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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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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迷霧

是夜。

男子斜倚在窗欄,頭微微垂下,因為臺案上跳動的燭火,看不清神情。

窗前一片月色毫不吝嗇地傾洩而下,羌塘輕輕推門進去,屋內聽不到任何聲響。

“將……”

羌塘噤了聲,放輕腳步走到案前。

“咕嚕——”

一個酒壺沿著案沿滾動,羌塘眼疾手快穩穩接住,重新放好。

羌塘以為白離佛醉酒睡著了,擔心夜涼,打算扶著白離佛躺下。

才把手搭上將軍的胳膊,羌塘就感覺一股力道把自己慣在了地上,緊接著,屋內響起低沈的男聲。

“何事?”

羌塘嗅到周圍的酒氣,還散發著淡淡的桑葚甜,輕呼一口氣:“怕將軍,受了涼……”

驀地沒了聲,羌塘身體僵住,因為白離佛與自己距離近極了,羌塘生怕將軍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索性閉了嘴。

白離佛在羌塘耳畔輕笑一聲,也不說話,羌塘倒覺得自己也快醉了。

羌塘被白離佛壓著胳膊發麻,忍了又忍,終於開口:“將軍……?”

沒有回應。

羌塘借著月色偏頭看過去,白離佛閉眼真的睡著了,均勻的呼吸聲羌塘聽的清清楚楚。

羌塘定住眼,用眼光描摹著將軍被陰影襯地柔美的五官。

突然聽到將軍在睡夢中低喃,羌塘湊近仔細聽。

“…芷卿。”

羌塘心裏疑惑,依舊打算先讓將軍睡舒服,輕輕擡了擡胳膊,小心翼翼地坐起來,偏碰著了一個細碎的物什。

羌塘拿起來,看到是一直掛在書房的鎖鈴。

“將軍何時一直隨身帶著了?”

突然一只手過來覆過來,隨即拿回鎖鈴便毫不留情的離開了。

羌塘反應過來:“將軍……”

白離佛保持著淡淡的神情,沒再擡眼:“我酒已經醒了,你下去休息吧。”

羌塘不好再說什麽,只好輕輕閉門出去。

白離佛攥著鈴鐺,頭低下許久,手腕微微晃了晃,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

片刻,屋內恢覆安靜。

“你不是說過,想你時候搖鈴,你就會出現來陪我嗎?”

“騙子。”

·

甫祁和泗艽在門外靜靜等著,兩人面色凝重。

泗艽等得著急,擡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猶豫:“我要不進去……”

“不行!”甫祁打斷,“別進去添亂了,醫首肯定能救得了殿下。”

門打開,兩人端著鮮紅的一盆水匆匆往外走,不知道裏面情況到底如何。

“王上駕到——”

兩人聽見,轉身跪下行禮迎接鄔王。

鄔王不怒自威:“現下殿下情況如何?”

甫祁緊張:“已,已兩個時辰了,還沒有個準話。”

鄔王皺眉,道:“召鶴舒。”

·

“誰,鶴舒?”

譚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冷哼一聲。

“好一個五殿下,父王都能為他召鶴族來。”

有宮人來報:“殿下,娘娘想見您。”

譚楷不知道母妃有何事,但依舊駕馬進了宮。

待站在宮門外,譚楷莫名心中生出一股悲傷。

看見晴玄走過來,譚楷問:“母妃,有何事?”

女子搖頭,只道:“殿下隨奴婢來,娘娘已等著您了。”

雅妃放下茶盞,聽著腳步聲漸近,微微一笑:“楷兒來了?”

晴玄欠身:“娘娘,二殿下已到,奴婢下去了。”

雅妃點頭:“好。”

隨即想起什麽,又開口:“楷兒愛吃的季梨酥你現在拿過來。”

譚楷坐在母妃身側,給雅妃添了茶,自己又倒了一盞,正準備開口,湊巧晴玄端著吃食過來。

雅妃溫柔道:“快,母妃特地給楷兒準備的。”

譚楷拿起一塊,送入口中,還是熟悉的味道,酸甜在口腔彌漫開。

雅妃問:“如何?”

譚楷說了聲好吃,隨即推開碟子,抿了口茶後,問:“母妃喚吾來是為何事?”

雅妃沈默片刻,答非所問:“楷兒的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

“母妃問你,你是否七日之前來過?”

譚楷挑眉,不確定母妃要問什麽,只得模棱兩可:“依稀記著是的。”

“你要母妃說得多清楚?”

“母……”

“跪下!”

譚楷慌亂,母妃從何知道他……

雅妃平靜:“你不自己開口說嗎?”

譚楷盯著母妃姣好的面容,可偏偏那抹白刺得他眼睛疼。

“是他自己喝下去的,吾又不是故意害他。”

雅妃不知道再說什麽好,嘆息:“是藥三分毒,何況你不算用量便貿然下酒,母妃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人那麽多,你怎麽下的了手?”

譚楷不說話,半天才擠出一個字:“是他譚樾活該。”

“母妃是怎麽知道吾拿了藥材?”

雅妃只回答:“母妃知道王上召鶴族來。”

譚楷嘴唇動了動,喃:“原來母妃知道。”

雅妃輕撫著譚楷的臉頰:“母妃知道你心裏一直過不了坎,可怎麽能讓自己冒險呢。”

譚楷聽出雅妃的弦外之音,還想再說話,可雅妃已經收回手,喚晴玄來扶自己回去。

譚楷有些失神:“母妃,早些歇息吧。”

·

瀾妃坐臥不安,她相信自己的孩子不會幹這種事,可去打聽的回來只報沒有消息,或者五皇子還沒醒之類的,沒有一點可靠的。

橫豎睡不著,瀾妃穿戴暖和後,踩著雪在外慢慢走著。

身邊的奴婢不住的提醒:“娘娘慢點,滑倒就不好了。”

瀾妃停下步子,抓著侍女的胳膊,決定下來:“隨本宮去東宮。”

侍女不放心:“都這麽晚了,娘娘,要不您明日再去?太子殿下定也歇下了。”

正猶豫著,前面突然有人匆忙往來趕,侍女認出來是太子殿下身邊的莫樓。

叫住他:“莫樓,這麽匆忙幹什麽去?”

莫樓一看是瀾妃,行禮後著急說:“娘娘快隨奴去東宮,太子殿下不好了。”

瀾妃一時吸不上來氣,要不是侍女扶著,她早已支持不住要昏倒。

瀾妃回過神來已經到了東宮門外,宮內燭火跳動,人影幢幢。

瀾妃心跳加快,她的棹兒可一定不能有什麽事。

有人喊:“瀾妃娘娘來了!”

瀾妃進來,看到一眾侍女跪地,榻邊一侍女旁放著水盆,正拿巾帕擦著譚棹的額頭。

瀾妃看到有醫首在,慌張:“太子,怎麽了?”

醫首稟:“太子突然高燒不退,還吐了幾口血……”

瀾妃楞住,轉身抓住一個侍女便問:“你們怎麽伺候的太子?”

侍女面色發白,哭著:“娘娘息怒,晚飯時殿下的胃口便不太好,過了一會又讓我們去取酒來,殿下倒也沒喝太多,不多時,殿下有些乏。”

瀾妃冷靜下來:“接著說。”

“我們留了兩個人在門外守著,突然聽見殿內有聲音,我們拿了燭臺進去看,就看到殿下坐在地上,吐血不止!”

瀾妃跌坐在椅中,問:“膳食府的人呢?”

一個人哆嗦著出來,跪地磕頭:“娘娘,小的真不知道,食譜都是每日早晨殿下過目後再三確認的,而且我們哪敢在飯菜上做手腳,那不是自己害自己。”

瀾妃料想他們也不敢,看到譚棹痛苦的皺著眉,蜷縮在一起。

“唔——”

譚棹突然起身,胳膊支著榻沿,吐出一口黑血。

瀾妃嚇到,走過去拿過巾帕擦著譚棹嘴角的血跡。

譚棹認出母妃,虛弱的扯了扯嘴角,用氣聲道:“母妃,兒臣……”

瀾妃著急:“你們站在那做什麽,快想辦法。”

譚棹感到脫力,倒在床榻上頭疼的厲害,突然,他想到了一點。

“酒……”

瀾妃聽到,皺眉:“還想著喝酒?”

譚棹費力的搖頭,瀾妃明白過來,問侍女:“酒你們從哪拿來的?”

“今日宴上的。”

譚棹明白過來,忍著不適退散所有下人,瀾妃不放心,也不明白譚棹要做什麽。

譚棹只要了一樣東西,瀾妃看著碟中的生山楂,更加疑惑。

“棹兒,你都這樣了,要不明日再吃?”

譚棹啃著山楂,只說:“母妃,放心吧,兒臣無事。”

派人送瀾妃回去休息後,殿內安靜一片,譚棹召來隱侍。

“策,去譚櫝那裏一趟,順道看看吾那二皇兄。”

譚棹靜靜坐在榻上,回憶著早宴的每個細節,譚楷到的最早,不知道他是否有什麽動作,但確實在宴上有一段時間他是不知道在哪裏的,而且他宴上山楂的確未離手,所以酒大概是有問題的。

母妃等一眾妃嬪未沾酒,所以自然無事,父王倒是飲了幾盅。

譚棹想著突然擡眼,是了,譚楷同樣讓父王吃了山楂,父王當時還讚今年鄔國山楂味道好。

所以整個宴會的人都解了毒,除了自己和譚樾。

譚棹蹙眉:“為何呢?”

譚楷到底想害誰?

譚棹又感覺到一陣頭疼,他現在只能推斷,要是拿不出證據父王也不會信自己。

·

東宮的事還是被鄔王知道,譚棹嚼著自己從小就不喜歡吃的山楂,在陽光底下走神。

還是鄔王的聲音把譚棹喚醒,譚棹忙放下手中的東西,欠身行禮。

鄔王看著譚棹和平日無常的面色,開口:“病可好些了?”

譚棹答:“謝父王關心,兒臣已經好了。”

鄔王問:“孤聽醫首稟報,昨夜原本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可瞧今日面色……”

譚棹不打算告訴鄔王,只答:“可能是昨日找了涼,又飲了酒……”

鄔王一陣劇烈的咳嗽,譚棹立刻讓人換了茶,重新沏了一盞。

譚棹面露關心:“父王,兒臣聽雅妃娘娘調理著您的身子,已許久過去,怎麽不見好些呢?”

鄔王平覆了氣息,道:“調理總歸是件耐心事,急不得。”

譚棹點頭,突然想起:“也不知道五弟情況如何,原是要派人問問的。”

鄔王起身:“棹兒,今日已是第二日了。”

譚棹知道鄔王的意思,答道:“請父王放心,兒臣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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