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關燈
第102章

不久後, “般若”結束,李清源回到了一人的休息空間。他們的休息空間本來是連在一起的,但莫無悔又重新切割了, 說是這樣更安心, 六魔之中,魔一和魔二留在了他這邊, 又說是為了守護他, 其餘四魔則在另一邊護法。

李清源同意了。他對魔一魔二了解不多, 直覺不是壞魔。他們對他戰戰兢兢, 完全不敢說話。他本想從他們口中打聽莫無悔的事, 但他們一問三不知, 顯然是被莫無悔說了,不敢隨意透露魔神族的事, 尤其是關於“原始魔心”的事。他嘗試各種方法,無論是直接詢問還是旁敲側擊, 均未能撬開他們的嘴。魔一憨厚老實, 守口如瓶,魔二機靈些, 因此更不可能透露半點風聲。

“原始魔心究竟是什麽,為何連小七都如此忌憚。”

李清源回想過去,小七連心魔纏身都能自我控制,然而在接受“原始魔心”之後, 他卻聲稱自己無法時刻保持清醒,會周期性地喪失自控能力。原始魔心……究竟有多棘手?

他思考了片刻,決定相信小七,緊皺的眉宇漸漸舒展,想起了一個月前的那段對話。

“你說我對你的心情都是愛戀嗎?我如今回味過來, 那是你看我失落才這麽說的吧?你為了哄我,真是什麽話都說得出來,害我白高興了一場。”

李清源的言語中雖帶著幾分埋怨,但更多的是寵溺與縱容。他轉而自省,“仔細想來,何叔叔傳授的那些哄人技巧,你似乎都曾在我身上施展過,我現在如此依戀你,或許正是因為你早已‘布局’於前,是你精心計算的結果?”

戀人太過狡猾也是一個問題,李清源漸漸意識到,那些曾經看似不經意的言行舉止,細細琢磨之下,似乎都蘊含著深深的“算計”。然而,他非但不惱怒,反而感到欣喜,因為這恰恰證明了對方對自己的用心至深。

他怔了怔,忽地自語道:“我這般心境……莫非就是小七所言的‘戀愛腦’?”回想小七不經意間提及的“戀愛腦”,似乎是指那種滿心滿眼皆是戀愛,願意為對方舍棄原則乃至自我的狀態,往往帶有貶義。

“嗯……我真的如此嗎?”李清源心中嘀咕,一時難以斷定,或許在某些時刻有吧?但他不解為何這會被視為貶義,人可以全身心投入修煉,為何不能全情投入戀愛?修煉與戀愛矛盾嗎?正如小七所說,完全可以“兼而得之”吧?但“舍棄原則乃至自我”的做法,他也確實不敢茍同。

他琢磨著,若對方鐘情於己,那必然是對真實的自己有所傾慕。若連自我都舍棄了,對方還能喜愛什麽呢?放棄自我卻又渴求對方的愛,這不正是自相矛盾嗎?

突然間,他仿佛有所領悟,雖然難以言明,但心境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他低聲呢喃:“戀愛之事,我自會思考,你無須過分憂慮,知道嗎?”盡管他知道,這番話對方根本無法聽見。

那個男人又在獨自奮鬥了。

不久後,經過三個月的靜修,李清源的修為已逼近第六境界的瓶頸,仿佛只需再邁出一步,便能突破桎梏。“仙氣”在他體內由細變粗,由一線擴展為一面,似乎得到了充分的滋養,愈發顯得“悠然自得”。

他在靜修中煉心,偶爾意識會轉到主身,與馮叔叔行走紅塵。近日,陰界風雲變幻,大夏神朝爆發內亂,神帝以鐵血手段鎮壓叛亂,與此同時,道宗的那位阿姨似乎已閉關結束。陰界正醞釀著一場前所未有的劇變,即便是他的父親也難以置身度外。

馮塵有感而發道:“神帝此人,功過參半,昔日他與我們並肩作戰,共抗陽界強敵,然而為了個人利益,他亦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摧毀各宗各派,爭奪這大世的氣運。”

李清源微微一怔。

“不過,如今看來,他有他的劫。”馮塵忽然轉頭,目光深邃地望向李清源,問道:“你覺得,他會死在仇敵手下,還是會死於壽命。”

前半句尚顯平常,但後半句卻讓李清源心中湧起一抹難以言喻的蒼涼。壽命……又是壽命。人能存在的時間,甚至沒有自己的神通久,為何如此呢?

他陷入深深的沈思,就在這時,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打破了寧靜。他猛地擡頭,目光如炬,望向遠方翻滾的劫雲,不自覺地低語:“爺爺……”

他的爺爺已化身為天地的一部分,幾乎與雷劫融為一體,有時候會被視為天道意志的化身,就連他自己也曾有過這樣的誤解。然而,經歷仙藏之行後,他方知真正的天道意志並非簡單的雷劫,而是那些無法預料的災難,它們或化為雷劫,或化為水劫,甚至是潛藏於修煉過程中的各種“意外”。

馮塵聽到他呼喚爺爺,正欲詢問緣由,卻見他身形一閃,已消失在原地。

“……”

李清源瞬間出現在雷劫雲之中,神識如潮水般擴散,覆蓋了方圓數百裏的範圍,他試圖以神念與對方溝通,卻始終未能得到回應,唯有那震耳欲聾的雷聲在耳畔回蕩。

不久,雷劫漸漸平息,而他一無所獲。

李清源懸浮於虛空之中,心中忽地湧起一股決絕之意。關於穿越者之謎、天道之秘,小七總是獨自承攬,但這份重擔豈是他一人所能承受?在小七閉關修煉期間,他誓要解決一些困擾他們的問題!

隨即,李清源與李威雲取得了聯系,傾訴了自己的諸多疑惑。

“你對你爺爺的事情感到好奇嗎?”李威雲話語一頓,眼神中閃爍著對往昔的回憶,緩緩道來:“我之前未曾細說,你爺爺晚年癡呆,性情變得喜怒無常,甚至比我還要暴躁,常常對著空氣罵罵咧咧。尤其是你奶奶去世後,他的癥狀愈發嚴重。我之前不願提及這些,畢竟他已離世,沒必要再損毀他的形象。”

李清源頓驚,“爺爺對空氣罵罵咧咧?他都罵了些什麽?”

李威雲陷入了沈思,片刻後道:“什麽都罵,連我也不例外,連路過的狗都可能無辜挨罵,他的言辭極其激烈,聲音如同炸雷,十分危險。”

李清源聽得目瞪口呆。他們家似乎會遺傳暴躁,他身上也有一些,比如說會忍不住敲打小七。

李威雲又道:“他還催我生孩子,說他想抱孫子了。我當時真是納悶,他無緣無故地提這個幹什麽?我那時完全沒有生孩子的打算,被他一說,心裏都冒火了。”

李清源聽得有些雲裏霧裏。李威雲皺了皺眉,繼續講述:“他去陽界報仇的那天晚上,曾與我徹夜長談,說了一大堆不著邊際的話,最後又回到了這個話題。現在想想,他不會已經預感到我會有孩子吧?”

李清源心中越發詫異,追問道:“他還說了什麽其他的嗎?”

李威雲面色古怪,繼續回憶道:“他當時……幻想著如果孫子出生了,那該是多麽可愛的一條龍崽。他一邊喝酒一邊說個不停,我還以為他發酒瘋了呢。忽然記起來,他當時好像還說你會是一條白嫩嫩的銀龍。這老家夥,他怎麽知道你會是銀龍?”

他們雖然同為真龍,但李青龍自然是青龍,而他則是紫龍,至於下一代會是什麽種類的龍,他們自己都無法預知。

李清源越聽越覺蹊蹺,不禁追問道:“爺爺有沒有提及過關於天道的事情?”

李威雲面色瞬間精彩,“當然有,他罵天道的時候可不含糊,總說要把天道碎屍萬段。我當時還想,天道究竟是個什麽東西,難道還能真的被碎屍萬段?”

李清源則低聲自語,“爺爺果然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李威雲註視著李清源的表情變化,突然問道:“清兒,你是不是在思考一些大事?”

李清源微微一頓,隨後坦然承認:“是的,在他身邊,他總是想寵著我,不讓我插手任何事情。但我怎麽可能願意把所有事情都交給他來處理?我也是一個修士,他既然現在不便,那就該由我出手。”

李威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欣慰,“說得好,不要在乎別人怎麽想,重要的是我們自己的想法。我們要控制他們,而不是被他們控制。他那個人,總是喜歡把所有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我和他交談過,對此深有體會。這既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說實話,我很擔心你會受到他的影響,從而盲目地服從他。但現在看來,你已經明白了這一點。”

“這也是小七的可愛之處,他從小就愛逞強,主意又多。”李清源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突然認真地說:“父親不用太擔心這一點,我會照顧好他的。再說了,他比我小,怎麽可能反過來控制我呢?”

“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父親也不好過多幹涉。”李威雲笑了笑,隨即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不過,你一定要多加小心。父親最近眼皮跳得厲害,總感覺要有大事發生。你和馮叔叔一定要多加註意。”

李清源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隨後又向父親詢問了許多關於爺爺的事情。隨著對話的深入,他心中漸漸升起一種感覺,爺爺的去世或許與天道有關系,而並非僅僅是一場簡單的謀殺。

事情變得越來越覆雜了。原著、惡改、現實,以及天道和穿越者的存在,都表明這個世界遠非肉眼所見的那般簡單。甚至有可能……這個世界已經經歷過一次重置。

李清源皺了皺眉,告別了父親後,他陷入了沈思,喃喃自語道:“小七曾說過,所謂的原著,必然是‘人’所寫。那麽,這個‘人’究竟是誰呢?答案很可能就是‘天道’。天道圍繞著我們的事情寫了一本書,並將其投放到了一個異世界。它這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呢?是為了找到一個幫手,一個能夠對付我們的幫手。而這個穿越者,就是它精挑細選出來的那個人。”

他自問自答,神色愈發凝重,“若真是這樣,那就說明我們已經強大到了天道無法用常規手段解決的地步,它只好另辟蹊徑,尋找異界的幫手。”

李清源的思路突然變得清晰起來,他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點,繼續道:“小七是獨一無二的數道高手,若他的實力強大到了一定境界,那麽萬事萬物都會在他的預料之中。也就是說,天道並非無緣無故地尋找異界人,而是因為它不得不找。它要找到一個能夠脫離小七預料的人才行。”

他的眼中閃爍著精光,開始嘗試著編排時間線。他假設他和小七與天道展開了一場決戰,天道技窮力竭,幾乎敗北,無法正常解決他們。於是,天道想到了一個絕妙的方法:既然無法殺死現在的他們,那為何不回到過去,殺死曾經的他們呢?

李清源的瞳孔猛地一縮,思緒如潮水般洶湧,他脫口而出道:“對!所以天道安排穿越者奪舍小七,並試圖置我於死地!但等等,若真是這樣,事情不就已經解決了嗎?為何穿越者還會有後續的‘故事’?難道還有其他的敵人需要解決,或者……小七即便被奪舍,也並未真正死去?啊,難道說,‘惡改’的結局最終失敗了,而小七在我死後挺身而出,力挽狂瀾,解決了穿越者,守護了過去的我們?但等等,若事情真的這樣解決了,那‘現今’這一切又是怎麽回事呢?”

李清源的思路突然卡殼,剛覺得自己可能猜對了,卻又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之中。‘惡改’的結局究竟如何?

事情的關鍵轉折點在於小七是否被奪舍,又或者,兩個世界是否可能同時存在,同時發展中?

他瞪大眼睛,被自己搞得混亂了,頭疼不已,他低聲呢喃:“若是那個世界還存在……但我卻已經死了,只剩下小七了。”這句話還未說完,他的心便如刀割般疼痛,無法想象小七會承受怎樣的痛苦,盡管他知道那個世界的小七未必如此重視自己。

不過,他的這些假設都建立在“現今”其實是“過去”的前提之上。若這個前提本身就是錯誤的,那麽所有的假設都將失去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提出了第二個假設:“若現今就是現今,別的都是過去,那麽‘決戰’的結果應該是兩敗俱傷,甚至可能連整個寰宇都毀滅了。所以我們才被打回到了過去?”李清源被自己的這個突發奇想震撼得說不出話來。雖然這個假設能解釋一些事情,但卻無法解釋‘惡改’的存在。除非……‘惡改’從頭到尾只是一場夢,從未真正發生過,只是推演出來的一種可能性?

等等!

李清源猛然間心頭一震,大驚失色道:“可是話說回來,究竟是誰讓父親做了那場夢?是小七,還是天道?小七身為夢道高手,自然有這樣的手段,但天道同樣也可能……”

他越想越頭疼,處理這些事情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每當好不容易理順了一條線索,卻又會因為某個不合邏輯的地方而不得不全盤推翻,重新開始。他不禁暗自嘀咕:小七究竟是怎麽天天思考這些覆雜問題的,難道他不會頭疼嗎?

……肯定是會的。但即便頭疼,小七也從未放棄過思考。

李清源沈默了片刻,忽然擡起頭,喃喃自語道:“如今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們的敵人就是天道,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個高高在上、主宰著所有修士命運的‘偉大意志’。”

既然如此,他也唯有更加努力修煉,以期早日獲得與天道抗衡的實力。李清源下定決心,將這段時間的意識留在了主身,再次投入到了專心致志的修煉之中。

日覆一日,他在修煉中偶爾打個瞌睡,又做了一場遙不可及的夢。

夢中,他孤身一人站在山崖邊,遙望著遠方那寂滅的光景。明明只是夢境,心中卻湧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哀傷,心如刀割,痛徹心扉。

就在這時,他身後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李兄!”

他聞聲而動,身形卻未有任何變化,而身後之人已經悄然走到了他的身邊,隨手摟住了他的腰,輕聲細語道:“又在想故鄉的事嗎?”

李清源的瞳孔微微顫動,然而夢中的自己卻異常平靜,仿佛已經不是第一次提及這件事了。每次一提及,心中便會多出一絲難以名狀的哀傷。

夢中的他低下頭去,眉頭漸漸蹙起。

身旁的男人似乎不願見他如此難過,連忙安慰道:“不會有事的,失去的都會回來,我向你保證。”

他沈默不語,語氣淡漠地說:“但是那一場即將到來的決戰,我們不一定會贏。”

那男人仰天大笑一聲,豪邁無比地對李清源道:“李兄啊,你我聯手,這世間哪有打不贏的仗?天道那賤東西,我定要將其斬碎,當下酒菜來吃!”

如此狂妄不羈的語氣,讓李清源聽得心中不由自主地熱血沸騰。然而,夢中的他似乎只是內心泛起了一絲微微的波瀾。

那男人隨即又柔聲說道:“不要傷心了,看到你傷心,我的心也會跟著疼痛。我們的親友、我們的故土,都會回來的。這一戰結束後,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對你說,你就不能為了我,心中哪怕多一絲期待嗎?”

這番話令李清源瞬間瞪大了眼睛,情緒頓時失控。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夢境便破碎了。他眼眸酸澀,淚光閃爍,身體微微顫抖著。

對方的話……難道是說他們的親友,甚至故鄉都已經“離去”了嗎?

李清源眉頭緊鎖,心中的怒火難以壓抑,眼裏升起了濃烈的殺意。

他的預想果然對了一個,那確實是一場決戰,而結果很可能真的是兩敗俱傷,否則怎麽會演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事情估計果真如仙藏歷史所示,任何人想要成仙,都會遭到天道的懲罰。不僅自身難保,甚至連親友、故鄉都會受到牽連。

想到這裏,李清源不禁氣笑了。成仙怎麽就成了大逆不道之事?追求長生怎麽就喪盡天良了?天道為何要如此殘忍地對待他們?

他眼裏所含的淚水瞬間蒸發,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決心。他發誓要成仙,斬碎那個可惡的天道,為蒼生開辟長生路!

宏願一動,竟連大地都在顫抖,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激動。

但無論是哪個原因,李清源都不在乎。他眸光熾烈如焰,突然深吸了一口氣,瘋狂地運轉起體內的修煉法。

念動之間,十方通達,一悟之下,勢如破竹。他當即斬碎了第六境界的桎梏,強勢突破了第七境界!他所在之地原本是一片荒野,但此時卻突然電閃雷鳴,劫雲厚重如海,仿佛連天地都在為他歡欣鼓舞,見證著這一歷史性的突破。

方圓數百裏外的修士察覺到異象,紛紛驚恐逃離,而不遠處的馮塵見狀,連忙揮劍一斬,隔絕了虛空,讓李清源安心渡劫。

馮塵擡頭仰望那盤旋於天空中的雷劫雲,心悸不已,喃喃自語道:“這也太驚人了吧,眨眼間就要突破到第七境界……你到底要創造多少歷史啊?”

這場雷劫兇悍無比,前所未見,幾乎要將那片大陸摧毀殆盡。雷電越劈越猛,仿佛擁有毀天滅地之力。

馮塵擔憂得胡子都快拔光了,但好在終於看到一縷初陽穿透了厚重的黑雲,照亮了虛空。

在雷劫的中心,李清源九死一生,他憑借自己的肉身硬扛雷劫,沒有動用任何神通法術。雷劫過後,天地之力匯聚於他身,使他的仙氣蛻變升華,肉身再次得到強化。他感覺,雖然剛剛突破第七境界,但單論肉身強度,絕對已經踏入了第八境界的門檻。他隨意地擡起手,舉止間皆是道韻流轉,彈指一揮,道則便飛舞而出,幻化成形。

歷史上從未出現過如此強大的第七境界強者,然而李清源卻仍不滿足。他知道,要打敗天道,將那個高高在上、審判一切的意志一劍斬碎,如今的實力還遠遠不夠。他雙眸煥發金光,日神族的血脈之力在他的血管中洶湧澎湃,卻被他一念之間盡數鎮壓。突破第七境界後,他的肉身與元神皆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大境界,已經能夠初步支配道則之力。

也正是在這時,他才真正理解了父親所說的“因果”。那並非虛無縹緲的說法,而是實實在在、肉眼可見的無數“線條”。

他立於虛空之上,俯瞰大地,神識掃過五湖四海,看到了無數這樣的線條纏繞在人們的身上。有的人身上線條稀少,有的人身上則密密麻麻。

李清源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觸,但很快他便將這份情感暫時壓下,目光堅定地望向上空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劫雲。

他眼中透著感激,輕聲問道:“爺爺,你在天上看著我嗎?”

劫雲沈默不語,唯有雷光在其中閃爍。

李清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隨即眼神中閃過一道冷冽的光,他鄭重地許下誓言:“我會親手殺了它,無論那所謂的真相究竟是什麽,抑或只是困擾我心頭的迷網,我都會將它們一一斬破,找到幕後黑手,為自古以來死在其手中的所有前輩報仇雪恨!”

劫雲湧動,似乎無比激動。

李清源再次開口:“現在就是現在,我活在此時此刻,自然應當為這一刻而活。”

他的眸光猶如烈日般熠熠生輝,燃燒著前所未有的覺悟與堅定。他緊握著元神之劍,劍身上浮現出一層又一層繁覆玄妙的道則,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力量。

陰界有幾個第七境界?不足三百。然而今時今日,李清源也躋身其中。

當異象逐漸消散,馮塵仍是一頭霧水,只知道事情似乎成功了。他突然渾身一震,目光震驚地望著眼前緩緩走來的白衣劍修。

“你……”馮塵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李清源輕輕點頭,語氣鄭重:“多謝馮叔叔一直以來的培養與保護,從今日起,我可以自己保護自己了。”

馮塵楞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幹笑一聲道:“哈哈,說的也是,你現在已經跟我一個境界了。”

李清源輕輕點頭,眼神略微沈重,他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馮叔叔,今後就由我來保護你。”

馮塵更是目瞪口呆,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往昔的種種仿佛就在昨日,那時的李清源還只是一條不小心掉進酒壺裏翻著肚子吐泡泡的小龍崽,然而轉眼間,他已經成長為了能夠獨當一面,甚至能夠保護自己的強者。

李清源淡淡一笑,心中卻已下定決心,這一次,他一定要守護好自己的親友和故鄉,不讓任何人受到傷害。

馮塵許久才回過神來,感慨萬千地說:“既然如此,我便回去找你父親共飲幾杯了。”話音未落,他突然又轉過頭,眼神覆雜地望著李清源,“或許,陰界對你來說,已經太小了。”

李清源不語,只是笑了笑,似乎知道馮塵的言外之意。

半個時辰後,問天宗內傳來陣陣感慨之聲。

李威雲聽完馮塵的敘述,心中五味雜陳,但更多的是欣慰。

馮塵試探性地問道:“若他決定前往陽界,你會阻止他嗎?”

李威雲舉杯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釋然:“孩子長大了,自然是要放手的。”

盡管他如此說,但語氣中仍透露出絲絲留戀。

他又道:“想當初他的另一位父親第七境界就敢打遍陽界了,他又怎會弱於親父?”

與此同時,李清源已經來到了陰界上空。陰陽兩界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異,陰界曾經與陽界一樣,是一片浩瀚的星宇。然而,在靈藏紀元時,陰界遭到了重創,天地破碎不堪。若非當時的大能者們傾盡全力進行修補,補出一片遠大無邊的大陸,陰界恐怕早已滅絕。

今日,他第一次俯瞰陰界的全貌,這片被無數次修補過的土地,雖然像一件破舊的衣衫,卻是他從小生長的故土,怎能不愛惜?

他也是後來才得知,陰界為何會被分為上界和下界,以及為何上界的靈氣比下界還要濃郁。真相是,上界是對抗敵人的最前線,而下界則是為了保存種族血脈而設立的避難所。當初的大能者們如此設計,是擔心有一天上界毀滅後,陰界會徹底滅絕。於是,他們施展大神通之術,在大空間中藏匿了小空間,就像果實中包裹著果核一樣。前輩們為了守護這片故土,耗盡了無數心血。然而,天道卻輕而易舉地摧毀了他們的故土,僅僅是為了懲罰妄圖成仙的修士。

天道的傲慢與殘忍,實在令人發指。

李清源眸綻寒芒,隔著層層阻隔的天河防禦,將目光投向了遙遠的陽界星宇。五年的陽界歷練,讓他深刻體會到了那裏的真實面貌——一個弱肉強食、種族滅絕屢見不鮮的殘酷世界。

有些種族相對友好,有些種族則充滿了侵略性,恨不得占盡世間資源。萬族戰場的存在雖然暫時性地重新劃分了資源的分布,但終究還是強大種族的天下。

數論的主人……是否也曾試圖改變這個世界,卻最終未能如願?

李清源腦海中靈光一閃,似乎捕捉到了什麽,“小七曾說過,近仙級別的大能者都擁有對世界的獨特見解。”

他沈默了片刻,心道自己如今的實力,即便是尊者級別的強者,他也有信心一戰,甚至將其斬殺。他還有什麽可畏懼的呢?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手中的誅邪劍上,“回想起來,我以前都是用誅邪來鎮壓魔龍狀態的小七。若我在萬族戰場的分身也能動用誅邪的神通,是否能鎮壓住失控的小七呢?”這些想法聽起來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仔細思考,卻並非完全沒有可行性。

“以我現在的實力,為何不去嘗試一下呢?”

李清源稍作停頓,回首望了一眼陰界,片刻後消去身形,毅然親身前往陽界。

想來想去,還是小七說得對,等到了大乘期,一切自會見分曉。

而現在,他最緊迫的任務就是磨礪手中的劍,直到它能夠斬盡天下一切敵。

與此同時,在陽界,風波四起。

月神族內部突然發生了一件大事,剛剛竣工的“後羿”突發爆炸,將周圍區域瞬間轟成了一片廢土。這一消息傳到月燁耳中,他當即怒不可遏,幾乎失心瘋了。

“怎會如此!”

他急忙沖向鏡面空間尋找月曦,而月曦聽到這個消息後,氣得面容扭曲。

“這一切都是魔七搞的鬼!我就知道他不可能只是簡單地套了我的話就離開,原來是給我準備了一個這麽大的‘驚喜’!”

“又是魔七?他到底為什麽要這樣處處與我們作對!難道就因為他親近日神族神子,而我們與日神族神子是誓不兩立的死敵嗎?”月燁幾乎要被氣炸了。

月曦則是沈默不語,雖然難以置信,但事實就是,那顆頑石真的開竅了。他微微皺眉,開始回顧起之前發生的一切。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原本只是一個熬夜看書時不小心睡著的小演員,卻意外地穿越到了一個特殊空間。在那裏,一道神秘的聲音賦予了他兩個任務——殺死兩個人。完成這兩個任務後,他將成為長生不老、無所不能的仙!

他怎麽能不心動?比當個求人給戲拍的小演員好多了。不過,他一個普通人,怎麽能與修士鬥爭?尤其對手之一還是一個腦子和實力都堪稱變態的龍傲天。那道聲音告訴他不要著急,因為他要對付的是三歲時的龍傲天,那時的莫小七還未開始修煉。而且,他的神魂將會得到強化,以確保他能夠成功奪舍。

他成功了,對方的靈魂被他徹底摧毀,他一開始就贏下了其中一個對手!他當時忍不住放聲大笑,將目標轉向了另一個人——李清源,那個在書中擁有絕世天賦,無論是家世還是實力都超乎尋常的存在。

但李清源並不好對付。首先,他身在問天宗,有淩雲尊者這樣的強者守護,其次,他自身實力強大,是書中一劍開天的最強劍修,更擁有真龍血統。雖然他的各種條件都得到了加強,但與真正的天才相比,他仍然遠遠不足。贗品在真品面前,必然會相形見絀。因此,他必須精心謀劃,而且他在下界時也不太可能遇到李清源,何不先安心修煉呢?

他的資質確實出眾,多年後抵達上界,實力已經逼近原著中的龍傲天,那沒辦法,贗品哪怕再接近,不可能贏過真品,尤其是那份心性與氣魄。接著,他又思考如何接近李清源,對方是大宗門的少主,應有盡有,絲毫不缺,唯一缺的……可能是朋友。在原著中,李清源在大比中結識了莫無悔,兩人從此情同手足。這給了他一個思路,但他知道,自己無法像莫無悔那樣自然地吸引李清源的註意。

他陷入了深深的猶豫,突然,他想起了自己的本行——演員。為何不嘗試扮演莫無悔,以此接近李清源呢?只要他能完美覆刻莫無悔的言行舉止,或許就能成功。然而,他心中並無十足把握。原著中,李清源直覺敏銳,心性單純卻不易被欺騙,且在淩雲尊者的教導下殺伐果斷,一旦察覺到惡意,便會立即出手殺人。

他猶豫再三,最終決定尋求“那道聲音”的幫助。對方似乎有著諸多限制,聽聞他的計劃後,似乎認為有可行性,於是同意幹擾李清源對他的感知,讓他在李清源眼中仿佛變成了莫無悔。起初,他欣喜若狂,因為計劃真的成功了。李清源向他投來了好奇的目光,甚至在眾目睽睽之下,向他走來。那一刻,他似乎不僅因為任務成功了而歡喜,還因為……被那雙清澈的眸子註視了。

他沒有自覺,分不清心悸是因為緊張還是其他,總之,他的目的已經達成。然而,接下來的任務卻異常艱難。李清源身邊總有強大的修士保護,甚至他的父親李威雲也會偶爾出現。他根本沒有機會下手,畢竟修士幾乎不眠不休,如何尋找破綻?龍族唯一的弱點或許在於發情期,但李清源絕非愚笨之人,怎會在那種時刻暴露在他面前。

他有些焦急,隨即察覺到了不對勁。李清源對待他的態度,遠不及原著中對龍傲天的那份親密。在原著中,即便是發情期,李清源都會留在龍傲天身邊,讓對方幫助守護。然而,對自己,李清源卻從未提及此事。

他們相識多年,他的演技日益精進,但李清源卻並未因此與他更加親近,仿佛只是將他視為普通朋友。有時,李清源望著他的眼神,仿佛在透過他看向另一個人。他,只是一個替身,一個莫無悔的替代品。

他忽然怒了,從未如此憤怒過,憤怒之中夾雜著深深的怨恨,殺意在他心中愈發濃重,滿腦子都是如何殺了對方。

然而,在他殺意最濃烈的時刻,李清源卻依然用那雙單純的眼睛看著他。那個人的生活簡單而純粹,除了他這個虛假的朋友之外,只有道與劍。

他的心情變得覆雜起來,竟然開始猶豫是否真的要殺死李清源。他甚至向那個聲音詢問,只奪取道果是否可行。那個聲音答應了,於是他開始實施計劃,費盡心思制造機會,最終成功了。但成功之後,他卻後悔了。

那個人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那雙好看的眼眸中充滿了不解和困惑。

他仿佛明白了什麽,但事已至此,他又能如何呢?只差一步,他就能成仙了。只要他能成仙,到時候再歸還道果不就好了嗎?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個聲音竟然親自出手,決心要徹底殺死李清源。他只是一個棋子,他的意見根本不重要。那個聲音要的,是他們兩人的徹底死亡,甚至還要毀滅陰界。為什麽?或許這只是順手為之。

他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不僅滅了陰界,還要攪亂陽界,殺到世間再無生靈,直到突然間,另一道暴怒的聲音響起——“賤人爾敢”!

那一刻,他頭皮發麻,全身劇烈顫抖,緊接著,時間仿佛逆流而動,無數光影在眼前飛速閃過,他竟然回到了奪舍的那一刻,心中充滿了錯愕。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一股強大的力量便將他打出了身體,奪舍以失敗告終。他茫然無措,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只聽到那個給他布置任務的聲音在顫抖,似乎充滿了恐懼。

奪舍失敗後,他不得不另辟蹊徑,選擇了成為“月神族神子”,先占領陽界再攻破陰界,只要他變得更強,變得比原著的他們還強,到時候即便他們殺來,他也完全能應對,難道不是嗎?

腦海中的回憶閃爍不停,月曦渾身顫抖,表情難看至極,他心中自語道:“後羿都被摧毀了,我還能做什麽?萬一萬族戰場的對決也輸了,它一定會殺死我的。”

他早已騎虎難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月燁見他沈默不語,忍不住問道:“月曦,這在你的計劃之中嗎?我們到底該怎麽辦?”

月曦渾身一震,反覆洗腦自己不能露怯,片刻後壓下心中的緊張和崩潰,平靜道:“沒事,一切都在預料之中,時機一到,我就會告訴你該怎麽辦。”

月燁楞了楞,逐漸安心下來。

另一方,萬族戰場中,四魔焦慮無比,仿佛熱鍋上的螞蟻。

“將近半年了,殿下這次閉關會不會太久了?”

“是有些久了,但原始魔心本來就是越來越難煉化的……”

“我們是不是應該再次尋求未來帝後殿下的幫助?”

此言一出,其餘三魔都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沈思。上次他們擅自做主,殿下幾乎大發雷霆,這次再這麽做,後果不堪設想……

三天後,他們更加焦急。魔六終於按捺不住,急切地喊道:“不行,我必須去找未來的帝後殿下!”

-

與此同時,在魔氣彌漫的洞府深處,那些原本將“真魔”牢牢封印的繁覆符文,在此刻如同被無形的火焰點燃,一張接一張地化為烏有。

-

另一方,李清源聽到魔六的求助,輕聲應允道:“好,我這就前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