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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十載一面(回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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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十載一面(回憶上)

那人死在神域。

凡塵一世,十載一面。

是兩人的命數。

亦是他的第二世。

*

從神域離開之後,為了尋人,祁慕白攜記憶降生在了離境國,成為了離境國皇室的長皇子。

當時凡世當中,地方割據,離境國作為當時最大的政權,皇室富貴了近三百年。

到了順安帝的時候,皇室奢靡成性,皇宮內外更是極盡奢靡。

沈重的徭役,讓百姓苦不堪言。

祁慕白出生之時,正是離境國運開始走下坡路的時候。

皇室長子,順位繼承。

本應富貴一生,榮華百年,卻因祁慕白出生之時攜災厄降世,母親因他而死,離境把他當作是災星。

老皇帝幹脆將他私藏在了深宮,對外避而不談。

後來離境國老皇帝又得了一位皇子,國師測算此子天命極佳,老皇帝很是高興,就越過宗制直接立了對方為太子。

自古,皇室當中擁有一位繼承人就夠了,多一位就是血雨腥風的爭權奪利,所以在老皇帝的授意之下,眾人對於幾年前皇後所生的那位長皇子殿下早就忘到了九霄雲外。

祁慕白倒不是很在意。

這一世,他並無意與人爭奪權勢,也無意搞這些陰謀算計。

他求的那一卦。

只求再見人一面。

祁慕白十六歲那年,離境之中爆發水患,江南流民大量的湧入城中。

離境皇室奢靡成性,這股風刮久了就讓朝中官員積腐嚴重。時間一長,流民得不到安置,城中怨聲載道,沒過多久皇城內外就暴發了一場小規模的暴動。

那時候太子在老皇帝的羽翼之下成長,什麽都不會,是個只會吃的廢物。

老皇帝一合計,就覺得這次暴動是個樹立的好機會,他就分了兵給太子讓他去城中安撫流民。

主意是好主意,可老皇帝恐怕怎麽都沒有想到太子會害怕。

對方輾轉反側了幾夜,腦子裏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就是為此事找一個替死鬼,而這個替死鬼的人選……

身邊的人主意一出,對方就把主意打到了他的頭上。

當晚,太子就帶人進宮找了他。

廢宮之中,祁慕白著了一身紅衣,躺在房梁上,懶洋洋的出聲道:“沒聽清,再說一遍。”

“欸欸欸殿下消氣消氣。”

“大局為重大局為重。”

太子站在下方氣不打一處來。

身邊的奴才拉了拉他的衣袖,太子這才冷哼了一聲,沖著人發號施令道:“你去替本宮安置城中災民。”

祁慕白:“你真打算讓吾替你?”

太子說著伸手指了指祁慕白住的地方,品頭論足的出聲,“你看看你這住的是什麽狗窩,讓你替本宮那是你命裏走大運了你懂嗎?”

祁慕白一句話沒說,只是躺在房梁上輕笑了一聲。

太子伸手捏了旁邊奴才遞上來的雞腿咬了一口,腆著肚子邊吃邊含糊不清的開口道:“你要是能活著回來……哦不,你要是能回來,作為交換條件,本宮倒是可以幫你在父親那邊說上幾句好話。”

太子得意洋洋的看了人一眼,再次出聲,“說到底你我也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到時候父親看在本宮的面子看你可憐,說不定還可以賞你一個宮殿。”

幾個人站在下面哄笑出聲。

笑夠了,他們突然發現頭上的人一直沒有說話。

太子怕人拒絕,心裏變得有些毛毛的。

他不敢再笑,而是仰著頭有些不確定的沖著人問出聲,“餵,本太子……本太子跟你說話呢?你到底是答應還是不……”

一句話尚未說完。

太子眼前便拂過了一抹紅色的身影。

屋中光影昏暗,暗光攏著的那張臉,額間猩紅的蓮印灼灼,而那張臉比那浸潤了水色的海棠花還要艷麗卓絕。

太子晃了神。

祁慕白垂眸出聲,“你的請求吾應了。”

祁慕白看了一眼面前人的面相,“只不過……”

太子一聽對方答應了當即不願再多留片刻,遂不耐煩的沖著祁慕白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本宮不想聽你啰嗦。”

太子:“你明天自己去就行,記住千萬別讓父親知道。”

祁慕白唇邊的笑意更深。

旁邊的奴才給人打了簾子,那著了一身華服的太子就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帶著人浩浩蕩蕩的從宮中離開。

祁慕白立於原地,望著遠處那位被人簇擁離開的人,勾唇一笑,“讓吾替命之人,需命格過硬。”

祁慕白的手指勾過了一旁桌子上一朵盛開著的雪色花枝,“你這命可真薄啊。”

花枝再指尖應聲而斷。

祁慕白將花隨手丟在了地上。

*

面具遮面,車隊出行。

那是祁慕白第一次從那座深宮之中走出,也是那一年,他再次見到了那個轉世而生的人。

華貴的馬車從皇城中央的大街之上行駛而過,一女子逃難進了城。

她將自己最後一口口糧分給了懷裏繈褓之中的孩子,就因體力不支倒在了馬車旁。

女人的舉動驚了馬,讓靠在車中的祁慕白睜開了雙眼。

祁慕白:“出了什麽事?”

宮人打了簾,十分恭敬的沖著車內之人回話,“殿下,是一個流民。”

宮人看了一眼,“不過……這人已經死了。”

祁慕白本沒在意,但在馬車緩緩行駛向前那一刻,孩子的啼哭之聲卻是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馬車停下,他邁步走下,就在那臟汙的地上,死人的懷裏,看見了那個剛剛出生的孩子。

孩子皺巴巴的哭成一團,看上去模樣長得極醜。

祁慕白的目光卻是盯著人看了良久,那平靜無波的心湖之上濺起了漣漪。

此時,命中兩人並無相見之日。

祁慕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替代了太子的緣故,所以讓命格當中本不該此時相遇的兩個人,提前相遇。

這是祁慕白第一次動了想要逆天而行之事。

城中有一木匠姓蘇,木匠娶了一個妻子,兩個婚後十分的恩愛,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兩個人一直未有所出。三年前,曾有路過的方士為人測命,言說兩人命中其實是有一子的,但此子並非是二人所出,而是機緣而得。

兩個人很是高興,就詢問那術士怎麽才能獲得這個機緣,那術士就讓他們於三年之後在城中的正南方位出攤,到時候日落西山之時,他們會在攤位當中撞見一位貴人。

一年兩年過去了,兩個人越來越不信,直到三年後祁慕白抱著孩子出現在攤位跟前的時候,夫妻兩個人才真正信了那方士之言。

祁慕白自作主張將孩子給了兩個人撫養,臨走時,兩個人追上前來沖著他詢問出聲,“這孩子出生還沒名字,貴人可否能賜下一字?”

夕陽日落的餘暉落在祁慕白的紅衣身上。

微風掀動著衣擺隨風輕撫,其上金線灼灼生輝。

半晌,祁慕白垂眸輕笑了一聲,“如果非要求一字的話,那就叫慕吧。”

夫妻兩人追問出聲,“這慕字何意?”

祁慕白:“傾慕的慕。”

傾慕一諾。

贈君一世。

再……

不覆相見。

流民平叛一事祁慕白做的十分漂亮。

就這樣讓朝中大臣頭疼不已的暴動一事圓滿結束,現如今祁慕白要做的就是讓兩個人把身份換回來,然後他再讓太子拿著戰績回宮覆命即可。

到時候老皇帝高興,朝中質疑太子沒有能力的人就也會自己啞了火,他也可以美美的退回宮中不問世事。

按理來說,這件事是一個好事,但事情就壞在了太子與人把身份互換回來的路上。

太子貪嘴,回城路上非要嚷嚷著要吃萃星齋內的糕點,為了吃那點東西,太子就讓身邊的人離開去給他買糕,而他則是騎著高頭大馬在長街之上等待了片刻。

就是這片刻,讓躲在暗處的叛黨找準時機,一箭將人射於馬下。

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更何況是一個從來都沒有學過武,從小養尊處優的人。

宮人拎著糕點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倒在血泊當中的太子和那一雙死不瞑目的雙眼。

而此時,祁慕白正立於一旁的屋頂之上。

一身紅衣,獵獵生風。

離鏡皇室死了一個繼承人,朝中終於想起了那個被人忽視掉的長皇子,這一調查他們才知道這段時間平叛一事為對方所為。

那一夜,離境國的國運變了,老皇帝為此勃然大怒。

災厄而出,害死了他離境唯一的繼承人,現如今的情況,並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隨後,皇帝花重金從皇宮外聘請了數名術士,想要將災厄就此封存。

可研究多年,一無所獲,反倒是讓人借此積望,讓朝中越來越多的大臣,站在了對方的身後,試圖以換代來扭轉離鏡危局。

老皇帝地位不穩。

祁慕白又無心皇位。

二十四歲,離境國運漸衰。

那一年,祁慕白離開皇宮秘密去了一趟江南。

江南水榭,祁慕白於畫舫之中,見到了那位尤善丹青的畫師。

畫師是當地有名的巧手,畫舫當中的掛著的人皮燈籠是他用仇人皮制成。

花燈流轉,惟妙惟肖。

對方對於他的闖入十分恐懼,沖他詢問來意。

此番祁慕白來找他並非是去做人皮燈籠,也並非是要殺人,而是給了他一錠金子,讓他在此多停留了三日。

三日之後,離境皇室花重金迎他入宮。

而老皇帝終於將災厄封進了匣子裏。

離鏡雪獄,一方黑匣。

三年後,一個八歲的孩子在一間密室當中打開了那個屬於自己的珍寶。

八年再次相逢。

那孩子已經長成了一個矮冬瓜,對他絲毫不怕,反倒是黏黏糊糊的抱著他不撒手。

還會抱著他的手臂追問他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十載一面,這是這一世,他命中與他僅有一面相遇。

那一年他二十七歲。

而他才剛剛八歲。

自此之後,他再也算不出兩個人這一世最終的結果。

私心而至。

祁慕白將人留在身邊整整一月。

一月之後,雪獄的士兵找不到人開始大肆屠殺雪獄當中的工匠,整個雪獄當中人心惶惶,祁慕白方才將人送了回去。

其後,十年,遙遙相望,再不覆相見。

直到……

十年之後離境皇室的命數已盡。

離鏡雪獄當中的工匠組成的一支起義軍從雪獄內部反了出去。

那一天一場大火,燒的雪獄當中火光耀眼奪目。

那人沖破黑暗,走向他,破開了大門將他從門中推了出去。

這一世。

那人活了十八年,他算到了開頭,算到了重逢,卻始終未能算到結局。

而結果。

十載一面。

再見之時,便是又一次的生死相隔。

作者有話要說:

這張是大白的第二世和小白的第二世

中間一些情節全文當中有細寫這裏簡單略過或做了其他補充,相當於是一個時間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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