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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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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不久後, 春天又來了。

綠草茵茵的曠野間,馮塵駐足遠望地平線,眉頭漸漸舒展, 一股心曠神怡之感油然而生。片刻之後,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李清源,輕聲問道:“話說回來, 你至今已收集了多少柄十二靈劍?”

李清源聞言一楞, 隨即迅速在心中默數了一番, “誅邪、破空、若水、斬日、幽螟、血鬼、金頂、開天、紅塵……竟已集得九柄之多!”言罷, 他自己也不禁感到一陣驚愕。

這幾乎要收集完了, 只剩三柄, 還都是有著落的,一柄大概在大夏神朝, 另外兩柄分別在玄牝宗和五行宗。當然,前提是三柄劍都是真劍。

馮塵挑了挑眉, 感慨道:“這簡直是前無古人的成就, 或許,你命中註定就是要收集這些靈劍, 不,更準確地說,是它們註定要回歸於你手中。”

李清源面色微變,心中再次湧起那股難以言喻的滋味。他低下頭, 沈聲問道:“這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馮塵也不確定,只能搖了搖頭,猜測道:“或許,等收集完成後,十二劍會合並為一, 誕生出一個邪惡的墮劍仙?”

李清源聞言楞住,目光隨即變得幽深,仿佛一眼就看穿了馮塵是在開玩笑。

馮塵見狀,不禁大笑起來,“別太過擔憂,萬一這是件大好事呢?”

李清源回想起之前的種種傳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道:“究竟是福是禍,難以說清,但感覺這必定是一件頗為棘手的事情。”

馮塵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心想經過這些年的紅塵歷練,清源的心雖然依舊堅定,但心思卻真的變得深沈了許多,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轉眼又是一個月過去。這期間,陰界風雲變幻,大夏神朝內部也動蕩不安。與此同時,道宗宗主即將破關而出的消息也不脛而走。人們紛紛議論,一旦道宗宗主突破第八境界,大夏神朝必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神帝還能繼續坐視不理嗎?

各大修士城池之內,議論之聲此起彼伏。有人沈思片刻,緩緩言道:“倘若我乃神帝,定要千方百計阻撓那道宗宗主破關而出。”

“聽聞淩雲尊者正鎮守道宗,神帝即便手段通天,實力不濟又能奈何?”另一人反駁道。

“此言甚是,但不論如何,我陰界的命運轉折點,無疑系於道宗宗主能否破關之上。”

“相比之下,外界的動向亦不容小覷。陽界萬族大戰一旦落幕,恐怕便會騰出手來,找我們的麻煩……”有人憂慮地說。

某日正午時分,李清源低垂雙目,凝視著手中的傳光珠,有些遺憾不能立刻收到對方的回應。思索片刻後,他再次打開上一條神念,靜心聆聽,心中琢磨。然而這一次,聽完前段之後,後面斷斷續續的字詞隱約可聞——

——“我……你……小心,魔、危……”

李清源一楞,心想:這是在提醒我什麽?啊,難道是關於魔神族之事?對呀,我怎麽只顧著好奇“道侶之事”,卻忘了詢問這個呢?

他微微蹙眉,總感覺魔神族神子與小七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只可惜這傳光珠傳信實在不便。想到這裏,他皺了皺眉,意識一轉,便已踏入陽界之中。只見外面的童子們又在議論。

“大事不好了,金族有尊者前去探索魔神族祖星,差點被反噬致死。”

“聽說魔神族祖星上存在至尊級別的不祥……天吶,他們這是要卷土重來,稱霸陽界嗎?比起月神族來,魔神族更為可怕,我們日神族的霸主之位怕是要不保了啊!”

“餵,你怎敢胡言亂語?日神族乃是陽界的太陽!太陽豈會有落下的一天?”

他們幾乎就要爭吵起來,就在這時,有人突然提到了萬族戰場。

“不管怎麽說,現在應該不會打起來吧?要是人都死了,那萬族戰場還怎麽打啊?”

“對!我們的神子是空前絕後的天命神子,他一定會帶領我們走向輝煌!”

李清源不予置評,只是默默在心裏計算著時間。轉眼間,四個月已經過去了,距離萬族戰場開啟,怕是只剩一眨眼的功夫了。

過了幾天,日頊來訪。兩人相對而坐於日輪殿內,旁邊的童子畢恭畢敬地為他們端茶送水,生怕出一點差錯。

日頊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地問道:“許久未見,您的修行進展如何?”

李清源輕輕點頭,這段時間裏,他的分身修為突飛猛進,陽界的靈氣果然非同凡響。

日頊緩緩開口,繼續道:“這些天又發生了一些事情。外族試圖挑撥我族內亂,已經死了不少人,不過已經被我解決了,無需擔心。魔神族的事情愈發棘手了,有幾個大族聯手探查,結果慘遭不測,現在連至高都不敢輕易涉足那片區域。”

聽到後者,李清源神色一變,眼神中透露出凝重。

日頊接著說:“空神族懷疑,魔神族中藏著一個不死的怪物,它茍活了幾個紀元,只為在大世攪動風雲。若這是真的,那事情肯定會變得相當麻煩。”

李清源點點頭,語氣平淡道:“他們的神子出現過嗎?”

日頊回答:“尚沒出現,魔神族神子之說可是神秘中的神秘,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比月神族神子還要神秘。若他真的存在,恐怕會是一個比月神族神子還要棘手的對手。”

他的眉頭緊鎖,滿臉都是擔憂。

李清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日頊淡淡一笑,“也罷,那不是我們能左右的事情。比起這個,還是來講講萬族戰場的規則吧。”

“好。”李清源應聲道。

日頊緩緩講述著萬族戰場的規則,語氣中透露出一股懷念,仿佛他也曾親身經歷過,“萬族戰場每一次開啟,規則都會有所變化,沒有固定的模式,但主要的爭鬥形式卻相對穩定。英靈戰,便是其中之一,你需要面對的是曾經參加過萬族戰場的強者投影。這些投影雖非本體,但實力卻絲毫不減,這一戰往往傷亡慘重。若是不幸遇到了曾經的排位第一,恐怕就只能遺憾退場了。需知,萬族戰場是一個數論世界,在那裏死亡,並不意味著在現實中也會失去生命,正常情況下只會被逐出數論世界,但若對方手段獨特,死亡也並非不可能,所以必須格外小心,大族手中往往掌握著致命的殺敵手段。”

李清源全神貫註地聆聽,將這些內容深深地刻印在腦海中。

日頊輕飲一口茶,繼續說道:“接下來是個人戰,這個顧名思義,無需多言。而萬族戰則相對覆雜一些,有時是兩個種族一組,有時則是三個甚至四個。但無論分組如何,最終都會演變為所有種族的大混戰。能夠贏得這場混戰的種族,將成為陽界的第一族,享受最好的星域,享用最好的資源。”

李清源好奇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萬族戰場結束後,所有的資源都會立即重新劃分嗎?”

日頊沈重地點了點頭:“是的,這就是近仙大能的手段。他仿佛將整個世界都掌握在手中,如同棋子一般擺布。”

李清源突然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他……難道還活著嗎?”

日頊聞言一頓,沈思片刻後說道:“這很難說。若不考慮種族,一般來說,尊者的壽命至少能活幾萬年,至高的壽命則長達一個紀元,至尊甚至能活兩個紀元。而近仙大能……他們的修為只比至尊高出一線,但這一線的差距究竟能帶來多久的壽命呢?即便是我們也不得而知。他是唯一一個有歷史記載的近仙大能,除非他自己開口,否則我們如何知道呢。”

李清源輕應一聲,“若他還活著,那已足足活了四五個紀元之久;若他已離世,他留下的‘數論’仍舊在延續著他的生命。”

日頊聞言楞了楞,隨即有感而發:“是啊,人的神通居然能存在得比人本身還要久遠。雖然這已是習以為常之事,但每當深入思考,總覺得有些……令人費解。”

李清源不再糾結於這個話題,轉而道:“請繼續介紹萬族戰場吧。”

日頊大笑一聲,回想了一下方才說到哪裏,然後繼續道:“至於大小混戰,這就完全看運氣了。你可能突然被抽到與幾十人交戰,只有贏了才能通關;也可能只與一人交戰即可。這一戰充滿了未知,哪怕是有奪冠之姿的強者,也可能倒黴地被圍毆致死。總之,無論對手是誰,認準一點——無論如何,都要一路勝利下去就對了。”

李清源仔細一想,覺得這些規則很像一個不講理的小孩任性制定出來的,帶著一種“我不管你如何,我只想我如何”的感覺。他回想起前幾天碰見的一個四歲小兒,對方說要跟他玩游戲,他還沒來得及回應,對方就已經自顧自地說出了一堆游戲規則。他一聽,便脫口而出評價為“任性”,結果對方惱羞成怒,不知跑哪裏去了。

“實在有些任性。”李清源忽然道。

日頊聽他評價萬族戰場“任性”,又不禁大笑起來:“神子殿下,您的想法真是不可思議。萬族戰場存在這麽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說它‘任性’。”

李清源一聽,不禁有些發呆。

日頊眸光稍變,有些慚愧地說:“可能是我們都不敢質疑近仙大能吧。對了,我族大概會派三百人參加這次萬族戰場,這個人數雖然比起往年少了許多,但重要的不是數量,而是實力。我實在不想看見無謂的犧牲,因此這一次,只派出了符合您志趣的精英中的精英。”

李清源眼裏閃爍一絲詫異,心想,何謂符合我的志趣?

他尚未開口提問,日頊便已洞察了他的心思,解釋道:“我知道神子殿下對那些兇惡之徒並無好感,因此,即便他們能力再出眾,我也沒有將他們列入參加萬族戰場的名單之中。”

李清源眼色一變,驚訝道:“你竟能如此考慮周全?”

日頊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誠懇:“將心比心罷了。我理解您對日神族尚缺乏歸屬感,甚至對日神族神子的身份也並不那麽看重,隨時可能離開。因此,我當然要設法投您所好,爭取得到您的認可。”

被一個父輩級別的長輩如此客氣地對待,李清源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既然如此,他也只好實話實說。

“正如你所說,我其實並不太關心日神族的命運。日神族的黯淡或輝煌,都與我無直接關聯。”李清源直言不諱,“我之所以參加萬族戰場,只是想見識一下大世陽界修士的風采,了解萬法,磨練自己的道法。日神族是排名第一還是第二,對我來說並無太大區別。”

日頊的神色依然平靜如水,似乎早已預料到李清源會這麽說。他邊聽邊點頭,顯得十分認可。

等李清源說完後,日頊的唇邊勾起一抹淺笑:“您隨心而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便好。請您專註於個人的爭鬥,無需過分在意種族的大戰。我們自有應對之策。在您到來之前,我們便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聞言,李清源眼中的詫異之色更甚。

日頊接著道:“我之前說過,我是那位至尊的崇拜者。曾經,我也夢想著能像他一樣我行我素、自由自在。然而,終究我還是沒能做到這一點。”

說到這裏,日頊的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何止沒能做到,他還接下了“族長”這個重擔,與自己昔日的憧憬漸行漸遠。

他有感而發,繼續道:“您知道我為何願意接下這‘族長’之位嗎?其實並非因為我內心渴望這個位置,而是我希望能夠為那些與他一樣獨特的人鋪平道路。”

李清源又呆住,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日頊笑著搖了搖頭:“很驚訝嗎?但這是我的真心話。你們這些人走得太不容易了,總需要有人站出來給予支持吧?”

“你……”

李清源心中驚訝。

日頊緩緩站起身,目光有些深邃,“我覺得真正的強者應該像我的堂兄那樣,擁有堅定的理念和不屈的自我,無論外界如何非議,都絕不會動搖。但這類人在陽界往往不被認可,過得太辛苦了。若有人在背後給予他們一些支持,那該多好啊?當年若有人這樣支持堂兄,他也不至於和日神族的關系鬧得那麽僵。”

說到這裏,日頊的神色變得有些覆雜。

李清源皺了皺眉,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總之,您能夠理解我的想法就好。”日頊淡淡一笑,語氣中透露出一種豁達與超脫,“大世煌煌,種族興滅,不過是轉瞬即逝的事情。即便是太陽,也有隕落的一天。您說對不對?”

李清源擡起眼眸,與日頊那平靜而深邃的目光相對。

“暫且告辭了,族內最近事務繁多。”日頊最後囑咐道,“您若有什麽不解之處,盡管向侍從童子們詢問。他們雖然看起來年齡小,但實際上一個個都已年過百歲,懂得的事情並不比我少。”

說完,日頊派人送來一些珍稀的靈寶,然後才轉身離去。

李清源站在殿門口沈思了許久,心中暗道:“這位叔叔,似乎確實是一個好人。”

他明明向往著自由,卻選擇了走向束縛。不知為何,李清源突然想起了小七。在某種程度上,小七也是如此。小七那樣張狂的人,在他面前卻表現得像一頭綿羊。以前他對此毫無察覺,因為早已習以為常。但這些年接觸的人多了,他才漸漸意識到,自己以前習以為常的事情,竟然如此難得。

那些曾經以為的“習以為常”,其實都是對方努力營造的結果。並非自然,而是“刻意”。李清源心想,那個男人到底還隱藏了多少事情、多少心思,從未曾向他透露過半分呢?

他並沒有因為對方的“隱瞞”而感到生氣,相反,他的心中只有慚愧,甚至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對方,這麽多年來竟然都沒有察覺到這些。

心臟突然開始難受起來,絞痛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不知為何,此時他格外地想見到對方,即便不能面對面地交談,聽聽聲音也好。

“早知道就不該讓他一個人闖陽界了。”李清源低聲自語,隨即又搖了搖頭,“但我若是跟著,或許反而會讓他感到束縛,無法盡情發揮吧。”

他低下眼簾,再次陷入了深深的反思之中。“我原以為自己已經很縱容他、很放任他了,但現在想來,也許……在我身邊,他反而是最受束縛的。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依然喜歡待在我身邊。”

李清源就這樣沈思了許久,直到深夜才終於進入修煉狀態,意識一轉,回到了陰界。

傳光珠依然沒有回覆,對方或許還沒有收到他的留言。李清源緊握著傳光珠,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上面。幾天後,他隨手救下了一個被大夏神朝追殺的人,對方一見他便欣喜若狂。

“您是問天宗少主?我是張亙!”

李清源沈默了一會,心中思索著這個名字,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張亙見狀大笑道:“您並不認識我,仔細想來,今日或許真的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李清源更加困惑了。

張亙收斂了笑容,正色道:“我是莫無悔大人的棋子,是他安排在上界的眾多棋子之一。”

李清源這才恍然大悟,但隨即又生出了新的疑惑。這事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張亙感到驚訝,下意識道:“您不知道嗎?啊,那我真是冒昧了。莫無悔大人說不定是想對您保密的。”

李清源聞言眉頭一皺,認真道:“不,你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

張亙面露難色,顯然有些猶豫。

但李清源堅持道:“你放心,他不會因此生氣的。我覺得……我有權知道他在上界的一些作為。”

張亙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神突然變得明亮起來,激動道:“好啊,只要是我所知道的,我一定統統告訴您。”

於是,他開始講述了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之事。作為莫無悔在上界的棋子,他們的任務主要有兩個:一個是努力提升修為,另一個則是給大夏神朝“制造麻煩”。其他的則相對自由,見機行事即可。

他們之間的溝通並不頻繁,通常是莫無悔主動找他們,而他們則很難主動聯系到莫無悔。甚至在莫無悔還在上界行走時,張亙也只與他見過一兩次面。

張亙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忍不住對莫無悔在仙秘中的所作所為讚不絕口,欽佩之情油然而生,越說越覺得莫無悔了不起。原來,他當年也在天階城親眼目睹過莫無悔的一些風采。

“慚愧啊,我本來也想闖入仙秘的,可惜當時被困在了一個秘境裏。等再出來時,仙秘已經開啟了。”張亙嘆了口氣,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說來也巧,這或許也是一種幸運。以我當時的實力,即便是進去了,恐怕也連仙藏的大門都摸不著。”

李清源搖了搖頭,“那倒也未必。不過,你說小七在下界的時候,為了跨越兩界,居然付出了那麽多努力?”

張亙鄭重地點了點頭,“是的,我從未見過如此非凡之人。當時我就覺得,莫無悔大人的未來一定會舉世矚目。”

李清源心中一動,不禁問道:“他……有沒有提到過關於我的事情?他是怎麽說的?”

張亙的眼神再次變得明亮起來,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卻又不得不壓下來,認真地在心裏遣詞造句。片刻之後,他才緩緩開口:“提到過,他說……您是他這輩子最愛的人。”

李清源握茶杯的手指不自覺地加大了力道。

張亙又道:“他說他的成就都是多虧了您,沒有您,就沒有他的現在與未來,您是他變強的動力所在,他說,他是個貪心的人,想要稱霸上下兩界,但若要在兩者之間做出選擇,他毫不猶豫地會選擇您。”

李清源內心深受觸動,這些話小七平日裏鮮少提及。

張亙心中深深感慨,接著道:“他還說,您是他心上的明月,是他不可高攀的存在,但他會努力追上您,他總是希望……他的明月越升越高。”

李清源怔了怔。

……小七竟將自己視為他心中的“明月”。

張亙微微一笑,擡頭望向李清源:“對於莫無悔大人而言,您的意義實在難以言表。”

“他還說了其他的嗎?”李清源忍不住追問。

張亙稍作停頓,心中思量著,除了那幾句,確實再無其他,但有一兩句話,他自覺不便轉述。

“其他的……我實在想不起來了。”他猶豫片刻,最終選擇了含糊其辭。

隨後,兩人又交談了許多,直至一個時辰後才分別。

送走張亙後,李清源陷入了長時間的沈默,心情久久不能平覆,喃喃自語道:“原來他一直是這麽想的。進入仙秘之前……那不是已經十年了嗎?他那時就已經有了這些念頭。”

饒是李清源再不肯承認自己的笨蛋之處,此刻也不得不感慨:“我真是笨蛋。”

他一個人兵荒馬亂了片刻,隨後逐漸平覆了心情,心中多了幾分明悟,連修為都有了突破。

又過幾天,他走到街頭,不知怎地被一些話本所吸引,便買了幾本帶回洞府。夜晚,他大致翻閱著這些話本,但當翻到其中一本時,他臉色驟變,瞳孔微微震顫,疑惑道:“這是在胡寫些什麽?竟然說小七會成為問天宗的贅婿?這些人難道不知道我們同為男子?”

他本想將手中的話本擱置一旁,卻莫名地被其內容吸引,繼續翻閱起來,愈讀愈覺趣味盎然。良久,他才猛然驚醒,略帶惱怒地說道:“為何總是我‘嫁’給他,而非他‘嫁’給我?這些話本簡直是無稽之談,我怎會是他的妻子!”翻至最後一冊時,他的面色終於緩和下來,讚許道:“總算有本與眾不同的,但為何將我描繪得如此柔弱?我豈是他能隨意擺布的?”

這句話雖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但實際上,他從未有過一次不遷就對方。

夜深人靜之時,李清源本欲潛心修煉,心中卻仍對那話本之事憤憤不平。不經意間,他打了個瞌睡,眼前景象變得朦朧,仿佛又回到了仙秘的一座洞府中。他立刻意識到這是夢境,連忙起身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然而,他剛剛起身,就被一股力量按住了,確切地說,是被身旁沈睡的男人緊緊摟住了腰,那股蠻不講理的力氣讓他幾乎動彈不得。

他楞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目光轉向那張沈睡中依舊顯得成熟穩重的臉龐。

這個男人,怎麽在夢裏也睡覺?

李清源沈默了一會,仔細端詳著對方,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沖動,努力轉過身,與對方面對面。他的眸光如水,仿佛泛起了一層漣漪,緊接著抿了抿唇,似乎想要偷吻對方。

就在這時,那個沈睡的男人突然睜開了眼睛,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抵住了他的唇瓣,仿佛在說他們的兄弟關系不能這麽做。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仿佛想反問為何不能,之前不是一直都可以嗎?然而,那個男人的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罕見地展現出了如此強勢的一面。

夢裏的他不如現實理智,自然不甘被那個男人所制,那個男人不知在想什麽,僵持了片刻後,突然逼近他,隨後更是除了吻之外的其他事情都做了。他被對方溫柔卻又不失強勢地擺弄,那些行為絕對超出了入門級,最終,他被故意按在了一面過分清澈的鏡子前,耳邊傳來男人低沈而充滿磁性的低語:“真好看,不覺得嗎?”

他感到身心俱疲,眸光自然而然地低垂,卻在這一剎那,看到了令他猛然驚醒的畫面。

次日清晨,李清源從夢中驚醒,心神未定,楞怔了許久才逐漸平覆下來,喃喃自語道:“好兄弟之間不能吻,卻能做那般床笫之事?”他大惑不解,但夢似乎本就是光怪陸離、毫不講理的。

“比上次更過分了,那樣吃下去,真的不會懷上嗎。”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夢境中的最後一幕,不禁感到心驚膽戰。小七在夢中竟如此……變態。

“但小七本人……應該不會這樣吧?”

李清源猶豫了很久,心中糾結著是否要像上次一樣,將這場夢境告訴對方。

手中的傳光珠依然沒有任何反應,這次為何如此遲緩?

李清源皺了皺眉,但隨後又漸漸放下心來。無論如何,他能做的也只有相信小七了。

-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座廣闊而幽暗的寢殿內,男人緩緩低下頭,目光緊緊鎖定在手中的銀色光珠上。他的表情冷漠如霜,眼中沒有絲毫情感波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寢殿內靜悄悄,只有微弱的風聲回蕩。

突然,他身穿的黑袍隨風輕輕揚起,手中的傳光珠在這一刻終於閃爍起了光芒。

他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表情,唇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沈思片刻後緩緩道:“陌生人、熟人、戀人,再到夫妻,你問我怎麽看?我的看法是……我們其實早就已經處於熱戀之中了吧?現在,不就是戀人關系嗎?”

他這才意識到,求婚之前似乎還需要經歷這樣一個階段,這倒是一件難事,應該如何回答呢。他的心上人在某些方面確實有些古板,比如堅持認為男人之間不能結為道侶,莫名在意那些世俗的規矩。然而,這些在他眼中卻是心上人可愛的一面,讓他不得不遷就一二。

更何況,對方能開始思考這些婚戀之事,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了。畢竟,他的心上人一生癡迷於修行和練劍,何時想過情愛之事,還不是被他帶壞的,如今甚至學會琢磨婚戀之事了。

他正準備回覆,卻莫名想起了昨日的夢境,低聲自語道:“那夢境……確實有些變態了。但你居然沒有被嚇到,這算不算是一種成長呢?嗯,姑且算是吧。另外,你真的是個笨蛋嗎?即便是夢,你也該稍微反抗一下吧?這樣下去,豈不是只要我願意,就能把你拉到夢裏奸淫?你真的是……時常會讓我招架不住,要知道,即使是我也無法在夢裏也做純愛戰神。”

可惜,夢裏實在感覺不到什麽。若是現實中發生了,你絕對不會那般淡定吧。

“好處是,至少可以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他微微一笑,表情逐漸變得明朗,但眼神依舊深邃。

“話說回來,你好像沒留意到我後面的警告?我現在清醒的時間不多,答應成為魔神族的神子確實帶來了不少好處,似乎連完成三十年之約都不再是難題。但……麻煩也隨之而來。我的體質本就容易失控,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我都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又或者,我是不是該瞞著你,等一切塵埃落定後再輕描淡寫地揭過?不過,最終勝利的一定是我。”

他邊思考邊自言自語,眉頭緊鎖,眼神愈發凝重。經過一番猶豫,他終於做出了決定,故作輕松地對著傳光珠說出了一段話。

大約一個月後,李清源終於收到了那道神念。

寂靜無聲的洞府中,他凝視著傳光珠良久,才忐忑不安地打開了它。男人的聲音隨之而來,邊笑邊說。

——“哈哈,小清哥哥,你現在真是越來越厲害了,這件事我怎麽就沒想到呢?哈哈,原來還有‘戀人’這一階段啊,是我太草率了。仔細一想,這簡直太有道理了,結婚前不光明正大地談場戀愛,總覺得有些遺憾。但話說回來,小清哥哥,你覺得戀愛多久合適呢?結契的時候要邀請多少人?啊,我是不是想得太遠了?三十年之約都還沒完成,實力也還沒超過岳父大人呢。”

李清源原本聽得津津有味,但後面的聲音卻越來越模糊,斷斷續續的,幾乎聽不清楚。他心中疑惑,這是為什麽呢?難道是場域的問題?小七的聲音之所以難以傳出,是因為他所處的環境有所影響?

他頓了頓,脫口而出:“小七……你不會真的在魔神族祖星上吧?”

這個想法很嚇人,卻也不無道理,但若是真的如此,那事情可就棘手了。小七究竟在魔神族祖星上做什麽?他現在又處於什麽樣的境地?

為何他身在魔神族祖星,卻只字不提此事呢?

李清源緊鎖眉頭,喃喃自語道:“他現在安全嗎?看起來似乎很安全,但……真的安全嗎?小七總是喜歡逞強。”

他心中立刻湧起了一股不顧一切前往魔神族祖星的沖動,但又擔心如果小七另有計劃,自己的出現反而會成為他的困擾。

“最重要的是,小七莫非真的是……魔神族的神子?”

他沈默了許久,最終還是選擇了按捺住內心的沖動,對著傳光珠說道:“小七,比起其他的事情,我現在更關心你的安危。你是不是……真的在魔神族祖星,甚至已經成為了魔神族的神子?告訴我,我很擔心你。萬族戰場即將開啟,你會來吧?若是你有困難,一定要來我身邊,我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你的。”

他本想繼續說下去,但擔心神念過多會導致傳輸變慢,只好將話語停在了這裏。

傳光珠的光芒逐漸暗淡下去。

他告誡自己不要過度擔憂,或許小七一切安好,根本就不在魔神族祖星呢。是的,一切都應該往好處想。不要自尋煩惱了。

在萬族戰場開啟前的最後幾天裏,陽界風起雲湧。據說,一些神子神女正在秘密“聚會”,許多種族也在暗中籌謀聯手,意圖將那些最有可能奪得勝利的人提前除掉。

然而,面對月神族神子,他們卻不敢輕易下手。在仙藏之時,月神族神子就曾多次化解針對他的暗殺,甚至以極其殘忍的手段反殺敵人,用絕對的實力征服了眾人。相比之下,日神族的神子卻……戰績寥寥。

“不,不能說他沒有戰績。在他還處於第五境界時,就曾壓制過月神族中排位第二的月箜,而當時的月箜已經是第六境界了。我們不能因為他現在也只是第六境界,尚未達到月神族神子的第七境界就輕視他。”

“以他的年齡而言,那已經是相當難得的成就了。而且你們別忘了,日神族跨階殺人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家常便飯。他們掌握著最具爆發力的神通,肉身無比強大,神魂更是堅不可摧。因此,陽界大世第一人之稱,還未必就能落在月神族神子的頭上。”

陽界四處議論紛紛,但此時的言論已經無法改變即將到來的形勢了。

陽界第八紀元日神歷法的正月初三,萬族戰場正式宣布開啟,進場時間為期三日,過時不候。

各大種族的祖星上熱鬧非凡,都在歡送自己族內的戰士出征。

月神族祖星卻格外冷寂,偌大的雪白之地上,幾百位月神族修士恭敬地站立在一旁,其中就包括了月箜。

神座之上,一位額頭上浮現出月紋的老者微微瞇起了眼睛,目光冰冷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的目光所到之處,無不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老者似乎對他們都不滿意,眼神中充滿了厭惡。若是換作平時,他說不定會突然訓斥出聲。

“大世之爭中,別的種族我們可以不予理會,但唯獨日神族,我要讓他們徹底毀滅!”他突然呵斥。

眾人面色頓時大變,連忙屈膝跪下,誠惶誠恐地應承著。

然而,老者依然不滿意。即便是族內排位第二的月箜,在他眼中也不過是稍微好一點的廢物罷了。他擰緊眉頭,神情嚴肅而冷峻。直到一道空靈悅耳的鈴聲響起,他的眼神才漸漸變得柔和起來。

“你來了,月曦。”他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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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神族祖星,烈日當空,一片肅穆。

日頊神情凝重,語重心長地對臺下的眾人說道:“孩子們,你們一定要記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若在萬族戰場上遇到了無法匹敵的對手,就立即動用‘棄符’,及時撤離。必要的時候,不要吝惜那些靈寶和丹藥,它們都是為了你們而準備的,盡管放心使用。”

臺下的眾人聞言,立即齊聲應是。

日頊又道:“大世之爭充滿了變數,我們誰也不知道萬族戰場上會不會再次發生像仙藏那樣的意外。因此,你們一定要多加小心。我們的實力並不輸給任何種族,但可能在心眼方面,我們或許稍微欠缺了一些。”

在眾人之中,似乎有人對日頊的話不以為然,比如那位異色眸的青年,他就覺得自己頗為聰明。

日頊仍有一些擔憂,但他知道再說下去,只會讓時間無謂地拖延。於是,他突然大聲咳嗽了一聲,正色道:“好了,差不多就是這些了。你們去吧,為了日神族的榮耀而戰!”

“多謝族長!!”臺下的眾人異口同聲地喊道。

日輪殿之內,李清源低垂雙眸,註視傳光珠已經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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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一時刻,荒寂的魔神族祖星,群魔湧動,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殿下怎麽還未動身前往萬族戰場?”一個低沈的聲音疑惑地問道。

“似乎在等候那位未來的帝後殿下。”另一個聲音回應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

“殿下身為未來的魔帝,無上尊貴!這位未來的帝後殿下究竟是何許人也,竟能讓殿下如此神魂顛倒?”又一個聲音插話進來。

“可是,殿下為何選擇等候而非主動迎接呢?”一個平靜的聲音提出了疑問,“要知道,我們魔神族歷代的帝後,可都是靠實力搶來的啊。”

“大事不妙,殿下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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