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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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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銀龍在搖籃中迷茫了許久, 乖巧地盤軀而臥。突然,靈光罩悄然開啟,刺眼的光芒瞬間傾瀉而入, 將他籠罩其中, 他頓覺渾身暖意融融,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

搖籃前, 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佇立著。銀龍呆楞住了, 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既熟悉親近又令人不寒而栗的氣息, 他楞楞地一動不動。突然, 腦袋被輕輕地拍了一下。

銀龍眨了眨眼, 迷茫地望著眼前威嚴的男人, 不自覺地露出了無辜可憐的表情。

男人目光中滿是溫柔,輕聲道:“不要調皮, 不要讓父親擔心,知道嗎。”

銀龍不知道, 也聽不懂什麽意思, 疑惑地歪了歪頭。

男人大手伸來,手指輕輕一點他的額頭, 那一瞬間,他仿佛被開光一般,腦內豁然開朗,似乎瞬間變得聰慧起來。

然而, 當他回過神來時,面前的男人已無蹤影,方才發生的一切宛如一場夢,唯有他在搖籃裏被晃動了好幾天的記憶,依舊格外清晰真實。

此刻, 父親那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清兒,你怎麽渾身酒氣?”

銀龍一楞,無辜地低下了頭,小聲辯解,他才沒有偷喝父親的酒。

-

在混沌地心蓮之上,白衣修士微微蹙眉,不知何故,腦海中竟浮現出幼時的畫面。當年那位看不清面容的叔叔……究竟是何人呢?

為何他身上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白衣修士試圖深思,然而身旁的動靜卻一次次打斷他的思緒,他輕抿唇線,終於不滿地抱怨道:“小七,別再舔了。”

那人微微一楞,似乎對他已經醒來感到有些意外,但並未立刻停下,反而閑聊般地說道:“小清哥哥,你腿側怎麽還有像舌面一樣的鱗紋呀?”

鱗紋?白衣修士楞了楞,思索片刻才想起,自己生而為龍,化為人形並不容易,難免會有疏忽,第一次化為人形時,幾乎全身都是鱗紋。但他長大之後,除了舌面的逆鱗外,其他地方應該已經沒有了才對,怎麽還會有呢?

他滿心困惑,沈默之際,那人不知已親吻了多久。他心想,這鱗紋有這麽好吃嗎,舔了這麽久都不停,怎麽回事呢?

過了片刻,李清源突然間醒了過來,下意識地坐起身,震驚地望著面前的男人。那人低著頭,毫不客氣地親吻著他的腳踝。李清源瞪大了眼睛,連忙道:“小七,你……”

男人輕嗯了一聲,戀戀不舍地擡起眸,露出了一雙充滿情欲的雙眸。他竟然毫不掩飾,還笑著說:“小清哥哥,你終於醒了。”

李清源微微一楞,這才察覺到自己衣衫有些淩亂,大片肌膚裸露在外。他瞬間陷入了迷茫,一時間竟反應不過來。

而在這片刻的失神間,那男人卻慢條斯理地為他穿好了衣袍,甚至還細心地為他梳理著那及腰的長發,精心打理著他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你……”李清源終於回過神來,然而話到嘴邊卻又欲言又止。他本該質問那男人,為何在他沈睡時對他如此,但心底卻有一道聲音在說,那又有什麽關系呢,小七又不是外人,不過是脫了他的衣袍,到處親吻一番而已,又有什麽可指責的呢?

這話說得也有幾分道理。李清源思索了許久,最終開口道:“小七,不是什麽地方都可以親的,那兒臟。”

黑衣青年反倒楞住了,似乎早已做好了被對方責怪的準備,卻沒想到等來的竟是……

“哈哈。”黑衣青年忍不住笑了,義正言辭地說:“才不會呢,小清哥哥身上哪有臟的地方?要說臟,也是被我弄臟的呀。”

李清源微微側首,他本就不太擅長言辭,被那人這麽一說,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莫無悔忽然正色道:“言歸正傳,小清哥哥,在你沈睡之時,我已經解決了日神族之事。”

李清源一楞,也正色起來,連忙問道是如何解決的。

莫無悔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詳細說出,最後感慨道:“其實也不能說天衣無縫,我特意挑了幾個比較蠢的人,在他們面前殺死了一個替身,然後又將他們扔回傳送通道,制造出了神子已被我所殺的假象。但萬一對方也有聰明人……說不定會被識破。”

李清源消化完他的說法,點了點頭,“所以你才問我索要分身。”

莫無悔搖了搖頭,“我殺的其實並不是分身……這也是其中一個破綻。”

李清源疑惑道:“為何不是分身?”

莫無悔擡眸望著李清源,緩緩道:“即使是分身,我也下不了手,所以只是取了你的一些血。”

李清源低頭思索道:“原來如此。”

莫無悔淡淡一笑,“他們已經撤退,傳送口也被我封閉了。小清哥哥,日神族的事情你暫時不用擔心了,更不用怕被迫聯姻了。”

李清源微微蹙眉,“被迫聯姻……確實糟糕。”

莫無悔哈哈大笑,調侃道:“我可不想搶婚呢!”

李清源不悅地說:“你又烏鴉嘴,再說了,萬一你也有什麽未婚妻呢?”

莫無悔大驚失色,連忙擺手道:“大誤會,我才不是退婚流男主!”

李清源疑惑,心想什麽是退婚流?什麽是男主?

然而莫無悔仔細一想,自言自語道:“應該不會吧,我總不可能也有指腹為婚的劇本,這太荒唐了!要是真的有,神帝那老賤人,我可去你大爺!”

啊等等,萬一我將來去問天宗求婚被岳父大人拒掉呢?拒、拒婚流男主竟是我自己?

李清源見莫無悔面色變幻如雲,沒忍住敲了對方的腦袋,隨即淺淺笑道:“不管怎樣,這件事辛苦你了。”

莫無悔面色微紅,低聲嘀咕道:“為小清哥哥斬盡爛桃花,是我的使命!”

李清源湊近了幾分,好奇道:“話說回來,你在外面就沒有桃花嗎?”

莫無悔頓時一驚,振聲道:“怎麽可能,本人潔身自好,專情專一,乃天地認證的超級純愛戰神!什麽桃花,統統立斬!”

李清源被他逗笑了,隨手輕捏莫無悔的側臉,打趣道:“真的嗎?”

莫無悔一時上頭,仿佛在宣誓般說道:“當然是真的!我莫小七,一生非小清哥哥不娶!”

空氣微妙地凝固了。洞府內一片寂靜,唯有颼颼的寒風聲,以及蓮葉輕輕拍動的細微聲響。

莫無悔僵立原地,心跳仿佛瞬間停止,面色蒼白,有些不敢直視李清源的反應。

李清源也怔住了,眸光閃爍不定,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嚇到了,心跳又開始變得混亂,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片刻後,他才打破了沈默,轉移話題道:“嗯,話說回來,你的本體還在傳送口那邊?”

莫無悔連忙應道:“對,還在確認傳送陣是否完全清除,應該很快就完事了。”

李清源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周圍,落在一顆顆蓮子上,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帶些蓮子過去本體那邊吧。”

莫無悔連聲答應,幾乎掩飾不住話語中的緊張。

過了片刻,洞府內只剩李清源一人。

他立在蓮蓬之上,久久無言,突然間反應過來,面色緋紅如霞,眸光中閃爍著一絲動搖。他喃喃自語道:“小七方才說了什麽,非我不娶?啊,他是不是之前還喊我媳婦,我沒有聽錯吧?”

小七的玩笑話越來越令他……不知如何接了。

李清源沈默不語,突然仿佛想到什麽,連忙放出了戒指裏的白虎。

白虎一落地,他便忍不住將方才之事說了出來。

白虎聽完,目瞪口呆,心想真龍幼崽,那弟弟幼崽絕對是想娶你,肯定是控制不住屢次說漏嘴了!

弟弟幼崽之心連小老虎都曉得叻!

但白虎也實在不解,弟弟幼崽既然如此深愛,為何遲遲沒有表白心跡?他是在顧慮什麽嗎?是怕真龍幼崽拒絕?

白虎沈思著,目光落在面前的白衣修士身上。那雙銀眸清澈如水,似乎單純得毫無雜念,但……

白虎陷入了沈思,感覺自己仿佛成了人類的軍師,要為一場大戰出謀劃策,一旦說錯什麽,就可能引發大事!

李清源見白虎許久不語,忍不住問道:“小白,怎麽了嗎?”

白虎一楞,這才意識到自己思考得太久了!它連忙道:“我、我也不確定弟弟幼崽的想法,也許他……更想自己說?”

它實在不敢亂說,萬一說錯話,那弟弟幼崽說不定會烤了它!

李清源陷入沈思,總覺得忽略了什麽,卻總是想不透徹。他從未想過婚嫁之事,更別說與人結為道侶,或許是因為父親的耳濡目染?

父親常跟友人們說,要道侶做什麽?道侶是求道的障礙!我生在世,就要一人走向大道之巔。

還記得,父親甚至說,道侶不如兄弟,好兄弟才是永遠的。

每當父親說出那番話時,友人們無不點頭讚同,尤其是劍宗的馮叔叔。馮叔叔已近一千歲高齡,身邊別說有道侶,連根草都沒有。顧叔叔也常言,道侶的存在容易滋生心魔,對修道極為不利,顧叔叔身邊別說有女人,連男人都沒幾個。

道宗的宗主阿姨說,人心善變,婚後容易變心,道侶關系難以長久。

何叔叔稍好一點,但他修合歡道,認為道侶如流水,十年換一個為最佳。

李清源仔細回想叔叔阿姨們的言論,發現一個比一個……不正經。他喃喃自語道:“父親也是如此嗎?另一位父親對父親來說,真的是求道的障礙嗎?甚至不如顧叔叔何叔叔等好兄弟?”

他莫名地很想詢問父親,然而身處仙藏,實在沒有機會。

“……罷了,先抓緊修煉,小七也說了,那計策並非天衣無縫,萬一日神族又反應過來怎麽辦?我還是得盡快變強,等我修煉到父親的境界,或許就沒有這些困擾了。”李清源打定主意,對身旁的白虎說道,“小白,我試過了,蓮子確實是好東西,但不好消化,以你的境界,恐怕一吃就要爆體而亡。”

白虎正對著蓮子垂涎欲滴,聽到這話當即大驚失色,“這麽可怕?”

李清源點了點頭,“是的,你要先突破到第五境界中期,才能嘗試煉化。”

白虎鄭重地點頭,“我會努力的!”說完快步跑出了洞府,對它來說,戰鬥更有利於進步。

李清源微微一笑,隨即盤坐下來,準備繼續修煉。片刻後,他忽然想起什麽,打開了傳光珠。

畫面漸漸清晰,那個男人正全神貫註地琢磨著陣法,一旦徹底投入,便對外界渾然不覺,連他的視線都察覺不到。

這倒是好事。李清源心想,觀察小七是他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但平常情況下,他一看對方,對方就會轉過頭來,以至於他都沒有機會細細端詳對方。

小七,他的寶藏,他呵護長大的野生龍弟弟。

想到這,他心裏仿佛湧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不知是欣慰,還是別的。他無聲自語:“想當初,總是我為你護道,而今你變強了,也學會為我護道了。”

李清源說著,神色微微一變,思考道:“叫你弟弟不好嗎,為何一提到這事,你就會不開心呢。莫非……你不想做我弟弟,想做我哥哥?”

“這可有點怪了,不過小七,年齡可不是我能左右的。雖然你好像生氣的不是這個?”

李清源反覆思索,突然面色一變,脫口而出:“你莫非想做我的夫君?”

此言一出,他腦海霎時間一片空白,面色更是精彩無比,不知是喜是怒,最終定格在了強烈的不滿,他悶聲道:“什麽夫君?要娶也是我娶你,是你應該喊我夫君,而不是我喊你夫君。再說了,你打得過我嗎?既然要當夫君,那你總得先打贏我呀,笨蛋小七,別再胡說八道了!”

他似乎有些惱羞成怒,眼神中滿是不平。但轉念一想,他與對方已經很久沒有交戰了,怎知如今的勝負如何呢?對方如今能將魔龍天賦運用自如,天克各種神通法術,橫推同代近乎無敵,自己還能穩操勝券嗎?

李清源楞了一下,隨即分析道:“不僅如此,小七的萬道之道似乎也更上一層樓了,如今能集百道於一身,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戰力強橫無比,連付慊、‘太子’那些老狐貍也不敢對他輕易下手……”

說到這,李清源心頭一震,顫聲道:“若,若是再不努力,我難道真要讓小七娶走,還要天天喊小七夫君?還、還得天天陪小七做那夫妻之事?”

啊,不努力就要被弟弟娶為妻,被弟弟壓在床上天天做?

他表情瞬間僵住,勝負欲頓時被點燃了。

不、不行!不能天天做那種事!

李清源立即沈下心來,全力運轉修煉法,迅速進入了絕佳的修煉狀態。

幾乎與此同時。

莫無悔動作一頓,緩緩地站起身來,低聲道:“我屢次說漏嘴,小清哥哥都沒反應,他如今是怎麽看我的呢?”

旁邊正專註研究丹藥的封懿掃了他一眼,淡然說道:“哪能怎麽看,小清本就沒有與人結為道侶的打算,自然不會從‘道侶’的角度去想你。”

莫無悔眼中閃過一絲憂傷,目光投向坐在石亭裏的封懿,“封前輩這麽一說,確實有道理,小清哥哥的確完全沒有那個概念啊。”

封懿淡淡道:“你這種野小子多半不懂吧,大道統內部一般不推崇婚嫁之事。”

莫無悔一驚,連忙問道:“封前輩此言何意,本人願聞其詳。”

封懿一邊觀察著日神族的丹藥,一邊隨口說道:“越大的道統越不推崇這些事,在我的時代,還流行孤身成道的說法。小清可能在問天宗也是這樣被教育的。”

莫無悔呆住,“是嗎?”

封懿繼續道:“你想想啊,修士的生命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若還有幾千歲可以活,偏偏道侶比你先死了,那該怎麽辦?”

莫無悔身形一僵,突然間沈默下來。

封懿低眸,似乎感同身受,沈聲道:“知道我當年為何那般努力修煉嗎?因為我知道,我若不努力,我定會早死。人類的壽命不比真龍,為了能夠更久地陪伴他,我必須刻苦修煉到人間絕巔。”

莫無悔感慨道:“封前輩這麽一說,我倒是明白了,因為情容易傷,不是誰都能承受道侶早逝的痛苦。”

封懿點頭,語氣覆雜道:“所以大道統才不推崇,甚至有的立下規則禁止婚戀。那並非強迫弟子封心鎖愛,而是為了……”

莫無悔深有感觸地說:“我明白了,所以說來說去,還是實力!”

封懿一楞,似乎有些意外,看著莫無悔道:“實力?”

莫無悔認真地說:“沒錯!我若擁有日神族那位岳父大人的實力,你說我還需要顧忌這些嗎?”

封懿目瞪口呆,偏偏莫無悔說得確實有道理。

那位至尊太強了,強到可以為兩界制定規則,約束外族不能入侵,若莫無悔擁有那般實力,自然可以為所欲為。

莫無悔大笑,“封前輩,若我說,未來有一天,我將成為兩界最強,甚至是寰宇最強,你會覺得這是我狂妄自大的胡說八道嗎?”

封懿沈默不語,瞳孔漸漸縮小,仿佛在莫無悔身上看到了一樁極其龐大的因果,其規模之大覆蓋兩界,甚至延伸至外宇,前所未見,亙古未有。其未來成就,簡直無法估量。

莫無悔微微側首,似乎在等著封懿發言。

封懿輕咳一聲,語焉不詳地說:“說不定可以。”

莫無悔露出驚訝之色,“我以為你會嘲笑我。”

封懿嘴角微抽,心想事到如今,誰還敢嘲笑你啊。我可不像外面那些人,被你“狂妄”的表面蒙騙,從而忽視了你的真正實力。

說到這,封懿瞥了莫無悔一眼,納悶道:“小子,你平時的狂妄不會是故意裝出來的吧。”

莫無悔微妙地停頓了一下,隨後笑道:“哈哈,怎麽可能呢,我莫小七何時騙過人?”

封懿無奈,若非親眼見他將一眾日神族玩弄於股掌之間,說不定還真會被他騙到。

“比起這個,怎樣才能讓小清哥哥覺得‘小七是道侶最佳人選’呢?”莫無悔低聲自語。

封懿挑了挑眉,“怎麽,你又不擔心自己萬一死了,小清會隨你殉情嗎?”

莫無悔一楞,隨即道:“我轉變想法了,封前輩,你聽說過一句話嗎?做人就應活在當下!”

封懿一時間無言以對,這小子想法變來變去,天天心血來潮,實在難以捉摸。

莫無悔淡淡一笑道:“其實不是突然這麽想的,我剛剛與小清哥哥交談,無意識間說即便死了,也要從墳墓裏爬出來找他。我後來一想,確實是啊!比如封前輩你,你可不就是從輪回中爬出來找龍爺爺的嗎?封前輩能做到,我怎麽不能做到?”

封懿更加無言以對,“非要這麽說,也算你有理。”

莫無悔認真地說:“那如何才能讓小清哥哥覺得我最適合做道侶呢?”

封懿有點不耐煩了,隨口道:“你慢慢灌輸不就行了。”

此言一出,莫無悔如醍醐灌頂,激動地說:“封前輩不愧是聖人!此言太有道理了!”

封懿有些語塞。更令他心驚的是,某個龐大的因果幾乎肉眼可見地纏上了他,仿佛要將他撕碎。

封懿大咳一聲,連忙道:“別扯這些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安逸時間,還不快去修煉?別忘了小清給你的蓮子。”

莫無悔恍然大悟,“對啊,小清哥哥喜歡強者,我一步都不能落後!”

說完,他迅速檢查陣法,確認無誤後瞬間撤走,開始了拼命的瘋狂修煉。

這些天裏,仙藏難得地安靜下來,很少再爆發大沖突,仙藏內的其他人也紛紛閉關修煉。

某座洞府中,燈火昏暗。灰袍青年饒有趣味地問道:“你怎麽不去幹擾他們了?”

他緊緊盯著對面之人,目光中似乎滿是仇恨。

“太子”放下茶杯,沈默不語。

付慊心中強烈不滿,“你這是失落了嗎?就因為那些年輕人的幾句話?”

“太子”依舊不回答。

付慊怒了,“可笑,你活了這麽多歲月,為成仙費盡心機、不擇手段,甚至殺了我,而今居然因為一兩句話動搖了!”

“太子”終於有了動作,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眸光微微閃爍,“他們或許說的沒錯,是我誤會了大世的傳說。仙並非是那無敵者,而是在大世的萬道爭鋒之中創造成仙法,一步步走上成仙路之人。你不覺得這個說法更有道理嗎?”

付慊氣得笑了,“所以你就退縮了?決心給他們讓路了?你的萬年謀劃,你的宏圖大略,就在一夕之間都可以拋棄了?”

“太子”沈默片刻,突然擡眸,直視付慊,“你又何必激我,對你而言,我失魂落魄不是更好嗎?”

付慊冷哼一聲,“你這樣子讓我連殺你的興致都沒有。”

“太子”再次陷入了沈默。

付慊起身道:“趕緊變回你該有的樣子如何?大世不等人,你猶豫的時候,那兩人說不定又邁進了一個大境界。”

“太子”身形一抖,似乎被付慊的話深深刺激到了。

付慊轉過頭,不再看“太子”,目光投向洞府口,“大世當如何,是由贏家來定的。我可不信什麽宿命因果,我信的,唯有手中的力量。”

他要殺的,是野心勃勃的神帝,而不是眼前這個失落的俗人!

“太子”微微一楞,緩緩擡起雙眸,然而那人已經消失無蹤。

良久,“太子”若有所思,喃喃自語:“不信宿命因果嗎。”

片刻之後,他也站起身來,黯淡的眼眸中升起幾分輝光,淡淡一笑,“確有幾分道理。”

人在大世,怎能不爭?

-

轉眼間,幾天過去,仙藏內風平浪靜。

道宗的幾位長老憂心忡忡,莫無悔的“出格之舉”本應激起陽界的滔天怒火,可陽界卻出人意料地毫無動靜。

道宗九長老崔無痕陷入沈思:“這情形實在詭異,按常理,陽界之人不該如此淡定。他們即便不能攻入仙藏斬殺莫無悔,也該對陰界施以懲戒,以示警告,不是嗎?”

另一位長老道:“我也覺得。或許他們有其他顧慮?”

崔無痕反問:“什麽其他顧慮?”

那長老一時語塞,“這……我也不得而知。”

道宗緊急召集長老們召開大會,然而眾人各抒己見,卻始終未能得出有價值的結論。

日神族為陽界第一大族,性格最為高傲,脾氣最為暴烈,如今卻毫無動靜,著實令人費解。

“他們也許是忌憚我們?”有人猜測道。

“忌憚我們?他們無需動用一界之力,僅兩大神族聯手,便足以讓我們吃不了兜著走。日神族實力雄厚,怎會無端忌憚我們?”有人紛紛反駁。

“這……”那人也啞口無言。

方數打斷道:“無需多慮,既然他們已偃旗息鼓,我們又何必杞人憂天?若真要論打,也該是我們主動出擊才對,畢竟他們才是先入侵陰界仙藏的!”

此言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眾長老皆頻頻點頭,深表讚同。

會議散去後,幾位長老圍住方數,小心翼翼地詢問:“方師兄,不知宗主何時能出關呢?”

方數面色微沈,“她此次閉的是死關,其中兇險難測,我也不知她究竟何時能出關。”

諸長老彼此對視一眼,心領神會,便不再追問。

三個月轉瞬即逝,上界一片寧靜,風平浪靜,未有大事發生,大夏神朝也一改往日作風,罕見地保持沈默。

然而不久之後,仙藏風雲突變,聖人之間紛爭四起。再往後,仙藏異變不斷,種種跡象愈發令人觸目驚心。

那些精通算數之人,眉宇間皆籠上一層陰霾,心中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仙藏恐怕要出大事了。”有人憂心忡忡地低語。

“會出什麽大事?”旁人急切追問。

“難以預料,但必然是驚天動地的大事,說不定……我們這一代弟子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啊?又來?不是被莫無悔解決了嗎?”

天階城內,議論聲此起彼伏,仙藏之外的緊張氣氛竟比裏面還要濃厚幾分。

問天宗大殿內,李威雲心神不寧地來回踱步,眉頭緊鎖,“眼皮跳了一早上,八成是要出事了。”

大殿之中,顧遠歌、何隨心以及馮塵也皆在此處。

顧遠歌是愛操心的性子,見李威雲如此,心中更加緊張。

何隨心雖也心懷憂慮,但相較於他們,倒還稍顯鎮定,沒有陷入過度的緊張之中。

而馮塵則面色淡然,仿若置身事外,悠然自得地品了幾壺美酒,隨後緩緩對李威雲說道:“何故如此緊張,清兒已經長大成人,不再是小時候那動輒掉進酒壇子的小龍崽了。”

李威雲頓時僵住,目光幽幽地看向馮塵,心想你是因為沒有崽,才無法理解我此刻的心情啊!

馮塵見狀大笑出聲:“清兒如今的劍道造詣早已登臨極巔,同階之中難覓敵手,誰能打得過他呢。”

何隨心突然開口:“莫無悔呢?”

顧遠歌表情一變,“莫無悔怎會對清兒動手?”

馮塵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輕描淡寫地說:“動手又如何?這本就是大爭之世,理應如此。誰人沒有爭當天下第一的雄心壯志?那莫無悔也是一個有野心的男人。”

何隨心也說:“一山不容二虎,即便他們關系再好……在這大世之中,也終究只有一人能夠得道成仙。”

李威雲被他們說得眼皮直跳,忍不住開口道:“你們別再瞎扯了,沒事調侃那小子做什麽。”

馮塵難以置信地看了李威雲一眼,“你不是一直對他頗有微詞嗎,怎麽如今反倒護著他了?”

李威雲一楞,連忙反駁道:“哪有這回事。”

何隨心哈哈一笑,“不知為何,我總有一種預感,莫無悔一出秘境,就會來問天宗拜訪李大哥。”

李威雲的眼皮跳得愈發劇烈,被何隨心這麽一說,他竟也隱隱有類似的預感!

顧遠歌輕咳一聲,緩和了氣氛,“他在秘境裏對清兒照顧有加,全上界皆知他對清兒情誼深厚。於情於理,李大哥都應該招待他一次。”

李威雲頓時面色精彩,“你們不是我的親友嗎?怎麽反倒為那小子說話?”

馮塵搖頭道:“什麽‘那小子’,人家如今已是名震上界的傑出青年!你在問天宗消息閉塞,一無所知,我便告訴你,他如今已是無數年輕修士心目中的神了。”

李威雲聞言大驚,“果真如此?”

何隨心點頭道:“是啊,我合歡宗消息靈通,李大哥也知道的。有關莫無悔的故事早已傳遍天下,根據他的事跡編撰的話本更是暢銷大江南北,加印了不知多少次。如今有些孩子甚至是因為聽著莫無悔的傳說才踏上修煉之路的。”

當然,何隨心還有些話沒說出口。比莫無悔的逆襲故事更火爆的,其實是莫無悔與清兒的“兄弟情”話本。但他哪裏敢提?只怕一說出來,李大哥會當場暴怒,沖出去把那些商家揍得落花流水。

“什麽,他現在名聲這麽大了?”李威雲睜大眼睛,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顧遠歌也震驚不已:“明明幾年前,他還只是被萬眾鄙夷的野小子……”

馮塵笑道:“這你們就不清楚了,草根逆襲、向強者揮刀的故事本就廣受大眾喜愛,更何況他當時英勇無畏地站出來,殺得入侵者落荒而逃,有勇有謀,如今即便是我,也挑不出他的半點毛病了。”

何隨心點頭,“而且你們沒察覺到嗎?他進秘境之前實力未必在前十,然而幾年過去,他的潛力徹底爆發,成長速度簡直超乎想象。”

李威雲終於忍無可忍,大聲喊道:“夠了夠了,別再誇他了!”

馮塵看著李威雲漲紅的臉,忽然打趣道:“你這模樣,頗像挑剔女婿的老丈人。”

“閉嘴!!”

-

三日後,事情果然如眾人所料,一件震驚兩界的大事發生了。

仙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日轉星移,山海易位。起初,只是仙藏東方出現了海市蜃樓,映照出了不屬於他們本界仙藏的畫面。然而隨著時間推移,“海市蜃樓”竟逐漸變得清晰,而且規模越來越大,幾乎要將整個海域覆蓋。

眾人驚愕地發現,陽界仙藏竟然與陰界仙藏開始逐漸重合!

此時,在陰界仙藏的道宗臨時洞府內。

“不會吧,大師兄,兩界仙藏真的要重合了嗎?那我們豈不是要大禍臨頭了!”黃尚君崩潰地大叫起來,像他這種一向混日子的人一聽到這消息,宛如晴天霹靂,瞬間懵了。

華雲非面露遺憾之色,沈聲道:“很遺憾,這件事千真萬確。”

黃尚君渾身一顫,整個人仿佛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臉色煞白。

妃昔低頭,語氣沈重道:“他們上次只是派了一些人入侵我們這邊,就差點將我們覆滅,這次兩界重合……”

華雲非長嘆一聲,嚴肅道:“是的,對我們來說,這絕對是一場滅頂之災,形勢無比嚴峻。”

紫聽聞言冷汗直流,“這大世未免也太兇險了吧,我們與陽界的實力差距猶如天壤之別,這樣一來,我們還怎麽生存下去啊?”

目前對面尚未有人闖入,但一旦門戶洞開,任人自由進出,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黃尚君急忙問道:“大師兄,距離‘門戶大開’還有多長時間?”

華雲非沈默不語,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片刻後才艱難開口:“不到一個時辰,更準確地說,可能就在今日午時。”

眾人聽聞此言,面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紫聽道:“上次的傳送事件好歹還限制了修為,這次萬一第六境界中期以上的人也蜂擁而入……”

他們紛紛陷入沈默,都不敢去想象那將是一幅怎樣的慘烈景象。

黃尚君忽然道:“比起我們,莫無悔難道不是最危險的那個人?”

妃昔點頭,“他上次當著日神族的面,殺了他們視為神子的存在,日神族定會對他瘋狂報覆。”

說實在的,他們此刻都為莫無悔捏了一把汗。

畢竟,莫無悔再強大也只是孤身一人,雖然潛力巨大,但年紀尚輕,尚未突破至第六境界,又該如何與那些血統強大、境界又高的神族抗衡呢?

黃尚君惶恐道:“他、他們說不定已經在對面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要來殺莫道友了!”

確實有可能。華雲非沈聲道:“對我們來說,這是一場不折不扣的大難,但對於域外神族來說,不過是多了一片任他們宰割的肥肉。”

人心惶惶,然而再怎麽討論也無法解決問題,終究是實力不夠。

許久之後,華雲非道:“打不過可以躲,我們還是想辦法躲避這一禍端吧,好在仙藏廣大無邊,有的是地方可以躲藏。”

與此同時,混沌地心蓮之上。

“小七,你在哪兒?”李清源終於聯系上了莫無悔,擔憂地詢問他的情況。

畫面中的黑衣青年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但並沒有透露自己所在的位置,而是說道:“小清哥哥,你在擔心仙藏重合的事嗎?”

李清源直言不諱:“我在擔心你。”

黑衣青年點了點頭,安慰道:“放心啦,他們奈何不了我。比起這個,你最好不要外出,專心在洞府內修煉。我在外面布置了很高深的迷陣,他們找不到你所在的洞府。”

李清源蹙眉,似乎看出了黑衣青年的打算,“小七,你打算一個人面對他們嗎?”

黑衣青年表情微僵,隨即笑道:“怎麽會?我要是想躲,誰能找到我。”

“不行,你必須告訴我你在哪裏。這件事歸根結底是因我而起,我不能就這樣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你陷入危險。”

李清源語氣中透著緊張。

“不行,”黑衣青年語氣同樣堅決,“難道說,小清哥哥你不相信我嗎?”

“不是……”

李清源一時語塞。他總是爭辯不過對方。

“既然相信我,就安心修煉吧。再說了,你怎麽知道不是我反過來把他們修理一頓呢?”黑衣青年眨了眨眼,那雙眸子依舊明亮如星辰,給人帶來無比的安心之感。

李清源垂下眼簾,神色猶豫不決。

黑衣青年繼續道:“而且小清哥哥不是正在努力突破第五境界後期嗎?答應我,即使你想出來,也要等突破到第五境界後期之後再出來,好不好?”

“……好。”

李清源最終還是答應了。

交談結束後,他目光垂落,忽然想起龍爺爺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他們總是想保護我們。

片刻後,李清源靜心修煉,在“近仙之氣”的環繞之下,道基漸漸轉為仙基,盛放出璀璨光輝。

午時,陽界陰界的仙藏之壁破碎,陽界諸族蜂擁而至,轉眼間橫掃了陰界仙藏。

次日,仙藏東方海岸爆發驚天大戰,舉世矚目。陽界三位神子神女級的天驕加入大戰,殺得天昏地暗。

“莫無悔,殺我族神子,我要你碎屍萬段!”

“先碎你的。”

半個時辰後,幾大神族的猛烈圍攻之下,那兇人似乎終於體力不支,幾乎倒地。

就在眾人以為即將得手之時,一道劍光劃破天地,橫截了整片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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