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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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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季汀白和雅利安不見了,根據時間推測他們是在下半夜消失的,監控被損毀,而原本在監控室裏看守的三名雌蟲全部已經沒有了呼吸,他們是被直接擰斷了脖子,而從恢覆的監控錄像上看到了雅利安的半張臉。

由此可以斷定,季汀白不見了與雅利安有關,更確切地說是被雅利安帶走的,得知這個結果的聞珩氣的胸膛劇烈起伏,他覺得自己已經拿捏了雅利安,已經完全掌控了這個大殺器,卻沒想到背刺來的那麽突然。

聞珩自認為自己看蟲的眼力見還是有的,唯一一次識蟲不清,就是認賊作父,將懷德這個滅族的仇蟲當作師傅儒慕敬仰了那麽多年,卻沒想到他竟然是導致自己家族覆滅的罪魁禍首。

他沒想到,在他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的時候,竟然還有認錯蟲的時候,這個蟲還是在睜開眼第一面對他異常親切的雅利安。

原本他對雅利安就沒有半分真心,只是將其當作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只是現在這個工具用著太趁手了,導致他難免付出了一點感情,卻又猝不及防的被背叛。

他的眸子裏幾乎燃著火,他的驕傲不允許他被那樣的可以被他肆意玩弄在鼓掌中的雌蟲愚弄,他要找到那只雌蟲,將其變成他最痛恨的實驗體……

“哢嚓”一聲,他手中的玻璃杯被他直接捏碎。

“家主,我們該怎麽辦啊?”前來回報的雌蟲頂不住他的壓力,嚇得小腿肚都在抖,硬著頭皮問出了這句話。

“找,給我找!即使給我翻遍了浮光星,也要把他們找出來,限你們一日之內將他們找到,否則,提頭來見!”最後四個字說的咬牙切齒,若是雅利安現在就在他面前,他可能會忍不住擰斷對方的脖子。

這個時候,他完全忘記了兩者之間的實力差距,忘記了雅利安那糟糕的身體狀況,對他來說,背叛就是背叛,沒有任何解釋的理由。

前來匯報的手下領命而,聞珩艱難地平覆好心緒,他昨天答應了聞玨,今天早上就讓季汀白為他繪制蟲紋,只是現在季汀白下落不明,他不知道要如何向聞玨交代,他換好衣服,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溫和起來。

等他走出房門,卻見聞玨正站在長廊的盡頭,似乎在等著什麽,看到他出現,少年的臉上揚起了笑容,高興地跑了過來,聞珩自從和少年重逢之後還從來沒有看到過少年這樣的笑容,一時間心中一動,短暫的忘記了之前的不愉快。

“小玨,你今天怎麽這麽高興啊?”他註意到少年今天換了一套暗色的新衣,顯得特別有精氣神,似乎心情相當不錯,連帶著他也覺得心情好了些。

“哥哥,我們終於回到家了,我也馬上就要好了,你不是說待會兒季汀白閣下就會為我修覆蟲紋嗎?”少年的聲音裏都有透著說不出的興奮,但他話中的意思卻讓他心中一沈。

聞珩不忍看少年臉上出現失落的樣子,忙道:“小玨,為你繪制蟲紋的事情可能要等一等,季汀白現在身體不太舒服,我猜測應該是一路舟車勞頓,水土不服的緣故。”

即使他如此解釋,少年還是垮起了小臉,小聲嘟噥道:“可是我的時間來不及了啊!”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異常的失落,原本聞珩應該聽不清的,可是他卻聽了個大致,心中也不由地跟著一沈,緊張地問道:“小玨,你剛剛在說什麽?”

少年搖了搖頭,強撐著一張笑臉,解釋道:“沒什麽,哥哥,你聽錯了。”

他越這樣解釋,聞珩心裏越慌,他的心如墜了一顆巨石止不住的下沈,他蹲下身以仰視的角度看著少年,再次試探道:“小玨,你剛剛說什麽?能否重新告訴哥哥?”

少年的目光躲閃,下意識地避過了他的視線,聞珩卻沒有再逼迫少年,因為他在空氣中嗅到了鐵銹味,那是血的味道,是從少年身上傳來的。

他看著這套原本被他在心裏誇讚的暗色新衣,怎麽看都覺得異常刺目,這個顏色能夠遮住血跡啊!

聞珩趁著少年不備,伸手觸摸少年身上的衣服,果然觸碰到了一片濡濕,意識到這點他險些沒有穩住身體後仰坐了過去,艱難地擠出了一句話,“小玨,這個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少年搖了搖頭,似是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般,不敢告訴他,卻讓他下墜的一顆心無法落到了實處。

聞珩站起身,試探道:“在星艦上就已經這樣了嗎?那次季汀白為你檢查,他沒有檢查出來嗎?不對,他一定能夠看出來,只是故意瞞著我!”說著他的眸色越寒,似乎是想立即就去找季汀白算賬一樣。

少年卻拉住了他的衣袖,慌亂地解釋道:“哥,你別怪季汀白閣下,是我,是我不讓他說的。我的身體情況我清楚,您也說了讓他今天幫我繪制蟲紋,等他幫我繪制了蟲紋應該就沒事了。”

聞珩別開了眼,他不知道怎麽告訴少年季汀白失蹤的事情,他將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季汀白身上,卻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這個時候他才發覺一切都超過了他的掌控。

一切都怪季汀白,若不是他沒有及時告知他聞玨的身體情況,現在也不會出現這樣的事,這一刻,他對季汀白的嫉恨幾乎要化為實質,或許他一開始就錯了,不該存在什麽培養對手的心態,以至於多次對季汀白手下留情,到了現在他卻那麽的無能為力。

他的沈默讓少年心中愈發不安,他輕晃了一下自家兄長的衣袖,讓其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道:“哥,是不是今天真的不能繪制蟲紋了?或許……或許到晚上也會沒事的。”

聞珩眼睜睜看著少年在說話的同時,耳鼻內滲出了鮮血,那血是那樣的刺目,幾乎要將他的眼睛染紅。

鮮血流到了少年的唇瓣,少年才覺察出不對來,下意識地想要用手背擦拭去鼻間的粘膩,卻看到了刺目的紅,整只蟲都呆住了,他似乎是沒有看到聞珩的惶恐一般,猶自問道:“哥,我會不會要死了?”

聞珩這才反應過來,他慌亂地去擦少年耳鼻間的血,那血卻越流越多,幾乎要將他的手染紅……

一陣兵荒馬亂過後,他將少年帶回了自己的房間,用溫熱的的水清洗少年臉上的血汙,等清理幹凈了又給少年喝了一支從季汀白那裏搜刮的藥劑,這才止住了流血,但是他們都清楚,少年的生命已經岌岌可危。

“哥,季汀白閣下應該並不是水土不服吧?他是不是不見了?”少年的心思異常通透,轉瞬便想明白了事情的經過,若是季汀白還在,自家哥哥不會這樣說的。

聞珩不知道怎麽回答,他所有的巧言善辯在少年面前似乎都毫無用處。

少年垂下了眼睫,遮住了眼中的失望落寞,他並不想讓自家哥哥看清楚自己此時的神情,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昨晚他故意在雅利安面前說自己的身體情況,讓自家哥哥做出安排季汀白今天為他繪制蟲紋一事,而原本的計劃是先為雅利安繪制蟲紋。

那只看似乖順的實驗體,比誰都想活下去,因此,噬主是在所難免的事情,就連他自己也是,能夠從實驗體的身份活下去的,又有幾個良善的呢?

“小玨,你別擔心,我已經派手下去找季汀白了,他和雅利安蟲生地不熟的,一定跑不遠,很快就能找到了,即使找不到,我也可以為你繪制蟲紋,我先前看過季汀白的構思,我也可以的!”說到後面,他的語氣急切了起來,似乎在極力地證實著什麽。

少年始終低垂著頭,一言不發,聞珩還以為他是不相信自己,連忙道:“小玨你相信哥哥,一定可以的,我一定可以將你的蟲紋繪制好的,你相信我啊!”

聞玨不動聲色地扯開了他的手,臉上再次揚起了笑容,道:“好啊,我自然是相信哥的,不過,在繪制蟲紋之前,我想讓你陪我做一件事。”

聞珩立即詢問道:“小玨,你說是什麽事?”

“我想讓哥陪我去看看家裏,這麽多年沒有回來了,想要去看看家裏是不是還是我記憶中的樣子,昨天天色太晚了,乘坐飛行器也沒怎麽看清。”少年的聲音都似乎透著某種懷念向往。

聞珩卻有些猶豫:“小玨,什麽時候看看家裏都可以,我怕你的身體吃不消。”

少年卻態度堅決,抓著他的手懇求道:“哥,我求你了,就當是我求你的最後一件事了。”

聞珩輕笑:“以後還長著呢,怎麽這就是你求我的最後一件事了?莫非是你以後有什麽事情都不打算求我了?”

他的語氣親昵,似乎只是在開玩笑,但少年卻再次低下了頭,似乎在害羞而沒有答這一句話。

可他並不知道,這的確是最後一次,自從重逢以來少年給他說過無數假話,這一次卻是真的,只是他這個時候並不知道,他沈浸在與親弟弟相處的喜悅中。

……

雅利安胸口的這處蟲紋已經與他自己的身體相契合,至少從外表上看,很難看出來,若是要強行剜去,倒是可以,只是難以將這整處的蟲紋保留下來,這是從尤裏賽斯身上剜去的蟲紋,季汀白想要完整地保存下來。

“閣下,我記得您曾經的速度並不是這麽慢的……”因時間耽擱的太久,躺在手術臺上的雌蟲忍不住催促。

季汀白的手故意一抖,他如願以償地聽到了雌蟲的悶哼聲,果然,痛覺神經還是在的。

“你知道我在做什麽嗎?你要是再這麽幹擾我,我可不保證下一步精不精準了。”說著他將刀尖對準了雌蟲心臟的位置,雌蟲的身體下意識地緊繃,手中蟲紋能量已經蓄力……

季汀白怒道:“你瞧瞧你在做什麽?我以前的速度倒的確快,但是你別忘了你自己現在是什麽情況,我可從來沒有在雌蟲不使用麻醉以及束縛帶的情況下修覆蟲紋!我還沒有別的動作呢,你就這樣一副我要害你的樣子,幹脆不弄了,我們一起死了算了!”

說著他將紋刀一扔,做出了一副聊天撂挑子不幹了的架勢,將頭扭過了一邊,一副你要殺就快殺的樣子。

季汀白的手心裏沁出了一層汗,就連系統也不敢出聲,他們都在賭,賭雅利安想活下去,並不是想同歸於盡。

雅利安定定地看著季汀白半晌,然後道:“閣下,還請您盡快,外面的炸彈可是定時了的,到時候我趕不及的情況下……”剩下的他沒有再說,只是威脅之意甚濃,但又何嘗不是一種妥協。

因為這個大膽的試探,季汀白算是知道了雅利安的想法,求生的本能打過了死的意志,誰若先不怕,那麽怕的就是另一個了。

只是雌蟲現在就跟即將引爆的炸彈一樣,還是不能夠輕易試探,至於中心區的定時炸彈,他已經讓系統假傳尤裏賽斯的命令,現在已有軍雌前去排查了,相信在一眾高科技手段的嚴密排查下,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季汀白的紋刀早在落在地上之前就消失了,於是他重新凝聚出紋刀,繼續為雅利安剜去蟲紋,這次他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些。

時間在迅速地流逝,一切都在爭分奪秒的進行。

蟲洞空間內,尤裏賽斯巨大的骨翼幾乎將他整只蟲都包裹住,由於他過度的追求速度,在他開辟的這條空間穿梭通道內,空間風暴肆虐,幾乎讓他睜不開眼,冷冽的風吹亂了他的銀發,他卻顧不得許多,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雄蟲閣下身邊。

……

同一時間,聞珩與聞玨來到了聞家的花園,那裏稀稀落落開了幾種不知名的野花,葉子有些枯黃,濕潤的泥土中發出了新芽,衰敗與新生在花園裏組成了一幅奇特的景象。

聞玨低下頭看著那盛開的黃色小花,在盛夏的早晨開的是那樣的明艷,但他知道,只要太陽出來,這朵花就會逐漸走向衰敗,在日落之前便會枯萎了,一如他的生命。

“哥,你還記得這種花叫什麽名字嗎?”他看了這朵花許久,突然出聲問道。

聞珩走了過去,視線停留在這朵並不怎麽好看的花上面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這就是花園裏的野花是。”

他又指著那片濕潤的泥土,“那裏我特意命園丁種植的洋桔梗,你看,現在已經發芽了,等你的身體徹底好了之後,那裏一定會盛開一大片洋桔梗,我記得你最喜歡這個的。”

少年突然站起身,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哥,你忘了,喜歡洋桔梗的不是我,是雌父。”這是他們重逢以來,少有的提起他們的雌父。

聞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在少年的眼中看到了認真,可是他的記憶裏……他搖了搖頭,勉強道:“可能是我記錯了,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跟著雌父一起在花園裏忙活的,花園裏有著大片的洋桔梗,我以為你也喜歡。”

少年嘆了口氣,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朵黃色的野花上,語氣悠悠道:“哥,這個花的名叫羞見日,是我取的名字,在太陽出來後就會走向衰敗,我曾經試圖想讓它開的時間再長一些,可是無論我怎麽培育,都做不到。”

“那個時候,你讓我給這種花取個名字……這些你全都忘了嗎?”

少年的語氣悠悠,聞珩卻覺得如芒在背,他的大腦一陣恍惚,想要從過去的那些年裏提取到這些記憶,但他發現他做不到,那麽多的記憶,卻與少年所說的毫不相幹。

“算了,不說這些了,反正你也不記得了。”少年突然道,“我們去雄父的實驗室看看吧?”

聞珩巴不得少年盡快離開呢,聞言自然欣然應允,他也在暗地裏悄悄地松了一口氣,因為這樣就不用再面對少年的那些問題了。

於是,他們離開了花園,朝著實驗室的方向而去,那裏也是聞珩準備好要給少年繪制蟲紋的地方,一切自然是收拾的更為妥帖。

聞家曾經的家主是浮光星赫赫有名的野生蟲紋修覆師,不僅在整顆星球備受推崇,就是在其他星系也是聞名遐邇。

他在浮光星有一間巨大的實驗室,是他平日裏用來研蟲紋的,也會接待一些慕名而來找他修覆蟲紋的蟲族們,但是很少有蟲知道,他在聞家也有一間實驗室,且這間實驗室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聞珩記得自己在很小的時候,就在這裏被雄父教導如何凝聚出紋刀,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凝聚出紋刀時,雄父眼中的欣慰,想到此,他的唇角也跟著微微上揚,似乎是重回了過去的時光。

後來他能夠熟練的凝聚出紋刀的時候,他就在這裏的實驗室裏,跟著雄父學些如何修覆蟲紋,這裏不僅有他,還有雄父的一些徒弟,以及家族中的旁支。

他雖然是其中年齡最小的,但他卻是學東西最快的,雄父的那些徒弟雖然比他早幾年入門,卻遠遠趕不上他學習的進度,那時候雄父就會將他的成績展示給其他蟲看,而他則是挺著小胸脯,接受其他蟲艷羨的目光。

可是沒多久,這樣平靜的生活被打破,一夕之間聞家家破蟲亡,只剩下了他自己被懷德帶走,也就有了後來發生的一切。

“哥,你怎麽了?”少年似乎是覺得身邊的蟲情緒有些不對,突然出聲詢問。

聞珩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咱們趕緊過去吧!”

一路走去,一處處是那麽熟悉卻又那麽陌生,說是去看實驗室,實際上少年並沒有走多快,聞珩註意到少年也在留心觀察著路上的布局擺設,就連擺放在草坪上已經破敗的雕塑都異常留戀。

見狀,他也稍微放緩了腳步,緊跟在少年後面,順著少年的目光重新回顧聞家的一切,過往的記憶也在逐漸地回歸腦海。

實驗室位於聞家別墅的東北角,那裏其實是後來修建的,原本在南邊還有一個小的實驗室,聞珩還記得現在這個實驗室是在他出生那年修建的,當時他的雄父還說要讓他來繼承。

可是現在,物是人非,這裏的確要由他繼承,但偌大的聞家,也只剩下他和聞玨兩只蟲了。

推開實驗室的大門,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即使經過了專門的打掃,但時間又過了太久,原本嶄新的東西早已不是舊日裏的樣子,讓聞珩一時有些恍惚,這一刻,他突然有了種近鄉情怯的念頭。

聞玨似乎並沒有察覺他的異樣,直接走了進去,待發現聞珩沒有跟上的時候,轉過頭有些詫異地看向他,詢問道:“哥,怎麽了?你怎麽不進來呢?”

聞珩這才回過了神,艱難地邁出了第一步,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血腥的一幕。

少年雖然沒有怎麽來過這裏,但他似乎對這裏異常熟悉,輕車熟路的穿過了一道道門,到達了一間手術室前,那裏正是他們雄父專用的那個。

“哥,你還記得這裏嗎?待會兒你就在這裏為我繪制蟲紋可好?”少年指著那扇門,笑著道。

看的出來他有些興奮,說起話來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聞珩雖然對這個地方有些心理陰影,但是他又不忍拂了少年的意,只好笑著答應了下來。

隨著他的走近,手術室的大門應聲而關,室內一片黑暗,那一瞬間聞珩恍惚地以為自己又陷入了當年的夢魘之中,雄蟲的夜視能力並沒有多好,只是在瞬間黑暗過後,聞珩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他慌張地伸出手,想要觸碰眼前的一切,冷不防地被地上的東西絆倒,狼狽地摔在地上,慌亂道:“小玨,你在哪裏?”

空氣中有幽香劃過,角落裏,面色蒼白的少年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將他的狼狽盡收眼底,心中洶湧而來的恨意幾乎要凝為實質。

突然,他伸手按下了開關,室內瞬間亮如白晝,與外面的破敗不同,這裏面甚至是嶄新的,就像是被時光封印了一般,仿佛昨日還有蟲在這裏做著實驗一般。

“哥,你沒事吧?我就是開個燈的功夫,你怎麽摔了呢?”聞玨匆忙跑過去,擔憂道。

少年將聞珩扶起身,臉上是偽裝出來的擔憂,但聞珩卻沒有註意到這些,他驚訝地看著這一幕,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哥,你看這裏和你記憶中一樣嗎?”少年清涼的聲音再次響起,在偌大的實驗室裏漾起了回聲。

聞珩不禁去撫摸這裏的的擺設,觸感和他記憶中的一樣,他雖然沒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經顯露了一切。

少年漸漸地退開了他的身邊,半張臉隱藏在陰影裏,他的神情看不真切。

聞珩整只蟲都有些恍惚,這裏和他記憶中一樣,卻又分明不是他記憶中最後的樣子,這一刻過去與現實交織,讓他有些分不清具體的情況,就連實驗室裏擺放的藥劑都在原來的位置。

他突然看向了少年,準確地找到了對方的位置,少年的表情有些僵硬,似乎是沒有防備他突然看過來。

“小玨,這些都是你準備的嗎?”他指著那些堆放的藥劑問道。

少年眨了眨眼,解釋道:“哥,你不是要為我繪制蟲紋嗎?我才特意準備了這些,就在雄父是實驗室裏。”

他的解釋根本站不住腳,且不說他的動向一直都在聞珩的掌控之中,就連現在也是,可是這個實驗室裏卻突然多出來那麽多藥劑,很難不讓蟲去深想,但是聞珩卻下意識去忽略了這個問題。

“好啊,我現在就可以為你繪制蟲紋。”聞珩的腦袋一團亂,看著少年臉上的期待,他根本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但是他現在並沒有把握能夠給少年重新繪制一副新的蟲紋。

不然他也不會冒那麽大的風險去找季汀白,他暗地裏曾經多次嘗試,但最後卻都失敗了。

少年走過來,將一只藥劑遞給他,笑道:“哥哥,開始吧?”

聞珩卻沒有接住那瓶藥劑,他發現自己的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顫抖,他慌亂地避開了少年的視線,提議道:“小玨,還是讓季汀白來吧?他們應該已經找到季汀白了,我怕我做不到……”

他第一次在自己至親的弟弟面前,直面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發現自己無論取得了多大的成就,最終還是無法突破自己心裏的這關,他不再是像之前那樣,自信心滿滿,反而有些患得患失,猶記得他當初為少年重繪蟲紋的時候的如何孤註一擲,可是現在的他,卻……連凝聚出紋刀的手都在顫抖。

聞玨走上前,將那瓶藥劑塞入了他的手中,冰涼的玻璃瓶身讓刺激地他一個激靈,幾乎要拿不穩。

“哥,你怎麽會做不到呢?你別忘了你修覆蟲紋的技術是如何練成的?”少年的目光灼灼,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聞珩以為少年是在提起自己昔日為了提高修覆蟲紋技巧而付出的努力,正想要謙遜地說上兩句,卻又聽到了少年的聲音,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瞬間血色褪去。

“哥,你怎麽會做不到呢?你可是用雌父雄父以及家族中那麽多蟲族的性命去練習的修覆蟲紋的技巧,你怎麽會做不到呢?”

少年的聲音很輕,一字一句卻像是重錘敲在了聞珩的心上。

“小玨,你在說什麽?”聞珩的嘴唇顫抖,艱難地擠出了這句話。

少年輕笑了聲,聲音響在實驗室裏卻如鬼魅一般,“哥,你不是記憶力很好嗎?怎麽可能忘了呢?你忘了聞家是如何覆滅的了?你忘了你被懷德帶走是如何的感恩戴德?”

“你忘了你這些年跟在懷德身邊,為了提高修覆蟲紋技巧,使用過多少實驗體了嗎?”

提到“實驗體”三個字讓聞珩的臉色煞白,他想要阻止少年繼續吐出的話,卻似喪失了全部的力氣一般,身體僵硬地站在原地。

“小玨,不是的,那些都是懷德逼我的,別的修覆師都那樣做,我也只能隨波逐流,我原本不想的,我知道你曾經被作為實驗體嫉恨那些事情,但是我向你保證,以後絕對不會了……”

他慌亂地解釋著,語言是那樣的蒼白無力,可是他心裏卻清楚,並不是的,他為了提高蟲紋修覆技巧,做了太多喪盡天良的事情,即使沒有懷德逼他,他也會這樣做的,他本身就是一個那樣的蟲。

少年臉上冰冷一片,他厲聲道:“我從來沒有回避過實驗體的事情,是你,一直在回避這些,你知道那些被你當作實驗體的蟲族是無辜的嗎?你知道他們很多都是被圖森特設計陷害的野生蟲紋修覆師家族嗎?”

聞珩回避了少年的目光,他知道,這些他都知道,他知道圖森特做的那些惡事,也只道蟲紋修覆師協會在做什麽勾當,而在他無能為力的時候,只能被迫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做那些事情,甚至是同流合汙!

可有些問題,他從來沒有深究過,例如家族中的那些蟲族無一不是意外出事了,為何本應該死去的少年會作為實驗體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他拒絕去深思這個問題,但這次,少年註定不會讓他繼續逃避下去。

只見少年走到他的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知道那些有你的雌父雄父嗎?你知道那些有聞家主支旁支的蟲族嗎?”

聞珩楞在了那裏,他的大腦宕機,幾乎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少年所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是他無法理解少年口中說的話,無法理解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哥,你在那些實驗體身上做實驗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個實驗體可能是你的雌父?”

聞珩慌亂地搖著頭,極力地辯解道:“怎麽可能?那些實驗體的臉我都看過,那些蟲紋也不一樣,不可能會有雌父在的,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的行為在少年眼中卻顯得異常可笑,只聽少年似嘆息般道:“可是,喜歡洋桔梗的明明是雌父啊,你連這個都忘了啊!”

聞珩霎那間如遭雷擊,之前在花園裏的那一幕再次浮現在聞珩的眼前,是了,雌父最喜歡洋桔梗的,他怎麽忘了這些事情了呢?這一刻他恍惚中明白了什麽,但是卻拒絕深思。

他的抗拒都被少年看在眼底,他越抗拒,少年眼中的恨意也愈濃,少年步步緊逼,抓住了他的衣領,再次道:“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麽被懷德看中收為徒弟的嗎?”

聞珩搖頭,他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少年眼中的恨意,可是在他閉上眼的那一刻,那些被他害過的蟲族接二連三地浮現在他的眼前,要向他索命,那些臉有的極為陌生,他只見過一次,但更多的卻是他熟悉的臉在他眼前徘徊。

有一向性格強勢的雄父,也有性格嚴謹的雌父,還有那些他的同齡夥伴,甚至還有堂洛,那個只想著他能活下去,被他一刀捅穿心臟的雌蟲……

無數張臉在他面前徘徊,原本正常的面孔逐漸變得猙獰起來,嘶吼著似乎要吞噬他的血肉,想要討回一場公道。

聞珩的雙目赤紅,那瓶原本被少年塞在手中的藥劑瓶也被他失手脫落,砸在冰涼的地板上應聲而碎,破碎聲驚醒了他,他恍惚地睜開了雙眼,看到了少年眼中的恨意。

“小玨,你對我做了什麽?”

空氣中的味道越來越重,他凝聚出紋刀,在自己手上劃了一刀,嫣紅的血滴砸在了地板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而他也漸漸地冷靜了下來。

少年彎起了好看的眉眼,伸手撫摸手術室裏的器材,笑容中的惡意刺痛了聞珩的雙眼:“哥,我在讓你回憶你曾經做過的事情,你自欺欺蟲了那麽久,該想起來了吧?”

“我該想起什麽?”他喃喃自語。

“你忘了聞家之禍是因誰而起的了?是你想拜懷德為老師,將聞家藏有蟲紋序列圖鑒的事情傳了出去,最後刀子聞家覆滅,而你卻搖身一變成為了蟲紋修覆師協會的天才,成為了懷德唯一的親傳弟子!”

聞珩慌亂地搖頭,他解釋道:“不是我,是圖森特覬覦我們家族的圖鑒,是雄父信錯了懷德這個至交好友,是我受了蒙蔽,我當時並不知道,不知道……”

“你是想說不知道這件事會給聞家帶來那麽大的災禍是嗎?”少年打斷了他的話。

聞珩眼中仿佛有了光,他期待地看向了少年,道:“我真不知道這件事,我也是聽阿德萊德說了才知道我認賊作父一事,我原本真的不知道!”

聞玨直接氣得笑了起來,他指著聞珩道:“你說你不知道這些事,但你卻避重就輕,將圖鑒的消息透露出去的是你,想要拜懷德為師的還是你,甚至在聞家數百口慘遭橫禍的時候,你卻在享受蟲紋修覆師協會的優厚待遇!”

“你甚至把那些族中子弟當作實驗體,你知道他們被你剜去蟲紋的時候有多痛嗎?你知道你那一刀刀其實是割在你的血脈至親身上嗎?”

少年的話振聾發聵,每一句話都似乎含著血,聞珩的表情痛苦,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

當年他的雄父也就是聞家家主的好友來訪,那個好友就是彼時已經是蟲紋修覆師協會的副會長懷德,那時候他剛凝聚出紋刀不久,正是有史以來年齡最小的凝聚出紋刀的天才,正是心高氣傲的時候。

他不想埋沒自己的天賦只窩在了浮光星,所以他選擇了抓住機會,在懷德來訪的時候拜懷德為師,還說可以將聞家的蟲紋序列圖鑒偷出來,那時候他滿心滿眼想著的都是如何借懷德的手走出浮光星,卻忽略了聞家艱難的處境。

“哥,你知道你那麽做的後果嗎?”少年突然出聲讓他擡起了頭,可惜少年並未等他的回答,而是自顧自道,“你那麽聰慧,你怎麽會不知道呢?”

聞珩整只蟲都有些精神恍惚,他用那只還在流血的手抓住少年的手,極力辯解道:“我當時還小,沒考慮那麽多!”

少年無情地甩開了他的手,“你當時小,但你還記得我那個時候多大嗎?被那些死士抓起來,囚禁在實驗室裏,成為一個沒有蟲權的實驗體,你知道我在實驗室裏看到你的時候,有多激動嗎?”

“可是你竟然和那些劊子手呆在一起,做著可怖的蟲體實驗,那些實驗體身上的蟲紋,你就沒有起疑過嗎?”

聞珩捂住了腦袋,他痛苦道:“我看到那些死士在聞家進行殺戮,我以為你們早已經……所以,那些實驗體……”

他有些無法解釋下去了,他不是沒有起疑過,只是他不敢,他想活下去,他沒有忘記聞家的慘狀,他以為他的家族早已經覆滅,刻意回避他們可能成為實驗體這件事。

少年突然撕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赤/裸的胸膛,他指著上面的一處傷口道:“哥,這個傷口你覺得眼不眼熟?”

聞珩拒絕去看,少年卻將他的腦袋掰過來,直視那道陳年舊傷,一字一頓道:“這是你把我當作實驗體的時候,親手用紋刀切下的啊!”

他搖著頭,不敢去看,急切地解釋著:“小玨,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剩下的話他再也沒有說完,口中湧出了一大口鮮血,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少年,眼睛睜大,說不出一句話來,最終他的視線定定地落在了少年手中的匕首上面,那上面還沾著他的血。

“哥,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你給了我一刀,我還給你了,現在我要替雄父,雌父,以及那些被你害了性命的家族成員討回一個公道!”

說著他將匕首抽出,再次準確無誤的紮進了聞珩的心臟,溫熱的血濺在了他的臉上,可他卻只剩下了報仇的快意,最終他收回了手,怔怔地看著少年,身體無力地砸在了地上,大股大股鮮血從他的身下滲出,染紅了白瓷的地面。

“小玨,對不起……”

他張了張嘴,嘴巴裏再次有鮮血湧出,無聲地說出了這麽一句話,他知道他做錯了事,後來拼命去彌補,可他忘了,有些錯是無法彌補的,就像那些因為他而失去了性命的蟲族。

在閉上眼睛的前一刻,他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原來被捅穿心臟是這麽疼……

聞玨將自己手中的匕首扔在了地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你不需要跟我說對不起,你對不起的那些蟲族早已死去,你需要做的就是以死贖罪!”

他的話音落下之後,再也沒有聲音出來辯駁,這一刻,他終究是如常所願,只是,聞家也真的不剩下什麽蟲了,他費心籌謀這麽久,就是想要將家族的罪蟲帶回來,讓他以死謝罪,現在他終於做到了。

少年閉上了眼睛,將手放在胸口的位置,裸露的胸膛上蟲紋能量泛起了微光,那光芒越來越盛,漸漸地將他籠罩其中……

……

同一時間,季汀白終於將雅利安心源處的蟲紋完整地剜了下來,時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他看向手術臺上躺著的雌蟲,催促道:“現在可以了,炸彈的位置在哪裏?”

在過去的這一個半小時,那些奉命去排查炸彈下落的軍雌們現在還沒有傳來消息,他生怕晚了一步炸彈真的爆炸了。

雅利安起身,並沒有說炸彈的下落,只是道:“閣下,您這個藥劑還真不錯,傷口這麽快就愈合了!”

季汀白沒好氣地瞪他,怒道:“趕緊的,那個炸彈的位置在哪裏?

雅利安的上身仍然是赤/裸著的,胸前那沒有蟲紋的地方,呈現出一片淡粉色,那是傷口剛長出來的樣子,皮下原本乘載蟲紋能量運轉的蟲紋脈絡,也被一一剔除,若是沒有藥劑的話,傷口應該是猙獰的。

“閣下,你這個藥劑還真是好用,我現在身上輕松多了。”他矢口誇讚,對於中央區的炸彈一事,卻是閉口不提。

季汀白看到他這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那些炸彈一刻沒有找到,中央區就多了一份危險,雖然那裏已經被清場,但眼下戰爭剛剛結束,要是爆發這樣一處恐怖襲擊,還是會造成一定的危險。

“雅利安!你別出爾反爾!”季汀白這次是真的怒了。

雅利安聳了聳肩,一臉地無所謂:“閣下,即便我告訴您了方位,您也趕不及過去,還是說,您可以直接通知到外面?”說到這裏,他的神色變得認真了起來。

季汀白心頭一跳,他還記得系統有可能雅利安發現一事,若是真的被發現了……他應該不會像尤裏賽斯那樣好說話,或許還有可能逼問他系統的來歷。

“雅利安,這個是你先前的承諾,既然你做不到,那麽幫你重新繪制蟲紋一事,你也不用找我了,我信不過你這種出爾反爾的蟲。”季汀白別開了眼,做出了一副被欺騙後憤怒之極的樣子。

誰料,雅利安卻輕笑道:“閣下,您似乎忘記了一件事,現在您的性命在我的手上,我隨時可以殺了您。”

季汀白毫不退縮的迎上了他的目光,道:“但你別忘了,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只是暫時得到了緩解,殺了我,你也只有死路一條!”

雌蟲輕笑了聲,雙手合十,做出祈禱狀:“所以,閣下,還請您繼續為我繪制蟲紋吧!咱們抓緊時間,在炸彈引爆的前一秒,我會讓它終止運行,您看可以嗎?”

他似乎做出了極大的妥協,但是季汀白卻是火冒三丈,只是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他的性命在雅利安手中,而炸彈一事,若是繼續幹耗著也只會更加的糟糕,想起之前系統說尤裏賽斯很快就會過來,他心中莫名地多了分底氣。

“躺回去,我給你繪制,我要先說好了,你這種情況繪制的效果可能並不好,當初我為尤裏賽斯繪制蟲紋,可是將他全身的蟲紋都清除了後,才繼續為他繪制蟲紋,一氣呵成執之下,才有了現在的他。”

他故意忽略了當初為尤裏賽斯用星球的核心能源繪制蟲紋一事,只想看看雅利安的反應,果不其然,在他的話音落下之後,雅利安的臉色明顯地有些猶豫起來。

季汀白見狀,並沒有第一時間動作,他將紋刀拿在手中,仔細地把玩,等待著雅利安的反應。

果不其然,雅利安的臉色有些難看,最終還是不放心讓他將全身的蟲紋都清除,而是道:“這個事之後再說,還請閣下先為我繪制這一處的蟲紋。”

季汀白知道他會這樣選擇,因為那樣的話,他就失去了全部的防備能力,而他就可以輕易地收割了這只雌蟲的性命。

他正準備上前,卻忽然聽見了一道極為熟悉的聲音,腳步便頓在了那裏,那一刻他幾乎是熱淚盈眶。

“閣下,退後,一切都交給我!”

季汀白猛地朝後推一大步,一直將全部註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雅利安直覺不妙,猛地從手術臺上跳了下來。

只見原先季汀白所站的位置,空間出現了一陣波動後呈現了扭曲狀,就連身後的置物架都顯得扭曲變形起來,轉眼那處扭曲變成了一個漩渦,從漩渦之中跳出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雅利安只覺得心頭一跳,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昔日在戰場上這一道身影如同神兵天降,瞬間化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可是現在,這道身影卻如同夢魘一樣,將他籠罩!

他十指成爪,率先朝著雌蟲攻擊了過去,那一擊又快又急,宛若裹挾著千鈞之力,他本以為那只雌蟲會因為沒有防備而被他一招得手,卻沒想到他的手卻突然被抓住了……

尤裏賽斯早有防備,在他趕到的時候,並沒有立即現身,天知道他在看到雅利安威脅雄蟲閣下的時候,多麽想出現擰斷那只雌蟲的脖子,只是他不能。

雅利安距離雄蟲閣下太近,他若是貿然現身,對方一定會趁機挾持雄蟲閣下當蟲質的,而他雖然仍然有九成把握能夠制服雅利安,但他不願雄蟲閣下冒一絲一毫的危險。

他反手鉗制住雅利安的攻擊過來的手臂,輕易便卸去了上面的力道,同時提膝踢中了雌蟲的腹部,這一擊力道用了十成十,雌蟲悶哼一聲,吐出了一大口血。

尤裏賽斯身上巨大的骨翼展開,上面鋒利的矛刺刺穿了雅利安的手臂,在他吃痛之際,骨翼同樣的展開,對他進行了攻擊。

季汀白只覺得霎那間眼花繚亂,在他們的打鬥中手術室裏的藥劑散落一地,就連置物架也被他們波及,直接散了架,原本被他極為忌憚的雅利安在尤裏賽斯的攻擊之下,直接沒了還手之力。

他看著尤裏賽斯將雅利安壓著打,鋒利的矛刺劃破對方的骨翼,鮮血飛濺到了地上,蟲紋能量急速運轉,眼前炫目成一片,他幾乎都要看不清。

雅利安沒想到3S級與4S級的差距居然會那麽大,他原本以為即使和尤裏賽斯交手,在對方耗費了巨大能量趕過來的時候,自己應該可以占個上風,最不濟也可以打個平手,他沒想到,自己卻是被壓著打,還毫無還手之力。

“尤裏賽斯,我是你兄長!你真的要對我下死手嗎?”在雌蟲的手即將穿透他心臟的前一刻,他喊出了這句話。

此時雅利安狼狽地坐在地上,尤裏賽斯的手指成爪,即將刺透他的心臟,眼看著雌蟲只是略微停頓,就要繼續動手之時,他的瞳孔放大,情急之下喊出了那句話。

“你不想知道你的兄長是怎麽死的了嗎?”

尤裏賽斯攻擊的手停住了,雅利安借機翻身一滾,暫時脫離了他的攻擊範圍,雖然看著狼狽,身上多處傷口都在流血,但還是僥幸躲過了一條命。

銀發雌蟲面色不善,冷聲道:“你剛剛說什麽?”

雅利安舔了舔嘴唇上面的血跡,在這一刻他似乎抓到了雌蟲的軟肋,他用著與銀發雌蟲相似的面容,又將畢生的演技發揮到了極致,這才開口:“尤裏賽斯,你不想知道‘我’是怎麽死的了嗎?”

他的神情與真正的雅利安像了個十成十,就連那蒼白到臉色以及上面的傷痕都像是曾經的雅利安戰死的時候重現,那雙暗綠色的眸子也一瞬不瞬地緊盯著雌蟲的綠眸,裏面飽含著對自己親弟弟的思念之情。

他朝著雌蟲伸出了手,語氣帶著蠱惑:“尤裏賽斯,到哥哥這邊來!”

季汀白臉色驟變,他大喊道:“尤裏賽斯!”

他的聲音驚動了雅利安,在其楞神之際,尤裏賽斯已經再次欺身而上,兇狠攻擊砸在雌蟲的心臟處,若不是雅利安即使用受傷的骨翼阻攔,那一下他可能就要當場斃命。

雅利安惱羞成怒,在雌蟲的殺招再次攻過來之前,著急的大喊:“你真的不想知道你兄長是怎麽死的了嗎?”

尤裏賽斯目光冰冷,他手下的攻擊越發無情,每一下都擊在了雌蟲的要害上面,最後他踩在雌蟲的胸膛上,道:“我的兄長是為國捐軀的大英雄,他是死在與蟲族作戰的戰場上,不是你這個頂著他名字身份的懦夫可比的!”

雅利安躺在地上面色慘白,他的手用力去掰雌蟲的軍靴,可是那一腳卻重若千鈞,即使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氣都不能讓雌蟲移開分毫,在看到雌蟲眼中的凜冽殺意之後,他預感自己可能會死在這個地方。

不行,他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活下來,他不甘心就這樣死去!即便是死,他也要這顆星球上的蟲族陪葬!

那一刻,求生的意志似乎發揮了奇效,他將全身的蟲紋力量調動,霎時間周身縈繞了一團刺目的光芒……

季汀白看到那一幕幾乎失了聲,他楞在原地,大喊道:“尤裏賽斯,他要自爆!”

雅利安周身的光芒越來越盛,3S級雌蟲自爆的威力比星獸幼年體還要強大,這只雌蟲總是以自爆作為威脅,但是讓季汀白沒想到的是,他真的要自爆。

尤裏賽斯目光一寒,他腳下一轉,將雅利安的身體踢到了半空中,同時將蟲紋能量凝聚在手中,在半空中撕開了一個足以容納一只蟲大小的空間漩渦……在雅利安落在地上之際將其踢了進去……

他的手腕一轉,空間漩渦立即合攏,而他則是立即沖到了季汀白身邊,張開了雙臂環繞住他,巨大的骨翼牢牢地將他們兩個包裹在其中。

季汀白只聽到耳邊傳來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整個實驗室都在晃動,在他楞神之際,雌蟲已=已經一圈破開了這間廢棄實驗室的頂部,煽動著骨翼飛了出去。

他被雌蟲牢牢地抱在了懷中,於空中俯瞰著腳下的大地,巨大的震動聲引起了地震,周圍那些年久失修的房子接連跟著倒塌,帶起了地上的煙塵滾滾。

外面聽到動靜的軍雌們立即拿著武器沖了進來,別墅內藏著的死士也都在這個時候冒出了頭,雙方一會面就開戰了激烈的交戰,一方面是早有防備,一方面在失去了家主之後慌了神,這場戰局很快就恢覆了勝負。

季汀白看到地上躺著很多死士的屍體,還有部分被那些軍雌抓住繳械投降,一時間看著極為壯觀。

尤裏賽斯抱著他緩緩地落在了地上,他們在空中的動靜早就引起了這邊的註意力,這時見他們降落,率領那些軍雌圍困別墅的一名少將立即激動地上前喊道:“統帥!您讓我們去中心區排查的炸彈,已經排除了!”

他的聲音吸引了更多軍雌的註意力,他們呼朋引伴,奔走相告!

“快看,是統帥大人啊!”

聲音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季汀白看到那一張張熱切地臉,心中這才有了腳踏實地之感。

“季汀白閣下!”有軍雌發現了他,喊著他的名字。

季汀白和他們招手,臉上掛著笑容,這時候他看著這些軍雌們很是親切。

尤裏賽斯突然湊近了,笑著問道:“閣下,什麽排查炸彈?”

季汀白這才想起讓系統假傳命令一事,忙跟他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閣下,您這次做的很好,若不是您,那邊可能會……”

突然,遠處跑過來一隊軍雌士兵,上前稟告道:“統帥大人,我們在東北角的實驗室裏,發現了聞珩的蹤跡,只是他已經死了,實驗室裏都是爆炸殘留後的痕跡,但他的致命傷是在胸口上,是匕首造成的……”

季汀白立即追問道:“爆炸?什麽爆炸?”他心中突然有了點不妙的預感。

“是蟲紋能量爆炸,應該是他的那個弟弟,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他的衣服殘痕,經過基因提取結果,確認是他無疑。”

匕首造成的傷勢,蟲紋自爆,這一瞬間,季汀白瞬間想明白了一切,那個少年終究還是選擇了這條路啊!

尤裏賽斯一直在觀察著他的反應,見狀忙揮手讓那隊軍雌退下,讓他們去清掃聞珩的殘餘勢力,而他則是握住了季汀白的手,溫聲道:“閣下,您別太難過了,他有自己的選擇。”他早在系統那裏得知了那個少年的一切,對於這個選擇也不意外。

季汀白擡眼,對上了那雙漾著情意的綠眸。

同一時間,他們腦海中響起了那道熟悉的機械音——恭喜宿主,最終任務完成,在您的幫助下,成功推翻了蟲皇的統治,整頓蟲紋修覆師協會,成功輔助尤裏賽斯在蟲族浩劫到來前,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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