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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封匣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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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封匣之日

石屋之中,人魚油燈的燭火灼燃,冷白色的光攏在祁慕白的身上時,在墻壁上形成一個模糊的黑影。

黑影前,祁慕白睡著了。

一身雪色衣袍散落如霜雪,長發散開如墨,整個人靜靜的躺在那像是一尊上好的玉雕像,只不過在那冷白色的光影裏,映出的那張清貴驕矜的容色上有一股子不易察覺的蒼白。

這股蒼白色讓平日裏像是一朵帶刺玫瑰花的人,此時看上去像是一只乖乖軟軟的白色貓咪。

貓咪收起了鋒利的爪子,變得有些柔軟好擼。

這樣細微的變化,似乎始於壁畫,而原因……

白司祈將手肘子放在屈起的膝蓋上,拖著下巴看了人良久,也守了良久,垂落而下的眉眼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眸底之中像是化不開的幽潭。

兩個人一躺一坐。

一室靜謐。

*

夢裏,祁慕白被人緊縛住雙眼。

隨著一圈又一圈明黃色的符紙纏裹住身體,他感覺到自己對於身體的支配權也越來越低,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具被鎖進軀體裏面的靈魂,無法逃逸,卻又被迫感受著外界帶給他的一切。

隨後,他就感受到他被放在了一個狹窄逼仄的空間之中。

眼前一片黑暗,以至於祁慕白的感官在黑暗之中也更為敏感,此時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四周的木板正砸擠壓著身體,他就像是被卡死在空間裏,半點也動彈不得。

祁慕白想,這大概是一個不怎麽美妙的噩夢。

雖然五感在夢中恢覆,但也讓周身的感覺卻發清晰,以至於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就在這時,祁慕白的耳邊聽見了兩個人的說話聲。

“這樣就可以了?”出聲的人聲音很沈,帶著一股子久居上位者的威嚴,但此時這股子威嚴的語調裏卻是帶著濃濃的戒備與不放心。

就在這時,另外一個人討好似的出聲道:“陛下這些符紙上加註了密文既可以壓制住那些兇煞之氣,也可以困鎖住靈魂,再加上這特質的黑木匣子,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無知無覺屍體。”

無知無覺的屍體嗎?

祁慕白在聽見這幾個字之後,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就在這時,那稍顯低沈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確定他不會在半路脫逃嗎?”

“陛下放心,一定會將他送至雪獄。”

“封匣吧。”

隨著兩個人的聲音落,祁慕白就聽見有人將一個蓋子蓋在頭頂上,隨著蓋子落下,逼仄的空間之中似乎就連空氣都變得稀薄了。

離境皇室為囚一人,在極地冰山之下建造了那座規模宏大的雪獄。

他們將人捆縛住手腳裝入黑木匣子裏運送過去,而他此時夢裏之景,正是當年封匣之日。

想到此。

祁慕白閉上雙眼。

隨後畫著猩紅梵文的符紙被一張又一張的貼在箱子的表面,一人拿了一只鏤空的金花紋飾扣在了木匣一側的鎖扣上。

在木匣徹底被封死之前,祁慕白模模糊糊的聽見了那兩個人漸行漸遠的聲音。

“等在這特質的黑木匣子待上個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以化解……”

“化解?你當這是什麽?”

“他就是災厄,是他的出生讓整個離境戰火不絕,生靈塗炭,那冰山之下極低雪獄才是他該待的地方,從今以後,他就呆在那裏懺悔罪惡,永遠也不要回來了。”

永遠都不要回來了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是將一個活生生的人推入深淵。

其後,前路未知,所見卻皆是黑暗。

錘子敲擊著金花的聲音,沈悶的像是一個鼓槌重重的敲擊在心裏,一下又一下像是將一個人求生的希望徹底砸碎。

可……

一個人生來無法決定自己的出身,但卻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

攜災厄也好,是災星也罷。

戰亂橫生,血流飄櫓,在這之中誰又能獨善其身?

將一切罪名推至一人身,同當初的老兵又有和異?縱然將災厄鎖緊深淵,可離境皇都又能活多久?

祁慕白原先不懂。

可在隨著年歲漸長,看過太多太多人和事之後,他逐漸明白,命運合該掌握在自己手裏。

安於現狀,不求改變,只會深陷泥潭,最終無法抽身!

就在黑木匣子徹底的封死之際,祁慕白搶回了身體的主動權,與黑暗之中猛的睜開眼睛!

*

【當前五感封閉懲罰第二輪剩餘時間:30分鐘】

【解封內容:隨機】

還剩下最後半個小時,白司祈睜開了眼睛。

他朝著身側的人看了一眼,就發現祁慕白還沒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五感被封了四個,這一覺祁慕白看上去睡得很沈。

白司祈沒去叫他,而是小心翼翼的將那枚鏤空金花從對方手裏抽了出來。

此番動靜,躺在那的人依舊沒醒。

指尖相觸的皮膚染著一股子沁冷的涼意,這讓白司祈輕蹙起眉宇。

他如果記得不錯的情況下。

他的師尊很怕冷,所以當年入凡塵而走的那一百年裏,他們游遍了大江南北,卻從未去過大雪紛飛的雪山冰域。

而此時,面前人的指尖,就像是一塊捂不熱的寒冰。

白司祈將那手指握在手掌心之中暖了暖。

不知道是不是溫熱的觸感讓祁慕白在睡夢之中也感受到了暖意,以至於那手指不自覺的蜷曲,就連那緊皺著的眉宇都慢慢舒展開來。

白司祈長舒了一口氣,撐著手臂站起身。

距離祁慕白下一個感官恢覆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這半個小時,他應該能解開這處密室。

這樣等人醒了,他們就能直接從這裏出去了。

想到此,白司祈將手裏的金花薄片又翻來覆去的看了看,這紋飾,他似乎在哪見過,但又一時間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在那裏見過。

而裝飾……

白司祈邁步走上前,將放在木匣子上的人魚油燈拿起,繞著整個石屋之中走了一圈。

這間石屋之中的布局很簡單,除了那些倒懸著的屍體以及其下一一對應的黑木匣子之外,就是最前面高臺之上放著的黑木匣子以及擺放在屋子四角的四個蜷縮盤旋的蛇形石雕。

這些蛇形石雕面朝上,蛇頭張著血盆大口,露出鋒利獠牙。

四只石雕造型擺設別無二致,唯一不同的就是入門左手邊的那條蛇,蛇銜珠,而其餘三只蛇的口中並無珠子。

除此之外,整個房間再無別的東西,就連另外一扇門都沒有找到。

【阿這,你們有找到門嗎?】

【我也沒……那這要怎麽出去?】

【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只能有兩種可能,要麽就是這門藏在了還沒被發現的地方,要麽就是這個屋子只有這一個門。】

【只有這一個門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是進錯屋要原路返回?】

【我之前遇見過一次密室就是這樣的情況……反正最後九死一生,不知道他們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直播間內,白司祈倒是面色如常。

他舉著手中的人魚油燈幾乎是沒有停頓的朝著屋內唯一一個銜珠子的蛇走了過去。

面前的石雕蛇大概有半人高,他將手中的人魚油燈舉過去看了看,只見石雕蛇身雕工精美,而嘴裏的珠子表面光潔圓滑,不像是雕了放上去的,倒像是……

他伸手動了動那石球,果不其然就發現那石球並不是被卡死在底座上的而是可以移動的。

白司祈順著蛇頭看的方向向上看了看,隨後盯著那石壁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身後不遠處,那只被拆開一點點白布,只露出一只眼睛的‘蛹’在昏暗漆黑的石屋中動了動。

而這一次。

直播間外的觀眾也看到了。

【臥槽臥槽我剛來就這麽刺激嗎?】

【剛剛,剛剛那個屍體是不是動了!】

【好像是動了,而且它好像是在看……】

眾人就順著那只眼睛看了過去,緊接著就看見了那個躺在地上正熟睡的人。

一身白衣,姿態靜美。

祁慕白!!

是再看祁慕白啊!

【啊啊啊啊,這個蘇慕好像是沒有看見!!】

【怎麽辦,怎麽辦?小白小白豈不是有危險了?】

【小白快醒醒啊!】

就在直播間外的一群人正在嚎叫的同時,直播間內正舉著手中人魚油燈的白司祈突然向後退了一步,朝著一側的屍體看了一眼。

竟然看到了!

好敏銳的洞察力!!

然而在白司祈的註視之下,不遠處倒懸著的屍體一動未動,就連那藏在白布之中的眼睛都未眨動分毫。

一切就好像是看到的錯覺一般。

白司祈盯著那處看了半晌,隨後舉著手中的人魚油燈轉過身來。

就在他將視線重新落在身前的蛇形雕像上的同時,黑暗中身後的眼睛轉動了一圈,而藏在白布之下的唇像是譏諷的笑了笑。

這一次,白司祈並沒有回頭,而是將目光重新落在了面前的蛇雕像上,他向前走了一步,而後伸出手指從蛇身之上一點一點的撫過。

表皮上的每一處觸感在指腹之下都變得格外的清晰,很快,白司祈就感受到了指腹之下的異樣,他的手指停駐,而後微微彎下腰,朝著手指所在的地方看了過去。

冷白的光映照之中,白司祈就看見一條極為細小的線在蛇身之上,仔細去看,這處應該是可以被打開的。

白司祈又在上面摸了摸,很快就找到了一個極為細小的花紋,準確來說應該是一個古老的文字,寫在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圓形凸起上。

白司祈摸著那文字,隨後將那凸起按下。

緊接著蛇身之上裂隙的位置打開,露出了裏面一個不到兩個拳頭一般大小的空間,可這個空間裏面卻什麽東西都沒有。

【啊?怎麽沒東西?難不成是找錯了嗎?】

【應該不會是找錯了吧,這麽隱蔽的地方應該就是機關沒錯啊。】

【我此時有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會不會是裏面的東西已經被拿出去了?】

直播間外議論紛紛,直播間內白司祈伸出手指丈量了一番空間的大小,而後直起腰又丈量了一番蛇嘴裏銜著的石球。

如果他猜的不錯的情況下,蛇嘴裏面的石球應該原先是從這裏拿出來的。

【啊我暈了。】

【這石球是原本應該在那裏面的嗎?還是說是要想辦法把那石球拿出來放進這個空間裏?】

【屋子裏一共四個石雕蛇,只有這一個蛇嘴裏銜球,如果按照概率來看到話,這一個特殊的,應該是一個例子,也就是說另外三個最終也要變成這個樣子。】

【你們快看,他在做什麽?】

在直播間外的觀眾紛紛猜測的時候,石頭屋子裏突然響起了‘哢嚓’一聲,緊接著眾人就看見白司祈站在石雕蛇的面前,手指朝著那蛇的眼睛按了下去。

緊接著隨著對方的動作,眼前蛇頭沖著的墻壁突然發生了變化,只見墻壁像是打開一扇窗口似的,從裏面伸出來一副已經擺好的黑白棋局。

石頭做的棋盤很大,此時向前傾斜,就立在白司祈的頭頂前上方。而棋局上的黑白棋子像是鑲嵌在棋盤似的,並未滑落下一顆。

仔細觀察可以發現面前棋盤上的棋是一局殘局。

【叮咚,恭喜主播蘇慕發現重要線索道具】

【該通關模式為玲瓏棋局,解開四張殘缺的玲瓏棋局使得石球準確的落入到蛇嘴裏即可通關。】

【提示:該模式下有四個小題,答錯一道即通關失敗。】

果然五星密室根本不會只是解開棋局就這麽簡單。

隨著系統的聲音落,白司祁就看見一旁擺放著的棋子是個比較高的凸起,將它放在上面之後,不僅需要將面前的殘局解開,還需要使這些棋子之間形成一個通路,讓石球順著這條通路可以直直的墜入蛇的嘴裏。

白司祈又舉著手裏的人魚油燈走到另外三個蛇雕像前查看,果不其然他就看見了相同且一模一樣的裝置,只不過四條蛇,四盤殘局,四道題。

看到白司祈大概明白過來,如果想從這個密室出去,看來是需要讓這四個石球都落進了這個蛇的嘴裏才行。

【我腦子要沒了。】

【這看上去好像數回。】

【這要是不會下棋的豈不是一臉懵逼。】

【現在的情況大約是下棋和不會下棋的都一臉蒙逼,就是不知道這個名叫蘇慕的主播是哪一款了……】

直播外的觀眾議論聲突然戛然而止,因為他們看見直播間內,白司祈突然彎下腰將匕首從黑色的軍靴之中拔出向後甩了出去!

寒光像是一抹閃電在昏暗的石屋之中快速的飛過,隨後刀柄所刺之地,正是剛剛那個眨動眼睛的屍體!

然而就在匕首刺入那具屍體的同時,那包裹著屍體的白布像是一個迅速癟了的氣球,以至於匕首插在那白布上晃蕩了兩下,‘啪’的掉在了地上。

【白布之中包裹著的屍體不見了!】

【臥槽臥槽,真詐屍了!】

【這個鬼比之前那幾個好像聰明了不少,感覺不怎麽好對付。】

【只有我想到小白了嗎!剛剛這個鬼可是一直在看著小白!】

直播間內白司祁第一時間朝著祁慕白看了一眼,只見對方依舊躺在那,似乎並未被影響。

白司祁盯著那處看了一會,隨後他轉過身來,彎腰從地上將那把匕首撿起。

就在這時,肩膀上突然放上了一只手。

白司祁微微側目,就看見那放在肩膀上的手修長白皙,指尖處少有血色,像是海棠春紅,在白皙的皮膚上平添了幾分艷。

白司祁看著那雙手轉過身,就看見祁慕白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過來,此時就站在他的身後。

而身後不遠處,剛剛還躺著人的地方,此時只剩下一件黑色的寬大外袍在地上鋪著,像是一灘化不開的濃墨。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區似乎也近了北極,大家可以多多評論,我會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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