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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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龍爺爺沈默了許久, 眼神中似乎沈澱著回憶。

“時間過得太久,有時候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我們之間的關系了。”

周不凡楞住了,小心翼翼地問道:“分不清?”

“我們那個時代非常混亂, 上界最強的赤明尊者壽終正寢後, 各大道統群龍無首,明爭暗鬥, 幾乎每天都有億萬生靈死亡。”

龍爺爺回憶著過去, 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我和小七一樣, 並非天生的真龍。我出生於蛟蛇一族, 得到了一個紀元的真龍氣運, 天生明道,知道自己必將化身為真龍。”

周不凡呆了呆, 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龍爺爺繼續說道:“我厭惡人族,他們憑借強大的實力到處掠奪資源。在人族眼中, 我們異族無論強弱, 都只是資源,最多只是分為容易殺和難以殺的區別。”

“當時, 我還年輕,棲居於九龍禁區,庇護著一方生靈。如果有人族敢侵犯我的領地,必殺之。”

龍爺爺淡淡一笑, 似乎對那段蛇生頗為滿意。

“人族起初並不了解我的恐怖,他們叫囂著什麽大道統,什麽背後有大能撐腰,多次侵犯我的領地。我殺了他們一波又一波,他們才終於明白我並非易與之輩。也是在那時, 大衍宗開始註意到了我。”

周不凡立刻精神起來,眼中閃爍著強烈的好奇。

“那時,大衍宗還不是上界最強的宗門,在最強的七大道統之中,甚至還沒有大衍宗的位置。但大衍宗絕對是所有這些人類宗門中最有野心的宗門,他們的弟子個個野心勃勃,志向遠大,無論在哪裏都顯得格外突出。”

說到這裏,龍爺爺的眼神微微變化,終於說道:“我的宿敵,就是當時大衍宗的首座。”

周不凡睜大了眼睛。

“他非常強大,可以說是天才中的天才,但他當時才十八歲,實力遠遠不及我。初見時,我甚至沒把他放在眼裏,只知道又來了一波人類,又該殺掉他們。”

“但是……他出奇地難以殺死,在承受了我三次攻擊後仍然沒有斷氣,依然挺直腰板,目光炯炯地盯著我。”

龍爺爺繼續說:“我當時就覺得,這小子真是頑強,於是產生了興趣,問他為何如此堅持,畢竟死了也不過是新一輪的輪回。”

“你猜他怎麽回答?”龍爺爺轉頭看向周不凡。

周不凡一楞,思考了片刻才說:“他說自己不能死,要讓大衍宗崛起?”

龍爺爺似乎被逗樂了,“那倒不是,他說了很長一段話,提到他還有父母,肩負著一宗的期望,夢想是成仙,家裏養的靈豬還需要投餵等等,一臉平靜地列舉了十幾個理由。我都沒想到他看上去嚴肅,一開口卻這麽能說。”

周不凡也沒想到會是這樣,按照常理,不應該只說一個理由嗎?而且家裏養的靈豬要投餵是什麽情況?誰管你家的豬啊!除非害怕得腦子混亂了,否則這家夥的思維多少有點……

龍爺爺接著說:“他最後那個理由才真是奇怪。”

周不凡一楞,問道:“最後他說了什麽?”

龍爺爺的眼神有些覆雜,“他說還沒有跟我道歉。”

周不凡瞪大了眼睛,“道歉什麽?”

龍爺爺淺淺勾唇,“他說大衍宗打擾了我。他代表大衍宗向我道歉。”

周不凡:“……”

這是真話還是假話?

龍爺爺垂下眼簾,“我覺得他挺有趣的,就放過了他。沒想到他再次出現時,忽然變得更強了,強到我不得不重新計算,打碎他需要一根手指,還是兩根手指。”

周不凡嘴角微抽,心想龍前輩計算戰力的方式還真別致。

龍爺爺:“他雖然強了一點,但畢竟只是一點。那次我揮揮手就把他打飛了。”

周不凡忍不住問:“龍前輩,您怎麽兩次都留他性命?”

龍爺爺微微一楞,思索著說:“可能是因為我不想他家的靈豬餓死?”

重點是這個嗎?周不凡有點難繃。

按照一般的套路,難道不應該是這小子引起了您的註意嗎?怎麽是靈豬引起了您的註意啊。

“總之,那次見面的時候,他不過是我一根手指就能解決的事。” 龍爺爺繼續道:“第三次、第四次……到了第五次之後,他就逐漸成長起來,需要我動用一只手來對付了。”

“龍前輩,您這也太放水了吧!您和他不是死敵的立場嗎?” 周不凡再次忍不住說。

龍爺爺沈默了片刻才說:“他說他養了一洞府的靈豬。”

正經人誰會養一洞府的靈豬啊!

而且龍前輩您絕對不是因為這個吧!周不凡幾乎確定了,龍前輩肯定是被“引起註意”了。好家夥,這幫人類咋一個比一個詭計多端啊。

“說到立場,確實如此。我是蛟蛇一族,自然庇護我所在的上古生靈陣營,他是人族,自然庇護他所在的大衍宗陣營,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我理解他,他也理解我,所以一開始,我們的關系並沒有那麽緊張。” 龍爺爺淡淡地說。

“但他後來真的變強了,強大到幾乎能與我並肩。” 龍爺爺眼中帶著笑意,“轉頭一看,上古生靈陣營這邊,只有我能與他一戰了。”

周不凡心想,那也是因為龍前輩您一直在放水。

您給他放的水,快淹沒上界了都。

“嗯,讓我想想,我大概和他廝殺了三百多年吧,勝負參半,我勝的多,好幾次都能殺了他,但想著他若死了,可能會帶來一些麻煩,所以就留了他幾次性命。” 龍爺爺繼續說道。

周不凡心想,別說了龍前輩,您分明就是不想殺他。

周不凡剛被小輩們秀恩愛,現在還要被前輩們秀恩愛,他夾在中間容易嗎他。

龍爺爺仿佛看穿了周不凡的心思,眼神變得嚴肅,糾正道:“周小子,你在想什麽?我和他可是不死不休的宿敵關系。他是人族眼中的正道魁首,而我在人族看來是異族的大能,勢不兩立。”

周不凡嘴角微微抽搐。

龍爺爺說:“再說了,他絕對想殺我,只是因為我的身份,在我有危難時才沒有痛下殺手。”

周不凡忍不住道:“那他為何幫您煉制丹藥呢?”

龍爺爺理所當然道:“因為打架不方便。”

周不凡目瞪口呆,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駁。

龍爺爺再次強調道:“我與他之間確實有著血海深仇,我殺了他大衍宗不少弟子。”

周不凡認真道:“他們大衍宗的人侵犯您的領地,這是他們自找的。而且,他們大衍宗也殺害了許多您庇護的生靈,不是嗎?”

龍爺爺低下頭,“那是一個混亂的時代,我們都在試圖保護自己的族人。可惜種族不同,矛盾自然存在。即便他多次告誡他的弟子不要靠近九龍巢穴,但仙血花的誘惑……哪裏是修士能夠抵擋的。”

周不凡垂下眼眸,忽然說道:“修士的命運應當由自己承擔。除開立場之外,你們個人之間並沒有太深的仇恨吧?”

龍爺爺眉頭緊皺,“不,他的存在本身就讓我感到厭惡。”

周不凡傻眼,“這又是從何說起?”

龍爺爺道:“他表裏不一,表面上光明磊落,實則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周不凡忍不住問:“這體現在哪些方面?”

“他在戰鬥中經常會趁人之危,對我使用一些難以想象的奇怪手段。” 龍爺爺眼中忽然閃爍著怒火,“有一次,我們打累了,雙雙倒下休息,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而他在一旁悠閑地釣魚。”

“真是奇恥大辱!” 說話間,龍爺爺突然激動起來,不再像一個溫和的長者,而是仿佛回到了稱霸一方的年輕時候。

周不凡心想,這確實很不可思議,一個超級大能得有多閑才會去釣魚?

龍爺爺憤憤地說:“在人類中,他的心思最難捉摸。對了,現在流行的縛龍索就是他發明的。他腦子不正常,總想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周不凡咳了一聲,問道:“那後來他幫您解開索了嗎?”

龍爺爺冷笑道:“我怎麽可能會被一條索難倒?我醒來就掙脫了,把他打得三個月下不了床,順便整了一種縛人索。”

周不凡:“……”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龍前輩以前的性情絕對極其暴躁,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那種,跟李威雲有點像,區別在於李威雲是純粹愛好暴力,而龍前輩則只是純粹的性情暴躁。

還有,為何總結起來,他們真龍一族似乎都不太聰明?

另外,總覺得大衍宗宗主跟莫小七有點像,區別是大衍宗宗主相對來說還算為人正派,而莫小七……好吧,這小子壞透了,除了在他小清哥哥面前,其他時候簡直黑裏透黑,比魔修還魔修。

龍爺爺平靜下來,又恢覆了溫和的樣子,緩緩道:“總之,我和他的關系就是這樣,我厭惡他的立場,厭惡他的人格,厭惡他的存在本身。想必他也同樣,他多次想殺死我,只是礙於我的身份,殺死我會影響紀元的氣運,才沒有這麽做。”

周不凡心想,絕不可能僅僅是這樣。

之前一無所知時就覺得事情不對勁,現在了解了更多之後,他更加確信其中必有——

“周小子,你在想什麽?”

龍爺爺突然語氣幽幽道。

周不凡的臉色頓時一變,擡頭說:“龍前輩,萬一他並不是那麽想的呢?”

“他不是那麽想還能怎麽想?”龍爺爺皺了皺眉。

周不凡欲言又止,表情變得十分古怪。

龍爺爺盯著他,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忽青忽白,最終說:“算了,無論如何,免得自作多情,還是等抓到他再說吧。”

說完,他便消失了。留下周不凡突然睜大了眼睛。

“龍前輩剛剛是說……未免自作多情?”

“這樣一來,外面兩個可得盡快抓到封懿了!”

-

幾乎在同一時刻。

在無奇城中,兩人已經迅速搜尋完一個可能的位置,正並肩在城中心行走。

“這裏沒有他。”

黑衣青年若有所思,目光投向了無奇城西邊的位置。

“還有另外兩個地方。”

白衣青年語氣堅定。

他們並未以真面目示人,隨意變換了兩張面孔便出門了。李清源的眸色較為特殊,通常出門時都會自行調整為棕色,這樣看起來會普通很多。

莫無悔的腳步微微放慢,忽然之間面色顯得有些古怪。

李清源轉頭看了他一眼,“小七,你怎麽了?”

莫無悔輕咳了一聲,似乎在猶豫是否要說出口,目光閃爍不定。

李清源皺起了眉頭:“怎麽了?”

莫無悔輕咳一聲,低聲說:“我覺得他應該不在這個位置。”

他的眼神不經意地掃向了西方。

李清源歪了歪頭,心想無奇城西邊有什麽特別之處,為何小七會認為封懿不會在那裏?

莫無悔有些難以啟齒,他覺得無論怎樣,封懿也不應該出現在合歡宗的地盤上吧。

李清源看了一眼,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麽,龍爺爺算出的位置離何叔叔分宗的地盤比較近。

何叔叔的合歡宗在上界的各大城都有分宗,無奇城自然也不例外。但小七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合歡宗並不是一個亂來的地方,何叔叔說過,合歡宗只是一個修煉合歡道的地方而已。

大世之中萬道爭峰,合歡道作為其中之一,其存在是自然之理,小七何必如此緊張?

李清源皺了皺眉,仿佛在尋思怎麽跟莫無悔說明合歡宗不是不正經的地方,人家只是修煉的道與眾不同而已。

莫無悔見他似乎無動於衷,忍不住問道:“小清哥哥,我們真的要去那裏找人嗎?”

“我們只是會路過那裏。” 李清源認真地說道。

莫無悔只好乖乖地點了點頭。

不管怎樣,小清哥哥說啥就是啥!

話說回來,此時街頭巷尾的人們還在熱議上午的大比。

“問天宗少主的強大已經毋庸置疑了,八強大比中不用出手就戰勝對手的,這幾千年來只有他一個。”

“那股勢太恐怖了!小小年紀就練出了極道壓制,這個時代所有修煉劍道的人恐怕都要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是啊,走劍道絕對難以戰勝他,唯有走其他道才有希望了。”

突然有人插話道:“這麽說就是刀道了吧?你們看莫無悔如何?他有希望戰勝問天宗少主嗎?”

“他很厲害,但我看不行,除非他也能修煉出刀道的極道壓制。”

“不是,你們說得容易,他們才幾歲啊,動不動就來個極道壓制,我們還怎麽活啊。”

“別說,聽說封懿的丹道就到了極道壓制的境界。”

“開什麽玩笑,丹道?”

“你聽錯了吧,我怎麽聽說是塔道?”

“你才聽錯了吧,塔道是什麽鬼,正常人練塔道?”

莫無悔聽到這些議論,心中似乎有所觸動。不過,他們很快就走到了合歡宗分宗的附近。

周圍人來人往,比其他地方熱鬧多了,擡頭一看,只見亭臺樓閣,雕梁畫棟,氣派非凡。

空氣中仿佛飄蕩著淡淡胭脂香。

所謂分宗,其實是……

莫無悔心有所動,轉頭看向了身旁的李清源。

只見,白衣青年目瞪口呆,似乎隱隱約約感知到了什麽,面色泛起了不自然的薄紅。

莫無悔不禁一笑,心想,看吧,我就說吧。

白衣青年低頭,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喃喃自語:“何叔叔明明不是這麽說的……”

莫無悔終於笑出聲來,忍不住說道:“笨蛋小清哥哥,就說該聽我的吧?”

李清源一怔,立刻轉過頭,嚴肅地說:“封懿是一定要找到的。”

他的眼神中泛起了波瀾,仿佛被一些事情嚇到了,聲音微微顫抖。

誰能想到那個橫掃天驕、一身無敵之姿的問天宗少主會有這樣的表情?

莫無悔的眼神微深,差點就脫口而出對方可愛了。

他嘿嘿一笑,迅速牽起了李清源的手,“感知完了吧?那我們去下一個位點。”

李清源微微一怔,心裏還在想著剛剛看到的畫面。

哪有修士在光天化日之下那樣糾纏地交吻的,他們真的在修合歡道嗎?可我也沒看見他們在運行什麽功法啊。而且那兩個人好像就是之前看見的兩個人吧,他們怎麽回事,怎麽天天那樣吻啊,看上去好像很舒服的樣子,真的會舒服嗎?

一想到身邊的青年也可能這樣捉弄他,李清源心中便五味雜陳。他跟常人不一樣,是龍,逆鱗還在舌面上……

李清源眉頭一皺,心裏告訴自己,如果小七敢這麽捉弄他,到時候倒黴的應該是小七才對。笨蛋小七,完全不知道發情有多難受,合該讓他也嘗嘗。

想到這裏,他仿佛心情好了些,任由對方牽著他的手,絲毫沒註意到周圍人略帶詫異的目光。

他走了幾步,忽然眼神微變,傾身靠近莫無悔的脖頸。

莫無悔被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了一步,目光呆滯地看著他。

李清源不解他的反應,緩緩擡眸,直言道:“小七,你身上的龍味更重了。”

莫無悔一時間楞住了,“我怎麽沒聞到?”

“很正常,就像我也很難察覺到自己身上的龍味。” 李清源認真地說道。

莫無悔心中思索,下意識地問:“那會發生什麽事嗎?”

李清源沈思了一會,“暫且不說你體內的魔龍,你或許很快會有發情期。”

莫無悔目瞪口呆。

“可能就差一個刺激。”李清源一本正經地分析。

莫無悔思忖了一下,然後笑著說:“沒事啦,我備了丹藥。”

他的話音剛落,這次輪到李清源露出驚訝的神色。

小七竟如此謹慎。給他練了之後,還給自己也練了。雖然小七向來謹慎,但……會不會太無懈可擊了?

“比起這個,我們還是快點找人吧。” 莫無悔朗聲催促,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對方的心思,忽然間露出了一道玩味的眼神。

李清源一楞,連忙應道:“好,我們先去找人。”

最後一個位點看起來頗為正規,是一家普通的客棧。

走到客棧門口,李清源的眼神突然變化,似乎感知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小七,你感覺到了嗎。”

莫無悔點點頭,眼神變得嚴肅,說:“感覺到了,他非常強,他似乎已經察覺到我們在找他,並且正在反觀察我們。還有,小清哥哥,我的戒指有反應了,看來確實是他本人無疑。”

李清源點頭,開始思考該如何開口。

萬萬沒想到,對方先一步開口了,“你們來這裏。”

聲音非常冷淡,沒有任何情感波動,明明是年輕人的聲音,卻透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滄桑感。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點了點頭。

片刻之後,他們來到了一間房門前。

門在他們停下腳步的瞬間自動打開。他們緩緩擡頭,視線中出現了一位挺拔如松的青年。

青年註視著他們,眼神平淡無波,隱隱透著一股上位者獨有的威嚴。

他的樣貌與龍爺爺描述的宿敵幾乎一模一樣,俊美非凡,右眼下有一顆痣,身旁懸浮著一座小型的古塔。

兩人同時露出驚訝的神色。

封懿的目光掃過莫無悔右手上的戒指,面色微微變化,擡眼問道:“你……”

莫無悔仿佛立刻洞察了什麽,笑了笑說:“是這樣的,我意外撿到了這枚戒指。”

說話的同時,他用神念告訴李清源,封懿由他來對付。

封懿迅速收斂了自己的動容,神色恢覆平靜,對莫無悔道:“你打開了嗎。”

“打開了。”莫無悔直視封懿的眼睛,話語之外仿佛還有一種交鋒。

他淡淡地說:“封道友,你還記得以前的事嗎?”

封懿這次沈默了許久,眼神低垂,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

莫無悔卻好像已經洞悉了他的心思。

封懿終於露出了表情,唇角輕抿,沈聲道:“記得。”

“那如今你打算怎麽做?”莫無悔目光定定地註視著他。

說到這裏,旁觀的李清源不免有些緊張。

封懿的回答將決定他們是否會大打出手,是否會將封懿直接打包扔到龍爺爺的房間。

只見,封懿陷入沈思,眼神深邃不明,過了許久才開口,緩緩說道:“莫道友,戒指先放在你這裏,我日後再來找你。”

他竟然識破了莫無悔的身份。

這話確實有些出人意料。

“你不想見龍爺爺嗎?”李清源突然開口,目光炯炯地盯著封懿。

封懿的瞳孔微縮,似乎在壓抑著某種情緒,最終說道:“想見,但現在不行。”

“為何不行?”李清源又問。

“他喜歡強者,而我現在還不行。”封懿回答道。

話音未落,李清源和莫無悔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對方的驚訝。

“現在見又何妨,你遲早會變強的。”莫無悔說道。

李清源也這麽認為。

然而,封懿看了莫無悔一眼,又看了李清源一眼,隨後目光又轉回到莫無悔身上,緩緩開口:“你應該知道為何。”

莫無悔一楞,下意識想要反問,但他真的想到了“為何”。

——無非是,想要讓對方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

換句話說,這封懿果然與龍爺爺的關系非同尋常!

他剛這麽想,封懿立刻回答:“我們是宿敵。”

莫無悔嘴角微抽,心想誰問你了?

封懿語氣更重道:“我們真的是宿敵,不死不休那種。”

旁邊的李清源看著他們的對話,眼神不禁流露出一絲疑惑,怎麽小七什麽都沒說,封懿就好像什麽都知道了,莫非他也有龍爺爺的他心通?

莫無悔依舊保持著沈默,而封懿似乎有些急切,再次強調道:“你不要用那樣的眼神看我,你知道的,所謂宿敵,就是不死不休——”

“但又是那種可以抵足而眠的關系,對吧?”莫無悔忍不住打斷道。

封懿一時語塞,眼神微微變化,突然間似乎不想再偽裝下去,“總之,替我保管好戒指,我日後會再來找你。”

“等等,你囚禁了人家爺爺幾萬年,現在說走就走?”莫無悔突然變臉,眼神冷戾地盯視封懿。

“不然,你們難道要強行將我留下?”封懿冷聲問道。

“當然。”莫無悔立刻向李清源發出信號。後者點了點頭。

封懿聞言笑了,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傲視古今的強大威壓,冷聲道:“小子,別以為我現在年齡與你相仿,就可以這樣對待長輩。我可是上個紀元最強的存在之一,一手托起整個人族的大衍宗宗主。”

莫無悔絲毫不在意,嘿嘿一笑道:“你覺得你很厲害?”

封懿眉頭皺起,威嚴道:“不要隨意挑釁我。看在你幫我保管了戒指的份上,我不會對你出手的。”

“誰對誰出手還不一定呢。”莫無悔仿佛十分從容。

封懿仿佛被逗樂了,唇角繼續上揚,道:“這是一個大世,厲害的年輕人很多,你也確實厲害,我至今看不出你修的是什麽法,但我已經知道你的弱點了,就是你的脊骨,我說的對嗎?”

莫無悔沒有說話。

“活得久了,什麽事情都會有所研究,我也會一些道宗的手段。” 封懿似乎有些感慨,“在你們這一代人中,我只忌憚一個人,那就是今日上午那位問天宗少主,他的天資即便放在我的紀元,也是無人能出其右的。至於你們……”

他的目光投向莫無悔,隨即又轉向了李清源。

一開始還保持著平靜,但突然間他的笑容凝固了,難以置信地盯著李清源。

莫無悔覺得有趣,突然問道:“宗主大人,您是上還是下呢?”

封懿一時失神,下意識答道:“我自然是上——”

他的話還沒說完,莫無悔突然大聲喊道:“小清哥哥,動手!”

白衣青年瞬間雷霆出手。

片刻後,客棧熱鬧依舊,但某個房間少了一個人。

試煉塔內,周不凡瞠目結舌,目光落在被五花大綁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本該英姿不凡,然而此時此刻卻十分狼狽,莫無悔不知道哪裏學來一種綁人方式,把人綁得姿勢……十分別扭。

周不凡無法形容,試探道:“你就是龍前輩的宿敵?”

青年沈默不語,目光幽幽地掃視著圍毆他的兩人。

李清源面露一絲歉疚,輕輕頷首。

莫無悔卻是大笑不止,盡管身上掛了不少傷,但他心情簡直樂得不行。

封懿咬牙切齒,心想以自己的身份,怎會栽在兩個後生晚輩手裏?

更令他難以置信的是……問天宗的少主,何以會與這樣的家夥並肩作戰?

猝不及防之下被圍毆,他也只能被擊倒了。可惡,重生一世,怎會如此?

李清源好像又感知到了他的目光,尋思龍爺爺的宿敵好像跟他想象的不一樣。

其實是很……心思活躍的人?

周不凡一臉同情地俯視著封懿,嘆氣道:“哎,誰讓你運氣不好撞見他們了,一個鬼點子多,一個武力無敵,他們要抓你,你難道還能跑?”

封懿無語,確實一上來就暴擊他的塔這種事不像正常人的行徑,還有沒有對老前輩的尊重啊?本人再怎麽樣也是手托人族的今天背負人族的未來的英傑人物,你們一個個這麽搞大前輩,未免太過分了!

從來都是他坑人,哪有人坑他的?

但眼下最要緊的不是這件事了,而是——

封懿額頭冒汗,內心尋思著如何逃脫,卻被縛人索捆得渾身動彈不得,什麽手段都施展不了。

就在這時,熟悉的腳步聲已經在身後響起。

他心臟猛跳,面色霎時間血色全無。

那熟悉的人緩步走到了他身邊。

他忍不住擡頭望去,只見對方依然如初見般明艷美麗。

封懿楞住了,心跳頓時停止,眼睛呆呆地看著那個修長的身影。無數記憶在他的腦海中湧現,最終停在了最後分別的時刻,那時域外的進攻勢如破竹,他預感紀元將亡,於是只好想出了那個方法。

他沒有辦法,一心只想保護對方。

“我……”

封懿肉眼可見地心亂了,似乎感到了不知所措,眼神充滿動搖。

任他曾是力挽狂瀾的人族聖人,但面對自己的妻……宿敵,他還是無法不動搖。

明艷青年沈默不語,面色已然黑沈如水。

周不凡突然咳了一聲,轉頭對圍觀的兩人道:“小孩子不能看了,我們走吧。”

李清源呆了呆,沒明白他的意思。莫無悔突然驚醒,連忙牽著李清源的手走了。

隨後周不凡也迅速撤走。

只留下被五花大綁的封懿,還有沈默不語的明艷青年。

明艷青年越是沈默,封懿越是感到壓力。

不到片刻,他就幾乎窒息了。

封懿腦子混亂,心想該、該怎麽辦。

不如跟以前一樣吧,封懿突然正色,仿佛變回了那個端坐雲天之上睥睨外域萬軍的大衍宗宗主。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幾乎抿成了直線,眼神沈靜而威嚴地望著明艷青年,沈聲道:“好久不見。”

明艷青年還是沈默不語。

好、好恐怖的壓力!

封懿瞳孔顫抖,恨不得滾回去扇過去的自己一巴掌。

去你大爺的,做事考不考慮後果啊!

他內心極力掙紮,卻還是扛不住沈默的壓力,忍不住歉然道:“是我錯了,我不該如此對你。”

明艷青年:“……”

還是沈默!

壓力變得更恐怖了。封懿心跳如鼓,恨不得一頭撞暈自己。

“你說話好嗎?我知道當年是我不對,我不應該突然偷襲你,但我只能如此,因為你清醒時不會聽我……”

說到這裏,封懿垂下眼簾,神色十分沈重。

當年的情況太覆雜,他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很多後手都沒法發揮,只好倉促迎戰,否則何至於……

“你殺了我吧。”

封懿突然鎮定下來,心思不再活躍,取而代之的是看淡了一切的漠然與死寂。

他怎會忘了呢,他重活這一世,不為所謂大世成仙,只為跟對方道歉,以及解開對方的束縛。

他的自私,讓對方一直活了今日。那種橫跨紀元的孤獨……一定超乎想象。

然而,盡管如此,他還是不希望對方死去。

“若我當年足夠強大,或許就不用如此了。”

封懿忽然喪氣下來,語氣中充滿了不甘。

“一切都是因為我實力不足。他們譽我為聖人,我卻受之有愧。我無法守護大衍宗,無法守護人族,無法守護你。到頭來……我沒有守護下任何事物。只是一個可笑的廢物罷了。”

他不禁自嘲一笑,擡起一雙淡漠的眸子,對明艷青年平靜道:“解開縛人索吧,我自我了斷,不會臟了你的手。”

明艷青年還是沒回應他。

這種沈默,像是一種鉆心的毒藥。

封懿微微低頭,禁不住地真情流露,眼神中似乎閃過了一抹淒然。他道:“你一直是我的目標、我的寄托,沒有你就沒有我,你塑造了我,我卻親手將你推入了絕地。”

“世間怎會有如此該死的人?”

他從自嘲到自怒,恨不得立刻自斬一刀。

片刻後,明艷青年終於開口了,自言自語般道:“你還是回來了。”

封懿渾身一怔,難以置信地看向了明艷青年。

明艷青年的語氣十分平淡,終於垂眸看向了封懿,“我方才一直在思考怎麽折騰你好,但一看到你,不知為何又不想了,只覺得很懷念。如此年輕的你,不知多久不見了。”

封懿一時間楞住了,“以你的脾氣,我還以為會直接殺了我。畢竟……你一直很恨我吧,只是因為我的身份才留著我不殺。而如今我已經沒有那種身份了。”

明艷青年淡淡道:“是嗎。”

他瞇了瞇眼,看不出任何喜怒。

封懿微微點頭,語氣中透著感慨,“是,時代已經變了。外面很多意氣風發、手段不輸我們當年的年輕人,時代的主人屬於他們,而不是我這種舊人。”

說著,他忽然笑了,“說起來,我一度想與他們爭鋒,看這大世究竟誰主浮沈,看最終誰能成仙,但遇到外面那兩位後,我不禁萌生了退意。”

明艷青年眨了眨眼,平靜道:“不像你會說的話。”

封懿唇角輕輕上勾,註視著對方萬年不變的臉龐,感慨道:“但我確實老了,很難再像年輕時一樣了。”

明艷青年:“……”

“比起這些,動手吧。”

封懿十分坦然,微笑著道:“我的遺言已經說完了,沒有別的要說了,死在你手裏也算是我畢生最大的心願了。”

聞言,明艷青年不禁冷笑一聲。

“嗯?”封懿莫名寒毛直立,本能地意識到了一股危機。

“將我囚禁於這破塔幾萬年,想這麽快解脫?好大的膽子!”

明艷青年突然眼裏冒火,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暴躁起來。

封懿目瞪口呆,勉強板回了臉,仿佛回到了那個威嚴的大衍宗宗主,正色道:“是,你說的對,怎樣懲罰都隨便你。”

“呵呵。”

明艷青年突然大笑,從虛空中取出了一顆儲光珠,“這麽好的機會,不記錄下來可惜了。”

封懿頓時汗如雨下,睜大眼睛道:“你要做什麽?”

明艷青年緩步走向封懿,眼神仿佛看著一具隨意折騰的人偶,“這個時代有一些我們那時沒有的新鮮玩意。”

“咳,士可殺不可辱,再說了,我們是宿敵!”

封懿不知想到了什麽,表情竟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緊張。

然而,明艷青年額暴青筋,大怒道:“之前幹我的時候怎麽不說是宿敵?”

封懿再次目瞪口呆,支支吾吾道:“我……當時是你發情。”

明艷青年怒火中燒,突然向前伸手。

封懿只覺身體被一股靈力帶動,不由自主地撲向了明艷青年。

明艷青年單手掐住他的脖頸,盯著他的眼睛道:“我發情關你什麽事,又不是你發情,你硬什麽硬啊?”

封懿如遭雷劈,連忙道:“那是你龍涎的影響……還有別、別說話這麽粗魯。”

他面紅耳赤,不禁壓低了聲音。

“哦,你現在是嫌我粗野了。”

明艷青年眼裏閃過一抹暴戾。

封懿頓時慌了,“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以我們如今的身份——”

“我管你這麽多?”

明艷青年呵呵一笑,順手撕了封懿的衣袍。

封懿又不知想到什麽,急道:“等等,以我們如今的境界差,不行的!”

“……你想到哪裏了。”

“不是嗎?”

“你還是去死吧。”

-

半個時辰後,無奇城一片嘩然。

“那封懿怎麽還沒出戰?他不會怕了道宗的華雲非吧。”

“不可能,他奇強無比,傳聞他是上個紀元的超級大能轉世,怎可能畏戰而逃?”

“有沒有可能發生了什麽意外?”

“倒不是沒有可能,畢竟他們宗門的弟子都是孤身在外,說不定被大夏神朝暗殺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鑒於封懿遲遲沒出現,華雲非在擂臺上等待多時,白眉老者只好宣布華雲非不戰而勝。

無奇城內外一陣震撼。

幾乎同一時刻。

華雲非回到太一神舟後,崔無痕先知後覺,意識到原來華雲非昨日的對話竟是這個意思。

“你預感到了他不會出戰?”崔無痕問。

華雲非搖了搖頭,“我算到了他有桃花災。”

崔無痕的面癱臉都有點繃不住了,難以置信道:“桃花災?那個封懿?”

華雲非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語氣肅然道:“是,非常恐怖的桃花災,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桃花災,只能用空前絕後來形容,他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問題。”

“……”

過了很久崔無痕才評價道:“那他還真是真人不露相。”

-

與此同時,三玄茶樓。

白衣青年望著窗外沈思了許久,突然轉頭道:“小七,你抓住封懿時,說的‘上下’是什麽意思?”

莫無悔頓時面色大變,連忙道:“那、那個沒什麽意思,就是嚇唬他一下。”

“是嗎?”

李清源若有所思,總覺得那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否則何以動搖一個超級大能,使其破綻大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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