轉眼已經十年過去了。”

霍孑用手比劃了一下,回憶:“那時候,你就這麽大點,一轉眼,變成好小子了。”

霍孑總喜歡稱呼白離佛為小子,在他眼中,白離佛永遠都長不大。

白離佛盯著冷冷的月光,心中有些難過,覆雜的情緒泛上來,他總覺得,今夜,霍孑有話要給他說。

終究霍孑只是拍了拍白離佛的肩膀,囑咐他早點休息。

白離佛站著沒動,在霍孑轉身準備離開時,白離佛開口:“將軍,我還有幾個練戟的姿勢不太好,您以後一定要再教教我。”

霍孑楞了楞,笑了笑道:“有機會,一定教。”

白離佛說不出的悲傷,他只想給以後創造點希望。

什麽都不要發生,都不要改變……

收到噩耗的那日,白離佛正在一處林子裏捕兔子,準備送到霍孑的營地去,熬一鍋肉湯,給戰士們好好補補。

白離佛提著兔子耳朵,策馬進了營地,喊著:“兔子來了,有肉可以吃了。”

很快,白離佛察覺到氣氛不對,把兔子隨便擱下,進了主帳,看到面露疲憊,渾身是血與土的南景。

南景筆直的站著,沒有人敢出聲提醒他處理傷口,所有人被罩在寂靜裏。

白離佛小聲:“南將軍,仗結束了?”

南景轉過身,盯著白離佛,眼眶有些濕:“百姓可以過安穩的日子了。”

白離佛心裏的不安愈來愈濃,他還是問出不敢聽到結果的問題。

“那,霍將軍呢?”

南景張了張口,有些哽咽:“他,戰死了。”

白離佛腦中仿佛有一道雷劈了過來,炸得他定住一動不動。

“怎麽會呢?師父那麽英勇善戰,他昨夜還和我說話呢,還答應我”白離佛語氣苦澀,說不下去,“答應我回來了指導我練戟呢……”

白離佛說不下去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他受不了這個氣氛,他不願意從他們的耷拉的眼角,和悲慟的面色中再次肯定答案。

白離佛扭頭跑了出去,他想走,走的遠遠的,眾人要追他,南景攔下:“給他時間接受吧。”

白離佛驅馬不知道要去哪,他無目的的在原野上亂跑,馬也感受到主人的情緒,乖順的停下步子,站在空曠的大地,任白離佛發洩情緒。

白離佛伏在馬背上哭,耳畔還響著日日聽著熟悉的聲音。

“白汀,你給我過來!看你幹的好事。”

“哈哈哈哈,好小子,給我張臉了啊。”

“不錯不錯,今日練的很好,晚上獎勵你雞腿。”

“看我幹嘛,我又不會告訴你答案,也不許去問南將軍,你自己一個人想。”

“白汀……”“白離佛……”“小子……”

“……”

白離佛的心鈍痛,心中的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霍將軍!”

深夜他回到營地,想起來沒有見到霍孑的屍身,心裏明白了。

霍孑用自己的性命換來了靖國的安定,這是自古以來將士們一直心懷的願望,但唯獨他再看不到了。

白離佛的心往下沈,霍孑從未教他恨,他說:“恨吶,是最會遮蔽人眼睛的東西。”

南景見白離佛回來了,想起在戰鼓響起一瞬,霍孑對他喊:“南景,我沒什麽牽掛的,只有白離佛那小子,我拜托你,替我好好照看他。”

南景只看到霍孑的背影湮沒在灰黑的戰場裏,這場仗,鄔靖兩國損失大差不差,可他少了一位好友。

白離佛已經許久未見南將軍了,偏今日在這場宴會上遇到了,他曾去拜訪過,但南景從未見他。

也是,早對他失望了吧。

白離佛心不在焉的聽齊姜說話,隨便答應著。

鈞鏈這時候端酒盅,道:“今日難得見面,我們共飲一盅!”

待眾人擱下酒盅,鈞鏈手一揮,散了舞女,兩側侍女全部退下去,門隨即被關上。

賓客都躁動起來,不滿:“太子,您在幹什麽?”

鈞鏈慢悠悠在自己的主位上坐下,擡手把剛才酒盅裏的酒倒掉,開口:“都別吵。”

白離佛看了一眼宰相,只見他端端坐著,依舊一副老謀深算的模樣。

南景也沒動,只穩穩坐著,觀察著鈞鏈。

太子微微一笑:“諸位都是我十分信任的人,所以我也只今日邀請了你們,我也就直說了。”

“父皇近些年來龍體抱恙,繁重的國事使父皇的龍體吃不消,想來諸位都知道,父皇在朝上已經道明了要退位……”

“大膽!皇上是有提到,可從來不是這個意思!”

鈞鏈瞇了瞇眼,起身走近那位妄言者,甩手便是一耳光。

“誰準許你與我這般講話?就算父皇現在對我不滿,我還是靖國的太子!別忘了你現在的位置,是怎麽來的。”

那人捂臉不語,鈞鏈環視四周:“還有誰有言?請講便是。”

白離佛察覺到鈞鏈今日的不同,他好像摒棄了往日的溫和,只有偏執與貪欲,將他的五官扭曲。

齊姜與白離佛交換了眼神,他們半月前確實收到消息,說皇上要立淮四王為儲君,要廢了鈞鏈的太子,誰也不清楚半月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皇上大怒,做出這樣的決定。

想來今日的鴻門宴便是和這個有關了,稍有不慎,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白離佛準備離席,太子看見,問:“白將軍,準備去幹何事?”

白離佛也不瞞他:“回稟太子,我想起來還有些小兵還沒練好,得回去練兵了。”

鈞鏈沒打算放他走,偏頭:“用不了多長時間的,況且此處是我特意挑選的地點,回鶴洲還是有些時間的。”

白離佛正準備說什麽,感覺被人拉了一下,是齊姜。

齊姜拉著白離佛往後面走去,低聲道:“這個節骨眼,你怎麽能出頭呢?”

白離佛冷哼:“我是無意赴了宴,但你們,心知肚明太子的目的。”

齊姜點頭:“我們是知道,但若真是淮四王上位,靖國就完了。”

白離佛挑眉:“怎麽,他還能把靖國攪翻不成,所以這就是你們參與謀反的理由?”

齊姜不知道怎麽給白離佛解釋,白離佛之前不在鶴洲許久,不清楚情況也情有可原。

齊姜無法,道:“宰相與南將軍都來了,還能有假?他們比我們有城府,而且為何鈞鏈能邀請來這麽多重臣,是因為靖帝已經病臥在榻,淮四王已經到了鶴洲。”

白離佛掃過每一個人的面孔,捕捉到他們的神色,分明不是齊姜所說的狀況。

白離佛搖頭:“這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齊姜還準備說什麽,註意到鈞鏈掃過來的目光,住了口,不再理會白離佛。

宰相終於開口:“如今局勢已明,沒什麽多說的。”

白離佛有些猶豫,他註意許多人把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

“白將軍,你怎麽看?”

白離佛道:“我就是一介武夫,沒什麽遠見,這種事,我便不插手……”

鈞鏈打斷:“戰神的話我可不同意,如今軍中重權握在你手裏,萬一,有什麽差錯怎麽辦?”

白離佛不知道鈞鏈給一眾人灌了什麽湯,怎麽能對往日可以稱得上紈絝的太子的話,如此深信不疑。

明明,淮四王不是這樣的人。

白離佛意識到現在自己站在他們的對立面,孰對孰錯,他不知道,但他只想守住自己的立場。

正是因為手握重權,才不能輕易做出決定,更何況是謀反。

白離佛冷聲:“太子殿下,臣無意參與,只想守好靖國的安定,僅此而已。臣告退。”

白離佛轉身向外走時,與南景對視,捕捉到對方眼中的一絲疑惑。

鈞鏈沒想到白離佛如此大膽,咬牙道:“白離佛,今日踏出此扇門,考慮好後果。”

白離佛行禮:“臣心裏清楚得很。”

白離佛走遠許久,才察覺到自己手在抖,南景的眼神讓白離佛心裏很不舒服,他有什麽好疑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