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歸墟之海（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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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歸墟之海（三合一）
金吳鉤勾到上方涼亭金柱之上，傀儡線緊隨其後纏繞了上去。
尹尋風攥著手裏的傀儡線，在機括相連的牽動之下，向下的傀儡線墜力減輕，兩個人幾乎是不用費什麽力氣的就被機關牽著朝著上面拉動而去。
“這東西有點意思。”祁慕白盯著那金吳鉤評價出聲。
尹尋風嗤了一聲，“我可是個A級主播，向你這種新人見過的道具恐怕都沒有我手裏的多。”
祁慕白輕笑了一聲，“那想必你這次來，三王給了你不少好東西吧。”
“那肯……”
尹尋風神色微動，“祁慕白你在套我的話？”
祁慕白唇畔的笑意更深。
看來之前在商場之中遇見的傀儡師不是巧合，而在這裏會遇見尹尋風更不是巧合。大霧之中胖子的死因為鮫人絲，而這根鮫人絲又是否真的跟尹尋風有關呢？
傀儡師。
鮫人絲。
祁慕白琢磨著這兩個詞，總覺得隱隱之中這件事或許跟虛擬界的那位三王脫不了幹系，但是他與那三王素昧平生，對方為什麽會幾次三番找他麻煩？
祁慕白垂眸沈思的時候，身側的尹尋風低咒了一聲，“詭計多端。”
他說著就伸手將背包之中的道具掏了出來，就在他準備朝著祁慕白丟過去的同時，那纏繞在腰上的金線突然松開了。
還未到達涼亭，祁慕白這個時候松開，難道是？
尹尋風突然想到了什麽，朝著祁慕白就看了過去，哪知他的頭還沒擡起，腦袋就被人踩了一腳。
不用想也知道這玩意到底是誰幹的！
尹尋風危險的瞇起了一雙眼睛，“祁……”
眼前白衣拂過，尹尋風一句話都沒有說完，整個人就被祁慕白踹了一腳。
這一腳踹的極狠，以至於尹尋風握著手中傀儡線，整個人身子都向下滑落了一大截，他雙手將那傀儡線緊緊攥住，這才穩住身子沒讓自己掉下去。
就在他整個人剛想要長舒一口氣，手裏握著的傀儡線卻是突然一松！
尹尋風猛地擡起頭，就發現自己原本掛在涼亭之上的金吳鉤竟然落進了祁慕白的手裏，而對方在踩了他一腳之後，就借他的力直接登上了上方的涼亭！
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祁慕白眼瞎但心毒的很，剛剛他恐怕根本就不是上不去，而是早就想好了要算計他。
尹尋風磨了磨牙，“祁慕白！！你給我等著！”
看他上去不宰了他。
祁慕白一貫喜歡裝聾作啞，尹尋風在下面氣得不輕，他就站在涼亭之上的伸手掏了掏耳朵，“這眼睛不大好，耳朵好像好像也不怎麽好使，你們聽見下面有人說話嗎？”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和尚欲言又止。
立在身側最近的白司祈走到祁慕白跟前，沖著人出聲道：“沒什麽，許是哪來的野狗。”
野狗……
侯林本來就跟人不對付，整個人半靠在涼亭內笑了一聲。
和尚和莊宴對視了一眼，最後選擇什麽也沒有說。
【眾人：……】
幾個人站在上面的涼亭上像是完全忘記了下方還有個人。
【莊副廳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睛。】
【不得不說，尹尋風實慘。】
【慘什麽？誰讓他剛剛想對小白出手，現在也算得上是自作自受。】
【難道就沒有人懷疑尹尋風的身份嗎？】
勘雲梯斷裂。
四個人之中必有一個鬼，而祁慕白剛剛的話，似乎是知道點什麽。
此時下方只剩下尹尋風一人。
尹尋風看著上方的那群眼瞎的人，氣的差點吐血。
然而此時並不是他跟這群人算賬的時候。
金吳鉤失去，勘雲梯上碎石正在快速墜落，雲下不知深淺。
尹尋風此時正在快速向下墜落。
電光火石之間，他將手中的傀儡線甩出再次綁在上方的涼亭之上，趁著那些石塊尚未全部墜落，他踩著那些東西就朝著上面的涼亭蕩了過去。
與此同時，上方涼亭之中，祁慕白摸了摸手上的機括。
他原以為這金吳鉤是什麽新奇的東西，沒想到竟然就是普通的機關術。
虛擬界很少有人用這個東西，他之前偶然間見了一次，還是在百年前與人在凡塵游歷之時，在吳州之地見過的一個機括大師。
當時那人垂暮已老，一身本事無人承繼。
龜鶴雲那個老匹夫在與他們見了一面之後，竟然就盯上了他那個小徒弟，想讓人拜他為師。
搶徒弟這件事祁慕白就沒再怕的。
然而還沒等他出手，那站在身側著了一身寬大的黑色衣袍之人卻是走上前一步沖著對方微微頷首，“前輩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此生只認一人為師。”
龜鶴雲朝著祁慕白看了一眼勸道：“技多不壓身，更何況等老夫死了，他還是你唯一的師父。”
白司祈輕笑了一聲，“那不一樣。”
龜鶴雲就很不理解白司祈口中的不一樣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他等了這麽多年，臨死前好不容易等來了一個資質奇佳，腦子又聰明的，然而對方卻是個死腦筋，竟然願意為了那個人，放棄他這頂尖的機括之術。
龜鶴雲見兩個人轉身就走，毫不留戀，他出聲就將人叫住，“等等。”
他走上前兩步，再次開口道：“老夫撐不了多久了，若身死，這一身機括之術便真的就失傳了。既然相逢便是緣，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你既不願意拜我為師，便罷了。”
白司祈：“還別的條件？”
龜鶴雲摸了摸花白的胡須沖著人道：“老夫這一生後繼無人，我把本事交給你，你替老夫收個屍不過分吧。”
白司祈挑眉，“自然。”
龜鶴雲：“那若是能在墳前再來一壺上好的梨花釀……”
龜鶴雲：“要不然去翠雲居給我買一份肘子也……”
祁慕白抱著手臂嗤嗯了一聲，“小司祈，走了。”
這老匹夫本事不大，事倒是挺多。
“欸欸欸欸。”
龜鶴堂伸手將人攔住，“我什麽都沒說。”
祁慕白平日懶得研究這些東西，若不是他那個小徒弟對這玩意還有點興趣，他才懶得搭理他。
到最後兩個人在對方的龜鶴堂之中留了近兩個月，等再出來的時候，龜鶴雲已經身死。
祁慕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白司祈給人挑了一處風景清幽之地。
買了一壺好酒，又放了一只大肘子。
現如今見到手裏的東西想起這事，祁慕白突然覺得那些已經跨越了百年，他以為早就已經忘掉的事情似乎離他並不遙遠。
歷歷在目，從未忘懷。
那人仿佛就在昨日，在他的耳畔還說著那句‘此生只認一人為師的這句話’。
祁慕白垂眸淺笑了一聲。
在見過頂尖的技藝之後，手裏這個小玩意的確粗制濫造的厲害。
倒是沒什麽意思。
就在祁慕白一臉嫌棄的要將手裏的東西丟出去的時候，系統的聲音突然在涼亭之中響起。
【D級道具金吳鉤持有人已發生更改，當前道具持有人：祁慕白】
尹尋風：“操，祁慕白！！！你把金吳鉤還給我！”
祁慕白聽著亭子下方氣急敗壞的聲音，將原本想要直接扔出去的東西收了回來，“這東西會直接易主？”
站在一旁的莊宴給人解釋出聲，“虛擬界除S級道具之外，其餘道具只要換手就會變更所屬人關系。”
莊宴：“現在這件道具是祁先生的了。”
祁慕白挑眉，“可以隨我支配？”
莊宴：“沒錯。
【哇祁慕白這是走了什麽狗屎運，竟然就這麽白白得了一個D級道具。】
【輕輕，祁慕白之前進了三次直播間，三次都是S級道具。】
【嗚嗚嗚嗚嗚這到底是什麽歐皇？我也想要這運氣。】
【嗚哇狂蹭歐皇啊。
祁慕白的運氣是挺好。
是一口氣能在忘憂館之中賠了一千萬的那種好。
就是不知道這群人要是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後，還蹭不蹭的下去了。
直播間內祁慕白倒是沒有什麽表情。
這東西他留著沒什麽用，祁慕白略微思索了片刻就將手裏的小玩意直接丟給了蘇慕，“你留著吧。”
白司祈一臉嫌棄，他看都沒看直接將東西丟出了涼亭。
【眾人：？？？？？？？】
這兩個人這一臉嫌棄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這金吳鉤雖然級別不高但好歹也是個D級道具啊啊啊，白撿的都不要？
馬上就從下面躍上來的尹尋風就被這丟下來的金吳鉤給打了正著。
‘咚’的一下，就連直播間外的一群人都有些幻痛。
尹尋風被砸了這麽一下，差點沒抓住手中的傀儡線。
他整個人向下滑了一節，低呵出聲，“操，砸死老子了，你們誰在亂丟東西！”
他將捂著頭將那東西拿起來看了一眼，就發現手裏的玩意就是剛剛被祁慕白搶走的金吳鉤。
太草了。
祁慕白這簡直就是在侮辱他！
此時，站在涼亭之中的祁慕白聽著下方的喊叫挑了挑眉宇，“你竟然沒要？”
白司祈：“小白，好歹是你第一次送我東西，能不能走點心？”
祁慕白唔了一聲，“我怎麽記得第一次送你的不是這個。”
白司祈：“你之前有送我東西？”
白司祈想了想就想到了之前在南明古寺之中的事情，“百合花？”
祁慕白揚眉。
白司祈哭笑不得，“總不能是那狗尾巴草吧。”
見人淡笑未語，白司祈將時間往前又倒了倒，隨後就想到了在荒山古堡之中，兩個人第一次相遇之時，對方塞進他口袋之中的那朵玫瑰花。
花朵艷麗，卻毒。
而那隨之靠近之人……
讓人呼吸一窒。
能在祁慕白手裏占到點便宜不容易。
半晌，白司祈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朝著祁慕白看了一眼。
這一看不要緊，他察覺到了祁慕白的一些異常。
只見那立在眼前的人面色比之前要蒼白上許多，有汗在對方脖頸處凝結成水珠。
他再看向祁慕白的眼睛。
這麽一會兒功夫了，祁慕白的眼睛竟然還是未有焦距。
“還是看不清東西嗎？”
白司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向前走了一步微微側目。
在他的視線之中，就看見祁慕白右邊脖子之上的梵文印記浮現了出來，那印記比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少了一節，剩餘的從右邊脖頸一直沒入到那艷紅的裏衣之中。
這印記在那玉色的肌膚之上顯得有些刺目猩紅，讓人平添了幾分妖異。
感受到那股子熟悉的氣息靠近，祁慕白沒動，而是站在原地沖著人淡淡的嗯了一聲，“無妨。”
比起外面。
他站在這亭子裏至少能稍微看見個影。
白司祈抽回目光擰緊了眉頭。
如果他猜的不錯的情況下，這印記被什麽東西引動了。
白司祈朝著涼亭之外的太陽看了一眼，一雙眸子微微瞇起。
這裏唯一能引動的東西就只有……
祁慕白此時也在想這件事。
按理來說這嬌氣的印記只要不刻意去動，就一直好好與他相安無事。
可不知道怎麽回事，在此間太陽升起之時，脖子上的梵文印記就在漸漸的發燙，而在剛剛走上勘雲梯的時候，這股子灼熱的感覺就變得有些強烈。
按照以往來看的話，這灼燙的感覺不會持續很久，一般只有那麽一下，很快就消失了，但是這一次卻是不同，那股子灼熱的感覺竟是許久未散，像是透過肌膚，灼燙到了肌骨讓渾身上下隱隱作痛。
這種感覺與之前在離鏡雪獄之中破開那節印記的時候有些相像。
祁慕白用靈力去壓，可沒想到，靈力剛剛碰到那梵文印記，那印記就像是個一點就著的火，不止沒壓住，反倒是愈演愈烈。
該死的。
祁慕白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
就是那在雲海之中升起的太陽。
太陽為光，是為陽。
而他這個印記應為陰物，見不得日光。
“祁施主你脖子上……”
和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的那一刻，祁慕白伸手朝著脖子上摸了一把。
隨後，祁慕白果不其然就感受到自己的指腹之下依舊未散的灼熱感，而這股子灼熱感隨著不遠處的漸起的太陽，溫度逐漸的升高。
恐怕等到此間陽光最盛之時，他不是會被痛死就是會被燙死。
現在還有個亭子能幫他擋一會兒，等再過一會兒太陽升起的時候，這亭子恐怕也待不了了。
得想個辦法。
祁慕白手指在耳後一抹，使了個障眼法將那印記隱了下去，“和尚你說什麽？”
和尚走上前，在他剛想再去看的時候，卻是發現那本是落在祁慕白長發之後猩紅妖異的印記卻是不見了蹤影。
和尚微微頷首解釋出聲，“許是貧僧看錯了吧。”
和尚出聲之際，那本是靠在一側涼亭之上的侯林坐起了身。
那個印記……
他看著站在不遠處的祁慕白，一雙眸子微微瞇起。
就在這時，立在一側的蘇慕突然出聲，“莊副廳。”
冷不丁被人這麽一叫，讓本是靠在涼亭一側一直沒有說話的莊宴睜開了眼睛，“蘇先生。”
白司祈的目光從莊宴手裏的那把黑傘上掃過，“這把傘能借我一用嗎？”
傘？
什麽傘？
蘇慕的話一出，直播間外的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慕是瘋了嗎？】
【如果我記得不錯的情況下，莊副廳這傘是個S級道具吧。】
【傘中劍，既是個飛行道具又是個殺器，這道具在當年逆天了好吧。】
【當年若不是莊宴進了審判廳舍棄了主播身份，恐怕現如今的三王就要換位置了。】
眾人一陣唏噓。
【我記得虛擬界之前是不是出過惡意損傷道具的事情，這S級道具這樣寶貴，莊副廳不會……】
一個借字還沒說出口，眾人卻是看見莊宴走上前來。
他什麽都沒有問，就將手中的傘遞了過去。
【眾人：？？？？？】
莊副廳你要是被綁架了你就眨眨眼睛。
【不過蘇慕借傘做什麽？】
【這S級道具都是跟主播綁定的，他就算拿過去也沒法用啊。】
在眾人眾目睽睽之下，白司祈拿了傘卻是什麽都沒做，甚至連仔仔細細的將那稀世的S道具看一眼都沒有，他就只是將傘撐開打在了祁慕白的頭頂。
【眾人：……】
暴殄天物啊。
堂堂S級道具竟然被人拿來當太陽傘？？？？？？
莊宴扯了扯嘴角。
倒是此時立在傘下的祁慕白，在感受到頭頂有陰影投射下來之後，輕挑了眉宇，“我倒是忘記了莊副廳手裏還有這好東西，這傘等我出去還你。”
出去……
莊宴：“……祁先生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祁慕白：“那我讓蘇慕現在還你？”
莊宴：“不必了。”
莊宴朝著祁慕白看了一眼，“此處陽光刺眼，既然祁先生的眼睛見不了強光，不如就打著用吧。”
【眾人：……】
就在這時，尹尋風總算是從下方爬了上來。
這麽一會兒功夫，上上下下被搞了三次，這麽一段距離可是把他給累了個半死，等到人上了亭子，他累的已經不想找祁慕白的事情了，“祁慕白等老子緩過來勁，就找你算賬。”
祁慕白挑眉，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了那人低語，“怎麽還沒恢覆？”
祁慕白：“這地方有點古怪。”
雖然莊宴的傘能暫時壓制身上那股子未退的熱沒有繼續燒下去，但是他能感覺的出脖子上那梵文印記還沒有褪下去。
印記沒褪，他的眼睛也受影響。
恐怕，需要等太陽徹底落山才行了。
但是，用不了多久太陽就會升至最高處，得盡快從這裏離開。
就在這時，系統的聲音在亭子之中響起。
【恭喜各位主播通過勘雲梯，第一輪核驗已結束。】
莊宴在系統聲音落了之後，出了聲，“想必大家還都記得系統說的話吧，現在勘雲梯已斷，內鬼就在其中。”
莊宴伸手推了推眼鏡，“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大師與蘇先生不是內鬼。”
和尚：“阿彌陀佛。”
莊宴再次道：“我拿的也是好人牌。”
侯林握著手中的酒瓶子喝了一口，朝著尹尋風看了一眼，冷哼道：“祁慕白不會是兇手，這裏面除了他沒別人了吧。”
尹尋風擰緊了眉頭，“祁慕白怎麽就不是兇手？侯林你之前不是還懷疑祁慕白，現在怎麽變卦變的這麽快？”
侯林握著手中的酒瓶子翻身而起，“若祁慕白是兇手，你還有命在這裏嗎？”
尹尋風：“？？？？？？？？”
侯林是瘋了吧。
尹尋風瞇起了一雙眼睛，“老子好歹是一個A級主播，怕他一個瞎子？”
尹尋風的話還沒說完，耳邊似有風聲過。
他錯身一步避讓開來，緊接著他就看見一把匕首直楞楞的插在涼亭一側的廊柱上。
出手之人，竟然是站在祁慕白身邊的蘇慕。
尹尋風瞇起了一雙眼睛。
白司祈打著手裏的傘，望著人輕笑了一聲，“如果不是你，侯林身上的傷怎麽解釋？”
立在一旁的和尚皺緊了眉頭，“蘇施主這話是什麽意思？”
祁慕白：“就是有內鬼的意思。”
尹尋風：“我操，我真的不是內鬼。”
尹尋風朝著眾人看了一眼，“內鬼不應該好好的隱藏自己嗎？我要是內鬼的話怎麽會把那麽明顯的鮫人絲放在明面上，我是蠢嗎？竟然把矛頭指向我自己？”
尹尋風：“這就是栽贓。”
莊宴沈默了片刻，擡起頭來，“尹先生，我們現在只是合理的猜測而已。”
莊宴伸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再次出聲，“現如今才是第一輪核驗身份而已，若是之後尹先生能找到證據證明之前的那些事情跟你無關的情況下，我們可以考慮換一個人懷疑。”
尹尋風：“……”
“阿彌陀佛。”立在一旁的和尚雙手合十，“貧僧以為，有時候真相可能藏在最簡單的表面之上，也可能藏在汙垢之中，這霧裏看花若是看不清楚，不如守得雲開見月明，待霧散開之時或許就是真相大白的時候。”
尹尋風聽了半天也沒聽懂。
他皺緊了眉頭嗤了一聲，“和尚你到底再打什麽啞謎？”
和尚淡笑未語。
莊宴轉過頭來，“蘇先生與祁先生覺得呢？”
白司祈垂眸輕笑了一聲，“我沒意見。”
莊宴朝著祁慕白看了一眼，“那祁先生覺得呢？”
在莊宴出聲之後，祁慕白抱著手臂沖著莊宴問出聲來，“我有一個問題，希望莊副廳想好了再回答。”
莊宴微微擡手，“您請說。”
祁慕白的目光落在了身前不遠處的一個虛影上，“你們第一次進入到這直播間裏的時候當真是選擇走進了大霧之中嗎？”
【這句話祁慕白之前不是問過莊副廳了嗎？為什麽又問了一次？】
【你們還記得之前在時間縫隙之中見到的三王莫浮生嗎？當時他好像說的不是大霧，而是上了船。】
【阿這……難道是有人說了謊？】
【他們六個人當中，只有莊宴是唯一一個進入過當年直播間的人，這一次他以當年受害者的身份重新進來，很有可能……臥槽這內鬼不會真的不是尹尋風，而是莊副廳吧。】
直播間外的眾人細思極恐。
直播間外莊宴推了推眼鏡，笑了一聲，“這個問題我記得我回答過祁先生。”
他將手放下，再次開口道：“我可以確認，當年我們第一次進入到直播間裏的時候，是進了大霧而非大船，而胖子也並非死在了大船上，而是死在霧裏。”
【嘶……這我有點看不明白了。】
【兩個人的話不一致，肯定有一個人說謊，如果不是莊副廳說謊就是……】
眾人腦子裏浮現出一個人來。
可那個人根本不可能。
祁慕白揚眉，“我明白了。”
等等。
祁慕白明白什麽了？？？
這下不止直播間內的觀眾看糊塗了就連直播間內的人也聽糊塗了。
尹尋風擡手指了指自己又擡手指了指莊宴，“祁慕白，你難道是在懷疑……”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還在緩緩的升起，蘇慕手裏的傘的作用也越來越小。
祁慕白現在被那股子熱氣燒得有點煩，在尹尋風羅裏吧嗦的分析中，祁慕白就有些頭疼，“閉嘴。”
尹尋風：“……”
祁慕白：“不是要問問題嗎？趕緊的。”
【眾人：……】
系統不知道是聽見了祁慕白的話還是怎麽得，在他的聲音落下去沒多久，就一旁吱吱啦啦的響了半天，緊接著播報聲再次響起。
【直播間背景介紹：死亡信號
我收到了一個來自遠方的死亡信號
信號忽明忽暗
當我再次看見那信號亮起的時候
我像是突然察覺到了什麽，屏住了呼吸，涼意從後背升起。】
【請主播選出三人分別對於謎面向NPC詢問三個問題，NPC只會回答“是”，“不是”和“與此無關”，請主播通過不完整的故事推理出完整的故事。】
NPC？
尹尋風瞇起了一雙眼，“哪來的NPC？”
他聲音剛落，整個人就感覺後自己後脖子起了一陣涼氣，緊接著他朝著身後看了一眼，就看見自己身後突然站了兩個人。
準確來說是兩個小童子。
那小童子唇紅齒白，白白胖胖的看上去有些……詭異。
尹尋風猛地向後退了幾步，就聽見兩個小童子一唱一和的出了聲。
“歡迎各位來到歸墟之海。”
“這裏是忘川亭。”
歸墟之海？
忘川亭？
兩個詞一出，在場的人面色紛紛一變。
祁慕白更是瞇起了一雙眼睛。
歸墟？
傳說歸墟之海，是神棄，也是眾水匯聚之所，萬事萬物終結之地。
日月在此處輪轉，東升西落，是人與冥界的交界之處，也是生與死的分界。
難怪飛鳥會在此停歇，若是穿過歸墟之海，其後便是亡靈所在之地了。
如果他記得不錯的情況之下若是歸墟之上太陽升起，便是陽氣最為旺盛之地，這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可以阻隔歸墟之海下方亡靈傾巢而出。
他脖子上的梵文印記非仙門術法，也非陽間之物。
難道是……
祁慕白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攏在袖中的手指微曲。
他原以為之時只是懼怕日光，現如今看來應該並非如此，否則也不會在遮擋了光線之後，他的眼睛依舊沒有恢覆，身上的燥熱感也沒有減輕分毫。
竟然是如此……
打從剛剛就一直觀察著祁慕白身體的白司祈，見人有人楞神，沖著人輕喚出聲，“小白？”
熟悉的聲音讓祁慕白從思緒之中抽了回來，“我沒事。”
祁慕白：“但我撐不了太久，需要盡快離開這裏。”
白司祈聽著耳邊的低語，朝著祁慕白那看上去越發蒼白的臉看了一眼。
他抽回視線，就沖著兩個小童子沈聲道：“直接問問題。”
“嘻嘻，可是我們的話還沒有說完。”
“你們現在必須……”
兩個白面小童子你一句我一句，然而話還沒說完，其中一個小童子就對上了白司祈的眼神。
明明是一個站在人堆裏面都不容易被註意到的人，此時卻沒有人敢忽視。
只見那雙本是染著笑意的眼睛裏此時透著一股子如霜雪一般的冷意。
這個人好可怕。
他們在此地駐守了這麽多年，還沒有人會讓他們如此害怕。
小童子的聲音戛然而止，伸手扯了扯身側的人。
“好吧。”
“你們現在一共可以問三個問題。”
莊宴伸手推了推眼鏡，先問出聲，“死亡信號是人發出來的嗎？”
小童子：“是。”
莊宴問完朝著身後的人看了一眼，將目光落在了和尚身上，“大師，下一個你來吧。”
和尚沖著人微微頷首問出聲來，“請問，是有人故意而為嗎？”
兩個小童子那殷紅色的唇角笑意更濃，“是。”
死亡信號竟是有人故意發出來的？
最後一個問題尹尋風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問出聲來，“那……是死人了嗎？”
“是。”
兩個小童子回答完這個問題同時笑了起來。
四周本就有些空曠，此時笑聲回蕩在整個亭子裏讓人脊背發涼。
就在這時，兩個小童子在眾人的眼前瞬間消失。
只留下那染著笑意的聲音回蕩在四周的空氣之中。
“嘻嘻，祝各位好運。”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根據三個人的問題匯總。
幾個人得出了一個結論。
有人故意放了死亡信號出來。
但是人死了。
這個死亡信號是在對方死亡之前發出來的還是在死亡之後發出來的？那個死掉的人會是他們當中的人嗎？還是……
就在這時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現在主播擁有一次更換隊友的……】
系統的聲音還沒說完，一直站在原地沒有說話的祁慕白就直接出了聲，“我跟尹尋風一組，其餘你們隨意。”
【系統：……】
【眾人：……】
在虛擬界系統就是恍若神明一樣的存在，它無處不在，也無所不知。
進入直播間的主播哪個對系統不是必恭必恭，言聽計從的？
只有祁慕白，敢直接這麽懟。
站在一旁的莊宴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宇。
【很好小白已經學會搶答了。】
【我覺得系統現在想說，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無語過。】
【我怎麽感覺祁慕白很急，他想做什麽？】
【小白好像不太對勁，他從剛剛開始好像臉色就有點不太好。】
不知道誰說了這麽一句，眾人紛紛朝直播間內的人看了一眼。
只見雲霧之上，涼亭之中，四周銷金紅帳垂掛。
祁慕白在那艷紅色的帳簾之後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直播間內祁慕白隱藏的很好，但在360°無死角的直播間外，觀眾卻是將祁慕白看的清清楚楚。
只見有汗從祁慕白的額頭上溢出，汗水打濕了發梢，水珠順著那棱角分明的臉側滑下滾落上那白皙的脖頸，而後沒入到那緊束的領口之中。
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眾人發現祁慕白那玉色的皮膚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生出了幾分淡粉色，在那艷紅色的裏衣映襯之下，像是那海棠花紅，艷色無雙。
【祁慕白這模樣好像是中了春Y】
【越是這種清冷美人，動情的時候才越s ao，好想把人綁回來，讓人哭著求我】
【我聽說F區那些通不了的關的人就喜歡在私下裏玩這些。】
【祁慕白可就是F，馬上就是虛擬界半年一次的晉級考核了，他級別差了這麽多，說不定真的可以。】
直播間外的眾人越說越離譜。
直播間內莊宴也覺得十分離譜。
現如今四個人之中，嫌疑最大的就是尹尋風，但是祁慕白竟然就選了他。
這祖宗到底在想什麽，要是真出了什麽事，那人怕不是得撕了他。
莊宴朝著白司祈看了一眼，隨後沖著祁慕白提醒出聲，“祁先生您要不要慎重考慮一下？”
祁慕白：“不必了，就他了。”
站在一旁的尹尋風有些樂，“祁慕白這可是你說的，你跟我在一組，就不怕我弄死你？”
祁慕白伸手扯了扯那有些緊的領口，“你可以試試。”
尹尋風：“行，你別反悔。”
一個瞎子，他殺不了他，但他有的是辦法讓人吃苦頭。
尹尋風嗤了一聲，伸手將系統的界面調了出來，將兩個人的名字勾選。
莊宴看向了白司祈，然而對方卻是站在原地什麽話都沒有說。
在祁慕白做出選擇的那一刻，白司祈就知道祁慕白在想什麽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人也一樣，若尹尋風的目的在他，兩個人一組就不會不出手，若目的不在他也不是兇手，便可以直接排除掉一個答案。
如此大膽的人恐怕也就只有祁慕白一個。
依照他對於祁慕白的了解，對方不會做沒有準備的事情，既然如此……
白司祈擡眼，“四個人之中必有一鬼，既然我和大師沒有嫌疑，不如你我各跟一人。”
和尚：“也好。”
最終，白司祈選了侯林，和尚同莊宴一組。
【分組確認完畢。】
【倒懸之海直播間剩餘開放時長：2天】
【請主播乘坐和諧號輪渡船前往下一個地點：風暴眼中心。到達該地點之後，你們可以向NPC詢問三個問題，並進行最後一次的身份核驗，祝各位好運。】
在系統的聲音消失之後，眾人的耳邊就聽到了熟悉的輪船的氣鳴聲。
侯林握著手中的酒瓶子站起身，“他娘的又是這個船。”
莊宴拎著傘走上前來，“大家不必恐慌，上船之後小心行事。”
船很快就靠了岸。
幾個人一前一後的上了船。
等人都走了之後，亭子之中只剩下祁慕白與白司祈兩個人。
四周艷紅色的銷金帳簾浮動，祁慕白身子有些疲憊的靠在柱子上一步也不想走。
然而這服軟的話他說不出口，他神色微動，將手遞到了對方的面前，硬邦邦的道：“我看不見，你拉著我走。”
明明是想拜托人的話，從祁慕白的嘴裏吐出卻帶了一股子的威脅。
白司祈看著那伸到面前的手掌，什麽話都沒有說一把將那手握住。
然而在祁慕白的手被握在掌心之中的時候，那雙手不是記憶當中那染了幾分涼意幹燥的手掌，而是滾燙潮濕的。
白司祈的眼睛瞇起，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將手放在了祁慕白的額頭。
觸之，極為滾燙。
白司祈的面色稍稍一變，“小白？”
祁慕白：“我沒事。”
他握住對方的掌心走上前一步，然而胸腹之中氣血翻湧，整個人扶著一旁涼亭的柱子吐了一口血。
祁慕白覺得自己不知道是被燒的有些糊塗還是什麽別的原因，蘇慕的聲音在耳邊再次響起之時他只覺得那聲音很遠，甚至有些模糊不清。
祁慕白現在渾身上下疼的厲害，像是每走一步都牽動著整個臟腑撕扯的疼，這一瞬間讓祁慕白仿佛覺得自己像是回到飛升失敗的那天。
那一天的記憶自打來到了這裏明明已經有些模糊了，可此時，祁慕白腦海之中卻是極為清晰的想起來了。
那一天，似是人間除夕。
他從自己那窩了許久的山裏出來的時候，下了點雪。
這座山荒無人煙，是祁慕白在一百年前給自己選的飛升之地。
除了沒人，倒也沒什麽不好的。
冬日山中雷聲轟鳴，紫電在雲上翻滾。
飛升的劫雷九九八十一道，若是渡過此劫便可登仙為神。
若是渡不過……
山上有風，祁慕白就站在山巔之上朝著山下燈火輝煌的人間看了一眼。
若是渡不過……或許那時他還來得及回無妄山與人過上最後一個除夕夜。
然而祁慕白沒有想到的是，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天道硬是多劈了一半還多……
以至於元丹破碎，一身修為盡損。
他恐怕回不去了。
回不去再見那人最後一面，告訴對方……那一句他藏在心底一百年一直未曾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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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吳鉤勾到上方涼亭金柱之上，傀儡線緊隨其後纏繞了上去。
尹尋風攥著手裏的傀儡線，在機括相連的牽動之下，向下的傀儡線墜力減輕，兩個人幾乎是不用費什麽力氣的就被機關牽著朝著上面拉動而去。
“這東西有點意思。”祁慕白盯著那金吳鉤評價出聲。
尹尋風嗤了一聲，“我可是個A級主播，向你這種新人見過的道具恐怕都沒有我手裏的多。”
祁慕白輕笑了一聲，“那想必你這次來，三王給了你不少好東西吧。”
“那肯……”
尹尋風神色微動，“祁慕白你在套我的話？”
祁慕白唇畔的笑意更深。
看來之前在商場之中遇見的傀儡師不是巧合，而在這裏會遇見尹尋風更不是巧合。大霧之中胖子的死因為鮫人絲，而這根鮫人絲又是否真的跟尹尋風有關呢？
傀儡師。
鮫人絲。
祁慕白琢磨著這兩個詞，總覺得隱隱之中這件事或許跟虛擬界的那位三王脫不了幹系，但是他與那三王素昧平生，對方為什麽會幾次三番找他麻煩？
祁慕白垂眸沈思的時候，身側的尹尋風低咒了一聲，“詭計多端。”
他說著就伸手將背包之中的道具掏了出來，就在他準備朝著祁慕白丟過去的同時，那纏繞在腰上的金線突然松開了。
還未到達涼亭，祁慕白這個時候松開，難道是？
尹尋風突然想到了什麽，朝著祁慕白就看了過去，哪知他的頭還沒擡起，腦袋就被人踩了一腳。
不用想也知道這玩意到底是誰幹的！
尹尋風危險的瞇起了一雙眼睛，“祁……”
眼前白衣拂過，尹尋風一句話都沒有說完，整個人就被祁慕白踹了一腳。
這一腳踹的極狠，以至於尹尋風握著手中傀儡線，整個人身子都向下滑落了一大截，他雙手將那傀儡線緊緊攥住，這才穩住身子沒讓自己掉下去。
就在他整個人剛想要長舒一口氣，手裏握著的傀儡線卻是突然一松！
尹尋風猛地擡起頭，就發現自己原本掛在涼亭之上的金吳鉤竟然落進了祁慕白的手裏，而對方在踩了他一腳之後，就借他的力直接登上了上方的涼亭！
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祁慕白眼瞎但心毒的很，剛剛他恐怕根本就不是上不去，而是早就想好了要算計他。
尹尋風磨了磨牙，“祁慕白！！你給我等著！”
看他上去不宰了他。
祁慕白一貫喜歡裝聾作啞，尹尋風在下面氣得不輕，他就站在涼亭之上的伸手掏了掏耳朵，“這眼睛不大好，耳朵好像好像也不怎麽好使，你們聽見下面有人說話嗎？”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和尚欲言又止。
立在身側最近的白司祈走到祁慕白跟前，沖著人出聲道：“沒什麽，許是哪來的野狗。”
野狗……
侯林本來就跟人不對付，整個人半靠在涼亭內笑了一聲。
和尚和莊宴對視了一眼，最後選擇什麽也沒有說。
【眾人：……】
幾個人站在上面的涼亭上像是完全忘記了下方還有個人。
【莊副廳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睛。】
【不得不說，尹尋風實慘。】
【慘什麽？誰讓他剛剛想對小白出手，現在也算得上是自作自受。】
【難道就沒有人懷疑尹尋風的身份嗎？】
勘雲梯斷裂。
四個人之中必有一個鬼，而祁慕白剛剛的話，似乎是知道點什麽。
此時下方只剩下尹尋風一人。
尹尋風看著上方的那群眼瞎的人，氣的差點吐血。
然而此時並不是他跟這群人算賬的時候。
金吳鉤失去，勘雲梯上碎石正在快速墜落，雲下不知深淺。
尹尋風此時正在快速向下墜落。
電光火石之間，他將手中的傀儡線甩出再次綁在上方的涼亭之上，趁著那些石塊尚未全部墜落，他踩著那些東西就朝著上面的涼亭蕩了過去。
與此同時，上方涼亭之中，祁慕白摸了摸手上的機括。
他原以為這金吳鉤是什麽新奇的東西，沒想到竟然就是普通的機關術。
虛擬界很少有人用這個東西，他之前偶然間見了一次，還是在百年前與人在凡塵游歷之時，在吳州之地見過的一個機括大師。
當時那人垂暮已老，一身本事無人承繼。
龜鶴雲那個老匹夫在與他們見了一面之後，竟然就盯上了他那個小徒弟，想讓人拜他為師。
搶徒弟這件事祁慕白就沒再怕的。
然而還沒等他出手，那站在身側著了一身寬大的黑色衣袍之人卻是走上前一步沖著對方微微頷首，“前輩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此生只認一人為師。”
龜鶴雲朝著祁慕白看了一眼勸道：“技多不壓身，更何況等老夫死了，他還是你唯一的師父。”
白司祈輕笑了一聲，“那不一樣。”
龜鶴雲就很不理解白司祈口中的不一樣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他等了這麽多年，臨死前好不容易等來了一個資質奇佳，腦子又聰明的，然而對方卻是個死腦筋，竟然願意為了那個人，放棄他這頂尖的機括之術。
龜鶴雲見兩個人轉身就走，毫不留戀，他出聲就將人叫住，“等等。”
他走上前兩步，再次開口道：“老夫撐不了多久了，若身死，這一身機括之術便真的就失傳了。既然相逢便是緣，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你既不願意拜我為師，便罷了。”
白司祈：“還別的條件？”
龜鶴雲摸了摸花白的胡須沖著人道：“老夫這一生後繼無人，我把本事交給你，你替老夫收個屍不過分吧。”
白司祈挑眉，“自然。”
龜鶴雲：“那若是能在墳前再來一壺上好的梨花釀……”
龜鶴雲：“要不然去翠雲居給我買一份肘子也……”
祁慕白抱著手臂嗤嗯了一聲，“小司祈，走了。”
這老匹夫本事不大，事倒是挺多。
“欸欸欸欸。”
龜鶴堂伸手將人攔住，“我什麽都沒說。”
祁慕白平日懶得研究這些東西，若不是他那個小徒弟對這玩意還有點興趣，他才懶得搭理他。
到最後兩個人在對方的龜鶴堂之中留了近兩個月，等再出來的時候，龜鶴雲已經身死。
祁慕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白司祈給人挑了一處風景清幽之地。
買了一壺好酒，又放了一只大肘子。
現如今見到手裏的東西想起這事，祁慕白突然覺得那些已經跨越了百年，他以為早就已經忘掉的事情似乎離他並不遙遠。
歷歷在目，從未忘懷。
那人仿佛就在昨日，在他的耳畔還說著那句‘此生只認一人為師的這句話’。
祁慕白垂眸淺笑了一聲。
在見過頂尖的技藝之後，手裏這個小玩意的確粗制濫造的厲害。
倒是沒什麽意思。
就在祁慕白一臉嫌棄的要將手裏的東西丟出去的時候，系統的聲音突然在涼亭之中響起。
【D級道具金吳鉤持有人已發生更改，當前道具持有人：祁慕白】
尹尋風：“操，祁慕白！！！你把金吳鉤還給我！”
祁慕白聽著亭子下方氣急敗壞的聲音，將原本想要直接扔出去的東西收了回來，“這東西會直接易主？”
站在一旁的莊宴給人解釋出聲，“虛擬界除S級道具之外，其餘道具只要換手就會變更所屬人關系。”
莊宴：“現在這件道具是祁先生的了。”
祁慕白挑眉，“可以隨我支配？”
莊宴：“沒錯。
【哇祁慕白這是走了什麽狗屎運，竟然就這麽白白得了一個D級道具。】
【輕輕，祁慕白之前進了三次直播間，三次都是S級道具。】
【嗚嗚嗚嗚嗚這到底是什麽歐皇？我也想要這運氣。】
【嗚哇狂蹭歐皇啊。
祁慕白的運氣是挺好。
是一口氣能在忘憂館之中賠了一千萬的那種好。
就是不知道這群人要是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後，還蹭不蹭的下去了。
直播間內祁慕白倒是沒有什麽表情。
這東西他留著沒什麽用，祁慕白略微思索了片刻就將手裏的小玩意直接丟給了蘇慕，“你留著吧。”
白司祈一臉嫌棄，他看都沒看直接將東西丟出了涼亭。
【眾人：？？？？？？？】
這兩個人這一臉嫌棄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這金吳鉤雖然級別不高但好歹也是個D級道具啊啊啊，白撿的都不要？
馬上就從下面躍上來的尹尋風就被這丟下來的金吳鉤給打了正著。
‘咚’的一下，就連直播間外的一群人都有些幻痛。
尹尋風被砸了這麽一下，差點沒抓住手中的傀儡線。
他整個人向下滑了一節，低呵出聲，“操，砸死老子了，你們誰在亂丟東西！”
他將捂著頭將那東西拿起來看了一眼，就發現手裏的玩意就是剛剛被祁慕白搶走的金吳鉤。
太草了。
祁慕白這簡直就是在侮辱他！
此時，站在涼亭之中的祁慕白聽著下方的喊叫挑了挑眉宇，“你竟然沒要？”
白司祈：“小白，好歹是你第一次送我東西，能不能走點心？”
祁慕白唔了一聲，“我怎麽記得第一次送你的不是這個。”
白司祈：“你之前有送我東西？”
白司祈想了想就想到了之前在南明古寺之中的事情，“百合花？”
祁慕白揚眉。
白司祈哭笑不得，“總不能是那狗尾巴草吧。”
見人淡笑未語，白司祈將時間往前又倒了倒，隨後就想到了在荒山古堡之中，兩個人第一次相遇之時，對方塞進他口袋之中的那朵玫瑰花。
花朵艷麗，卻毒。
而那隨之靠近之人……
讓人呼吸一窒。
能在祁慕白手裏占到點便宜不容易。
半晌，白司祈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朝著祁慕白看了一眼。
這一看不要緊，他察覺到了祁慕白的一些異常。
只見那立在眼前的人面色比之前要蒼白上許多，有汗在對方脖頸處凝結成水珠。
他再看向祁慕白的眼睛。
這麽一會兒功夫了，祁慕白的眼睛竟然還是未有焦距。
“還是看不清東西嗎？”
白司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向前走了一步微微側目。
在他的視線之中，就看見祁慕白右邊脖子之上的梵文印記浮現了出來，那印記比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少了一節，剩餘的從右邊脖頸一直沒入到那艷紅的裏衣之中。
這印記在那玉色的肌膚之上顯得有些刺目猩紅，讓人平添了幾分妖異。
感受到那股子熟悉的氣息靠近，祁慕白沒動，而是站在原地沖著人淡淡的嗯了一聲，“無妨。”
比起外面。
他站在這亭子裏至少能稍微看見個影。
白司祈抽回目光擰緊了眉頭。
如果他猜的不錯的情況下，這印記被什麽東西引動了。
白司祈朝著涼亭之外的太陽看了一眼，一雙眸子微微瞇起。
這裏唯一能引動的東西就只有……
祁慕白此時也在想這件事。
按理來說這嬌氣的印記只要不刻意去動，就一直好好與他相安無事。
可不知道怎麽回事，在此間太陽升起之時，脖子上的梵文印記就在漸漸的發燙，而在剛剛走上勘雲梯的時候，這股子灼熱的感覺就變得有些強烈。
按照以往來看的話，這灼燙的感覺不會持續很久，一般只有那麽一下，很快就消失了，但是這一次卻是不同，那股子灼熱的感覺竟是許久未散，像是透過肌膚，灼燙到了肌骨讓渾身上下隱隱作痛。
這種感覺與之前在離鏡雪獄之中破開那節印記的時候有些相像。
祁慕白用靈力去壓，可沒想到，靈力剛剛碰到那梵文印記，那印記就像是個一點就著的火，不止沒壓住，反倒是愈演愈烈。
該死的。
祁慕白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
就是那在雲海之中升起的太陽。
太陽為光，是為陽。
而他這個印記應為陰物，見不得日光。
“祁施主你脖子上……”
和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的那一刻，祁慕白伸手朝著脖子上摸了一把。
隨後，祁慕白果不其然就感受到自己的指腹之下依舊未散的灼熱感，而這股子灼熱感隨著不遠處的漸起的太陽，溫度逐漸的升高。
恐怕等到此間陽光最盛之時，他不是會被痛死就是會被燙死。
現在還有個亭子能幫他擋一會兒，等再過一會兒太陽升起的時候，這亭子恐怕也待不了了。
得想個辦法。
祁慕白手指在耳後一抹，使了個障眼法將那印記隱了下去，“和尚你說什麽？”
和尚走上前，在他剛想再去看的時候，卻是發現那本是落在祁慕白長發之後猩紅妖異的印記卻是不見了蹤影。
和尚微微頷首解釋出聲，“許是貧僧看錯了吧。”
和尚出聲之際，那本是靠在一側涼亭之上的侯林坐起了身。
那個印記……
他看著站在不遠處的祁慕白，一雙眸子微微瞇起。
就在這時，立在一側的蘇慕突然出聲，“莊副廳。”
冷不丁被人這麽一叫，讓本是靠在涼亭一側一直沒有說話的莊宴睜開了眼睛，“蘇先生。”
白司祈的目光從莊宴手裏的那把黑傘上掃過，“這把傘能借我一用嗎？”
傘？
什麽傘？
蘇慕的話一出，直播間外的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慕是瘋了嗎？】
【如果我記得不錯的情況下，莊副廳這傘是個S級道具吧。】
【傘中劍，既是個飛行道具又是個殺器，這道具在當年逆天了好吧。】
【當年若不是莊宴進了審判廳舍棄了主播身份，恐怕現如今的三王就要換位置了。】
眾人一陣唏噓。
【我記得虛擬界之前是不是出過惡意損傷道具的事情，這S級道具這樣寶貴，莊副廳不會……】
一個借字還沒說出口，眾人卻是看見莊宴走上前來。
他什麽都沒有問，就將手中的傘遞了過去。
【眾人：？？？？？】
莊副廳你要是被綁架了你就眨眨眼睛。
【不過蘇慕借傘做什麽？】
【這S級道具都是跟主播綁定的，他就算拿過去也沒法用啊。】
在眾人眾目睽睽之下，白司祈拿了傘卻是什麽都沒做，甚至連仔仔細細的將那稀世的S道具看一眼都沒有，他就只是將傘撐開打在了祁慕白的頭頂。
【眾人：……】
暴殄天物啊。
堂堂S級道具竟然被人拿來當太陽傘？？？？？？
莊宴扯了扯嘴角。
倒是此時立在傘下的祁慕白，在感受到頭頂有陰影投射下來之後，輕挑了眉宇，“我倒是忘記了莊副廳手裏還有這好東西，這傘等我出去還你。”
出去……
莊宴：“……祁先生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祁慕白：“那我讓蘇慕現在還你？”
莊宴：“不必了。”
莊宴朝著祁慕白看了一眼，“此處陽光刺眼，既然祁先生的眼睛見不了強光，不如就打著用吧。”
【眾人：……】
就在這時，尹尋風總算是從下方爬了上來。
這麽一會兒功夫，上上下下被搞了三次，這麽一段距離可是把他給累了個半死，等到人上了亭子，他累的已經不想找祁慕白的事情了，“祁慕白等老子緩過來勁，就找你算賬。”
祁慕白挑眉，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了那人低語，“怎麽還沒恢覆？”
祁慕白：“這地方有點古怪。”
雖然莊宴的傘能暫時壓制身上那股子未退的熱沒有繼續燒下去，但是他能感覺的出脖子上那梵文印記還沒有褪下去。
印記沒褪，他的眼睛也受影響。
恐怕，需要等太陽徹底落山才行了。
但是，用不了多久太陽就會升至最高處，得盡快從這裏離開。
就在這時，系統的聲音在亭子之中響起。
【恭喜各位主播通過勘雲梯，第一輪核驗已結束。】
莊宴在系統聲音落了之後，出了聲，“想必大家還都記得系統說的話吧，現在勘雲梯已斷，內鬼就在其中。”
莊宴伸手推了推眼鏡，“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大師與蘇先生不是內鬼。”
和尚：“阿彌陀佛。”
莊宴再次道：“我拿的也是好人牌。”
侯林握著手中的酒瓶子喝了一口，朝著尹尋風看了一眼，冷哼道：“祁慕白不會是兇手，這裏面除了他沒別人了吧。”
尹尋風擰緊了眉頭，“祁慕白怎麽就不是兇手？侯林你之前不是還懷疑祁慕白，現在怎麽變卦變的這麽快？”
侯林握著手中的酒瓶子翻身而起，“若祁慕白是兇手，你還有命在這裏嗎？”
尹尋風：“？？？？？？？？”
侯林是瘋了吧。
尹尋風瞇起了一雙眼睛，“老子好歹是一個A級主播，怕他一個瞎子？”
尹尋風的話還沒說完，耳邊似有風聲過。
他錯身一步避讓開來，緊接著他就看見一把匕首直楞楞的插在涼亭一側的廊柱上。
出手之人，竟然是站在祁慕白身邊的蘇慕。
尹尋風瞇起了一雙眼睛。
白司祈打著手裏的傘，望著人輕笑了一聲，“如果不是你，侯林身上的傷怎麽解釋？”
立在一旁的和尚皺緊了眉頭，“蘇施主這話是什麽意思？”
祁慕白：“就是有內鬼的意思。”
尹尋風：“我操，我真的不是內鬼。”
尹尋風朝著眾人看了一眼，“內鬼不應該好好的隱藏自己嗎？我要是內鬼的話怎麽會把那麽明顯的鮫人絲放在明面上，我是蠢嗎？竟然把矛頭指向我自己？”
尹尋風：“這就是栽贓。”
莊宴沈默了片刻，擡起頭來，“尹先生，我們現在只是合理的猜測而已。”
莊宴伸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再次出聲，“現如今才是第一輪核驗身份而已，若是之後尹先生能找到證據證明之前的那些事情跟你無關的情況下，我們可以考慮換一個人懷疑。”
尹尋風：“……”
“阿彌陀佛。”立在一旁的和尚雙手合十，“貧僧以為，有時候真相可能藏在最簡單的表面之上，也可能藏在汙垢之中，這霧裏看花若是看不清楚，不如守得雲開見月明，待霧散開之時或許就是真相大白的時候。”
尹尋風聽了半天也沒聽懂。
他皺緊了眉頭嗤了一聲，“和尚你到底再打什麽啞謎？”
和尚淡笑未語。
莊宴轉過頭來，“蘇先生與祁先生覺得呢？”
白司祈垂眸輕笑了一聲，“我沒意見。”
莊宴朝著祁慕白看了一眼，“那祁先生覺得呢？”
在莊宴出聲之後，祁慕白抱著手臂沖著莊宴問出聲來，“我有一個問題，希望莊副廳想好了再回答。”
莊宴微微擡手，“您請說。”
祁慕白的目光落在了身前不遠處的一個虛影上，“你們第一次進入到這直播間裏的時候當真是選擇走進了大霧之中嗎？”
【這句話祁慕白之前不是問過莊副廳了嗎？為什麽又問了一次？】
【你們還記得之前在時間縫隙之中見到的三王莫浮生嗎？當時他好像說的不是大霧，而是上了船。】
【阿這……難道是有人說了謊？】
【他們六個人當中，只有莊宴是唯一一個進入過當年直播間的人，這一次他以當年受害者的身份重新進來，很有可能……臥槽這內鬼不會真的不是尹尋風，而是莊副廳吧。】
直播間外的眾人細思極恐。
直播間外莊宴推了推眼鏡，笑了一聲，“這個問題我記得我回答過祁先生。”
他將手放下，再次開口道：“我可以確認，當年我們第一次進入到直播間裏的時候，是進了大霧而非大船，而胖子也並非死在了大船上，而是死在霧裏。”
【嘶……這我有點看不明白了。】
【兩個人的話不一致，肯定有一個人說謊，如果不是莊副廳說謊就是……】
眾人腦子裏浮現出一個人來。
可那個人根本不可能。
祁慕白揚眉，“我明白了。”
等等。
祁慕白明白什麽了？？？
這下不止直播間內的觀眾看糊塗了就連直播間內的人也聽糊塗了。
尹尋風擡手指了指自己又擡手指了指莊宴，“祁慕白，你難道是在懷疑……”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還在緩緩的升起，蘇慕手裏的傘的作用也越來越小。
祁慕白現在被那股子熱氣燒得有點煩，在尹尋風羅裏吧嗦的分析中，祁慕白就有些頭疼，“閉嘴。”
尹尋風：“……”
祁慕白：“不是要問問題嗎？趕緊的。”
【眾人：……】
系統不知道是聽見了祁慕白的話還是怎麽得，在他的聲音落下去沒多久，就一旁吱吱啦啦的響了半天，緊接著播報聲再次響起。
【直播間背景介紹：死亡信號
我收到了一個來自遠方的死亡信號
信號忽明忽暗
當我再次看見那信號亮起的時候
我像是突然察覺到了什麽，屏住了呼吸，涼意從後背升起。】
【請主播選出三人分別對於謎面向NPC詢問三個問題，NPC只會回答“是”，“不是”和“與此無關”，請主播通過不完整的故事推理出完整的故事。】
NPC？
尹尋風瞇起了一雙眼，“哪來的NPC？”
他聲音剛落，整個人就感覺後自己後脖子起了一陣涼氣，緊接著他朝著身後看了一眼，就看見自己身後突然站了兩個人。
準確來說是兩個小童子。
那小童子唇紅齒白，白白胖胖的看上去有些……詭異。
尹尋風猛地向後退了幾步，就聽見兩個小童子一唱一和的出了聲。
“歡迎各位來到歸墟之海。”
“這裏是忘川亭。”
歸墟之海？
忘川亭？
兩個詞一出，在場的人面色紛紛一變。
祁慕白更是瞇起了一雙眼睛。
歸墟？
傳說歸墟之海，是神棄，也是眾水匯聚之所，萬事萬物終結之地。
日月在此處輪轉，東升西落，是人與冥界的交界之處，也是生與死的分界。
難怪飛鳥會在此停歇，若是穿過歸墟之海，其後便是亡靈所在之地了。
如果他記得不錯的情況之下若是歸墟之上太陽升起，便是陽氣最為旺盛之地，這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可以阻隔歸墟之海下方亡靈傾巢而出。
他脖子上的梵文印記非仙門術法，也非陽間之物。
難道是……
祁慕白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攏在袖中的手指微曲。
他原以為之時只是懼怕日光，現如今看來應該並非如此，否則也不會在遮擋了光線之後，他的眼睛依舊沒有恢覆，身上的燥熱感也沒有減輕分毫。
竟然是如此……
打從剛剛就一直觀察著祁慕白身體的白司祈，見人有人楞神，沖著人輕喚出聲，“小白？”
熟悉的聲音讓祁慕白從思緒之中抽了回來，“我沒事。”
祁慕白：“但我撐不了太久，需要盡快離開這裏。”
白司祈聽著耳邊的低語，朝著祁慕白那看上去越發蒼白的臉看了一眼。
他抽回視線，就沖著兩個小童子沈聲道：“直接問問題。”
“嘻嘻，可是我們的話還沒有說完。”
“你們現在必須……”
兩個白面小童子你一句我一句，然而話還沒說完，其中一個小童子就對上了白司祈的眼神。
明明是一個站在人堆裏面都不容易被註意到的人，此時卻沒有人敢忽視。
只見那雙本是染著笑意的眼睛裏此時透著一股子如霜雪一般的冷意。
這個人好可怕。
他們在此地駐守了這麽多年，還沒有人會讓他們如此害怕。
小童子的聲音戛然而止，伸手扯了扯身側的人。
“好吧。”
“你們現在一共可以問三個問題。”
莊宴伸手推了推眼鏡，先問出聲，“死亡信號是人發出來的嗎？”
小童子：“是。”
莊宴問完朝著身後的人看了一眼，將目光落在了和尚身上，“大師，下一個你來吧。”
和尚沖著人微微頷首問出聲來，“請問，是有人故意而為嗎？”
兩個小童子那殷紅色的唇角笑意更濃，“是。”
死亡信號竟是有人故意發出來的？
最後一個問題尹尋風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問出聲來，“那……是死人了嗎？”
“是。”
兩個小童子回答完這個問題同時笑了起來。
四周本就有些空曠，此時笑聲回蕩在整個亭子裏讓人脊背發涼。
就在這時，兩個小童子在眾人的眼前瞬間消失。
只留下那染著笑意的聲音回蕩在四周的空氣之中。
“嘻嘻，祝各位好運。”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根據三個人的問題匯總。
幾個人得出了一個結論。
有人故意放了死亡信號出來。
但是人死了。
這個死亡信號是在對方死亡之前發出來的還是在死亡之後發出來的？那個死掉的人會是他們當中的人嗎？還是……
就在這時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現在主播擁有一次更換隊友的……】
系統的聲音還沒說完，一直站在原地沒有說話的祁慕白就直接出了聲，“我跟尹尋風一組，其餘你們隨意。”
【系統：……】
【眾人：……】
在虛擬界系統就是恍若神明一樣的存在，它無處不在，也無所不知。
進入直播間的主播哪個對系統不是必恭必恭，言聽計從的？
只有祁慕白，敢直接這麽懟。
站在一旁的莊宴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宇。
【很好小白已經學會搶答了。】
【我覺得系統現在想說，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無語過。】
【我怎麽感覺祁慕白很急，他想做什麽？】
【小白好像不太對勁，他從剛剛開始好像臉色就有點不太好。】
不知道誰說了這麽一句，眾人紛紛朝直播間內的人看了一眼。
只見雲霧之上，涼亭之中，四周銷金紅帳垂掛。
祁慕白在那艷紅色的帳簾之後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直播間內祁慕白隱藏的很好，但在360°無死角的直播間外，觀眾卻是將祁慕白看的清清楚楚。
只見有汗從祁慕白的額頭上溢出，汗水打濕了發梢，水珠順著那棱角分明的臉側滑下滾落上那白皙的脖頸，而後沒入到那緊束的領口之中。
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眾人發現祁慕白那玉色的皮膚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生出了幾分淡粉色，在那艷紅色的裏衣映襯之下，像是那海棠花紅，艷色無雙。
【祁慕白這模樣好像是中了春Y】
【越是這種清冷美人，動情的時候才越s ao，好想把人綁回來，讓人哭著求我】
【我聽說F區那些通不了的關的人就喜歡在私下裏玩這些。】
【祁慕白可就是F，馬上就是虛擬界半年一次的晉級考核了，他級別差了這麽多，說不定真的可以。】
直播間外的眾人越說越離譜。
直播間內莊宴也覺得十分離譜。
現如今四個人之中，嫌疑最大的就是尹尋風，但是祁慕白竟然就選了他。
這祖宗到底在想什麽，要是真出了什麽事，那人怕不是得撕了他。
莊宴朝著白司祈看了一眼，隨後沖著祁慕白提醒出聲，“祁先生您要不要慎重考慮一下？”
祁慕白：“不必了，就他了。”
站在一旁的尹尋風有些樂，“祁慕白這可是你說的，你跟我在一組，就不怕我弄死你？”
祁慕白伸手扯了扯那有些緊的領口，“你可以試試。”
尹尋風：“行，你別反悔。”
一個瞎子，他殺不了他，但他有的是辦法讓人吃苦頭。
尹尋風嗤了一聲，伸手將系統的界面調了出來，將兩個人的名字勾選。
莊宴看向了白司祈，然而對方卻是站在原地什麽話都沒有說。
在祁慕白做出選擇的那一刻，白司祈就知道祁慕白在想什麽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人也一樣，若尹尋風的目的在他，兩個人一組就不會不出手，若目的不在他也不是兇手，便可以直接排除掉一個答案。
如此大膽的人恐怕也就只有祁慕白一個。
依照他對於祁慕白的了解，對方不會做沒有準備的事情，既然如此……
白司祈擡眼，“四個人之中必有一鬼，既然我和大師沒有嫌疑，不如你我各跟一人。”
和尚：“也好。”
最終，白司祈選了侯林，和尚同莊宴一組。
【分組確認完畢。】
【倒懸之海直播間剩餘開放時長：2天】
【請主播乘坐和諧號輪渡船前往下一個地點：風暴眼中心。到達該地點之後，你們可以向NPC詢問三個問題，並進行最後一次的身份核驗，祝各位好運。】
在系統的聲音消失之後，眾人的耳邊就聽到了熟悉的輪船的氣鳴聲。
侯林握著手中的酒瓶子站起身，“他娘的又是這個船。”
莊宴拎著傘走上前來，“大家不必恐慌，上船之後小心行事。”
船很快就靠了岸。
幾個人一前一後的上了船。
等人都走了之後，亭子之中只剩下祁慕白與白司祈兩個人。
四周艷紅色的銷金帳簾浮動，祁慕白身子有些疲憊的靠在柱子上一步也不想走。
然而這服軟的話他說不出口，他神色微動，將手遞到了對方的面前，硬邦邦的道：“我看不見，你拉著我走。”
明明是想拜托人的話，從祁慕白的嘴裏吐出卻帶了一股子的威脅。
白司祈看著那伸到面前的手掌，什麽話都沒有說一把將那手握住。
然而在祁慕白的手被握在掌心之中的時候，那雙手不是記憶當中那染了幾分涼意幹燥的手掌，而是滾燙潮濕的。
白司祈的眼睛瞇起，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將手放在了祁慕白的額頭。
觸之，極為滾燙。
白司祈的面色稍稍一變，“小白？”
祁慕白：“我沒事。”
他握住對方的掌心走上前一步，然而胸腹之中氣血翻湧，整個人扶著一旁涼亭的柱子吐了一口血。
祁慕白覺得自己不知道是被燒的有些糊塗還是什麽別的原因，蘇慕的聲音在耳邊再次響起之時他只覺得那聲音很遠，甚至有些模糊不清。
祁慕白現在渾身上下疼的厲害，像是每走一步都牽動著整個臟腑撕扯的疼，這一瞬間讓祁慕白仿佛覺得自己像是回到飛升失敗的那天。
那一天的記憶自打來到了這裏明明已經有些模糊了，可此時，祁慕白腦海之中卻是極為清晰的想起來了。
那一天，似是人間除夕。
他從自己那窩了許久的山裏出來的時候，下了點雪。
這座山荒無人煙，是祁慕白在一百年前給自己選的飛升之地。
除了沒人，倒也沒什麽不好的。
冬日山中雷聲轟鳴，紫電在雲上翻滾。
飛升的劫雷九九八十一道，若是渡過此劫便可登仙為神。
若是渡不過……
山上有風，祁慕白就站在山巔之上朝著山下燈火輝煌的人間看了一眼。
若是渡不過……或許那時他還來得及回無妄山與人過上最後一個除夕夜。
然而祁慕白沒有想到的是，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天道硬是多劈了一半還多……
以至於元丹破碎，一身修為盡損。
他恐怕回不去了。
回不去再見那人最後一面，告訴對方……那一句他藏在心底一百年一直未曾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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