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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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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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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 小子,你明日就要離開了嗎。”

“是的,該了解的事情大致都已明了, 實在不宜再拖延下去。”

李威雲凝視著莫無悔, 眼中閃爍著猶豫之色,但最終還是將心中的話問了出來:“你其實無需為了清兒如此奮不顧身。”

莫無悔一呆, 納悶道:“為何您也這麽說?稱霸天下本就是我的夢想, 我雖然戀愛腦了一些, 但真的沒有到那個地步。話說回來, 伯父大人, 您能否回想一下, 那本書中是否記載著出身卑微,卻天賦異稟, 或者有著極強成長潛力的陽界配角?我打算一一‘拜訪’。”

李威雲點了點頭,表示可以回想, 隨後沈默片刻, 認真地看向莫無悔:“總之,你好好道別吧, 別給自己留下遺憾。”

莫無悔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酒杯,微微頷首:“嗯。”

臨走前本想告白,但畢竟答應了岳父大人,既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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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 李清源四處尋找莫無悔的身影,卻總是撲了個空,總不至於是在故意躲避自己。天都黑了,李清源依然未能找到莫無悔的蹤跡。

他詢問小白是否見過莫無悔,小白也是一臉茫然。於是, 李清源回到後山,靜坐了一夜。天剛亮時,他不禁打了個瞌睡,醒來時已是接近正午。他自然而然地展開神識,無意識間捕捉到了莫無悔的氣息。

他猛地起身,瞬間便出現在寢殿門口。只見黑衣青年背對著他,面前是一片剛剛栽種下的築靈花幼苗。花香醉人,卻絲毫未能吸引李清源的註意。

李清源擡起眼眸,直視著莫無悔的背影,問道:“小七,你昨日到底去了哪裏?”

黑衣青年聞言一顫,隨即轉身,笑容仍舊如平日燦爛,“沒有跑哪裏,就在問天峰,方才看你睡覺,不忍心叫醒你。對了,我馬上就要離開了,還好你及時醒了。”

李清源眉頭緊鎖,“你難道是打算瞞著我悄悄走嗎?”

“倒也不是,只是……心中實在有太多不舍。”莫無悔坦誠道。

就在這時,李威雲忽然出現在李清源的身旁,目光轉向莫無悔,道:“小子,你不是有話要對清兒說嗎?”

李清源聞言一楞。莫無悔則輕輕點了點頭,“是的,我昨晚想了一整夜,反覆思量,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平日裏少有如此嚴肅的神情,這讓李清源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李清源問道:“是你在秘境中原本就想對我說的話嗎?”

莫無悔笑道:“是也不是,後來我仔細斟酌了一番,你且慢慢聽我說。我此去或許長達三十年,未來如何難以預料。我知道你最近可能有些想法,但我深思熟慮,做出了決定。在我們現有的關系裏,我不會做出超越關系界限的事情。”

李清源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而莫無悔低下眼眸,繼續道:“在一個業已形成的關系裏面,便已輕易得到了另一個關系才能有的好處,那麽還有邁出這個關系,進入另一個關系的必要嗎?人都是有惰性的,都想待在自己的舒適區中不願出來,不想面對未知,不想打造新的關系。”

這番話不僅震驚了李清源,也讓李威雲深感意外,甚至試煉塔中的一人一龍也為之動容。

莫無悔語重心長道:“對於生命漫長的修士來說更是如此,畢竟我們跟時間緊迫的常人不同,眨眨眼就是一年,打個瞌睡就是十年,長久的路徑依賴下來,總懶得改變,曾經的我也是如此,拖了十幾年都沒有承認,但……正是這樣的我才知道,鼓起勇氣的重要,事情並沒有我之前想的糟糕,雖然痛苦了許多,但總體上是更好的,對我而言是無悔的選擇。”

在場眾人皆能從他的言辭中捕捉到弦外之音。

李清源眼神凝重,似乎在認真理解莫無悔的話語。

李威雲側目而視,若有所思。

封懿仿佛想到了什麽,龍爺爺沈默不語,兩人的視線隨即交織在了一起。

莫無悔接著對李清源說:“你的人生閱歷尚淺,認識的人還太少,不妨多結識幾位朋友再做決定。我會一直等你。但是我的前路充滿兇險,即便是愛說大話的我,也無法保證自己能否活到那一天。若是在那之前不幸隕落,那該是多麽遺憾的事情?肯定會死不瞑目吧。”

李清源的眼神瞬間變了。

也是同時,封懿渾身一戰,龍爺爺則看了他一眼。

莫無悔又道:“小清哥哥,這些年裏,我想你除了修煉之外,也能關註一下人間的情愛之事,看世人如何相愛,如何廝守,道侶……並非不能長久,我覺得……有些東西是不會隨著時間磨滅的,至少我對我有這個自信。”

李清源內心掀起了重重波瀾。

莫無悔搖頭道:“這是大事,不能草率,好好想想,等下次見面,我們再討論這個話題。十年、三十年,對於我們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還有,你可千萬不要試圖尋找什麽替身,若讓我知道,我定會殺了那個人。好了,到此為止,我們定會再見的。”

李清源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一步,似乎想要挽留他。

莫無悔突然註視著他,沈聲道:“但我真心希望,你能盡快做出決定。趁我還是我。”

最後那一句話,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傳入李清源的耳中,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而莫無悔已轉身,身影幾乎在瞬間消散。

李清源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並非莫無悔的真身,而是一道神念,恐怕他本人早已前往陽界了。

“小七……”李清源低聲呢喃,心中五味雜陳,從未有過如此紛亂的感覺。

李威雲將一切看在眼裏,始終沈默不語,此時才終於忍不住開口,“真是個深情的小子。偏偏腦子還這麽好使。若是能來問天宗,倒不失為一件好事。”

李清源頓時轉頭,眼裏閃過一抹驚色。

李威雲繼續說道:“世間有句話說得好,慧極必傷。他這般聰明的人,往往更容易受傷。他善於隱藏自己的真實情感,外表看似堅韌不拔,實則內心柔軟細膩,心思之覆雜,常人難以想象。他既貪婪又能自我克制。我閱人無數,他無疑是其中相當特別的一個。他本可以用花言巧語哄騙我們,而且未必不能成功,但他卻選擇了坦誠相待,掏心掏肺,甚至放下了自己的驕傲。”

說著,他猶豫片刻,才接著道:“清兒,父親雖然不希望你跟他走,但這樣的男人,確實難得一見,不要輕易錯過了。”

後面那番言辭,無疑是直接的暗示。

李清源一頓,點頭道:“他的難得,我自然知道。在我心中,他是除你之外最重要的存在。但正如他所說,我若是輕易決定了,反而才是對他的辜負。”

李威雲驚訝地看他一眼。

李清源深吸一口氣,沈聲道:“我害怕……我們會像道宗阿姨所說的那樣。”

李威雲忽然間明白了,自家孩子並非不愛那個男人,反而是因為太愛了,才如此遲疑。也對,誰讓他從小灌輸的是“道侶不如兄弟”啊?按這句話,做道侶還比做兄弟低等了。

李威雲額冒冷汗,突然大咳一聲,“清兒,不要全聽我們怎麽說,要自己體會。”

“嗯,我一直在思考。”李清源垂下了眼簾,輕聲問道:“父親,這世上真的存在長久的……道侶關系嗎?”

李威雲欲言又止,坦誠道:“不知道,我活了這麽久,從未親眼見過。倒是因為瑣事爭吵最終分道揚鑣的例子比比皆是,這類事情看得人心煩意亂。但……也許真的有吧,仔細回想一下,若不是你奶奶早逝,你爺爺應該會一直深愛著她。”

李清源沈默不語。

李威雲有感而發:“說起來,那小子身上似乎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初見時只覺得他有些欠揍,但相處久了,又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個不凡的人物,盡管還是很欠揍。”

李清源頓了頓,“他向來如此,倒也並非故意,父親,不要老想打他,他雖然不怕痛,但痛就是痛,天地待他涼薄,愛他之人寥寥,他的一生太不容易。”

“我盡量。”李威雲難得點了點頭。

這日夜晚,李清源打開傳光珠,發現那男人還留了影。

——“忘記強調了,千萬千萬不要又找替身,否則我即便身在陽界,也要沖回去懲罰你的!”

李清源皺了皺眉,隨後又忍不住笑了,“笨蛋,我何時找過替身?”

次日,馮塵造訪問天宗,得知莫無悔即是龍傲天,一時間氣得幾乎暈厥,好在聽完解釋後情緒稍緩。

馮塵舉杯痛飲,壓下心中驚濤駭浪,隨後問道:“清兒,你可曾聽說過紅塵成仙的傳說?”

李清源點頭回應:“略有耳聞,似乎就是從馮叔叔那裏聽來的。”

馮塵聞言,爽朗大笑。

三日後,日神族神子回歸,祖星之上萬人空巷,整個陽界為之轟動。各族震驚之餘,紛紛好奇這位神秘神子的身份、來歷,以及他如何在仙藏中斬獲仙氣。然而,日神族封閉消息,外族想盡辦法、用盡手段,也無法窺探其中隱秘。

次日,日神族神子宣布閉關修煉,此舉再次震驚天下,引發廣泛熱議。

隨後,原定於近期開啟的萬族戰場也因他一人而推遲。數日之後,陽界某地又傳出“狼孩”之說,傳聞中那位至尊的傳人已經現世。

數日之後,魔神族那顆一度沈寂的祖星突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瞬間吸引了數位尊者的警覺目光。他們深恐“大禍”再起,於是在魔神族祖星上連續巡邏了近二十日,卻一無所獲,仿佛那道光芒只是一場回光返照的意外而已,再無後續波瀾。

“魔神族已然滅絕,不可能再興風作浪了。”一位尊者斷言。

“想當年,他們作為域外天魔的後裔,也曾享有‘神族’的尊號,是何等的輝煌顯赫。沒想到幾個紀元過去,竟落得如此寂寥的下場。”另一位尊者感慨萬千。

“蠢貨!你難道在惋惜?你可知魔神族當年是何等的恐怖?”有人厲聲反駁。

“若是他們死灰覆燃,整個陽界都將遭殃!”

陽界風起雲湧,而陰界的風波卻漸漸平息。

大夏神朝大肆擴張的野心被遏制,他們在探索“仙秘”的過程中損失慘重,那些逝去的皆是神朝的精英棟梁,怎能不令其元氣大傷?

更為關鍵的是,他們失去了民心。往昔,人們因大夏神朝的強盛氣運而敬畏,但在仙秘之中,他們的黃金一代幾乎全軍覆沒,幸存者或是身殘,或是心殘,難以重振旗鼓。

道統之爭,勝在未來。上界的諸多勢力目睹這一切,心中自然有了抉擇的方向。

那一個月裏,李清源陪著馮塵走遍大江南北,有時住在大客棧,有時風餐露宿,見了許多人,當中什麽人都有,有父母子女,有兄弟姐妹,更有夫妻愛人。每當目睹那些攜手相伴的夫妻,李清源總是不由自主地多看幾眼,思考他們的關系,琢磨他們的相處。

他有時旁觀,時而參與其中,與各色人等交談。起初,他滿懷好奇,總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援手,幫助他人解決難題。然而,當他解決完問題後,卻並未總能收獲感激,有時甚至招致埋怨。每當遇到這樣的情形,他都會陷入困惑,隨後深入思考,試圖理解他人為何會有如此覆雜、甚至是自相矛盾的言行。

他特別註意到,當路見不平、鋤強扶弱時,被救之人往往會心懷感激。但若是遇到爭吵的夫妻或動手的道侶,情況就變得覆雜得多。

馮塵隨口說道:“夫妻間的事,少管為好,連我都不敢輕易插手。”

李清源深有同感,並且他還發現了一個秘密:馮叔叔之所以一生光棍,正是因為受不了那些瑣碎繁雜之事。

出於好奇,李清源問道:“馮叔叔,你就沒想過找個道侶嗎?”

馮塵揮動手中的竹劍,語氣平淡:“道侶只會妨礙我揮劍。”

李清源聞言沈默,突然開口:“馮叔叔,這話是我從父親那裏聽來的吧?”

馮塵露出驚訝的神色:“清兒,你真是越來越聰明了。”

李清源一楞,思考道:“但我不知,那是好的聰明,還是壞的聰明。”

馮塵爽朗大笑,拍了拍李清源的肩膀,“聰明點是好事,能看透人心才不容易被騙。這世間惡人太多,防不勝防,若是沒有一雙慧眼,又怎能活呢?”

李清源低頭,“以前,我依靠誅邪,後來,我依靠他,他總是能為我做到一切,讓我不知不覺間依賴起來。”

馮塵心中納悶,這個“他”究竟是誰,但直覺告訴他,此人絕非李威雲。

李清源繼續說道:“他總說我太寵他了,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只要是他能做到的事情,他都會想方設法地幫我完成,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心寵壞我。”

馮塵聞言,瞪大了眼睛,這才恍然大悟,是指莫無悔啊。

隨後,他們離開了那個地方,繼續踏上紅塵之路。難怪修士們常說,紅塵是修煉心性的最佳場所。紅塵世界遠比修士世界覆雜得多,後者只要有足夠的實力,便能解決大部分問題;而前者,不僅需要實力,更需要智慧,甚至要學會圓滑與妥協。

一路上,馮塵向李清源介紹了一些紅塵道的道友,他們看起來都是普通人。當馮塵指著他們說話時,這些道友還一臉茫然,不知道這個陌生老頭在說什麽。

馮塵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們不記得我了,說好了一起轉世歷練,卻一個個沈迷其中,執迷不悟,連我這個道友都不認識了。”

李清源面露不解,“這樣的道修煉起來太難了。”

馮塵笑了笑,“你要知道,他們轉世前,都自信滿滿地認為自己一定能悟出紅塵道的真諦。但是,如你所見,有的人樂在其中,有的人苦在其中,都忘記了來時的路。”

李清源問道:“那該怎麽辦呢?”

馮塵搖了搖頭,“沒辦法,若不能自己走出淤泥,就煉不成紅塵道。等他們的修士肉身死去,他們就會陷入輪回,無法自拔。”

李清源微微蹙眉,再次提問:“那麽,為何說紅塵可以成仙呢?”

馮塵緩緩道:“正因為其難。曾有一段時期,人們普遍認為,唯有最難以修煉之道方能證道成仙。而在當時,紅塵道便是那最為艱難之道。許多人在這條路上走著走著便迷失了自我,最終徹底遺忘一切,陷入輪回。”

李清源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馮塵接著說道:“你知道我為何轉修紅塵道嗎?被你打擊了道心只是其中一個誘因,真正的原因是,我也好奇自己是否能在這條路上保持住自我。”

到了他這般年歲,許多事物已變得不再重要,人生似乎只剩下了“挑戰”。他想在有限的時光裏,挑戰世間公認最為艱難之道,成敗與否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挑戰自我的暢快。

李清源突發奇想地問道:“馮叔叔,你現在是本體,還是紅塵中的化身呢?”

馮塵神秘一笑,沒有直接回答。但那份笑容似乎已經給出了答案。

李清源愕然,不禁自問,若是記憶全無,自己能在“迷”之中想起自己是誰嗎?

隨後,李清源繼續他的歷練之旅。他發現自己的修煉速度日益加快,體內的修煉法門也在自主地更疊,愈發契合大道,他周身時常不經意間流露出道韻。在不知不覺間,他的修為又邁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他很想與那個人分享,可惜陽界太遠了,傳光珠都無法溝通,至於說溝通試煉塔,那更不可能了。

在思念對方時,他只能輕輕地摩挲著對方留下的戒指,或是感知分身的情況。他的分身正在日神族閉關苦修,沿著他原本的道。他四處游歷,分身則沈浸在靜修之中。主身與分身共同修煉,或許在合體之時,他們的境界將會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當然,這一切還得歸功於日神族的族老並未察覺到他的異樣。迎日大典那日族長熱烈歡迎,對他有求必應,並未強迫他做任何事,當他提出想要閉關修煉時,族長立即應允,並且堅決地阻止了任何人窺探仙氣的行為,其客氣程度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他尋思,等分身修煉出關後,定要拜托他們幫忙尋找小七。但眼下,分身在日神族的修煉正處於關鍵時刻,不宜中斷。想到小七,他凝視著手中的黑戒,心中的擔憂漸漸平覆。

三個月後,馮塵問李清源:“在這紅塵中歷練一番後,有何感想?”

李清源沈思片刻,回答道:“雖然遇到了許多新奇的事物,但也感受到了太多失望,終究還是太覆雜了。”

馮塵聞言大笑:“是嗎?只要不變得麻木就行,麻木可是心死的預兆,人千萬不能麻木。雖然我也曾天真地認為世上沒有一劍解決不了的問題,但事實證明,還是有些問題一劍是解決不了的。”

李清源恍然間想起了小白關於“成熟”的言論,也明白了小七為何說“成熟”並非好事。他心中諸多疑惑逐漸解開,不知不覺間,他的心性竟有了很大的成長。

後來,他愈發游刃有餘,不再為那些覆雜之事所困擾。若想要解決問題,他也能更加從容地應對。同時,他也更加深刻地理解了那些幽微的人情冷暖。

雖然,理解歸理解,他的本心倒是絲毫不變,仍是以前那個他。

“這也算是成熟了嗎?”他自言自語道。但後來,他連這個問題都忘記了。當他再次遇見舊識時,對方驚嘆連連,仿佛遇錯了人。

華雲非緩緩落座,微笑著問道:“李道友,真是好久不見了。你怎會在這世俗中歷練呢?”

李清源則簡單地說明了情況,語氣中隱約透露出一種歷經世事的淡然與從容。

華雲非輕輕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直接問道:“怎麽不見莫道友陪伴在你身邊?”

李清源頓了頓,“他……有他的事。”

莫無悔前往陽界之事是秘密,絕不能輕易向外透露。

華雲非眼神中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緩緩說道:“莫道友實在是一位難以捉摸的人物,我對他深感欽佩。他不入世,但一定在籌備什麽驚天動地、攪動風雲的大事吧。”

李清源聞言,差點就點頭讚同了華雲非的看法。

分別之後,李清源又在紅塵中遇見了佛子。此時的佛子與在仙秘中時相比,仿佛完全變了一個人。他之前雖有空靈之感,但仍不失人味,而現在,他仿佛一片空靈,明明就在眼前,卻又像是不在這個世界,似乎隨時都會超脫物外。

李清源本想詢問小倉鼠的下落,但轉念一想,心中已隱隱有了答案。

佛子緩緩開口,聲音空靈而深邃:“李道友,你與我不同,如今身上多了幾分人味。不過,莫道友呢?他怎麽沒有與你同行?”

李清源一怔,不知該如何回答。後來,他又遇見了靈喜兒。靈喜兒性格直爽,一見面就毫不客氣地問道:“莫道友在哪裏?”

他們似乎都認為莫無悔必然時刻跟隨在李清源身邊,即便不在眼前,也必定在附近。當李清源說出實情後,他們總是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

黃尚君甚至直言不諱地說:“你們的關系跟道侶一樣親密無間,形影不離,大家當然會這樣覺得。”

以前李清源聽到這樣的話,總會有些遲疑,不知如何回應。但如今,他已經坦然了許多。有時候,他甚至會反問對方:“我們只是像道侶一樣嗎?”

這話一出,反而是對方遲疑了。有人甚至會因此不知所措,比如紫聽。

在歷練的日子裏,李清源的心眼或許沒有增多,但他無疑變得更加從容了。

還好,那些曾經熟悉的同代人如今都還健在。他們之中,有的繼續在修行路上大放異彩,有的則選擇潛心修煉,鮮少在人前露面。相較於陽界,上界的靈氣雖然顯得匱乏,修煉雖然慢了些,但慢也有慢的好處,穩紮穩打,境界圓滿。因此,在同一個境界上,陰界的修士往往能夠戰勝三個以上的陽界修士。

在歷練的過程中,李清源收獲頗豐。得益於身上的仙氣,他並未有靈氣的困擾,僅僅用了半年的時間,便修煉到了第六境界初期的大圓滿。同時,他的劍道也日益精進,極道七重天的瓶頸似乎觸手可及,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過了些日子,春去秋來。某處田地原本顆粒無收,卻忽然被一道劍光掠過。人們初時以為是有修士在爭鬥,大禍即將臨頭,但睜眼一看,只見麥浪翻滾如海,一片豐收的景象。

這樣的奇跡在無數地方上演,令人驚嘆不已。

馮塵也感到十分驚訝,對身邊的白衣青年說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劍法。”

李清源淡淡一笑,回答道:“這是我從他身上受到的啟發。他總是說,思想要再開闊一些。”

馮塵聞言大笑,但心中卻在沈思。他發現李清源幾乎每隔幾天就會提到莫無悔,這真的不是一種相思病嗎?

又過了幾天,一道劍光劃破長空,驚動了五湖四海,萬鬼匍匐在地。

這是劍道七重天破關的跡象。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是何人所為,說到劍修,誰能不想起那個人呢?

華雲非感慨道:“他若成仙,定是一位劍仙吧。”

再過三天,在一座樸素的洞府內,李清源剛剛結束修煉。他無意間發現傳光珠在若隱若現地閃爍著光芒,眼中不禁露出驚喜之色。他以為終於能夠與那個人溝通了,但傳來的卻只是一道神念:

——“一切安好,勿憂我。”

李清源終於放心,但隨即又忍不住輕聲抱怨:“怎麽就不能多說幾句話呢?”然而,傳光珠卻已沈寂無聲,再無任何動靜。

他陷入了長時間的沈默,思緒萬千。突然之間,他心中湧起一股沖動,盡管他不知道對方何時才能收到神念,但他總覺得,有些話是非說不可的。

“小七,我得跟你說實話,我之前……做了跟你有關的夢。”他簡要地敘述了夢中的情景,本想繼續道歉,但傳光珠卻突然卡住了,只錄下了前面的話並傳送了出去。發現這一情況後,他楞了好一會,心情變得有些覆雜。但隨後,他淡然一笑。

他們之間,從來都不需要在意這些瑣碎的事情。

又過了一段時間,陽界開始逐漸風起雲湧,局勢變得動蕩不安。

十大族群齊聚一堂,公然聲稱要“拜訪”日神族的祖星。

那日,日神族九大尊者顯現,幾乎要與十大神族的強者們大打出手。

所有人都深知仙氣的重要性,而日神族卻想要“獨吞”這份仙氣,不願與陽界的友好各族“分享”。這種行為簡直是在逼迫他們“不友好”!

那日,萬族矚目,有人緊張不安,有人滿懷期待。許多人恨不得看到十大族群聯手滅了日神族。鯨落萬物生,陽界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這麽大的亂子了。人們開始質疑,日神族還能否繼續穩坐第一族群之位。

日神族的祖星內,諸位族老齊聚一堂,共同商討應對之策。

其中一位老者嘆息道:“若是那位至尊還在,他們怎敢如此囂張!”

“那位至尊已經不知所蹤,此事難啊。”另一位老者無奈地說道。

“難道我們什麽都不做,就任憑他們圍在祖星外叫囂嗎?雨族那幫人實在是太可惡了!”日神族中脾氣暴烈的族老眾多,他們一族尤其護短。他們可以容忍自己族人之間的爭鬥,但絕不能容忍外人欺負自己的族人,更別提神子了。

大世風雲中,終於迎來了一位足足存活了一年的神子,這無疑是他們一族天大的喜事,想動神子?沒門!

族長勃然大怒,豪言道:“老子親自上陣,滅了那幫龜孫!”

“族長大人威武!”眾位族老齊聲大喊,各個眼放熾光。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上報:“各位族老大人,他們接二連三地退走了!”

族長一楞,其他人也紛紛轉頭,連忙質問:“發生什麽事了?”

報信修士振聲大喊:“說是寂滅的上古花族祖星突發動靜,他們全部轉頭沖去那裏了!”

諸老聞言,先是震驚,隨後便恍然大悟。上古花族據說曾經得到過一縷仙氣,但一直無人知曉其下落,只能推測仙氣仍然留在花族祖星。如今花族祖星突發動靜,說不定就是那一縷仙氣的出世之兆!

一位老者突然道:“族長大人,我們要不要也去湊個熱鬧?”

族長心中有些動搖,但沈思片刻後,還是搖了搖頭:“罷了,我們若是去湊熱鬧,難保不會被他們圍攻。還是靜觀其變為好。”

次日,陽界轟動。據說,幾乎所有探索花族祖星的大能都遭遇了不幸,無一幸免。

“這到底怎麽回事?”

“是陷阱!有人故意放出消息,坑害了好幾個大族!”

“是誰這麽缺德啊。”

“難道是日神族?只有他們的人沒去。”

當這則風雲傳到日神族祖星時,眾人哄堂大笑。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但那些人的死,對他們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

然而,無人知道的是,三日後,一位黑衣青年偷偷溜出了花族祖星。他停在能夠望見日神族祖星的虛空中,拍了拍手道:“分享仙氣?覬覦我媳婦的都得死!”

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停歇的地方,忽然發現傳光珠亮了起來。他連忙打開閱讀其中的神念內容。片刻後,他面色通紅地喃喃自語道:“為何跟我的夢這麽像?難道是共夢了嗎?但如此說來,我豈不是夢奸了小清哥哥?”

他有些不安,發現對方的語氣中並無責怪之意,不禁松了口氣,甚至傻笑起來:“哈哈,變態的人不是你,是我啦。這也沒辦法,你也不能要求我在夢裏也克制吧?就是可惜夢裏幾乎沒有知覺,感受不到什麽。”

他心中雖有遺憾,但更多的是欣喜。因為他聽得出,對方在談及這些事情時,態度已經變得坦然了許多,不再像以往那般羞澀。

這就是成長啊。不過,媳婦夢他雖是好事,但可惜好像不是發自欲望的夢?嗯,這說明自己作為男人的魅力還遠遠不夠!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李清源結束了修煉,接收到了新的神念。

——“不要在意那件事情了,比起這個,你還是聽聽我最近的大業吧!”

這次的神念異常持久,對方詳細地講述了許多事情,每一件都是了不起的大事。然而,在陽界諸族看來,這些事情都只是“意外”,他們萬萬沒想到,這竟然全部是莫無悔的精心布局。

莫無悔在神念中提到,他在陽界仙藏遇到的那些“奴……朋友”都非常友善,主動幫他完成了各種布局,他對此感激不盡,每次遇見他們都會熱情地招待一番。

李清源聽完不禁啞然失笑,仔細回味了一下,非常肯定地認為對方所說的絕對不是朋友。這個男人真是太調皮了,不過,既然對方說是朋友,那就權當是朋友吧。

他也留下神念,囑咐對方即便亂來,也要千萬註意自身的安全。此外,他還向對方分享了自己在這段時間裏的一些見聞,包括自己對道侶之事的深入思考。

在神念的結尾處,他問道:“都說世上沒有不吵架的夫妻,小七,對此你怎麽看呢?”

話音剛落,傳光珠便黯淡了下來。而再次亮起時,已經是半年之後的事情了。

李清源及時註意到傳光珠的動靜,迅速將其打開,接收到了對方留下的一句話——“吵架又沒什麽”,但隨後的話語卻模糊不清,難以辨認。

他仔細琢磨著這句話,心中暗自點頭。確實,即便是他們這樣的關系,也曾經有過爭吵,但只要最終能夠和解,不就可以了嗎?

他本欲立刻回覆,但猶豫了一下。過了幾個月,他才終於鼓起勇氣,傳信道:“小七,我開始覺得道侶也挺好的了。”

話剛出口,他不禁有些心驚膽戰,過了許久才逐漸平靜下來。接下來的日子裏,他除了修煉之外,滿心都在等待對方的回覆。然而,這道神念的回覆卻異常緩慢,似乎對方正忙於某些事情,無暇顧及。

他意識一轉,進入分身之中,才得知最近陽界正經歷一場大動亂。萬族戰場即將開啟,戰亂四起,連日神族也無法置身事外。更準確地說,日神族正是這場戰事的中心之一。

他放開神識,聽到大殿之外幾個童子正在交談。

“你聽說了嗎?魔神族出現了。”

“這誰不知道啊,萬族戰場開幕之前,萬族榜上赫然出現了魔神族的大名,聽說好幾個長老都被嚇暈了。”

“魔神族不就是那個吃人修煉的種族嗎?聽說他們都是域外天魔的後裔,好恐怖啊。”

李清源聞言皺起了眉頭,直覺這個“魔神族”與小七有著某種關聯。他轉頭又聽到另外幾個人的討論。

“比起魔神族,月神族好像要打我們了。”

“糟了,月神族打我們從來不喜歡殺人,而是喜歡俘獲!”

“他們不知偷了我們多少族人,暗地裏進行配種!我猜那個月神族神子之所以如此逆天,就是配種的結果!”

李清源一楞,心想這世間竟還有如此荒誕之事?

此時此刻,魔神族祖星。

一片渾黑而荒寂的地底深處,一個龐大的黑影正蠢蠢欲動,周身彌漫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祥氣息。

它張開巨口,竟同時發出了男女老少四種聲線交織的詭異之音:“殿下,您無疑是我族的神子,血統之純凈與強大,老朽歷經數個紀元,前所未見。只要您輕輕一點頭,老朽不僅願立即放您自由,更會將整個祖星的無上傳承拱手相贈。您又何苦自尋煩惱?”

群魔簇擁之中的男人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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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日輪殿外,一道恭敬的問候聲適時響起。

“神子殿下,族長大人請求覲見。”

李清源似乎早已有所預料,聞聲即刻起身,以傳音之術應允。不多時,日頊便緩步踏入了日輪殿的門檻。

李清源正欲躬身行禮,卻被日頊以手勢輕輕制止。日頊的語氣隨意而自然,“不必如此多禮,你在族中的地位,早已遠在我之上。”

“您過謙。”李清源輕應一聲。

日頊眼裏閃過一絲詫異,隨後笑道:“此番前來,主要是為了與你詳談關於萬族戰場的事宜。”

李清源頷首,“願聞其詳。”

於是,日頊神色凝重地開始娓娓道來。

在陰界之中,仙藏已是秘境之巔,但在陽界,萬族戰場才是至高無上的“秘境聖地”。它限制參與者境界於第七境界之下,而能從這片殘酷戰場中脫穎而出的,至少是尊者之境,最高則可達到至尊層次。在大世,甚至可能出現“仙”。

萬族之戰,爭奪的不僅僅是領土與資源,更是關乎族群的氣運與未來。

李清源聽完,仿佛隨口一問:“聽聞魔神族也參加?”

日頊輕撫下巴,露出不解之色,“魔神族本應死絕,然而萬族榜上,當真出現了‘魔神族’大名,有傳聞稱,魔神族……甚至也出神子了。”

“魔神族神子?”李清源神色頓變。

幾乎同時。荒寂之地。

群魔環繞之中,男人突然開口,聲音低沈:“我可以答應你們。”

巨大的魔影頓時狂喜,“您當真?”

“嗯,仔細一想,神子配神子,才稱得上門當戶對。另外,先把傳光珠還來,我媳婦說不定喊我了。”男人語氣淡淡地說。

魔影大驚,連忙恭敬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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