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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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星歷2595年2月6日，蟲族帝國有史以來，第一個重繪蟲紋成功案例出現了，在一場無聲無息的直播裏，由帝國全體民眾見證。
那一天，聞珩的名字，被無數蟲族銘記，那一天，蟲紋修覆師協會在民眾們心中的地位，再創新高。
無數蟲族歡呼著這一成就的出現，這意味著很多蟲紋缺失的蟲族，不用再絕望等死，而是有了新的希望。
民眾們並不知道重繪蟲紋的條件有多麽苛刻，他們只知道，能夠重繪蟲紋，就代表著他們有了更多活下去的機會，至少媒體是這麽宣傳的。
估計他們很久之後，才會認清一個現實，在蟲紋破損的時候，他們想要尋找到一位修覆師修覆蟲紋的時候，都異常困難，更不要說如此條件苛刻的重繪蟲紋了。
季汀白看著星網上的那些歡呼，心中激蕩起一種覆雜的情緒，且久久無法平靜下來。
他知道，那些蟲族可能並不是不明白這個殘忍的真相，但這些是他們無力去改變的事情，與其面對真相，還不如抱著希望活著。
最後，季汀白關閉了直播，此時天色已晚，關閉直播之後，屋裏並沒有開燈，黑漆漆的室內只有從窗外透過來的月光，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程修和宋離早已經離開，而加勒和奚科去了第六軍團還沒回來，整個店裏，就只有他以及身邊的銀發雌蟲。
寂靜的黑暗裏，雌蟲的聲音突然響起：“閣下，您別難過，一切會越來越好的。”
雌蟲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卻敏感地察覺了他的情緒，笨拙地安慰著他。
季汀白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在黑暗中準確的抓住了雌蟲的手，他不知道，夜視能力極好的雌蟲看自己的目光，充斥著怎樣的欲.望。
他將雌蟲的手抵在了自己胸口，聲音艱澀：“尤裏，我一只蟲無能為力，看到那些民眾，被愚昧……我很難受。”
雌蟲冰涼的手抵在了他溫熱的胸口，感受著胸腔內傳來強有力的心跳聲，一種難以言說的氣氛在他們之間彌漫擴散。
這一刻，尤裏賽斯好像懂了雄蟲閣下心裏那些無法言喻的東西，他知道對方有很多秘密瞞著他，也曾嘗試探究過，可現在什麽都不重要了。
在他恢覆容貌和雄蟲閣下坦白身份那次，他當時想的是怎麽讓對方接受自己的身份，忽略了雄蟲閣下當時的反應。
事後他回想起來，才發現自己忽略了很多細節，比如，雄蟲閣下對尤萊亞的陌生，雖然是按照他想的那樣已經沒了情意，可那種陌生就像是從來沒認識過尤萊亞一樣。
帶著這個疑問，他重新去調查了有關雄蟲閣下的一切，不是懷疑他，只是想要更加了解他。
調查的結果相當細致，也更加令他驚訝。
他發現，雄蟲閣下在來到赫爾卡星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修覆蟲紋相關，也從來沒有表現出相關天賦。
可在他受傷，又爆出虐待雄蟲幼崽的醜聞，而被判處流放赫爾卡星之後，他目的明確的購買了大部分修覆蟲紋的藥劑，來到這裏之後，直接找管理蟲開了店……一切就像是早已經計劃好的。
有關無.精癥這件事，對方曾解釋說不想做榨.精.蟲，可他準備了那麽多修覆蟲紋的藥劑，明明可以直接以蟲紋修覆師的身份，免去那些懲罰，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接受了被流放的命運。
更加令他不解的是，蟲紋修覆師協會對他進行了藥劑封鎖，可除了拍賣場所得，他還能源源不斷的拿出一些高級藥劑，即使是做了一層物流偽裝，但實際上一查便知，那些藥劑像是憑空出現的。
尤其是那個喝下之後傷口即刻恢覆的治療藥劑，他曾拿去讓他在科學院手下研究，可研究至今也沒有一個確切結果。
除了這些，還有一些別的異常，種種情況不勝枚舉。
他心裏有一個可怕的猜測，還沒能來驗證，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知道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會毫無理由的站在雄蟲閣下這邊，甚至於，他會包庇那些不穩定因素，掃清一切對他有威脅的障礙。
寂靜的長夜裏，雌蟲突然靠近，季汀白感受到雌蟲噴在他臉頰上微弱的呼吸，對方身上特有的那種冷香繚繞在他的鼻尖，那種味道好像含了酒，讓他有些昏昏欲睡。
“閣下……”
雌蟲的聲音有些暗啞，兩個字在含在唇齒間，反覆品味了一番。
季汀白覺得心顫了顫，先前因為直播所產生的情緒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無法言說的……
黑夜裏，兩只手緊緊地扣在了一起，他們的額頭相抵，冰涼的觸感，卻仿佛含著滾燙的溫度。
……
與此同時，首都星，蟲紋修覆師協會總部。
等到直播關閉後，聞珩才體力不支的倒在地上，此時的他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在沒有濾鏡的加持下，他的臉色純白如紙。
他的一只手攀著手術臺的邊緣，勉強讓自己不再倒下，他的手背白皙，在用力過猛的情況下青筋明顯，咬了咬牙，才借著力勉強站起來。
聞珩作為這場直播的大功臣，被民眾們認可的第一位能夠重繪蟲紋的修覆師，他在直播結束之後的待遇卻並不如何是好，反而是受到了冷落。
他就仿佛是被請過來的一名演員，在這個表演落幕後，收獲一眾熱烈的掌聲，卻沒有蟲關註他謝幕後的境遇。
在這天，無數蟲族為了他而歡慶，但這熱鬧不是屬於他的，他知道自己竊取了屬於季汀白的榮耀，但他別無選擇。
聞珩站在手術臺邊上，雙手撐著身體，艱難地喘著氣，他的黑發被冷汗打濕，黏在脖子上一溜一溜的，整只蟲都仿佛是被從水裏打撈上來的一樣，看起來有些狼狽，但一向註意形象的他卻不曾在意。
稍作休整，他便迫不及待地擡腳離開了這間手術室，急切地心催促著他要去找今天被他修覆蟲紋的那只雌蟲。
那只雌蟲叫聞玨，是他的親弟弟，也是浮光星聞家，除了他之外，僅剩下的最後一條血脈。
等他走出去之後，外面已經是繁星點點，遠遠便能聽到興奮的歡呼聲，襯托的他這裏更加冷清。
他不知道聞玨被送到了哪裏，但他迫切的想要見到對方，他尋著歡呼的聲音找去，很快便遇到了一個協會的成員，他並不認識對方，但對方卻一眼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聞珩？”聲音裏含著驚喜與不確定，看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崇拜之情。
聞珩點頭，正要再說什麽，卻被那只雄蟲搶了先：“聞珩閣下，您怎麽出來了？會長大人不是讓您去休息嗎？您今天真是太辛苦了，為了我們協會大大的……”爭光。
聞珩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請問，你知道我今天重繪蟲紋的那只雌蟲在哪兒嗎？”
雄蟲撓了撓頭：“他啊，好像是在展示過重繪出的蟲紋可以運行蟲紋能量之後，就被送到了休息室那邊。”
聞珩禮貌致謝：“多謝！”然後便轉身朝公用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雄蟲卻叫住了他：“聞珩閣下，您今天實在是太帥了，給我們協會長臉啊！”
聞珩背對著雄蟲，朝他揮了揮手，在無蟲註意到的地方，他的唇角緩緩地勾起了一個弧度。
圖森特想要利用他讓協會再現昔日輝煌，就要承受住反噬的代價，從那只雄蟲說的話不難看出，即使圖森特直接冷落了他，將他丟在了手術室不聞不問，卻不敢將對他的安排說出去。
只要在外蟲眼中，他是重繪蟲紋的大功臣，這就夠了，受點冷遇又算的了什麽？
可惜，他這個想法，在公共休息室找到聞玨的時候，再也維持不住。
空蕩蕩的休息室內，聞玨躺在床上，瘦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他的懷中，緊緊地抱著一團被子，一副沒有安全感的樣子。
聞珩的腳步頓住了，他在床邊坐下，註視著聞玨在睡著時，還有些不安的神情，密密麻麻的疼痛，從心臟處開始蔓延到四肢百骸。
聞珩的頭發是純黑的，遠遠看去，如一團流光溢彩的絲綢緞面，聞玨的頭發，本來和他的一樣，可現在卻幹枯的如雜草一般。
他輕輕地伸手，撥開雌蟲貼在臉上的黑發，頭發略長，像是很長時間沒有修剪了一般。
他的動作很輕，仿佛是對待易碎的珍寶，但在睡著時也感到不安的雌蟲，還是眼皮顫動，緩緩睜開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一只是無機質的灰色，另一只是和他一樣的黑。
“小玨，你的眼睛怎麽了？”聞珩失聲驚道。
聞玨眨了眨眼，只見他的一只眼睛仍然是黑色的，裏面映照出了聞珩的身影，可另一只眼睛，灰色的，毫無光澤。
聞珩顫抖著手在他的那只眼睛前揮了揮，絕望的發現了一個事實，他的那只眼睛看不見了。
聞玨的那只能看見的眼睛，在聞珩臉上仔細辨認著，待發現那是熟悉的哥哥時，驚訝道：“哥哥，是你啊！”
沈浸在悲傷心痛中的聞珩，並沒有發現他語氣中的怪異，直接一把將其擁在懷裏。
聞珩此時心痛如絞，他離開聞玨的時候，已經是十年前，那時候聞玨才六歲，還是一個有些嬰兒肥的雌蟲幼崽，彼時聞家還沒有沒落，聞玨仍舊衣食無憂。
後來因為聞家有蟲紋序列圖鑒的消息傳了出去，引來了協會的覬覦，再後來，就是聞家的沒落，家族中的成員接連隕落，他這些年，無論怎麽尋找，都沒有殘留成員的消息，這些年，他早已不抱希望。
直到他能夠重繪蟲紋的消息傳出去以後，才有了今日的相見。
聞珩緊緊抱著懷中的聞玨，發現雌蟲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先前為他重繪蟲紋時，便已經發覺，但他沒想到他時機那麽瘦，骨頭硌得他有些疼。
可這些疼，遠遠蓋不過他心裏絲絲縷縷蔓延的疼。
蟲族帝國的雌蟲普遍身形高大，哪怕是16歲未成年，一般來說也跟成年雌蟲差不多，可聞玨不一樣，他營養不良到令蟲心疼的地步。
他的身板瘦弱，目測看起來像十一二歲的少年。
聞玨被他摟的喘不過氣來，小聲嗚咽：“哥哥，我疼！”
聞珩立刻松開了他，滿臉關切：“對不起，對不起，哥哥弄疼你了。”
他越是如此，聞玨越是一臉委屈，他將手背過去，指著自己後背，被聞珩重繪蟲紋的地方：“哥哥，有這裏好疼啊！”
聞珩的心顫抖，他伸出手，想要再查看一番，卻又縮了回去，嘴裏重覆著道歉的話：“對不起，對不起……”
可他的道歉，無法緩解聞玨的疼痛，瘦弱的雌蟲抓住他的手，觸碰自己的後背，小聲道：“哥哥，被挖去蟲紋的時候，真的太疼了……”
聞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身體都在顫抖，他跪在了床邊，將聞玨抱起，再次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聞玨的小臉靠在他的肩膀上，嘴上喊著疼，臉上卻一片漠然，那只僅剩的黑色眼睛，藏著無盡的恨意。
他瘦弱的手指彎曲成爪，蟲紋能量在他的指尖匯聚，對準了聞珩後心的位置。
一向對蟲紋能量敏感的聞珩，在此時卻毫無察覺，他抱著自己親弟弟，像是在抱著失而覆得的珍寶，力道都不敢用大了，生怕再次弄疼了對方。
聞玨泛著冷光的指尖對準聞珩的後心，只要一下，這個讓聞家覆滅的罪魁禍首，讓他遭受那麽多痛苦的雄蟲，就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他的眼中泛著冰冷的恨意，正待他要下定決心之時，聞珩突然松開了他：“小玨，我帶你離開這裏。”
雌蟲垂下了眼，將一切恨意斂去：“好啊，哥哥帶我離開。”
等他再擡起頭，臉上漾著笑意。
聞珩註意到聞玨那一只能看到的眼睛中，滿是對他的依戀，心中更是一痛。
他將聞玨的被子掀開，親手為他穿上鞋子，可雌蟲卻皺起了小臉，一臉忐忑的看著他。
“小玨，你有什麽話想對哥哥說？”
聞玨再次低下了頭，小聲祈求：“哥哥，我的腳疼，你能不能背我？”
“當然可以。”聞珩一口答應，然後在他的面前蹲下，不顧自己早已體力不支，搖搖欲墜的身體。
聞玨趴在了他的後背上，一只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聞珩的側臉，自然註意到對方被冷汗浸濕的頭發，也能看出他的狀況有多差，但這都是他故意的。
聞玨並不重，可聞珩還是扶著床沿才勉強站了起來，還沒邁開腿就身形不穩，險些將他摔了。
“哥哥，你是不是背不動我啊？”
雌蟲小聲的抱怨在他的耳畔響起，聞珩牽起了嘴角，即使知道對方看不到，卻還是在臉上露出一個發自真心的笑容。
“哪兒能呢？小玨又不重，再說了，即使你再重，哥哥也背得動。”
他們走出公共休息室，朝著外面走去，夜空下，他們的身影漸行漸遠。
一如當年，卻物是人非。
……
在聞珩重繪蟲紋的第二天，季汀白就收到了珈藍分會的驗證通知，將派成員過來在8號，為他進行修覆蟲紋鑒定，讓他做好準備。
這一通知，再次讓季汀白確認了，這就是協會故意阻撓他回去的步伐，為的是提前將重繪蟲紋第一蟲的名聲落在了聞珩頭上。
如今也沒有攔著他的必要，便直接為他放行，在8號下午的時候見到前來為他做驗證的是於蘇木副會長時，他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於蘇木副會長跟他的關系還不錯，他心裏也很尊敬這位年邁的老者，稍作寒暄之後，於副會長便主動給他講了這次卡他的原因，果然如他預料的那般。
沒多對耽誤時間，他們便直接開始了驗證，就在季汀白的手術室內。
驗證過程很快，跟走個過場差不多，但季汀白怕節外生枝，每一項驗證都力求盡善盡美，讓蟲挑不出錯來，全程都有視頻記錄。
結束之後，於蘇木副會長背過了一同過來的成員，悄悄對他說：“閣下，還請您盡快離開，恐遲則生變。”
季汀白心中一凜，謝過了他的好意叮囑。
從赫爾卡星通往首都星的航班，一般是半個月一個來回，由於他的身份特殊，必須得乘坐官方的交通工具，沿途站點還要經過驗證，確保回去的是他本蟲，而不是冒名頂替的。
這一切的嚴格規定，都是流放犯被赦免後，回到首都星的必要條件，等他真的回到首都星之後，再做一次驗證，他這個身份才是自由的。
先前耽擱了那麽多天，早已錯過了上次的航班，即使急著回去，季汀白也只能選擇最近的那趟航班，就在兩天後。
他將這個決定跟尤裏賽斯以及加勒和奚科說了之後，他們都同意乘坐這趟航班，恐遲則生變。
加勒和奚科立刻就去收拾東西了沒一會兒，整個客廳就只剩下他和尤裏賽斯兩只蟲了。
季汀白現在和雌蟲單獨相處總覺得有些尷尬，他還有點不太敢看雌蟲的臉色，那天晚上發生的事還歷歷在目，他們之間差點……
要不是加勒和奚科正好回來開了燈，他們可能就……季汀白不敢想象那個畫面了，他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尤裏，你不去收拾收拾東西嗎？”
尤裏賽斯將他的反應看在了眼裏，心裏微微的嘆了口氣：“閣下，您忘了，我早就已經收拾好了。”
季汀白裝作剛想起來的樣子：“啊對，我就想看看你還有沒有什麽遺漏的，得帶上。”
雌蟲的唇角緩緩勾起：“閣下，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忘記帶的，不如您幫我一起再看看吧！”
季汀白擡眼便撞入了那雙深情的綠眸裏，如淵如潭，將他沈溺其中，幾乎要溺斃在裏面。
他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雌蟲這句話含著一種邀請，但他總覺得，自己和尤裏賽斯還差了點什麽，才能確定最後的關系。
那晚本來氛圍很好，他幾乎要心神失守，可惜被打斷了，事後再提起，又總是缺了點什麽，現在還不是時機。
雌蟲還在看著他，最終，他只能硬著頭皮同意了對方的邀請。
季汀白跟著尤裏賽斯來到他的房間，房間的風格一如雌蟲給他的印象，簡約雅致。
“閣下，您幫我看看，這個還要收拾嗎？”
“好，我看看。”
……
2月11號這天早上，季汀白和尤裏賽斯，加勒以及奚科去了航空港，這一次，他在離開之前，並沒有再和朋友們聚一聚，只是在通訊器上通知了他們。
因為他總覺得，這一路可能並不會太平，如此莊重，可能會再次走不成，不如一開始就當做普通的一趟旅行。
飛行器在航空港停下，遠遠的就看到了一架超大的長途躍遷飛船，停靠在那裏，據說足足可以容納上百只蟲族。
季汀白拿了相關證明文件，前去窗口買船票，負責售票的亞雌認出了他，在將票遞給他之後，笑著跟他打氣。
“季汀白閣下，您這次去參加大賽，一定要取得個好成績啊，赫爾卡星的民眾會永遠支持您的，加油！”
亞雌的聲音歡快帶著熱情，讓季汀白一陣感動，他笑著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多謝，一定不會辜負厚望。”
等他們四個都買好了票之後，便一起登上了飛船，這場長途旅行，路上至少需要七天的時間，並不單是有座位，還有專門的休息房間。
季汀白此時的身份特殊，哪怕船上有最好的單蟲間，他也無法購買，必須得和其他乘客一起，為得就是不讓他單獨處於一個空間，怕他中途調換身份。
季汀白對於這種嚴苛已經無語了，好在這個其他乘客並沒有任何限制，尤裏賽斯，加勒，或者奚科都行。
他看了三只雌蟲一眼，加勒和奚科立刻躲避了他的目光，兩只蟲有說有笑的去了一個房間，根本不帶理他的。
無奈之下，他只好看向了還站在原地的銀發雌蟲：“尤裏？”
雌蟲輕輕松松的單手就將他們的行李拿上了，直接朝剩下的那個房間而去，季汀白稍微慢了一步。
看著雌蟲挺拔如松的背影，他突然覺得，這樣住在一起好像也不錯，就當提前感受……
打住，季汀白，你們還沒在一起，什麽名分都沒有，想什麽呢？
他拍了拍腦袋，將那有些不和諧的思緒全部傾倒出去，心想，或許這場長途結束，就會是一個新的開始。
上次他來的時候，是流放犯的身份，根本沒機會住上房間，只能坐那種最次等的座位，進了房間後，他才發現，比他想象中的要好。
至少空間並不大的房間內，兩張單蟲床涇渭分明，由於他的雄蟲身份，乘務員還專門給他圍了窗簾，保護他的隱私。
他將窗簾拉開，坐在床上漫無目的的想著，若不是這艘飛船上的雄蟲乘客就他自己，估計也不會輪到尤裏賽斯和他單獨一個房間。
雌蟲將行李放下，正在鋪整床褥，勤勞的宛若一個居家小能手，季汀白看著他動作，突然又有了點老夫老夫的感覺。
尤裏賽斯將房間收拾了一遍，又將自己的床褥整理好之後，才來到季汀白面前：“閣下，您讓一讓，我幫您收拾一番。”
季汀白正想說不用了，還沒開口，突然感覺一陣劇烈的顫動，緊接著，他就被雌蟲壓在了床上。
震顫還在繼續，雌蟲的雙手撐在他的頭頂：“抱歉，閣下，我一時沒站穩。”可在季汀白看不到的角度，雌蟲的兩只腳還穩穩地站在地面上，從飛船開始顫動到現在，一直都沒有挪動半分。
雌蟲並沒有將身體的重量壓在他的身上，但他們的胸膛緊緊貼著，季汀白可以感覺到他胸腔內，心臟跳動的頻率有些快。
“尤裏賽斯！”他下意識喊出了雌蟲的全名。
“閣下，抱歉，應該是飛船正在啟動，等一會兒就好了。”雌蟲的語氣很誠懇，可他們挨得太近了，在這窗簾半遮的狹窄單蟲床，空間愈發狹小，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雌蟲柔順的銀發散落在他的臉側，頸窩，與他的黑發交纏在一起，那一刻季汀白腦海裏突然蹦出來一個詞——結發夫妻。
他的臉突然燒了起來，紅暈從他的臉頰彌散開來，一直註視著他的尤裏賽斯自然發現了端倪：“閣下，您怎麽了？”
在他話音落下之際，飛船的震顫恰好在此時停止，季汀白猛地推開了雌蟲：“沒事，就是你壓得我喘不過氣了。”
他的力道不重，可銀發雌蟲猝不及防之下，還是被他推開了。
尤裏賽斯對力道控制的非常精準，他知道，自己的那點力道，根本不會壓倒雄蟲閣下，可對方的反應，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此時廣播的聲音響起，提醒他們飛船已經啟動，現在可以到公共休息區準備用午餐。
季汀白從床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方才被壓皺的衣服，雌蟲本來想出聲幫忙，但想到剛才逾越的舉動，又悻悻地放下了手。
在他整理衣服的功夫，雌蟲手腳麻利的將他床上的傳單被褥換了一遍。
季汀白原以為現在是旅游的淡季，而赫爾卡星前往首都星的乘客本來就少，應該不會有多少乘客，誰知道居然快滿了。
他粗略地掃了一眼，居然有將近一百只蟲族，並且，他還在裏面發現了不少眼熟的身影，那些近幾個月搬來混亂區，就住在他店附近的一些雌蟲。
那些雌蟲註意到他的目光，有的對他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有的則是避開了他的視線，這讓他覺得有些奇怪，不過他本來就跟他們交集不深，平日裏也沒有往來，頂多是占了一個眼熟，便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閣下，老大，你們快來這裏，給你們占了一個位置。”加勒歡快的聲音正好傳了過來，招呼他們過去。
季汀白率先朝聲音來源處走去，那些雌蟲紛紛為他讓開了一條路，尤裏賽斯緊跟其後，那些雌蟲在對上他的視線後，眼中浮現出敬畏之色，那是，希曼家族的死士。
【旅客朋友們，飛船將在三個小時後離開赫爾卡星，祝你們用餐愉快！】
亞雌程序員甜美的聲音再次在廣播內響起，讓季汀白瞬間夢回前世坐火車時的情形。
加勒和奚科單獨占了一張桌子，飛船內采用的是自助餐形式，此時桌子上已經擺了很多食物。
“閣下，老大，我和奚科選了這些，你們看看，需要的我還可以再拿。”加勒立刻將他們招呼了過去。
有了加勒和奚科在，季汀白先前和尤裏賽斯單獨在一起的尷尬氣氛一掃而空，他很快就加入了進去。
尤裏賽斯見狀，也沒有絲毫氣餒。
溫水煮青蛙，他知道自己已經快要到火候了。
……
季汀白是被劇烈的震顫吵醒的，他睜開眼的那刻，銀發雌蟲已經在第一時間，護在了他的床邊。
漫長的旅途枯燥且疲累，和雌蟲睡在一個房間他又覺得格外安心，不知不覺便進入了深度睡眠。
被吵醒後，他的頭還有些疼，一手撐著床：“尤裏，發生了什麽事？”
銀發雌蟲面色凝重，他看向了舷窗外在黑暗裏閃著亮光的星海，心裏估算著，這時已經離開了赫爾卡星附近的星域，正在朝著帝國內部的星域前進。
“閣下，您別擔心，沒準是遇到了什麽隕石，星際航行中經常遇到這種情況，待會兒……”就好了。
他溫和的聲音，在一陣刺耳的廣播翁鳴聲中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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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歷2595年2月6日，蟲族帝國有史以來，第一個重繪蟲紋成功案例出現了，在一場無聲無息的直播裏，由帝國全體民眾見證。
那一天，聞珩的名字，被無數蟲族銘記，那一天，蟲紋修覆師協會在民眾們心中的地位，再創新高。
無數蟲族歡呼著這一成就的出現，這意味著很多蟲紋缺失的蟲族，不用再絕望等死，而是有了新的希望。
民眾們並不知道重繪蟲紋的條件有多麽苛刻，他們只知道，能夠重繪蟲紋，就代表著他們有了更多活下去的機會，至少媒體是這麽宣傳的。
估計他們很久之後，才會認清一個現實，在蟲紋破損的時候，他們想要尋找到一位修覆師修覆蟲紋的時候，都異常困難，更不要說如此條件苛刻的重繪蟲紋了。
季汀白看著星網上的那些歡呼，心中激蕩起一種覆雜的情緒，且久久無法平靜下來。
他知道，那些蟲族可能並不是不明白這個殘忍的真相，但這些是他們無力去改變的事情，與其面對真相，還不如抱著希望活著。
最後，季汀白關閉了直播，此時天色已晚，關閉直播之後，屋裏並沒有開燈，黑漆漆的室內只有從窗外透過來的月光，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程修和宋離早已經離開，而加勒和奚科去了第六軍團還沒回來，整個店裏，就只有他以及身邊的銀發雌蟲。
寂靜的黑暗裏，雌蟲的聲音突然響起：“閣下，您別難過，一切會越來越好的。”
雌蟲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卻敏感地察覺了他的情緒，笨拙地安慰著他。
季汀白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在黑暗中準確的抓住了雌蟲的手，他不知道，夜視能力極好的雌蟲看自己的目光，充斥著怎樣的欲.望。
他將雌蟲的手抵在了自己胸口，聲音艱澀：“尤裏，我一只蟲無能為力，看到那些民眾，被愚昧……我很難受。”
雌蟲冰涼的手抵在了他溫熱的胸口，感受著胸腔內傳來強有力的心跳聲，一種難以言說的氣氛在他們之間彌漫擴散。
這一刻，尤裏賽斯好像懂了雄蟲閣下心裏那些無法言喻的東西，他知道對方有很多秘密瞞著他，也曾嘗試探究過，可現在什麽都不重要了。
在他恢覆容貌和雄蟲閣下坦白身份那次，他當時想的是怎麽讓對方接受自己的身份，忽略了雄蟲閣下當時的反應。
事後他回想起來，才發現自己忽略了很多細節，比如，雄蟲閣下對尤萊亞的陌生，雖然是按照他想的那樣已經沒了情意，可那種陌生就像是從來沒認識過尤萊亞一樣。
帶著這個疑問，他重新去調查了有關雄蟲閣下的一切，不是懷疑他，只是想要更加了解他。
調查的結果相當細致，也更加令他驚訝。
他發現，雄蟲閣下在來到赫爾卡星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修覆蟲紋相關，也從來沒有表現出相關天賦。
可在他受傷，又爆出虐待雄蟲幼崽的醜聞，而被判處流放赫爾卡星之後，他目的明確的購買了大部分修覆蟲紋的藥劑，來到這裏之後，直接找管理蟲開了店……一切就像是早已經計劃好的。
有關無.精癥這件事，對方曾解釋說不想做榨.精.蟲，可他準備了那麽多修覆蟲紋的藥劑，明明可以直接以蟲紋修覆師的身份，免去那些懲罰，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接受了被流放的命運。
更加令他不解的是，蟲紋修覆師協會對他進行了藥劑封鎖，可除了拍賣場所得，他還能源源不斷的拿出一些高級藥劑，即使是做了一層物流偽裝，但實際上一查便知，那些藥劑像是憑空出現的。
尤其是那個喝下之後傷口即刻恢覆的治療藥劑，他曾拿去讓他在科學院手下研究，可研究至今也沒有一個確切結果。
除了這些，還有一些別的異常，種種情況不勝枚舉。
他心裏有一個可怕的猜測，還沒能來驗證，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知道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會毫無理由的站在雄蟲閣下這邊，甚至於，他會包庇那些不穩定因素，掃清一切對他有威脅的障礙。
寂靜的長夜裏，雌蟲突然靠近，季汀白感受到雌蟲噴在他臉頰上微弱的呼吸，對方身上特有的那種冷香繚繞在他的鼻尖，那種味道好像含了酒，讓他有些昏昏欲睡。
“閣下……”
雌蟲的聲音有些暗啞，兩個字在含在唇齒間，反覆品味了一番。
季汀白覺得心顫了顫，先前因為直播所產生的情緒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無法言說的……
黑夜裏，兩只手緊緊地扣在了一起，他們的額頭相抵，冰涼的觸感，卻仿佛含著滾燙的溫度。
……
與此同時，首都星，蟲紋修覆師協會總部。
等到直播關閉後，聞珩才體力不支的倒在地上，此時的他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在沒有濾鏡的加持下，他的臉色純白如紙。
他的一只手攀著手術臺的邊緣，勉強讓自己不再倒下，他的手背白皙，在用力過猛的情況下青筋明顯，咬了咬牙，才借著力勉強站起來。
聞珩作為這場直播的大功臣，被民眾們認可的第一位能夠重繪蟲紋的修覆師，他在直播結束之後的待遇卻並不如何是好，反而是受到了冷落。
他就仿佛是被請過來的一名演員，在這個表演落幕後，收獲一眾熱烈的掌聲，卻沒有蟲關註他謝幕後的境遇。
在這天，無數蟲族為了他而歡慶，但這熱鬧不是屬於他的，他知道自己竊取了屬於季汀白的榮耀，但他別無選擇。
聞珩站在手術臺邊上，雙手撐著身體，艱難地喘著氣，他的黑發被冷汗打濕，黏在脖子上一溜一溜的，整只蟲都仿佛是被從水裏打撈上來的一樣，看起來有些狼狽，但一向註意形象的他卻不曾在意。
稍作休整，他便迫不及待地擡腳離開了這間手術室，急切地心催促著他要去找今天被他修覆蟲紋的那只雌蟲。
那只雌蟲叫聞玨，是他的親弟弟，也是浮光星聞家，除了他之外，僅剩下的最後一條血脈。
等他走出去之後，外面已經是繁星點點，遠遠便能聽到興奮的歡呼聲，襯托的他這裏更加冷清。
他不知道聞玨被送到了哪裏，但他迫切的想要見到對方，他尋著歡呼的聲音找去，很快便遇到了一個協會的成員，他並不認識對方，但對方卻一眼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聞珩？”聲音裏含著驚喜與不確定，看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崇拜之情。
聞珩點頭，正要再說什麽，卻被那只雄蟲搶了先：“聞珩閣下，您怎麽出來了？會長大人不是讓您去休息嗎？您今天真是太辛苦了，為了我們協會大大的……”爭光。
聞珩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請問，你知道我今天重繪蟲紋的那只雌蟲在哪兒嗎？”
雄蟲撓了撓頭：“他啊，好像是在展示過重繪出的蟲紋可以運行蟲紋能量之後，就被送到了休息室那邊。”
聞珩禮貌致謝：“多謝！”然後便轉身朝公用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雄蟲卻叫住了他：“聞珩閣下，您今天實在是太帥了，給我們協會長臉啊！”
聞珩背對著雄蟲，朝他揮了揮手，在無蟲註意到的地方，他的唇角緩緩地勾起了一個弧度。
圖森特想要利用他讓協會再現昔日輝煌，就要承受住反噬的代價，從那只雄蟲說的話不難看出，即使圖森特直接冷落了他，將他丟在了手術室不聞不問，卻不敢將對他的安排說出去。
只要在外蟲眼中，他是重繪蟲紋的大功臣，這就夠了，受點冷遇又算的了什麽？
可惜，他這個想法，在公共休息室找到聞玨的時候，再也維持不住。
空蕩蕩的休息室內，聞玨躺在床上，瘦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他的懷中，緊緊地抱著一團被子，一副沒有安全感的樣子。
聞珩的腳步頓住了，他在床邊坐下，註視著聞玨在睡著時，還有些不安的神情，密密麻麻的疼痛，從心臟處開始蔓延到四肢百骸。
聞珩的頭發是純黑的，遠遠看去，如一團流光溢彩的絲綢緞面，聞玨的頭發，本來和他的一樣，可現在卻幹枯的如雜草一般。
他輕輕地伸手，撥開雌蟲貼在臉上的黑發，頭發略長，像是很長時間沒有修剪了一般。
他的動作很輕，仿佛是對待易碎的珍寶，但在睡著時也感到不安的雌蟲，還是眼皮顫動，緩緩睜開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一只是無機質的灰色，另一只是和他一樣的黑。
“小玨，你的眼睛怎麽了？”聞珩失聲驚道。
聞玨眨了眨眼，只見他的一只眼睛仍然是黑色的，裏面映照出了聞珩的身影，可另一只眼睛，灰色的，毫無光澤。
聞珩顫抖著手在他的那只眼睛前揮了揮，絕望的發現了一個事實，他的那只眼睛看不見了。
聞玨的那只能看見的眼睛，在聞珩臉上仔細辨認著，待發現那是熟悉的哥哥時，驚訝道：“哥哥，是你啊！”
沈浸在悲傷心痛中的聞珩，並沒有發現他語氣中的怪異，直接一把將其擁在懷裏。
聞珩此時心痛如絞，他離開聞玨的時候，已經是十年前，那時候聞玨才六歲，還是一個有些嬰兒肥的雌蟲幼崽，彼時聞家還沒有沒落，聞玨仍舊衣食無憂。
後來因為聞家有蟲紋序列圖鑒的消息傳了出去，引來了協會的覬覦，再後來，就是聞家的沒落，家族中的成員接連隕落，他這些年，無論怎麽尋找，都沒有殘留成員的消息，這些年，他早已不抱希望。
直到他能夠重繪蟲紋的消息傳出去以後，才有了今日的相見。
聞珩緊緊抱著懷中的聞玨，發現雌蟲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先前為他重繪蟲紋時，便已經發覺，但他沒想到他時機那麽瘦，骨頭硌得他有些疼。
可這些疼，遠遠蓋不過他心裏絲絲縷縷蔓延的疼。
蟲族帝國的雌蟲普遍身形高大，哪怕是16歲未成年，一般來說也跟成年雌蟲差不多，可聞玨不一樣，他營養不良到令蟲心疼的地步。
他的身板瘦弱，目測看起來像十一二歲的少年。
聞玨被他摟的喘不過氣來，小聲嗚咽：“哥哥，我疼！”
聞珩立刻松開了他，滿臉關切：“對不起，對不起，哥哥弄疼你了。”
他越是如此，聞玨越是一臉委屈，他將手背過去，指著自己後背，被聞珩重繪蟲紋的地方：“哥哥，有這裏好疼啊！”
聞珩的心顫抖，他伸出手，想要再查看一番，卻又縮了回去，嘴裏重覆著道歉的話：“對不起，對不起……”
可他的道歉，無法緩解聞玨的疼痛，瘦弱的雌蟲抓住他的手，觸碰自己的後背，小聲道：“哥哥，被挖去蟲紋的時候，真的太疼了……”
聞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身體都在顫抖，他跪在了床邊，將聞玨抱起，再次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聞玨的小臉靠在他的肩膀上，嘴上喊著疼，臉上卻一片漠然，那只僅剩的黑色眼睛，藏著無盡的恨意。
他瘦弱的手指彎曲成爪，蟲紋能量在他的指尖匯聚，對準了聞珩後心的位置。
一向對蟲紋能量敏感的聞珩，在此時卻毫無察覺，他抱著自己親弟弟，像是在抱著失而覆得的珍寶，力道都不敢用大了，生怕再次弄疼了對方。
聞玨泛著冷光的指尖對準聞珩的後心，只要一下，這個讓聞家覆滅的罪魁禍首，讓他遭受那麽多痛苦的雄蟲，就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他的眼中泛著冰冷的恨意，正待他要下定決心之時，聞珩突然松開了他：“小玨，我帶你離開這裏。”
雌蟲垂下了眼，將一切恨意斂去：“好啊，哥哥帶我離開。”
等他再擡起頭，臉上漾著笑意。
聞珩註意到聞玨那一只能看到的眼睛中，滿是對他的依戀，心中更是一痛。
他將聞玨的被子掀開，親手為他穿上鞋子，可雌蟲卻皺起了小臉，一臉忐忑的看著他。
“小玨，你有什麽話想對哥哥說？”
聞玨再次低下了頭，小聲祈求：“哥哥，我的腳疼，你能不能背我？”
“當然可以。”聞珩一口答應，然後在他的面前蹲下，不顧自己早已體力不支，搖搖欲墜的身體。
聞玨趴在了他的後背上，一只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聞珩的側臉，自然註意到對方被冷汗浸濕的頭發，也能看出他的狀況有多差，但這都是他故意的。
聞玨並不重，可聞珩還是扶著床沿才勉強站了起來，還沒邁開腿就身形不穩，險些將他摔了。
“哥哥，你是不是背不動我啊？”
雌蟲小聲的抱怨在他的耳畔響起，聞珩牽起了嘴角，即使知道對方看不到，卻還是在臉上露出一個發自真心的笑容。
“哪兒能呢？小玨又不重，再說了，即使你再重，哥哥也背得動。”
他們走出公共休息室，朝著外面走去，夜空下，他們的身影漸行漸遠。
一如當年，卻物是人非。
……
在聞珩重繪蟲紋的第二天，季汀白就收到了珈藍分會的驗證通知，將派成員過來在8號，為他進行修覆蟲紋鑒定，讓他做好準備。
這一通知，再次讓季汀白確認了，這就是協會故意阻撓他回去的步伐，為的是提前將重繪蟲紋第一蟲的名聲落在了聞珩頭上。
如今也沒有攔著他的必要，便直接為他放行，在8號下午的時候見到前來為他做驗證的是於蘇木副會長時，他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於蘇木副會長跟他的關系還不錯，他心裏也很尊敬這位年邁的老者，稍作寒暄之後，於副會長便主動給他講了這次卡他的原因，果然如他預料的那般。
沒多對耽誤時間，他們便直接開始了驗證，就在季汀白的手術室內。
驗證過程很快，跟走個過場差不多，但季汀白怕節外生枝，每一項驗證都力求盡善盡美，讓蟲挑不出錯來，全程都有視頻記錄。
結束之後，於蘇木副會長背過了一同過來的成員，悄悄對他說：“閣下，還請您盡快離開，恐遲則生變。”
季汀白心中一凜，謝過了他的好意叮囑。
從赫爾卡星通往首都星的航班，一般是半個月一個來回，由於他的身份特殊，必須得乘坐官方的交通工具，沿途站點還要經過驗證，確保回去的是他本蟲，而不是冒名頂替的。
這一切的嚴格規定，都是流放犯被赦免後，回到首都星的必要條件，等他真的回到首都星之後，再做一次驗證，他這個身份才是自由的。
先前耽擱了那麽多天，早已錯過了上次的航班，即使急著回去，季汀白也只能選擇最近的那趟航班，就在兩天後。
他將這個決定跟尤裏賽斯以及加勒和奚科說了之後，他們都同意乘坐這趟航班，恐遲則生變。
加勒和奚科立刻就去收拾東西了沒一會兒，整個客廳就只剩下他和尤裏賽斯兩只蟲了。
季汀白現在和雌蟲單獨相處總覺得有些尷尬，他還有點不太敢看雌蟲的臉色，那天晚上發生的事還歷歷在目，他們之間差點……
要不是加勒和奚科正好回來開了燈，他們可能就……季汀白不敢想象那個畫面了，他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尤裏，你不去收拾收拾東西嗎？”
尤裏賽斯將他的反應看在了眼裏，心裏微微的嘆了口氣：“閣下，您忘了，我早就已經收拾好了。”
季汀白裝作剛想起來的樣子：“啊對，我就想看看你還有沒有什麽遺漏的，得帶上。”
雌蟲的唇角緩緩勾起：“閣下，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忘記帶的，不如您幫我一起再看看吧！”
季汀白擡眼便撞入了那雙深情的綠眸裏，如淵如潭，將他沈溺其中，幾乎要溺斃在裏面。
他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雌蟲這句話含著一種邀請，但他總覺得，自己和尤裏賽斯還差了點什麽，才能確定最後的關系。
那晚本來氛圍很好，他幾乎要心神失守，可惜被打斷了，事後再提起，又總是缺了點什麽，現在還不是時機。
雌蟲還在看著他，最終，他只能硬著頭皮同意了對方的邀請。
季汀白跟著尤裏賽斯來到他的房間，房間的風格一如雌蟲給他的印象，簡約雅致。
“閣下，您幫我看看，這個還要收拾嗎？”
“好，我看看。”
……
2月11號這天早上，季汀白和尤裏賽斯，加勒以及奚科去了航空港，這一次，他在離開之前，並沒有再和朋友們聚一聚，只是在通訊器上通知了他們。
因為他總覺得，這一路可能並不會太平，如此莊重，可能會再次走不成，不如一開始就當做普通的一趟旅行。
飛行器在航空港停下，遠遠的就看到了一架超大的長途躍遷飛船，停靠在那裏，據說足足可以容納上百只蟲族。
季汀白拿了相關證明文件，前去窗口買船票，負責售票的亞雌認出了他，在將票遞給他之後，笑著跟他打氣。
“季汀白閣下，您這次去參加大賽，一定要取得個好成績啊，赫爾卡星的民眾會永遠支持您的，加油！”
亞雌的聲音歡快帶著熱情，讓季汀白一陣感動，他笑著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多謝，一定不會辜負厚望。”
等他們四個都買好了票之後，便一起登上了飛船，這場長途旅行，路上至少需要七天的時間，並不單是有座位，還有專門的休息房間。
季汀白此時的身份特殊，哪怕船上有最好的單蟲間，他也無法購買，必須得和其他乘客一起，為得就是不讓他單獨處於一個空間，怕他中途調換身份。
季汀白對於這種嚴苛已經無語了，好在這個其他乘客並沒有任何限制，尤裏賽斯，加勒，或者奚科都行。
他看了三只雌蟲一眼，加勒和奚科立刻躲避了他的目光，兩只蟲有說有笑的去了一個房間，根本不帶理他的。
無奈之下，他只好看向了還站在原地的銀發雌蟲：“尤裏？”
雌蟲輕輕松松的單手就將他們的行李拿上了，直接朝剩下的那個房間而去，季汀白稍微慢了一步。
看著雌蟲挺拔如松的背影，他突然覺得，這樣住在一起好像也不錯，就當提前感受……
打住，季汀白，你們還沒在一起，什麽名分都沒有，想什麽呢？
他拍了拍腦袋，將那有些不和諧的思緒全部傾倒出去，心想，或許這場長途結束，就會是一個新的開始。
上次他來的時候，是流放犯的身份，根本沒機會住上房間，只能坐那種最次等的座位，進了房間後，他才發現，比他想象中的要好。
至少空間並不大的房間內，兩張單蟲床涇渭分明，由於他的雄蟲身份，乘務員還專門給他圍了窗簾，保護他的隱私。
他將窗簾拉開，坐在床上漫無目的的想著，若不是這艘飛船上的雄蟲乘客就他自己，估計也不會輪到尤裏賽斯和他單獨一個房間。
雌蟲將行李放下，正在鋪整床褥，勤勞的宛若一個居家小能手，季汀白看著他動作，突然又有了點老夫老夫的感覺。
尤裏賽斯將房間收拾了一遍，又將自己的床褥整理好之後，才來到季汀白面前：“閣下，您讓一讓，我幫您收拾一番。”
季汀白正想說不用了，還沒開口，突然感覺一陣劇烈的顫動，緊接著，他就被雌蟲壓在了床上。
震顫還在繼續，雌蟲的雙手撐在他的頭頂：“抱歉，閣下，我一時沒站穩。”可在季汀白看不到的角度，雌蟲的兩只腳還穩穩地站在地面上，從飛船開始顫動到現在，一直都沒有挪動半分。
雌蟲並沒有將身體的重量壓在他的身上，但他們的胸膛緊緊貼著，季汀白可以感覺到他胸腔內，心臟跳動的頻率有些快。
“尤裏賽斯！”他下意識喊出了雌蟲的全名。
“閣下，抱歉，應該是飛船正在啟動，等一會兒就好了。”雌蟲的語氣很誠懇，可他們挨得太近了，在這窗簾半遮的狹窄單蟲床，空間愈發狹小，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雌蟲柔順的銀發散落在他的臉側，頸窩，與他的黑發交纏在一起，那一刻季汀白腦海裏突然蹦出來一個詞——結發夫妻。
他的臉突然燒了起來，紅暈從他的臉頰彌散開來，一直註視著他的尤裏賽斯自然發現了端倪：“閣下，您怎麽了？”
在他話音落下之際，飛船的震顫恰好在此時停止，季汀白猛地推開了雌蟲：“沒事，就是你壓得我喘不過氣了。”
他的力道不重，可銀發雌蟲猝不及防之下，還是被他推開了。
尤裏賽斯對力道控制的非常精準，他知道，自己的那點力道，根本不會壓倒雄蟲閣下，可對方的反應，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此時廣播的聲音響起，提醒他們飛船已經啟動，現在可以到公共休息區準備用午餐。
季汀白從床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方才被壓皺的衣服，雌蟲本來想出聲幫忙，但想到剛才逾越的舉動，又悻悻地放下了手。
在他整理衣服的功夫，雌蟲手腳麻利的將他床上的傳單被褥換了一遍。
季汀白原以為現在是旅游的淡季，而赫爾卡星前往首都星的乘客本來就少，應該不會有多少乘客，誰知道居然快滿了。
他粗略地掃了一眼，居然有將近一百只蟲族，並且，他還在裏面發現了不少眼熟的身影，那些近幾個月搬來混亂區，就住在他店附近的一些雌蟲。
那些雌蟲註意到他的目光，有的對他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有的則是避開了他的視線，這讓他覺得有些奇怪，不過他本來就跟他們交集不深，平日裏也沒有往來，頂多是占了一個眼熟，便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閣下，老大，你們快來這裏，給你們占了一個位置。”加勒歡快的聲音正好傳了過來，招呼他們過去。
季汀白率先朝聲音來源處走去，那些雌蟲紛紛為他讓開了一條路，尤裏賽斯緊跟其後，那些雌蟲在對上他的視線後，眼中浮現出敬畏之色，那是，希曼家族的死士。
【旅客朋友們，飛船將在三個小時後離開赫爾卡星，祝你們用餐愉快！】
亞雌程序員甜美的聲音再次在廣播內響起，讓季汀白瞬間夢回前世坐火車時的情形。
加勒和奚科單獨占了一張桌子，飛船內采用的是自助餐形式，此時桌子上已經擺了很多食物。
“閣下，老大，我和奚科選了這些，你們看看，需要的我還可以再拿。”加勒立刻將他們招呼了過去。
有了加勒和奚科在，季汀白先前和尤裏賽斯單獨在一起的尷尬氣氛一掃而空，他很快就加入了進去。
尤裏賽斯見狀，也沒有絲毫氣餒。
溫水煮青蛙，他知道自己已經快要到火候了。
……
季汀白是被劇烈的震顫吵醒的，他睜開眼的那刻，銀發雌蟲已經在第一時間，護在了他的床邊。
漫長的旅途枯燥且疲累，和雌蟲睡在一個房間他又覺得格外安心，不知不覺便進入了深度睡眠。
被吵醒後，他的頭還有些疼，一手撐著床：“尤裏，發生了什麽事？”
銀發雌蟲面色凝重，他看向了舷窗外在黑暗裏閃著亮光的星海，心裏估算著，這時已經離開了赫爾卡星附近的星域，正在朝著帝國內部的星域前進。
“閣下，您別擔心，沒準是遇到了什麽隕石，星際航行中經常遇到這種情況，待會兒……”就好了。
他溫和的聲音，在一陣刺耳的廣播翁鳴聲中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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