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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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短短三日之內, 秘境內掀起了一陣腥風血雨。
那兩人接連以無雙的威勢橫掃四面八方，打得眾多豪傑噤若寒蟬，不敢輕易露頭, 即便是聖人也不得不退避三舍。付慊雖手段盡出, 卻仍避之不及，幾近成了縮頭烏龜。至於玄黃會, 早已銷聲匿跡, 無影無蹤。
這些日子, 望仙鎮又逐漸恢覆了往日的熱鬧與人氣。在那兩人的強勢鎮壓之下, 那些兇人惡人不敢再肆意妄為, 眾人得以休養生息, 紛紛聚集在望仙鎮，或交換情報, 或交流關系。三玄茶樓等茶樓酒館重新開張營業，群英會再次聚首, 散人眾也接連現身。
在這秘境的這些年中, 起碼有九成的天驕隕落，如今所剩之人, 除了強者以及受強者庇護的附庸之外，還有一些運氣逆天之人。運氣，也是實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三玄茶樓內，黃尚君揚眉吐氣, 開懷大笑道：“哈哈，那些轉世聖人日日欺壓我等，萬萬沒想到，我等的靠山竟在此時橫空出世！”
紫聽重重點頭，喜笑顏開, “說的沒錯！那幫老東西自以為很了不起，哼！欺負年輕人算什麽本事，有本事同齡相戰啊！”
柯賈仁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那個……我其實也是轉世的。”
眾人一時楞住，旁邊的紫聽連忙拍了拍柯賈仁的肩膀，“並非所有轉世者都會仗勢欺人，柯前輩，你可是例外啊！”
柯賈仁笑著夾起一塊魚。
就在這時，華雲非等道宗弟子來到了此處。
黃尚君等人一見華雲非等人到來，頓時肅然起敬。這些年，他們沒少受道宗弟子們的照顧，尤其是華雲非，他堪稱大師兄中的典範，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劍宗的符白瑜突然開口道：“歡迎大師兄。”他身為劍宗弟子，竟稱呼道宗的大師兄為大師兄。
華雲非一聽，不禁有些傻眼。然而更讓他傻眼的還在後頭，眾人見狀紛紛起哄，各大道統的弟子以及散修們也都齊聲喊起大師兄。
華雲非臉都紅了，忍不住擡聲道：“諸位莫要開我玩笑。”
靈喜兒笑著說：“這可是在誇你呢，說明你在我們之中聲望頗高啊。”
華雲非搖了搖頭，正色道：“比起這個，你們都不關註仙藏的消息嗎？”
這話一出，眾人的臉色瞬間都變了。
“當然關註啊，誰能不在意？”刀宗首座飲了一口酒，話鋒一轉，嚴肅道：“仙藏之寶求之不得，然而仙藏之內……第五境界的兇獸四處橫行，甚至還有第六、第七境界的恐怖生靈，以我們目前的境界，進去仙藏別說奪寶了，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個大問題。”
眾人聞言，面色都有些覆雜。
紫聽無畏道：“我正是為此而來！事到如今怎可能退縮！”
他話音未落，好幾個人便接連呼喊附和。
刀宗首座大笑一聲，眼中綻放出淩厲之光，“我也是這麽想的！”
華雲非環視眾人，突然道：“既然如此，我幹脆公開吧，根據我與妃師妹的聯合推算，仙藏將在一年內開啟。”
這一刻，空氣仿佛瞬間凝固。眾人的眼神瞬間大變，有人眼神熾熱，滿是期待，有人面露難色，神情凝重。
刀宗首座驚叫道：“一年內就開啟？怎會這麽快？”
靈喜兒也震驚不已，“這可是歷史上最快的一次開啟啊。”
妃昔輕輕點了點頭，解釋道：“具體時間我們也不甚清楚，只是算出了大致的結果，特此告知諸位。”
柯賈仁立刻站起身來，感激道：“多謝相告，這可是極為重要的情報！”
他絕非誇張，仙藏對於秘境內修士而言意義非凡，仙藏開啟的時間和地點，更是重中之重的關鍵信息。尋常人若算出如此消息，定會將其藏於心底，以占據情報優勢。然而華雲非、妃昔等人卻心懷廣闊，毫不藏私，如此胸懷，誰又能不心生感激？
他話音剛落，在場眾人便紛紛起立，向道宗表達感激之情，這一次，再無絲毫玩笑之意。
華雲非望著眾人，毫無自滿之色，接著道：“諸位不必言謝，華某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聞言，有些人露出疑惑的表情，有人卻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
柯賈仁心中暗想，確實如此，他們這一代人才輩出，但殺戮太過慘烈，轉瞬間，各路天驕便一批又一批地隕落。內戰雖是大世不可避免之事，但對於上界來說，秘境內隕落的卻是一批又一批的人才，若這些人才能夠順利成長，或許真能成為對抗外域的中堅力量，然而卻如此多英年早逝……
這時，柯賈仁身邊的黃芥子突然開口道：“有什麽好可惜的，這本就是你死我活的生死歷練，再說了，你莫非忘了，上個紀元……輪脈紀元的毀滅，主因並非外域，而是層出不窮的內奸。”
柯賈仁面色微變，轉頭看著黃芥子。黃芥子身邊還有一位名叫藍兆引的人，他們三人同為轉世者，彼此之間有種難以言說的熟悉感。
藍兆引接話道：“大世人才濟濟，龍爭虎鬥，為成仙，確實應不擇手段，然而那些不擇手段之徒，又怎會為了保衛上界而犧牲？”
柯賈仁自然明白他們的言外之意，這或許也是提前解決“內患”的良機。
就在這時，突然一道平靜而溫和的聲音打破了他們的討論。
“諸位，何不舉辦一場論道大會。”
那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眾人紛紛轉頭，目光齊齊聚焦在一位年輕僧人身上。
華雲非站起身，震驚出聲：“佛子你來了。”
年輕僧人微微頷首致意，他儀表堂堂，舉止端莊，氣質非凡，領口處卻突然冒出了一顆小倉鼠的腦袋，靈動可愛，為他平添幾分生動之氣。
妃昔喃喃道：“論道大會……佛子，你的意思是，在望仙鎮舉辦一場道會？”
年輕僧人語氣平淡道：“正是，難得我等聚集於同一個時代，雖然打殺也是一種交流方式，但正常的交流也未嘗不可。”
柯賈仁、黃芥子、藍兆引眼中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在這你死我活、殺機四伏的大世之中和平交流道法？這個想法可真是異想天開……卻又難能可貴，令人眼前一亮啊。
妃昔思維敏捷，瞬間恍然大悟，她激動道：“佛子所言極是，我們皆知大世成仙之說，以為只要在大世中橫推同代，脫穎而出，就能得到成仙的機會，但有沒有可能，這是一種誤解！大世之所以能出仙人，或許是因為有人在群英薈萃的大世，廣泛學習、融匯古往今來的道，成就前所未有的偉業，從而開創了成仙之法呢！”
她此言一出，仿佛洩露了天機，遠方的天空突然一陣雷鳴，瞬間震耳欲聾！
三玄茶樓內的眾人被雷光閃得面色發白，全都被震在了當場，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華雲非大腦也受到震動，下意識地輕輕撫了撫太陽穴，神情凝重。
佛子眼中卻也閃過了一抹驚色。
眾人內心經歷了不同層次的震撼，許久才終於逐漸平靜下來。
華雲非轉頭對佛子道：“這麽說來，你的論道大會是勢在必行了。”
佛子撫了撫額頭，似乎有些緊張地摸出一把冷汗，隨即正色道：“我也這麽覺得。”
群英會、散人眾兩大領袖達成了同一意見。
靈喜兒忽然道：“等等，若是如此，論道大會只有我們自己人，會不會人數太少了。”
柯賈仁點頭，“我們確實人數有限。”
黃芥子開口道：“既然是論道大會，那麽全秘境，無論敵友，皆歡迎到場，如何？”
華雲非欲言又止，心想這麽多人，萬一現場打起來呢？如今秘境內有仇的人可太多了啊。
佛子平靜道：“無妨，我帶了止戈寶塔，可令望仙鎮範圍內的所有人止戈。”
眾人聞言面色一變。柯賈仁尋思，那不是佛門的重寶嗎！
華雲非輕聲自語：“此寶，是不是修為在第六境界之下的人都會受到影響？”
佛子微微點頭，“我如今的實力足以催動這般威能。”
眾人彼此交換著視線，雖有人持反對意見，但大多數人表示讚同。
紫聽哈哈大笑，“你們也別太緊張了，萬一那幫人根本不接受我們的邀請呢？”
黃尚君卻突然道：“等等，我們難道連‘太子’他們都要邀請？”
佛子轉過頭，認真地回答道：“是的，所有人都可以來。”
周圍人目瞪口呆。真的嗎？
華雲非心中瞬間浮現出兩個人的名字，低聲說道：“既然如此，那兩位絕對是必不可少的吧。”
他聲音雖低，並未動用靈力，但幾乎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柯賈仁笑道：“那當然了，不如說……沒有他們，論道大會幹脆不開也罷。”
正如，天空不可無日月一般。
-
這夜，不二山的洞府之中。白虎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大聲驚呼道：“真龍幼崽！有人類送帖子給你！”
白虎邊跑邊就要撲到李清源身前，卻被莫無悔一只手拎了起來。
“小白啊，你怎麽這麽傻，萬一帖子有毒怎麽辦？” 莫無悔隨手拍打了一下虎頭。
白虎大驚，隨即回過神來，認真道：“是那個華雲非小崽子送的！”
莫無悔眼中露出異色，隨手拿起白虎頂在腦袋上的帖子。
李清源還未開口，但已經露出了好奇的眼神。
莫無悔翻看了一會兒，不可思議地喃喃道：“原來如此，論道大會。”
李清源見他看完後一臉深思，便取走了他手上的帖子。
隨即，李清源眼睛一亮，下意識地問道：“會有許多人來嗎。”
莫無悔摸著下巴道：“應該會吧。日期是三日後，小清哥哥，你看起來很感興趣。”
李清源毫不掩飾自己的興趣，點了點頭。
莫無悔笑了笑，“那好，我們自然也要登場。說不定能見到平時不能見的人呢，不過在此之前……”
李清源靜靜地看著他，“小七，你又有什麽想法了嗎？”
莫無悔嗯了一聲，“我要閉關三天，小清哥哥，在我閉關的時候，你不要到處亂跑，好嗎？”
李清源心想，你才是到處亂跑的人吧。不過，閉關三天而已，眨眼間的事罷了。
不久之後，在洞府內，莫無悔的身影隱去，封懿卻忽然現身。
李清源頓時眼露驚色，起身問道：“封前輩，您為何出來了？”
封懿輕咳了一聲，正色道：“好不容易來到仙秘，我也想四處走走看看。”
李清源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似乎在警惕封懿會逃跑。
封懿面色一僵，認真道：“我是經過同意才出來的，你龍爺爺也知道此事。”
李清源這才稍稍放心。
封懿看著他，不知想到了什麽，欲言又止。
而李清源忽然開口道：“封前輩，您和龍爺爺，真的是宿敵關系嗎？”
封懿一下子面色變得有些精彩，沈默了片刻才道：“原來你也會留意這些事情嗎。”
李清源點點頭，坦白道：“前不久，小七說我遲鈍，我便不禁有所反思……”
封懿淺笑一聲，調侃道：“可你怎麽反思到別人身上去了呢？”
李清源一楞，歉然道：“我並無冒犯之意，封前輩。”
封懿擺了擺手，並不在意，低聲道：“我與他確實不是普通宿敵。”
李清源眼裏閃過一抹好奇。
封懿思考片刻，眼神閃過了無數往事，忽然意味深長地說：“話說回來，我可能並無資格嘲笑小七那小子，畢竟我當年可是維持了幾千年的宿敵關系。”
“維持？”李清源無意識間抓到了重點。
“前進意味著破壞，破壞意味著不可知，不可知意味著兇險。”封懿語氣愈發高深莫測，“而我與他本是對立，本就不該跨越那一線。”
“但是封前輩，輪脈紀元已經寂滅，您和龍爺爺已經不再對立，為何還要拘泥於從前？”李清源直言不諱地問道。
封懿面色一變，隨即大笑道：“小清啊，我可算知道那小子為何總是拿你沒轍了，你說話實在是直接，然而我們……更喜歡拐彎抹角，在意一些不必要在意的東西。”
李清源很是不解，繼續追問道：“既然是不必要在意的東西，為何還要在意呢？”
封懿一時語塞，竟然在年輕人面前有些發窘。過了一會，他才認真地開口道：“我如今實力太弱了，必須變強到與他並肩的程度，才能坦然說出心中真實所想。”
李清源皺了皺眉，“但是封前輩，龍爺爺是大成真龍，您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與龍爺爺並肩呢？”
封懿額頭冒汗，心想小清啊，你這話也太直接了，好歹我也是你的前輩聖人，能不能留點面子呢？
他想了想，僵硬地轉移話題，道：“比起這個，我時間有限，要出去走一趟，我們下次再聊吧。”
李清源點頭稱是。
然而，封懿剛邁出一步，突然轉過頭，問道：“小清，你面對那小子會有心跳不自然的感覺嗎？”
李清源一楞，詫異道：“封前輩，您怎麽知道？但小七說那是因為我的心臟還沒好。”
聽到前半句時，封懿眼睛大亮，嘴角都上揚了，然而聽到後半句，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那小子是傻子吧，沒見過這麽會糟蹋機會的傻子！他是聖僧再世嗎？這麽能忍？不會他才是佛子吧，二十年沒討到媳婦絕對是那小子腦子有問題！
封懿心中罵罵咧咧，轉頭和顏悅色地對李清源說：“但是對別人沒有，只對他有，是嗎？”
李清源沈思片刻，認真道：“好像是這樣，但……我身邊除了小七，本就沒有別人。”
封懿呆住了，隨即笑道：“算了算了，你修煉之餘若有時間，也可以好好想想這件事。”
李清源點頭稱是，“多謝封前輩指教。”
封懿擺了擺手，表示不用謝。離開不二山之後，他的面色大變，低語道：“完了完了，我還是沾到他們的因果了，那可是大因果中的大因果，我頂得住嗎？感覺再多說一句話，那大因果就要追上來把我撕了……算了！因果就因果，前輩聖人就當無所畏懼！”
目送封懿離開之後，李清源若有所思，許久之後，不自覺地輕輕撫了撫心口，喃喃自語道：“對別人都沒有，只對小七有，為何？”
“難道……是一種血脈共鳴，因為小七最近正式覺醒了龍族血脈？” 他繼續深思，卻發現並非時刻都有這種感覺，只有那男人忽然親近，或是表現得讓他十分歡喜時才會有。
李清源百思不得其解，便閉眸進入了修煉狀態。他如今的實力雖冠絕一代，但仙藏裏面可不只是人。對任何生靈來說，真龍一族的血統都是大補中的大補，他若進入仙藏，恐怕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
小七好不容易克制魔性成人，他不能害小七再次破戒暴走。他得在進入仙藏之前突破第五境界，保護好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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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望仙鎮的上空緩緩升起了一座寶塔，其光芒璀璨，瑞氣千條，眾人一看便知，那就是止戈寶塔！
日出不久，望仙鎮便人來人往，喧鬧非凡，論道大會的會場早早便迎來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仔細一看，那些人之中竟然有姬玄花和姬玄虛！
望仙鎮瞬間轟動，人群之中議論紛紛。
“你說什麽，他們不是分別死在問天宗少主和莫無悔手下了嗎？”
“我也不知道啊，但看上去就是本人！而且，他們還對一個人極其尊敬，稱其為‘太子’！”
“大爺的，居然連‘太子’都來了！”
事情瞬間傳遍了望仙鎮，乃至整個秘境，甚至是秘境之外！
某茶樓之中，一位灰袍男子猛地抓碎了手中的茶杯，破口大罵道：“賤人，你竟敢露面！”
付慊氣得渾身魔氣直冒，嚇壞了周圍的修士。他的身影瞬間消失，片刻後便出現在了會場的走廊間。他視線極速尋人，幾乎是瞬間鎖定了那位氣質非凡之人。
然而，沒等他說什麽，他突然嚇了一跳，隨即再次破口大罵：“我去你大爺！簡直賤到家了，故意用我的臉惡心我是吧，呵呵，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付慊立刻認出那張臉有五分像他，這絕對是故意的！
然而，沒等他發威，那氣質如蘭之人忽然轉過了頭，視線淡淡地掃過了他所在的走廊。
付慊瞬間消失，躲藏在了柱後。
“太子”沈默不語，唇線卻緩緩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之色。
他一笑，那張雌雄莫辨的臉更是美得驚心動魄，自帶魅道之威，令周圍修士如臨桃園，滿腦飄飄然。
“太子”身後的姬玄虛、姬玄花沒忍住對視了一眼。
他們比其他人更想知道陛下為何如此精於魅道，然而陛下之心深不可測，他們怎敢妄加揣測？
付慊則是咬牙切齒：“賤人，還是那麽喜歡玩弄人心！連年輕人都不放過！” 他極想動手，然而也知此處並非打殺場合，他若真動殺心，頭頂的止戈寶塔會立刻鎮壓他。
“呵呵，大會之後，老子幹死你！”他心中暗自發狠。
現場劍拔弩張的不止是他們這裏，其他地方也有幾乎要打起來的。姬玄虛、姬玄花所在之處仇恨最為集中。其次是那兵道聖人、武道聖人，他們分別名為羅兵、胡武，名字與道一致，自然是特意改了名，比如說那五行道的聖人就叫做黎五行，她的實力在現場諸強之中絕對能上前五。
若仔細一看，黎五行身邊坐著的竟然是許久沒有消息的西洲聖女。
現場湊熱鬧之人大受震撼，心想這下子真的群強匯聚一堂了。
華雲非看著臺下的氣氛，轉頭問佛子：“止戈真的鎮得住他們嗎？”
佛子面露難色，緩緩說道：“若他們突然大打出手，我恐怕心有餘而力不足。”
華雲非輕咳一聲，再環顧四周，發現會場已經來了幾千人。
妃昔道：“還好會場足夠大。” 那是他們臨時打造出來的，道臺桌椅等全是靈力所化。
道宗作為主辦者，圍繞著“論道”出了數十個大題小題，有些題是亙古之題，無論何時，常解常新。
佛子忽然開口：“也許我們想多了，他們並不會大打出手。”
華雲非一楞，轉頭望去，只見一些人居然正在把酒言歡，有種化敵為友的融洽氣氛。
之前喊打喊殺的兩大聖人羅兵、胡武竟然相對而坐，有說有笑。
佛子感慨道：“有時候，正是因為敵對才更了解，他們只是缺少一個和平交談的機會。”
強者惜強者，聖人識聖人。
華雲非點了點頭，“確實如此，一個時代只有一個聖人，聖人彼此不能見，實乃一種憾事，然而大世卻彌補了這一遺憾。”
只見，在圓盤形階梯式的大會場中，轉世者和非轉世者默契地分坐兩邊，人族和非人族也基本不混坐，幾乎沒人敢自告奮勇坐在最前的座位，除了那幾位聖人，還有“太子”。
姬玄虛、姬玄花這般人才，也只能坐在“太子”身後。
在他們的正對面，付慊虎視眈眈，“太子”卻熟視無睹。
會場內議論紛紛，有些人已經開始論道，而有一些則旁若無人地飲酒。
就在這時，會場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眾人聞言，不約而同地停住了動作，目光齊齊集中於那緩緩走來的兩道身影。
一時間，全場都安靜了，只剩下輕緩的腳步聲。
關於他們的事，秘境內散布著無數種推測。有說問天宗少主身中屠龍戟，道基大損，實力不覆從前。有說問天宗少主已是強弩之末，能活著就已經是萬幸。然而，他今日的出面，瞬間打破了一切謠言！
問天宗少主，不愧是被譽為大世第一人的存在！
在場的幾位聖人頓時面露凝重之色，心中不約而同地想到：那就是當世聖人，創造出了顛覆性修煉法的存在！
黃尚君大喜道：“實力非但沒有衰退，反而更深不可測了！”
無數人肅然起敬，神色無比凝重。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如今的問天宗少主已經到達了什麽境界？
他們發呆之時，突然毛骨悚然，仿佛被一頭滔天巨獸盯上了，回過神才知，那是莫無悔掃了他們一眼！
對了，還有莫無悔！眾人立刻提心吊膽，尤其是柯賈仁。
莫無悔的暴走差點毀了整個秘境，若非問天宗少主及時阻止，此時此刻還在“魔化天地”！ 他現在……是魔龍，還是人？他已經恢覆正常了嗎？不會再突然暴走吧？
眾人心中揣測不斷，但眼中幾乎全是敬畏。更有人發現，莫無悔的實力不在問天宗少主之下！兩強組合，他們毫無疑問是秘境內最強的存在！
沈默之中，那兩人緩步走到前座，竟然是“太子”旁邊的位置！
幾乎所有人都震驚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這裏。
緊接著，突然的一句話打破了安靜。
“不介意我們坐旁邊吧。”莫無悔微笑道。
這話嚇到了一片人。事到如今，誰不知道“太子”極有可能就是奪莫無悔的龍脊和氣運的罪魁禍首。新仇加上舊恨，他們真的可能和平相處嗎？
華雲非的手心都緊張出汗了。
付慊也是一臉專註。
然而，“太子”側眸，淡淡開口，“不介意。”
此言一落，眾人冷汗直冒，心臟狂跳。
好在確實無事發生，兩人正常落座。
然而，“太子”與莫無悔之間僅隔著三步之遙，這令人不寒而栗的距離，仿佛隨時都可能爆發致命的沖突。
不僅是那些圍觀的普通修士，就連聖人們也都在緊張地關註著莫無悔的一舉一動。
莫無悔真的會忍住不動手嗎？
只見，莫無悔動手了，但並未去殺“太子”，而是親手上陣，擺弄起了點心盤子，眼神竟然詭異的有些溫柔。
眾人瞪大了眼睛，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對面的羅兵忍不住向胡武投去疑惑的目光，“他這是什麽意思？”
胡武思考道：“難道是在暗示‘太子’不過是一盤點心，輕易就能被他掌控？”
黎五行也問了身邊的西洲聖女，“他們之間不是有著深仇大恨嗎？”
西洲聖女目光掃過點心盤子，漸漸擡起，看著那始終沈默的白衣修士。她忽然道：“可能有更重要的事。”
黎五行一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關鍵所在。
插曲過後，道會逐漸恢覆了正常。道臺上，不斷有人提出各種深奧的問題，引發全場的思考。與此同時，臺下也熱鬧非凡，眾人紛紛積極解答，有的人心懷保留，不肯輕易透露自己的底牌，而有的人則光明磊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尤其是那幾位德高望重的大聖，他們的發言更是引人註目。
羅兵、胡武、黎五行幾乎貢獻了全場最多的答題數，他們見解獨到，分析精辟，令人震撼不已。
華雲非自己也深受震撼，萬萬沒想到那些題目竟還有如此巧妙的解法。
喧嘩聲中，李清源亦有所得，認為來道會來對了，許多他正在困惑的問題竟然三言兩語間便被聖人們解決了。真不愧是前輩。
想著，他忽然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茶杯上，久久未曾移開。
他身邊的黑衣青年正盯著對面，似乎在與付慊目光交戰，後者面色發白，身形微顫。
忽然間，莫無悔一楞，奇怪地轉過了頭。
他的目光掃過杯盞，驚道：“小清哥哥，你倒的是酒？”
李清源點點頭，傳念道：“小七，你看他們都喝著酒呢。”
莫無悔目瞪口呆，環顧四周才發現確實如此，甚至他旁邊那個老陰批也在品酒。
李清源道：“我家裏藏酒甚多，我偶爾也會隨身帶一些。”
說著，李清源已經斟滿了一盞酒，輕輕遞到莫無悔面前，淺笑道：“小七，喝嗎？”
莫無悔下意識地接過酒盞，心中滿是震驚，他的小清哥哥居然也會喝酒？還沒等他多想，已經仰頭灌了一口，隨即面色大變，喉嚨仿佛被三味真火狠狠燒了一遍。
與他截然不同，李清源表情淡淡地抿了一口，仿佛那不是烈酒，而是一杯普通的茶。
“驚訝嗎，我之前沒跟你說過？我從小就會喝酒了。”李清源輕描淡寫道。
莫無悔大驚失色：“從、從小？”
李清源點頭，“準確地說，剛出生沒多久就喝了。”
莫無悔嚇得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怎會如此，岳……伯父大人不管的嗎？”
李清源搖了搖頭，“那是我太調皮了，趁父親不註意，跑到酒壺裏了。”
莫無悔呆住，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對方化身銀龍時的樣子，心想確實，銀龍狀態下的小清哥哥真的做得出這種事。
李清源忽地轉眸，疑惑道：“小七，你嘗著如何，好喝嗎？”
莫無悔撓了撓臉，實話實說：“酒……我怕喝醉，咱們回家再喝好嗎？”
李清源點頭，他自然不會喝醉，但看樣子小七好像會喝醉。
他剛點頭，不自覺地又抿了一口，隨後仿佛想到什麽，認真地撫了撫心頭。
對面的付慊見狀，心想莫非李清源傷勢未好？
“太子”同樣留意到了這一細微之處，他的眉頭輕輕蹙起，似有所思，忽然間，視線向莫無悔投去。
莫無悔感知到這道目光，緩緩轉過頭，臉上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突然道：“‘太子’大人，敢與我論道否？”
他的話語剛落，“太子”身後的姬玄虛和姬玄花便忍不住有了動作。姬玄虛開口道：“莫無悔，你沒有資格與——”
然而，話說到一半，莫無悔突然目光一掃，姬玄虛瞬間全身劇震，竟當場吐出一口鮮血。
周圍的人見狀都驚呆了。莫無悔難道終於忍不住出手了？等等，他竟然一道目光解決了姬玄虛？
“太子”輕描淡寫地開口：“小打小鬧，無須在意。”
姬玄虛面色慘白，一年多前，他還能與莫無悔一較高下，然而轉眼之間，他竟然已經不是莫無悔的對手了！
莫無悔輕笑一聲，“別說你姬玄虛，就是你姐姐姬玄實也不是我的對手，你們的道已經被我看穿了。”
姬玄虛怒火中燒，然而他尚未有所動作，天頂之上突然金光大作，一股強大的威壓瞬間籠罩了他。
“太子”語氣平淡道：“管教不周，讓各位見笑了。”
莫無悔輕輕挑眉，“你竟有自知之明？”
“太子”坦然回應：“你若有我那麽多子孫，也會有我一樣的煩惱。”
莫無悔不知想到什麽，饒有趣味地問道：“話說回來，‘太子’大人為何與帝後一模一樣？”
太子垂下眼眸，輕抿了一口茶，反問：“‘帝後’是什麽？”
這話一出，不僅莫無悔楞住了，姬玄虛、姬玄花也是一臉震驚的表情。
什麽意思，你是神帝，帝後是什麽，你不是最清楚不過了嗎？等等，他為何會說出“帝後是什麽”這種話？
莫無悔腦內思緒翻湧，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問：“莫非，帝後不是人？”
“太子”只是笑而不語。
這表情竟然仿佛是在默認一般！
旁聽著他們對話的李清源一頭霧水，完全不知他們在說什麽。
莫無悔微微一笑，“我聽說大乘期就算不親自生，也有無數種手段創造後裔。”
“太子”嗯了一聲，語氣淡淡道：“你是氣生真龍，你應該知道，我們的血脈只會不斷衰退，總要想想方法。”
姬玄虛與姬玄花對視一眼，忽然想到，初代太子極有可能是他們陛下延續血脈的試驗品，眾所周知，高階修士生子困難。但若是大乘級別的手段，用一滴血憑空創造一個生命，並非難事。如此說來，帝後竟然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不如說，帝後跟神帝是同一個人！
莫無悔想明白後，不禁感嘆修真世界果然逆天，一個個手段高超。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衣袖被輕輕拉了一下。轉頭一看，只見李清源目光嚴肅地盯著他。
“怎麽了？”莫無悔下意識地問。
李清源認真道：“小七，不要學那些亂七八糟的，你要孩子，就正常的生。”
莫無悔睜大眼睛，目光不自覺地垂落下來。
就在這時，他們前方走來了一個人。
華雲非恭敬地向他們行禮，問候道：“李道友，莫道友，一段時間不見，你們可安好？”
兩人同時轉過頭，莫無悔率先開口道：“再好不過了。”
李清源也應了一聲。
華雲非接著說道：“當時……我可是為你們捏了一把汗。”
“多謝關心。”莫無悔淡淡一笑，“說到這裏，我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訴諸位朋友。”
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付慊、“太子”，以及在場的幾大聖人。
莫無悔的好消息，絕非小事。
華雲非略帶緊張地開口：“什麽好消息？”
莫無悔笑容更深，“我推算出了仙藏的入口位置。”
這一刻，全場矚目。後排一千多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付慊瞪大了眼睛，“太子”也動容了。
李清源這才明白，原來小七那三天的閉關，是為了推算仙藏的位置。
-
幾乎同一時刻，問天宗大殿內。
“什麽，我閉關期間，秘境內居然發生了這麽多事？”李威雲勃然大怒，周圍的空間瞬間坍塌，氣勢可怖，景象駭然。
顧遠歌連忙安撫道：“李大哥，你別激動，現在清兒已經沒事了，那龍屠也已經被殺了。”
“可是那龍屠竟敢傷清兒！”李威雲怒火中燒，恨不得將龍屠從黃泉下揪出來再痛打一頓。
“他的出現太出人意料了，我記得他明明死在那個人手下了。” 顧遠歌當時也是嚇了一跳。
李威雲一楞，似乎想起了什麽，喃喃道：“那個人……確實，當年龍屠是被他殺的。可惡，他怎麽不殺徹底一點！”
顧遠歌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不過話說回來，那個人如此強悍，為何會困住了仙魔墳場？”
李威雲脫口而出道：“我當年與他爭吵，憤怒之下打碎虛空，將我的龍珠丟進仙魔墳場，還說只要他找到，我就與他結為道侶，他一轉頭就沖進去了，至今沒出來，要麽是迷路了，要麽是死了，他最好是死了。”
顧遠歌目瞪口呆，背脊颼颼發涼，下意識問道：“若是活著回來了呢？”
李威雲面色瞬間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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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日之內, 秘境內掀起了一陣腥風血雨。
那兩人接連以無雙的威勢橫掃四面八方，打得眾多豪傑噤若寒蟬，不敢輕易露頭, 即便是聖人也不得不退避三舍。付慊雖手段盡出, 卻仍避之不及，幾近成了縮頭烏龜。至於玄黃會, 早已銷聲匿跡, 無影無蹤。
這些日子, 望仙鎮又逐漸恢覆了往日的熱鬧與人氣。在那兩人的強勢鎮壓之下, 那些兇人惡人不敢再肆意妄為, 眾人得以休養生息, 紛紛聚集在望仙鎮，或交換情報, 或交流關系。三玄茶樓等茶樓酒館重新開張營業，群英會再次聚首, 散人眾也接連現身。
在這秘境的這些年中, 起碼有九成的天驕隕落，如今所剩之人, 除了強者以及受強者庇護的附庸之外，還有一些運氣逆天之人。運氣，也是實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三玄茶樓內，黃尚君揚眉吐氣, 開懷大笑道：“哈哈，那些轉世聖人日日欺壓我等，萬萬沒想到，我等的靠山竟在此時橫空出世！”
紫聽重重點頭，喜笑顏開, “說的沒錯！那幫老東西自以為很了不起，哼！欺負年輕人算什麽本事，有本事同齡相戰啊！”
柯賈仁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那個……我其實也是轉世的。”
眾人一時楞住，旁邊的紫聽連忙拍了拍柯賈仁的肩膀，“並非所有轉世者都會仗勢欺人，柯前輩，你可是例外啊！”
柯賈仁笑著夾起一塊魚。
就在這時，華雲非等道宗弟子來到了此處。
黃尚君等人一見華雲非等人到來，頓時肅然起敬。這些年，他們沒少受道宗弟子們的照顧，尤其是華雲非，他堪稱大師兄中的典範，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劍宗的符白瑜突然開口道：“歡迎大師兄。”他身為劍宗弟子，竟稱呼道宗的大師兄為大師兄。
華雲非一聽，不禁有些傻眼。然而更讓他傻眼的還在後頭，眾人見狀紛紛起哄，各大道統的弟子以及散修們也都齊聲喊起大師兄。
華雲非臉都紅了，忍不住擡聲道：“諸位莫要開我玩笑。”
靈喜兒笑著說：“這可是在誇你呢，說明你在我們之中聲望頗高啊。”
華雲非搖了搖頭，正色道：“比起這個，你們都不關註仙藏的消息嗎？”
這話一出，眾人的臉色瞬間都變了。
“當然關註啊，誰能不在意？”刀宗首座飲了一口酒，話鋒一轉，嚴肅道：“仙藏之寶求之不得，然而仙藏之內……第五境界的兇獸四處橫行，甚至還有第六、第七境界的恐怖生靈，以我們目前的境界，進去仙藏別說奪寶了，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個大問題。”
眾人聞言，面色都有些覆雜。
紫聽無畏道：“我正是為此而來！事到如今怎可能退縮！”
他話音未落，好幾個人便接連呼喊附和。
刀宗首座大笑一聲，眼中綻放出淩厲之光，“我也是這麽想的！”
華雲非環視眾人，突然道：“既然如此，我幹脆公開吧，根據我與妃師妹的聯合推算，仙藏將在一年內開啟。”
這一刻，空氣仿佛瞬間凝固。眾人的眼神瞬間大變，有人眼神熾熱，滿是期待，有人面露難色，神情凝重。
刀宗首座驚叫道：“一年內就開啟？怎會這麽快？”
靈喜兒也震驚不已，“這可是歷史上最快的一次開啟啊。”
妃昔輕輕點了點頭，解釋道：“具體時間我們也不甚清楚，只是算出了大致的結果，特此告知諸位。”
柯賈仁立刻站起身來，感激道：“多謝相告，這可是極為重要的情報！”
他絕非誇張，仙藏對於秘境內修士而言意義非凡，仙藏開啟的時間和地點，更是重中之重的關鍵信息。尋常人若算出如此消息，定會將其藏於心底，以占據情報優勢。然而華雲非、妃昔等人卻心懷廣闊，毫不藏私，如此胸懷，誰又能不心生感激？
他話音剛落，在場眾人便紛紛起立，向道宗表達感激之情，這一次，再無絲毫玩笑之意。
華雲非望著眾人，毫無自滿之色，接著道：“諸位不必言謝，華某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聞言，有些人露出疑惑的表情，有人卻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
柯賈仁心中暗想，確實如此，他們這一代人才輩出，但殺戮太過慘烈，轉瞬間，各路天驕便一批又一批地隕落。內戰雖是大世不可避免之事，但對於上界來說，秘境內隕落的卻是一批又一批的人才，若這些人才能夠順利成長，或許真能成為對抗外域的中堅力量，然而卻如此多英年早逝……
這時，柯賈仁身邊的黃芥子突然開口道：“有什麽好可惜的，這本就是你死我活的生死歷練，再說了，你莫非忘了，上個紀元……輪脈紀元的毀滅，主因並非外域，而是層出不窮的內奸。”
柯賈仁面色微變，轉頭看著黃芥子。黃芥子身邊還有一位名叫藍兆引的人，他們三人同為轉世者，彼此之間有種難以言說的熟悉感。
藍兆引接話道：“大世人才濟濟，龍爭虎鬥，為成仙，確實應不擇手段，然而那些不擇手段之徒，又怎會為了保衛上界而犧牲？”
柯賈仁自然明白他們的言外之意，這或許也是提前解決“內患”的良機。
就在這時，突然一道平靜而溫和的聲音打破了他們的討論。
“諸位，何不舉辦一場論道大會。”
那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眾人紛紛轉頭，目光齊齊聚焦在一位年輕僧人身上。
華雲非站起身，震驚出聲：“佛子你來了。”
年輕僧人微微頷首致意，他儀表堂堂，舉止端莊，氣質非凡，領口處卻突然冒出了一顆小倉鼠的腦袋，靈動可愛，為他平添幾分生動之氣。
妃昔喃喃道：“論道大會……佛子，你的意思是，在望仙鎮舉辦一場道會？”
年輕僧人語氣平淡道：“正是，難得我等聚集於同一個時代，雖然打殺也是一種交流方式，但正常的交流也未嘗不可。”
柯賈仁、黃芥子、藍兆引眼中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在這你死我活、殺機四伏的大世之中和平交流道法？這個想法可真是異想天開……卻又難能可貴，令人眼前一亮啊。
妃昔思維敏捷，瞬間恍然大悟，她激動道：“佛子所言極是，我們皆知大世成仙之說，以為只要在大世中橫推同代，脫穎而出，就能得到成仙的機會，但有沒有可能，這是一種誤解！大世之所以能出仙人，或許是因為有人在群英薈萃的大世，廣泛學習、融匯古往今來的道，成就前所未有的偉業，從而開創了成仙之法呢！”
她此言一出，仿佛洩露了天機，遠方的天空突然一陣雷鳴，瞬間震耳欲聾！
三玄茶樓內的眾人被雷光閃得面色發白，全都被震在了當場，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華雲非大腦也受到震動，下意識地輕輕撫了撫太陽穴，神情凝重。
佛子眼中卻也閃過了一抹驚色。
眾人內心經歷了不同層次的震撼，許久才終於逐漸平靜下來。
華雲非轉頭對佛子道：“這麽說來，你的論道大會是勢在必行了。”
佛子撫了撫額頭，似乎有些緊張地摸出一把冷汗，隨即正色道：“我也這麽覺得。”
群英會、散人眾兩大領袖達成了同一意見。
靈喜兒忽然道：“等等，若是如此，論道大會只有我們自己人，會不會人數太少了。”
柯賈仁點頭，“我們確實人數有限。”
黃芥子開口道：“既然是論道大會，那麽全秘境，無論敵友，皆歡迎到場，如何？”
華雲非欲言又止，心想這麽多人，萬一現場打起來呢？如今秘境內有仇的人可太多了啊。
佛子平靜道：“無妨，我帶了止戈寶塔，可令望仙鎮範圍內的所有人止戈。”
眾人聞言面色一變。柯賈仁尋思，那不是佛門的重寶嗎！
華雲非輕聲自語：“此寶，是不是修為在第六境界之下的人都會受到影響？”
佛子微微點頭，“我如今的實力足以催動這般威能。”
眾人彼此交換著視線，雖有人持反對意見，但大多數人表示讚同。
紫聽哈哈大笑，“你們也別太緊張了，萬一那幫人根本不接受我們的邀請呢？”
黃尚君卻突然道：“等等，我們難道連‘太子’他們都要邀請？”
佛子轉過頭，認真地回答道：“是的，所有人都可以來。”
周圍人目瞪口呆。真的嗎？
華雲非心中瞬間浮現出兩個人的名字，低聲說道：“既然如此，那兩位絕對是必不可少的吧。”
他聲音雖低，並未動用靈力，但幾乎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柯賈仁笑道：“那當然了，不如說……沒有他們，論道大會幹脆不開也罷。”
正如，天空不可無日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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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不二山的洞府之中。白虎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大聲驚呼道：“真龍幼崽！有人類送帖子給你！”
白虎邊跑邊就要撲到李清源身前，卻被莫無悔一只手拎了起來。
“小白啊，你怎麽這麽傻，萬一帖子有毒怎麽辦？” 莫無悔隨手拍打了一下虎頭。
白虎大驚，隨即回過神來，認真道：“是那個華雲非小崽子送的！”
莫無悔眼中露出異色，隨手拿起白虎頂在腦袋上的帖子。
李清源還未開口，但已經露出了好奇的眼神。
莫無悔翻看了一會兒，不可思議地喃喃道：“原來如此，論道大會。”
李清源見他看完後一臉深思，便取走了他手上的帖子。
隨即，李清源眼睛一亮，下意識地問道：“會有許多人來嗎。”
莫無悔摸著下巴道：“應該會吧。日期是三日後，小清哥哥，你看起來很感興趣。”
李清源毫不掩飾自己的興趣，點了點頭。
莫無悔笑了笑，“那好，我們自然也要登場。說不定能見到平時不能見的人呢，不過在此之前……”
李清源靜靜地看著他，“小七，你又有什麽想法了嗎？”
莫無悔嗯了一聲，“我要閉關三天，小清哥哥，在我閉關的時候，你不要到處亂跑，好嗎？”
李清源心想，你才是到處亂跑的人吧。不過，閉關三天而已，眨眼間的事罷了。
不久之後，在洞府內，莫無悔的身影隱去，封懿卻忽然現身。
李清源頓時眼露驚色，起身問道：“封前輩，您為何出來了？”
封懿輕咳了一聲，正色道：“好不容易來到仙秘，我也想四處走走看看。”
李清源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似乎在警惕封懿會逃跑。
封懿面色一僵，認真道：“我是經過同意才出來的，你龍爺爺也知道此事。”
李清源這才稍稍放心。
封懿看著他，不知想到了什麽，欲言又止。
而李清源忽然開口道：“封前輩，您和龍爺爺，真的是宿敵關系嗎？”
封懿一下子面色變得有些精彩，沈默了片刻才道：“原來你也會留意這些事情嗎。”
李清源點點頭，坦白道：“前不久，小七說我遲鈍，我便不禁有所反思……”
封懿淺笑一聲，調侃道：“可你怎麽反思到別人身上去了呢？”
李清源一楞，歉然道：“我並無冒犯之意，封前輩。”
封懿擺了擺手，並不在意，低聲道：“我與他確實不是普通宿敵。”
李清源眼裏閃過一抹好奇。
封懿思考片刻，眼神閃過了無數往事，忽然意味深長地說：“話說回來，我可能並無資格嘲笑小七那小子，畢竟我當年可是維持了幾千年的宿敵關系。”
“維持？”李清源無意識間抓到了重點。
“前進意味著破壞，破壞意味著不可知，不可知意味著兇險。”封懿語氣愈發高深莫測，“而我與他本是對立，本就不該跨越那一線。”
“但是封前輩，輪脈紀元已經寂滅，您和龍爺爺已經不再對立，為何還要拘泥於從前？”李清源直言不諱地問道。
封懿面色一變，隨即大笑道：“小清啊，我可算知道那小子為何總是拿你沒轍了，你說話實在是直接，然而我們……更喜歡拐彎抹角，在意一些不必要在意的東西。”
李清源很是不解，繼續追問道：“既然是不必要在意的東西，為何還要在意呢？”
封懿一時語塞，竟然在年輕人面前有些發窘。過了一會，他才認真地開口道：“我如今實力太弱了，必須變強到與他並肩的程度，才能坦然說出心中真實所想。”
李清源皺了皺眉，“但是封前輩，龍爺爺是大成真龍，您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與龍爺爺並肩呢？”
封懿額頭冒汗，心想小清啊，你這話也太直接了，好歹我也是你的前輩聖人，能不能留點面子呢？
他想了想，僵硬地轉移話題，道：“比起這個，我時間有限，要出去走一趟，我們下次再聊吧。”
李清源點頭稱是。
然而，封懿剛邁出一步，突然轉過頭，問道：“小清，你面對那小子會有心跳不自然的感覺嗎？”
李清源一楞，詫異道：“封前輩，您怎麽知道？但小七說那是因為我的心臟還沒好。”
聽到前半句時，封懿眼睛大亮，嘴角都上揚了，然而聽到後半句，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那小子是傻子吧，沒見過這麽會糟蹋機會的傻子！他是聖僧再世嗎？這麽能忍？不會他才是佛子吧，二十年沒討到媳婦絕對是那小子腦子有問題！
封懿心中罵罵咧咧，轉頭和顏悅色地對李清源說：“但是對別人沒有，只對他有，是嗎？”
李清源沈思片刻，認真道：“好像是這樣，但……我身邊除了小七，本就沒有別人。”
封懿呆住了，隨即笑道：“算了算了，你修煉之餘若有時間，也可以好好想想這件事。”
李清源點頭稱是，“多謝封前輩指教。”
封懿擺了擺手，表示不用謝。離開不二山之後，他的面色大變，低語道：“完了完了，我還是沾到他們的因果了，那可是大因果中的大因果，我頂得住嗎？感覺再多說一句話，那大因果就要追上來把我撕了……算了！因果就因果，前輩聖人就當無所畏懼！”
目送封懿離開之後，李清源若有所思，許久之後，不自覺地輕輕撫了撫心口，喃喃自語道：“對別人都沒有，只對小七有，為何？”
“難道……是一種血脈共鳴，因為小七最近正式覺醒了龍族血脈？” 他繼續深思，卻發現並非時刻都有這種感覺，只有那男人忽然親近，或是表現得讓他十分歡喜時才會有。
李清源百思不得其解，便閉眸進入了修煉狀態。他如今的實力雖冠絕一代，但仙藏裏面可不只是人。對任何生靈來說，真龍一族的血統都是大補中的大補，他若進入仙藏，恐怕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
小七好不容易克制魔性成人，他不能害小七再次破戒暴走。他得在進入仙藏之前突破第五境界，保護好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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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望仙鎮的上空緩緩升起了一座寶塔，其光芒璀璨，瑞氣千條，眾人一看便知，那就是止戈寶塔！
日出不久，望仙鎮便人來人往，喧鬧非凡，論道大會的會場早早便迎來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仔細一看，那些人之中竟然有姬玄花和姬玄虛！
望仙鎮瞬間轟動，人群之中議論紛紛。
“你說什麽，他們不是分別死在問天宗少主和莫無悔手下了嗎？”
“我也不知道啊，但看上去就是本人！而且，他們還對一個人極其尊敬，稱其為‘太子’！”
“大爺的，居然連‘太子’都來了！”
事情瞬間傳遍了望仙鎮，乃至整個秘境，甚至是秘境之外！
某茶樓之中，一位灰袍男子猛地抓碎了手中的茶杯，破口大罵道：“賤人，你竟敢露面！”
付慊氣得渾身魔氣直冒，嚇壞了周圍的修士。他的身影瞬間消失，片刻後便出現在了會場的走廊間。他視線極速尋人，幾乎是瞬間鎖定了那位氣質非凡之人。
然而，沒等他說什麽，他突然嚇了一跳，隨即再次破口大罵：“我去你大爺！簡直賤到家了，故意用我的臉惡心我是吧，呵呵，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付慊立刻認出那張臉有五分像他，這絕對是故意的！
然而，沒等他發威，那氣質如蘭之人忽然轉過了頭，視線淡淡地掃過了他所在的走廊。
付慊瞬間消失，躲藏在了柱後。
“太子”沈默不語，唇線卻緩緩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之色。
他一笑，那張雌雄莫辨的臉更是美得驚心動魄，自帶魅道之威，令周圍修士如臨桃園，滿腦飄飄然。
“太子”身後的姬玄虛、姬玄花沒忍住對視了一眼。
他們比其他人更想知道陛下為何如此精於魅道，然而陛下之心深不可測，他們怎敢妄加揣測？
付慊則是咬牙切齒：“賤人，還是那麽喜歡玩弄人心！連年輕人都不放過！” 他極想動手，然而也知此處並非打殺場合，他若真動殺心，頭頂的止戈寶塔會立刻鎮壓他。
“呵呵，大會之後，老子幹死你！”他心中暗自發狠。
現場劍拔弩張的不止是他們這裏，其他地方也有幾乎要打起來的。姬玄虛、姬玄花所在之處仇恨最為集中。其次是那兵道聖人、武道聖人，他們分別名為羅兵、胡武，名字與道一致，自然是特意改了名，比如說那五行道的聖人就叫做黎五行，她的實力在現場諸強之中絕對能上前五。
若仔細一看，黎五行身邊坐著的竟然是許久沒有消息的西洲聖女。
現場湊熱鬧之人大受震撼，心想這下子真的群強匯聚一堂了。
華雲非看著臺下的氣氛，轉頭問佛子：“止戈真的鎮得住他們嗎？”
佛子面露難色，緩緩說道：“若他們突然大打出手，我恐怕心有餘而力不足。”
華雲非輕咳一聲，再環顧四周，發現會場已經來了幾千人。
妃昔道：“還好會場足夠大。” 那是他們臨時打造出來的，道臺桌椅等全是靈力所化。
道宗作為主辦者，圍繞著“論道”出了數十個大題小題，有些題是亙古之題，無論何時，常解常新。
佛子忽然開口：“也許我們想多了，他們並不會大打出手。”
華雲非一楞，轉頭望去，只見一些人居然正在把酒言歡，有種化敵為友的融洽氣氛。
之前喊打喊殺的兩大聖人羅兵、胡武竟然相對而坐，有說有笑。
佛子感慨道：“有時候，正是因為敵對才更了解，他們只是缺少一個和平交談的機會。”
強者惜強者，聖人識聖人。
華雲非點了點頭，“確實如此，一個時代只有一個聖人，聖人彼此不能見，實乃一種憾事，然而大世卻彌補了這一遺憾。”
只見，在圓盤形階梯式的大會場中，轉世者和非轉世者默契地分坐兩邊，人族和非人族也基本不混坐，幾乎沒人敢自告奮勇坐在最前的座位，除了那幾位聖人，還有“太子”。
姬玄虛、姬玄花這般人才，也只能坐在“太子”身後。
在他們的正對面，付慊虎視眈眈，“太子”卻熟視無睹。
會場內議論紛紛，有些人已經開始論道，而有一些則旁若無人地飲酒。
就在這時，會場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眾人聞言，不約而同地停住了動作，目光齊齊集中於那緩緩走來的兩道身影。
一時間，全場都安靜了，只剩下輕緩的腳步聲。
關於他們的事，秘境內散布著無數種推測。有說問天宗少主身中屠龍戟，道基大損，實力不覆從前。有說問天宗少主已是強弩之末，能活著就已經是萬幸。然而，他今日的出面，瞬間打破了一切謠言！
問天宗少主，不愧是被譽為大世第一人的存在！
在場的幾位聖人頓時面露凝重之色，心中不約而同地想到：那就是當世聖人，創造出了顛覆性修煉法的存在！
黃尚君大喜道：“實力非但沒有衰退，反而更深不可測了！”
無數人肅然起敬，神色無比凝重。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如今的問天宗少主已經到達了什麽境界？
他們發呆之時，突然毛骨悚然，仿佛被一頭滔天巨獸盯上了，回過神才知，那是莫無悔掃了他們一眼！
對了，還有莫無悔！眾人立刻提心吊膽，尤其是柯賈仁。
莫無悔的暴走差點毀了整個秘境，若非問天宗少主及時阻止，此時此刻還在“魔化天地”！ 他現在……是魔龍，還是人？他已經恢覆正常了嗎？不會再突然暴走吧？
眾人心中揣測不斷，但眼中幾乎全是敬畏。更有人發現，莫無悔的實力不在問天宗少主之下！兩強組合，他們毫無疑問是秘境內最強的存在！
沈默之中，那兩人緩步走到前座，竟然是“太子”旁邊的位置！
幾乎所有人都震驚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這裏。
緊接著，突然的一句話打破了安靜。
“不介意我們坐旁邊吧。”莫無悔微笑道。
這話嚇到了一片人。事到如今，誰不知道“太子”極有可能就是奪莫無悔的龍脊和氣運的罪魁禍首。新仇加上舊恨，他們真的可能和平相處嗎？
華雲非的手心都緊張出汗了。
付慊也是一臉專註。
然而，“太子”側眸，淡淡開口，“不介意。”
此言一落，眾人冷汗直冒，心臟狂跳。
好在確實無事發生，兩人正常落座。
然而，“太子”與莫無悔之間僅隔著三步之遙，這令人不寒而栗的距離，仿佛隨時都可能爆發致命的沖突。
不僅是那些圍觀的普通修士，就連聖人們也都在緊張地關註著莫無悔的一舉一動。
莫無悔真的會忍住不動手嗎？
只見，莫無悔動手了，但並未去殺“太子”，而是親手上陣，擺弄起了點心盤子，眼神竟然詭異的有些溫柔。
眾人瞪大了眼睛，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對面的羅兵忍不住向胡武投去疑惑的目光，“他這是什麽意思？”
胡武思考道：“難道是在暗示‘太子’不過是一盤點心，輕易就能被他掌控？”
黎五行也問了身邊的西洲聖女，“他們之間不是有著深仇大恨嗎？”
西洲聖女目光掃過點心盤子，漸漸擡起，看著那始終沈默的白衣修士。她忽然道：“可能有更重要的事。”
黎五行一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關鍵所在。
插曲過後，道會逐漸恢覆了正常。道臺上，不斷有人提出各種深奧的問題，引發全場的思考。與此同時，臺下也熱鬧非凡，眾人紛紛積極解答，有的人心懷保留，不肯輕易透露自己的底牌，而有的人則光明磊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尤其是那幾位德高望重的大聖，他們的發言更是引人註目。
羅兵、胡武、黎五行幾乎貢獻了全場最多的答題數，他們見解獨到，分析精辟，令人震撼不已。
華雲非自己也深受震撼，萬萬沒想到那些題目竟還有如此巧妙的解法。
喧嘩聲中，李清源亦有所得，認為來道會來對了，許多他正在困惑的問題竟然三言兩語間便被聖人們解決了。真不愧是前輩。
想著，他忽然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茶杯上，久久未曾移開。
他身邊的黑衣青年正盯著對面，似乎在與付慊目光交戰，後者面色發白，身形微顫。
忽然間，莫無悔一楞，奇怪地轉過了頭。
他的目光掃過杯盞，驚道：“小清哥哥，你倒的是酒？”
李清源點點頭，傳念道：“小七，你看他們都喝著酒呢。”
莫無悔目瞪口呆，環顧四周才發現確實如此，甚至他旁邊那個老陰批也在品酒。
李清源道：“我家裏藏酒甚多，我偶爾也會隨身帶一些。”
說著，李清源已經斟滿了一盞酒，輕輕遞到莫無悔面前，淺笑道：“小七，喝嗎？”
莫無悔下意識地接過酒盞，心中滿是震驚，他的小清哥哥居然也會喝酒？還沒等他多想，已經仰頭灌了一口，隨即面色大變，喉嚨仿佛被三味真火狠狠燒了一遍。
與他截然不同，李清源表情淡淡地抿了一口，仿佛那不是烈酒，而是一杯普通的茶。
“驚訝嗎，我之前沒跟你說過？我從小就會喝酒了。”李清源輕描淡寫道。
莫無悔大驚失色：“從、從小？”
李清源點頭，“準確地說，剛出生沒多久就喝了。”
莫無悔嚇得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怎會如此，岳……伯父大人不管的嗎？”
李清源搖了搖頭，“那是我太調皮了，趁父親不註意，跑到酒壺裏了。”
莫無悔呆住，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對方化身銀龍時的樣子，心想確實，銀龍狀態下的小清哥哥真的做得出這種事。
李清源忽地轉眸，疑惑道：“小七，你嘗著如何，好喝嗎？”
莫無悔撓了撓臉，實話實說：“酒……我怕喝醉，咱們回家再喝好嗎？”
李清源點頭，他自然不會喝醉，但看樣子小七好像會喝醉。
他剛點頭，不自覺地又抿了一口，隨後仿佛想到什麽，認真地撫了撫心頭。
對面的付慊見狀，心想莫非李清源傷勢未好？
“太子”同樣留意到了這一細微之處，他的眉頭輕輕蹙起，似有所思，忽然間，視線向莫無悔投去。
莫無悔感知到這道目光，緩緩轉過頭，臉上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突然道：“‘太子’大人，敢與我論道否？”
他的話語剛落，“太子”身後的姬玄虛和姬玄花便忍不住有了動作。姬玄虛開口道：“莫無悔，你沒有資格與——”
然而，話說到一半，莫無悔突然目光一掃，姬玄虛瞬間全身劇震，竟當場吐出一口鮮血。
周圍的人見狀都驚呆了。莫無悔難道終於忍不住出手了？等等，他竟然一道目光解決了姬玄虛？
“太子”輕描淡寫地開口：“小打小鬧，無須在意。”
姬玄虛面色慘白，一年多前，他還能與莫無悔一較高下，然而轉眼之間，他竟然已經不是莫無悔的對手了！
莫無悔輕笑一聲，“別說你姬玄虛，就是你姐姐姬玄實也不是我的對手，你們的道已經被我看穿了。”
姬玄虛怒火中燒，然而他尚未有所動作，天頂之上突然金光大作，一股強大的威壓瞬間籠罩了他。
“太子”語氣平淡道：“管教不周，讓各位見笑了。”
莫無悔輕輕挑眉，“你竟有自知之明？”
“太子”坦然回應：“你若有我那麽多子孫，也會有我一樣的煩惱。”
莫無悔不知想到什麽，饒有趣味地問道：“話說回來，‘太子’大人為何與帝後一模一樣？”
太子垂下眼眸，輕抿了一口茶，反問：“‘帝後’是什麽？”
這話一出，不僅莫無悔楞住了，姬玄虛、姬玄花也是一臉震驚的表情。
什麽意思，你是神帝，帝後是什麽，你不是最清楚不過了嗎？等等，他為何會說出“帝後是什麽”這種話？
莫無悔腦內思緒翻湧，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問：“莫非，帝後不是人？”
“太子”只是笑而不語。
這表情竟然仿佛是在默認一般！
旁聽著他們對話的李清源一頭霧水，完全不知他們在說什麽。
莫無悔微微一笑，“我聽說大乘期就算不親自生，也有無數種手段創造後裔。”
“太子”嗯了一聲，語氣淡淡道：“你是氣生真龍，你應該知道，我們的血脈只會不斷衰退，總要想想方法。”
姬玄虛與姬玄花對視一眼，忽然想到，初代太子極有可能是他們陛下延續血脈的試驗品，眾所周知，高階修士生子困難。但若是大乘級別的手段，用一滴血憑空創造一個生命，並非難事。如此說來，帝後竟然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不如說，帝後跟神帝是同一個人！
莫無悔想明白後，不禁感嘆修真世界果然逆天，一個個手段高超。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衣袖被輕輕拉了一下。轉頭一看，只見李清源目光嚴肅地盯著他。
“怎麽了？”莫無悔下意識地問。
李清源認真道：“小七，不要學那些亂七八糟的，你要孩子，就正常的生。”
莫無悔睜大眼睛，目光不自覺地垂落下來。
就在這時，他們前方走來了一個人。
華雲非恭敬地向他們行禮，問候道：“李道友，莫道友，一段時間不見，你們可安好？”
兩人同時轉過頭，莫無悔率先開口道：“再好不過了。”
李清源也應了一聲。
華雲非接著說道：“當時……我可是為你們捏了一把汗。”
“多謝關心。”莫無悔淡淡一笑，“說到這裏，我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訴諸位朋友。”
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付慊、“太子”，以及在場的幾大聖人。
莫無悔的好消息，絕非小事。
華雲非略帶緊張地開口：“什麽好消息？”
莫無悔笑容更深，“我推算出了仙藏的入口位置。”
這一刻，全場矚目。後排一千多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付慊瞪大了眼睛，“太子”也動容了。
李清源這才明白，原來小七那三天的閉關，是為了推算仙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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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一時刻，問天宗大殿內。
“什麽，我閉關期間，秘境內居然發生了這麽多事？”李威雲勃然大怒，周圍的空間瞬間坍塌，氣勢可怖，景象駭然。
顧遠歌連忙安撫道：“李大哥，你別激動，現在清兒已經沒事了，那龍屠也已經被殺了。”
“可是那龍屠竟敢傷清兒！”李威雲怒火中燒，恨不得將龍屠從黃泉下揪出來再痛打一頓。
“他的出現太出人意料了，我記得他明明死在那個人手下了。” 顧遠歌當時也是嚇了一跳。
李威雲一楞，似乎想起了什麽，喃喃道：“那個人……確實，當年龍屠是被他殺的。可惡，他怎麽不殺徹底一點！”
顧遠歌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不過話說回來，那個人如此強悍，為何會困住了仙魔墳場？”
李威雲脫口而出道：“我當年與他爭吵，憤怒之下打碎虛空，將我的龍珠丟進仙魔墳場，還說只要他找到，我就與他結為道侶，他一轉頭就沖進去了，至今沒出來，要麽是迷路了，要麽是死了，他最好是死了。”
顧遠歌目瞪口呆，背脊颼颼發涼，下意識問道：“若是活著回來了呢？”
李威雲面色瞬間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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