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回憶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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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回憶10
“我只是想給你暖被窩。”金以南佯裝驚訝:“你在想什麽”
“想把你腦子裏的黃色廢料全倒掉。”她就是故意的, 把她往那個方面引導，再將自己撇得幹幹凈凈:“你再亂說，我就不理你了。”
金以南癟嘴:“不說不說, 我聽你的。”
魚嵐連被子帶人放回床上，金以南下意識伸手，被瞪了，又縮回被窩, 像個蠶繭般乖乖躺在床上:“我錯了, 保證沒有下次。”
“誰錯了”魚嵐壓下上揚的嘴角, 居高臨下的審視著不聽話的小人兒。
“我錯了。”金以南甕聲翁氣。
“你是誰”魚嵐沒忍住，床上的人那麽團, 小臉紅潤可愛，她忽然理解, 金以南為什麽那麽喜歡欺負她，彎腰，欲擒故縱道:“誰”
“我, 金以南。”金以南笑了。
“錯哪”魚嵐摸著金以南臉頰, 再到額頭，溫度正常，上挑的眉眼下瞥, 水色瀲灩, 滿是風情, 粉色的唇微微張開:“嗯”
金以南感覺腦子被炸了一遍。
那一聲哼，拉長的音線仿佛繃斷她最後一根神經。
“我，金以南, 滿腦子黃色廢料。”這樣子，她真的很難不浮想聯翩, 一把將人就拽上了床，目光放肆:“錯了，下次還敢。”
魚嵐靜靜順勢躺在她旁邊，輕輕刮了下她鼻尖:“一點都不害臊。”
金以南挨著她:“沒有，是因為是你啊。”
“那你以後只能對我說。”所有情話，兩人發絲纏繞，呼吸交融，小小的方天地，只有她們兩個人，魚嵐壓住被褥，提前阻截那只蠢蠢欲動的手:“不準亂動。”
“我想要你抱我。”魚嵐不滿，連人帶被子拱過去。
魚嵐一把撈起:“抱，我抱。”像只粘人的貓，金以南在她懷裏笑，蓋過外面的風雪，像是羽毛在心間拂過，癢癢的。
這是兩人第一次在老家過夜。
奶奶很喜歡魚嵐，因為金以南很喜歡她。愛屋及烏。
一場病，讓這趟回家之旅，變得匆匆忙忙，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又回到了學校，開始上課。
在辦理離校住宿申請時，金以南收到謝長亮的電話。
謝長亮那邊很安靜，金以南心跳如擂鼓，接通電話的那刻，她緊張極了。
那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她一顆心高高懸起，最後謝長亮問：“怎麽突然要搬出去住”她就知道，一定會被問到，金以南沈默好一會兒，腦子裏一片空:“因為自由吧。”
謝長亮:“你是不是戀愛了”
“沒有。”金以南否認，謝長亮是知道魚嵐的，她快速組織詞匯:“我跟我朋友一起搬出去住，兩個人也有個伴兒，舅舅，你別擔心。”
“嗯，那你要照顧好自己。”謝長亮聲音依舊溫柔，哪怕他已經猜到:“你把地址發我一下，以後有事，我們方便聯系你們。”
“好。”金以南不說話，電話那頭跟著沈默，她想了想:“謝謝舅舅關心。”
“舅舅關心你是應該的，有什麽問題，要及時跟舅舅說，知道嗎”謝長亮翻著手機裏的相片，兩個女孩子，舉止過分親密。
“嗯。”金以南乖巧地應下。
她太乖了，反常，十分反常，謝長亮直覺金以南有事瞞著他，讓人多留意魚嵐。
掛斷電話，金以南松口氣。
謝長亮太精了，她怕他，在他面前，她任何小伎倆都無所遁形。
這通電話，應付得她身心俱疲。
在選擇房間時，兩人分開了睡。
有些事，水到渠成，她們現在還只是學生。
忙忙碌碌的一天，倆人累癱在沙發上，金以南點了外賣，她們吃完繼續窩在沙發上，薄毯往身上一拉，倆人靠著刷劇，寧靜又愜意。
“哈~啾~~”魚嵐連打了兩個噴嚏，金以南扯了兩張衛生紙給她：“我去給你燒熱水。”
魚嵐吸了吸鼻子：“可能是白天流了汗，又吹了冷風，所以有點。”
金以南在快遞堆裏翻來揀去，終於找到了燒水壺：“我們應該找收納師幫我們整理的。”出錢就能解決的事，幹嘛勞心勞力。
“沒關系，只是流鼻涕啦。”魚嵐摟住金以南的腰：“我去洗＆澡，睡一覺，就好啦。”
金以南打開外賣軟件：“你去吧。”買點泡腳粉，她又買了兩個感冒藥以及退燒藥。
魚嵐走出浴室，金以南在試泡腳水溫度，示意她過來，手邊就是吹風筒，一邊給她吹頭發一邊讓她泡腳，水的溫度不燙，剛剛好，涼了，金以南就加水，泡了十分鐘左右，她全身微微出汗。
金以南蹲在地上，慢慢替她擦幹水，再給她穿鞋。
魚嵐安安靜靜看著，她的南南。
怎麽這麽好看。
頭發柔順發亮，睫毛纖長濃黑，投下片小小的陰影，鼻子挺拔下頜線清晰，低眉認真做事的樣子，漂亮得不像話，魚嵐踩著拖鞋，毛絨絨的。
“這鞋好可愛。”
金以南是粉色的小貓，她是藍色的。
金以南輕笑：“這是情侶款。”
魚嵐晃了晃腳:“難怪這麽好看。”
金以南擡頭，就撞進那雙水眸，宛若置身於炙夏裏的湖泊，溫柔的湖水，一點點將她包裹起來，無法抗拒。
她們就那麽看著彼此，好像又重新認識了次。心生歡喜。
金以南心悸。
她慌張地移開眼神，水盆成了她最好的掩飾:“我去倒水。”落荒而逃，盆裏的水都差點被她灑了。
她站在洗漱臺前，腳步聲在靠近，噠噠噠，像踩在她心上，由遠到近，魚嵐倚著門，身上的衣服換成奶黃色的睡衣，襯得皮膚越發白嫩，像芒果味的慕斯蛋糕。
金以南放好盆，洗了個手，摟住魚嵐，埋在她胸口，被她身上的味道吸引，沈浸式呼吸:“你好香。”
“沐冶露的味道。”魚嵐脖子癢癢的，金以南親了下，她脖子瞬間發燙，下意識推開金以南，臉頰紅暈蔓延:“好癢。”
耳朵尖都在冒熱氣，她轉過身，慌慌張張走向床:“你去洗澡，我先睡了。”
金以南那邊沒有單獨的衛生間。
魚嵐卷起被子蓋住頭，生怕下一秒金以南撲上來，一點點的害怕。
萬一呢
衛生間響起水聲，她才呼出一口氣，等她下次準備好，在心裏默默給自己打氣。
金以南洗完，就見魚嵐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在看她。
她看著她，魚嵐不說話，她吹完頭發，魚嵐說話了:“你過來。”
金以南坐在床邊。
魚嵐覺得她坐得太遠:“你靠過來些。”
“讓我親一下。”
金以南一楞，臉頰一軟，魚嵐已經躺好:“晚安。”嘴上這麽說著，眼睛都舍不得眨下，。
金以南挑眉，魚嵐立即閉上眼睛，俏皮得睫毛都在顫動。
金以南俯身，貼近她的耳廓:“晚安。”
魚嵐忍住了。
直到房間驟然暗下，她才敢睜開眼，金以南關上門，房間裏只有她一人，又靜又吵，心臟怦怦直跳。
她們什麽都不需要做，就很幸福。
每天上下課，周末窩在沙發上追劇，或者出去旅游，她們像朋友又像戀人，手牽著另外一只手，就被拽進另一個世界。
那天，魚嵐記得，一個很普通的周末。
一切都變了。
金以南愜意翻著課本，小聲默念著名詞解釋，眼睛困倦得好像睜不開眼，小雞似的啄米，頭一點一點的。
她正研究，這是睡了，還是沒睡。
手機震動。
是魚媽。
魚嵐拿著手機輕手輕腳走到陽臺上，日落西山的餘暉照在身上，帶著幾分涼意。
電話那頭的問題，讓她如墜冰窖。
“嵐嵐，你跟金以南什麽關系？”魚媽聲音在顫抖，手裏的那些照片，令她不敢置信，自己的女兒竟然是個同性戀：“嵐嵐，她在你旁邊嗎？”
“媽。”魚嵐下意識轉身，金以南醒了，坐在沙發上看著她，那句我們是朋友，卡在喉嚨，怎麽都說不出來：“媽，你怎麽突然這麽問？”
魚嵐腦海裏模擬過千萬次的場景，就這麽突兀擺在她面前，金以南朝她做鬼臉，心裏的愧疚越發濃郁。
那種無法將戀人大大方方公之於眾的愧疚。
魚嵐試探道：“媽媽，你喜不喜歡南南？”
她好喜歡。
金以南不知道魚嵐在跟誰打電話，從驚恐到怔楞，在看見她的瞬間，眼裏的笑意幾近溢出表面，隔著玻璃，還想捏她臉，金以南揚了揚下巴，你來呀。
魚嵐放下手，眼裏的光忽然滅了。
她在笑，卻很落寞。
金以南就猜到了，這通電話是誰打的。
因為她在一周前，就接到過謝長亮的電話。
他很直接，表明，一個人走了彎路沒關系，只要及時止損，迷途知返，這些都是小問題。
金以南沈默，看著手裏的照片，她在等這天，等到這天，她又開始害怕。
她記得她回的，好，我知道了。
現在，大家都知道了。
金以南害怕，莫名害怕，努力維持著冷靜，魚嵐從陽臺走過來，站在她面前，忽然捧起她的臉，在她額頭上親了親：“南南，你醒啦。”
金以南再次心悸。
額頭上的灼熱，燒得她心慌：“我沒睡，是不是你媽媽的電話？”
“嗯。”魚嵐十分反常，她抱著她，像在感受她的存在，估量自己的不舍：“南南，我好喜歡現在的生活，等到畢業後，我們就自己買個屬於自己的房子，好不好？”
“好。”
魚嵐靠著金以南：“你抱抱我。”
金以南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終究是對是錯，魚嵐用力抱著她，十分用力。
魚嵐回了躺家，回來後，變得特別安靜，金以南知道，她狀態很糟糕。
她上去抱著她：“你跟媽媽吵架了嗎？”
魚嵐靠著她：“沒有，我媽媽找過你沒有？”
金以南搖頭，她沒有說，魚媽在電話裏聲嘶力竭，與同前世的記憶無限重疊。
魚嵐抱住金以南，放不開一點：“無論她說什麽，你都不要答應，也不要理她。”
“你答應我，好不好？”
金以南沒說話，魚嵐望著她，眼眶慢慢紅了。
她握著金以南的手，小心翼翼，又充滿迫切，淚水在眼眶打轉，見金以南不說話，眼睫低垂，淚水就落了下來：“好不好嘛？”
“好。”金以南聽自己說：“你不哭，好不好？”
“好。”魚嵐微笑：“她們覺得我沒長大，不，她們的認知是錯誤的，我喜不喜歡一個人，沒有人比我還清楚，南南，我是喜歡你的。”
我喜歡你。
她的目的達到了，金以南卻開心不起來，她望著魚嵐，那麽熱烈直白的喜歡，讓人無法忽視。
如果說以前的魚嵐害羞，內斂。
今天則是，直白。
帶著幾分迫切。
“我也喜歡你。”金以南回應，她抱著這個人，心裏卻是空落落的。
從這天開始，魚嵐便忙碌起來。
她肉眼可見地窘迫起來，金以南準備的現金很快見底，哪怕魚嵐再三註意，可是養成的習慣，豈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魚嵐嘗試著找工作，每個地方，她入職沒幾天，就會被辭退，各種理由。
她只能做日結的那種工作。
手裏捏著三十塊錢，她苦笑不已，加上這三十，她就存了五百，明天可以跟南南好好吃個飯，這三個月，都是金以南掏錢吃飯。
金以南什麽都知道，她的南南看著大大咧咧，實則比誰都心細，為了變相塞錢給她，什麽夏天的第一杯奶茶，第一個冰淇淋，誰家奶茶兩百一杯，冰淇淋兩百一個，因為微信紅包上限只有兩百。
她知道，金以南快沒錢了。
因為冰箱空了很久。
她媽媽肯定跟金以南家裏說了。
魚嵐自責，都是她的原因。
魚嵐打開門，金以南在沙發上睡著了，在等她。
她走近，金以南驚醒，深吸一口氣，大汗淋漓，連忙拍開燈，瞅見她的臉，才松了口氣：“你吃飯了嗎？”
“哎呀，我怎麽坐著就睡著了，冰箱沒菜了，我要去超市買菜。”
魚嵐捏著手裏的三十塊，她從來沒覺得錢這麽來之不易：“我吃了。”她跑到自己房間，將自己攢下的錢，全部給了金以南，滿是期冀的說：“我存下來的。”
她回校的錢，都是借的，開始問好朋友借了點，剛用完別人就催她還，最後還是金以南替她還的，一下就用掉大半個小金庫。
魚嵐不太好意思：“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我笨手笨腳的吧，做了一兩天，她們都不肯再用我，我只能做日結的那種。”
金以南握著手裏零錢，難以言喻的感情在蔓延，她想了想，還是把錢收了起來：“明天我們去超市買菜，你想吃什麽，我們去買。”
“我想吃可樂雞翅。”魚嵐笑了，她好擔心金以南不要，好在金以南收了：“你洗個澡，去房間睡，在這裏睡，容易著涼，把空調打開。”
“嗯。”金以南太疲憊了，她今天洗了一天的盤子，腰都快直不起來，只有這種苦力活，謝長亮就不會給她捅掉：“我去洗澡啦。”
兩個人為了節約電費，住在了起，開著空調，金以南半睡半醒，聽見魚嵐肚子在響，她將人攬進懷裏：“你是不是餓了？”或許壓根就沒吃飯。
“還好。”魚嵐死鴨子嘴硬，她不想點外賣，好貴，更不想金以南爬起來給她做飯，她想金以南歇歇：“可能腸胃不好。”
“嗯。”金以南打開手機，魚嵐一把搶過：“我不餓。”
金以南無辜臉：“我餓了，怎麽辦，餓得睡不著覺。”
魚嵐狐疑：“你真的餓了嗎？”
“嗯，你摸摸，肚子都餓扁了。”金以南煞有其事的揉著肚子，晚上她在飯店吃了點剩菜，因為不是什麽好東西，就想著早點回來，再去超市買菜給魚嵐做飯，沒想到睡過了頭：“真的，小魚兒，我好餓。”
魚嵐抱緊她的小騙子:“你想吃什麽”心裏更堅定，她就要這個人。
“你呢”金以南被勒得有點喘不上來氣，好在魚嵐松開了，貼著她胸口，頭發散落在她脖頸間，有點癢，她摸了摸:“小魚兒，你想吃什麽，快幫我選擇下。”
“我想吃泡面。”煮泡面，再窩兩個雞蛋，金以南之前就做過，蛋很香，面也香:“家裏沒泡面了，你隨便給我點碗粉吧。”
“我去樓下便利店買。”金以南下床，魚崗拉住她:“吃粉，這麽晚，不安全，不出去。”
“樓下而已。”一樓，很近。
魚嵐不願意:“我不吃，不餓，你不去。”她不想給金以南添麻煩，確總在添麻煩，好像永遠事與願違。
三分鐘就能解決的事，金以南不知道魚嵐在堅持什麽，她拉著她的手，不松開，也不看她，情緒低落。
金以南妥協，將人拉到自己懷裏:“我點外賣。”多買幾包面，就回本了。
總共就三塊的跑腿費，不至於為了這幾塊錢，兩人吵架。
“你想吃什麽味道的”
“泡椒。”魚嵐擡起頭，眼睛微紅，笑起來，宛若月光下的水灣，一片澄澈:“我去燒水。”她就是有點別扭。
“不用，等會兒直接煮，再窩兩個蛋。”金以南付完錢，魚嵐湊過來:“我給你煮。”
“好，我教你，以後如果有人問你，會不會做飯，你說，我會煮泡面。”金以南大笑，以前的她也不會做飯，後面為了省錢，就開始自己做飯，吃得很飽很飽，她才能找到自己活著的感覺。
“好。”魚嵐不服氣，可是金以南真的會，她什麽都會，餅千蛋糕什麽都會做:“以後我學，只做給你吃。
乖乖的，軟綿綿的，像只小兔子。
金以南心軟得一塌糊塗:“好，平常我做，或者阿姨做。”
沒聊幾句，外賣就來了，老板自己送上來的，魚嵐拎看袋子就往廚房跑，正準備大展廚藝，金以南接過廚具:“我輔助你。”
“好呀。”魚嵐笑著把金以南拉到身後，拿回鍋鏟:“你指揮。”
金以南望著她側臉，前世今生在重疊，沒有理所當然的悵然，心裏五味雜陳，她被愛著，在此刻，愛被具象化了，因為苦難。
魚嵐抱著泡面吃得津津有味，她看著難受。
這個結局，好像不是她想要的。
金以南替她挽起掉落的碎發，魚嵐沒心沒肺笑著，她更難過。
不該的，不該這樣的。
為什麽要把她摔到地上，踩到泥裏，這不是她該經歷的，她的魚嵐，就是公主，就該是傲氣的小公主。
“你後悔嗎？”金以南低語。
“什麽？”魚嵐沒聽清，金以南臉上一閃而過的難過，再看，她笑得很溫柔，魚嵐以為自己眼花：“你怎麽啦？不開心嗎？”
“你開心，我就開心。”金以南撫摸著她臉頰：“小魚兒，你開心嗎？”
“開心。”魚嵐很滿足，以後會好的，這樣只是暫時的，她覺得金以南懂她的。
金以南不懂。
她不懂前世的自己，不懂現在的魚嵐。
尤其是魚嵐曠課，被她抓到時。
六月的天，四十多度。
她走到百貨商店的門口，身上就出了層汗，當她看到門口迎客的玩偶，胸口悶悶的。
手裏的冰水濕了手，一顆心也跟著濕透，她站在角落裏，看著魚嵐，不知道該不該故意過去，魚嵐應該不想她知道的。
玩偶扮演，錢多，一次三百，金以南兼職過一次，她做了一個小時，就堅持不下去了，感覺像高溫下被蒸煮的饅頭。
身上是甩不掉的負擔，外面是無法擺脫的高溫，裏面悶得接近窒息，就連呼吸好像都黏著粘膩的汗水。
她走了過去。
不該的。
不該是這樣的。
她錯了。
她的小魚兒，應該無拘無束，自由自在。
不是困在玩偶裏。
每天掰著手指頭，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不是這樣的。
她把淚憋了回去，玩偶看見她，就想跑，金以南拉住她：“渴不渴，我給你買了水。”
魚嵐不敢摘頭套，她怕金以南生氣，可金以南很溫柔，她更怕，連忙摘下頭套：“你不要生氣，好不好？”哪怕她真的很渴。
“你喝水。”金以南拿走她手裏的頭套，放在腳邊，又給她拉開玩偶拉鏈，魚嵐壓根不敢動，身上的白襯衫濕透，黏糊的扒在身上，隱隱約約能看到內衣的痕跡。
魚嵐不安，金以南給她擦臉，頭發一捏一把水，她知道自己狼狽，可金以南現在很反常，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小聲認錯：“下次不會了，我不會曠課了。”這個兼職，她自己做過的，魚嵐覺得金以南生氣，肯定是因為她曠課。
“喝水吧，你嘴巴都幹了。”金以南把玩偶套裝放在邊上：“你等下，我再去買。”
魚嵐不安：“我跟你一起。”
金以南回頭：“你等著，我馬上就回來。”
魚嵐楞在原地，金以南同時僵住，不自然笑著說：“你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她在生氣，魚嵐聲都不敢作。
明明商店就在旁邊，金以南卻越走越遠，那種不安，與日時俱增。
很多人，從她旁邊走過，就是沒有人回來過。
魚嵐猛然意識到不對勁，她瘋了般的跑過去，站在人海裏，她再怎麽回頭，都找不到熟悉的人，跑了幾步，又不敢走遠。
萬一，南南回來了呢？
身上汗濕的衣服，讓她覺得發冷，六月天，無端遍體生寒。
魚嵐腦子發懵，她站在原地，望著人群。
乖乖的。
楞楞的。
她會回來的。
魚嵐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手機打到關機，那邊永遠是冷冰冰的機械女音，老板收走了玩偶服，她還站在原地。
一擡頭，天黑了，雙腿如灌了鉛，她再一擡頭，天亮了。
周圍很吵，好像有人在跟她說話，好多人，好多話，她聽到聲音，卻聽不清在說什麽。
她的南南不見了。
魚嵐哭著醒過來。
魚媽坐在她旁邊，魚爸也在身邊，少了一個人，眼淚比聲音先一步出來。
她抓住魚媽，就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媽媽，你看見南南了嗎？”
魚媽哭了：“嵐嵐乖，都過去了。”
魚嵐推開魚媽，她跑回出租房，裏面整整齊齊的，就是沒有人，她去教室找。
沒有。
誰都沒有見過金以南。
她好像人間蒸發。
魚嵐報警，警察說，她很好。
魚嵐想說，不好，她一點都不好，她大哭大鬧，毫無理智可言。
為什麽？
她想不明白。
為什麽不要她了？為什麽不要她了。
魚爸一巴掌打過來時，魚嵐頓住，眼裏生出光亮，一把抓住他的手：“爸爸，我求求你，你幫我找她，好不好。”
她泣不成聲，聲嘶力竭：“爸爸，我以後都聽話，你幫幫我，就這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我求求你。”她跪在地上，像極了走投無路的困獸，實在是找不到人了：“我以後再也不曠課了，不做玩偶扮演了，什麽都不做，我會努力賺錢，我哪裏不對，我都改………嗚嗚嗚嗚………嗚嗚嗚………”
“爸爸，你讓她回…回來……好不好……”
只要她回來，什麽都可以。
她只要她的南南。
怎麽可以，她怎麽可以在她最愛她的時候，拋棄她。
明明說好的。
魚嵐不知道自己怎麽熬過來的，渾渾噩噩，心臟像缺了塊，呼吸都痛。
那種痛，蠶食著她。
為什麽要離開她？
為什麽啊！
幾年後，得知她的消息，魚嵐第一時間，就飛了過去，她就像陰暗裏生長的苔蘚，見不得光，只能遠遠看著，心裏的渴望，卻只增不減。
該怎麽辦呢？
金以南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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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給你暖被窩。”金以南佯裝驚訝:“你在想什麽”
“想把你腦子裏的黃色廢料全倒掉。”她就是故意的, 把她往那個方面引導，再將自己撇得幹幹凈凈:“你再亂說，我就不理你了。”
金以南癟嘴:“不說不說, 我聽你的。”
魚嵐連被子帶人放回床上，金以南下意識伸手，被瞪了，又縮回被窩, 像個蠶繭般乖乖躺在床上:“我錯了, 保證沒有下次。”
“誰錯了”魚嵐壓下上揚的嘴角, 居高臨下的審視著不聽話的小人兒。
“我錯了。”金以南甕聲翁氣。
“你是誰”魚嵐沒忍住，床上的人那麽團, 小臉紅潤可愛，她忽然理解, 金以南為什麽那麽喜歡欺負她，彎腰，欲擒故縱道:“誰”
“我, 金以南。”金以南笑了。
“錯哪”魚嵐摸著金以南臉頰, 再到額頭，溫度正常，上挑的眉眼下瞥, 水色瀲灩, 滿是風情, 粉色的唇微微張開:“嗯”
金以南感覺腦子被炸了一遍。
那一聲哼，拉長的音線仿佛繃斷她最後一根神經。
“我，金以南, 滿腦子黃色廢料。”這樣子，她真的很難不浮想聯翩, 一把將人就拽上了床，目光放肆:“錯了，下次還敢。”
魚嵐靜靜順勢躺在她旁邊，輕輕刮了下她鼻尖:“一點都不害臊。”
金以南挨著她:“沒有，是因為是你啊。”
“那你以後只能對我說。”所有情話，兩人發絲纏繞，呼吸交融，小小的方天地，只有她們兩個人，魚嵐壓住被褥，提前阻截那只蠢蠢欲動的手:“不準亂動。”
“我想要你抱我。”魚嵐不滿，連人帶被子拱過去。
魚嵐一把撈起:“抱，我抱。”像只粘人的貓，金以南在她懷裏笑，蓋過外面的風雪，像是羽毛在心間拂過，癢癢的。
這是兩人第一次在老家過夜。
奶奶很喜歡魚嵐，因為金以南很喜歡她。愛屋及烏。
一場病，讓這趟回家之旅，變得匆匆忙忙，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又回到了學校，開始上課。
在辦理離校住宿申請時，金以南收到謝長亮的電話。
謝長亮那邊很安靜，金以南心跳如擂鼓，接通電話的那刻，她緊張極了。
那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她一顆心高高懸起，最後謝長亮問：“怎麽突然要搬出去住”她就知道，一定會被問到，金以南沈默好一會兒，腦子裏一片空:“因為自由吧。”
謝長亮:“你是不是戀愛了”
“沒有。”金以南否認，謝長亮是知道魚嵐的，她快速組織詞匯:“我跟我朋友一起搬出去住，兩個人也有個伴兒，舅舅，你別擔心。”
“嗯，那你要照顧好自己。”謝長亮聲音依舊溫柔，哪怕他已經猜到:“你把地址發我一下，以後有事，我們方便聯系你們。”
“好。”金以南不說話，電話那頭跟著沈默，她想了想:“謝謝舅舅關心。”
“舅舅關心你是應該的，有什麽問題，要及時跟舅舅說，知道嗎”謝長亮翻著手機裏的相片，兩個女孩子，舉止過分親密。
“嗯。”金以南乖巧地應下。
她太乖了，反常，十分反常，謝長亮直覺金以南有事瞞著他，讓人多留意魚嵐。
掛斷電話，金以南松口氣。
謝長亮太精了，她怕他，在他面前，她任何小伎倆都無所遁形。
這通電話，應付得她身心俱疲。
在選擇房間時，兩人分開了睡。
有些事，水到渠成，她們現在還只是學生。
忙忙碌碌的一天，倆人累癱在沙發上，金以南點了外賣，她們吃完繼續窩在沙發上，薄毯往身上一拉，倆人靠著刷劇，寧靜又愜意。
“哈~啾~~”魚嵐連打了兩個噴嚏，金以南扯了兩張衛生紙給她：“我去給你燒熱水。”
魚嵐吸了吸鼻子：“可能是白天流了汗，又吹了冷風，所以有點。”
金以南在快遞堆裏翻來揀去，終於找到了燒水壺：“我們應該找收納師幫我們整理的。”出錢就能解決的事，幹嘛勞心勞力。
“沒關系，只是流鼻涕啦。”魚嵐摟住金以南的腰：“我去洗＆澡，睡一覺，就好啦。”
金以南打開外賣軟件：“你去吧。”買點泡腳粉，她又買了兩個感冒藥以及退燒藥。
魚嵐走出浴室，金以南在試泡腳水溫度，示意她過來，手邊就是吹風筒，一邊給她吹頭發一邊讓她泡腳，水的溫度不燙，剛剛好，涼了，金以南就加水，泡了十分鐘左右，她全身微微出汗。
金以南蹲在地上，慢慢替她擦幹水，再給她穿鞋。
魚嵐安安靜靜看著，她的南南。
怎麽這麽好看。
頭發柔順發亮，睫毛纖長濃黑，投下片小小的陰影，鼻子挺拔下頜線清晰，低眉認真做事的樣子，漂亮得不像話，魚嵐踩著拖鞋，毛絨絨的。
“這鞋好可愛。”
金以南是粉色的小貓，她是藍色的。
金以南輕笑：“這是情侶款。”
魚嵐晃了晃腳:“難怪這麽好看。”
金以南擡頭，就撞進那雙水眸，宛若置身於炙夏裏的湖泊，溫柔的湖水，一點點將她包裹起來，無法抗拒。
她們就那麽看著彼此，好像又重新認識了次。心生歡喜。
金以南心悸。
她慌張地移開眼神，水盆成了她最好的掩飾:“我去倒水。”落荒而逃，盆裏的水都差點被她灑了。
她站在洗漱臺前，腳步聲在靠近，噠噠噠，像踩在她心上，由遠到近，魚嵐倚著門，身上的衣服換成奶黃色的睡衣，襯得皮膚越發白嫩，像芒果味的慕斯蛋糕。
金以南放好盆，洗了個手，摟住魚嵐，埋在她胸口，被她身上的味道吸引，沈浸式呼吸:“你好香。”
“沐冶露的味道。”魚嵐脖子癢癢的，金以南親了下，她脖子瞬間發燙，下意識推開金以南，臉頰紅暈蔓延:“好癢。”
耳朵尖都在冒熱氣，她轉過身，慌慌張張走向床:“你去洗澡，我先睡了。”
金以南那邊沒有單獨的衛生間。
魚嵐卷起被子蓋住頭，生怕下一秒金以南撲上來，一點點的害怕。
萬一呢
衛生間響起水聲，她才呼出一口氣，等她下次準備好，在心裏默默給自己打氣。
金以南洗完，就見魚嵐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在看她。
她看著她，魚嵐不說話，她吹完頭發，魚嵐說話了:“你過來。”
金以南坐在床邊。
魚嵐覺得她坐得太遠:“你靠過來些。”
“讓我親一下。”
金以南一楞，臉頰一軟，魚嵐已經躺好:“晚安。”嘴上這麽說著，眼睛都舍不得眨下，。
金以南挑眉，魚嵐立即閉上眼睛，俏皮得睫毛都在顫動。
金以南俯身，貼近她的耳廓:“晚安。”
魚嵐忍住了。
直到房間驟然暗下，她才敢睜開眼，金以南關上門，房間裏只有她一人，又靜又吵，心臟怦怦直跳。
她們什麽都不需要做，就很幸福。
每天上下課，周末窩在沙發上追劇，或者出去旅游，她們像朋友又像戀人，手牽著另外一只手，就被拽進另一個世界。
那天，魚嵐記得，一個很普通的周末。
一切都變了。
金以南愜意翻著課本，小聲默念著名詞解釋，眼睛困倦得好像睜不開眼，小雞似的啄米，頭一點一點的。
她正研究，這是睡了，還是沒睡。
手機震動。
是魚媽。
魚嵐拿著手機輕手輕腳走到陽臺上，日落西山的餘暉照在身上，帶著幾分涼意。
電話那頭的問題，讓她如墜冰窖。
“嵐嵐，你跟金以南什麽關系？”魚媽聲音在顫抖，手裏的那些照片，令她不敢置信，自己的女兒竟然是個同性戀：“嵐嵐，她在你旁邊嗎？”
“媽。”魚嵐下意識轉身，金以南醒了，坐在沙發上看著她，那句我們是朋友，卡在喉嚨，怎麽都說不出來：“媽，你怎麽突然這麽問？”
魚嵐腦海裏模擬過千萬次的場景，就這麽突兀擺在她面前，金以南朝她做鬼臉，心裏的愧疚越發濃郁。
那種無法將戀人大大方方公之於眾的愧疚。
魚嵐試探道：“媽媽，你喜不喜歡南南？”
她好喜歡。
金以南不知道魚嵐在跟誰打電話，從驚恐到怔楞，在看見她的瞬間，眼裏的笑意幾近溢出表面，隔著玻璃，還想捏她臉，金以南揚了揚下巴，你來呀。
魚嵐放下手，眼裏的光忽然滅了。
她在笑，卻很落寞。
金以南就猜到了，這通電話是誰打的。
因為她在一周前，就接到過謝長亮的電話。
他很直接，表明，一個人走了彎路沒關系，只要及時止損，迷途知返，這些都是小問題。
金以南沈默，看著手裏的照片，她在等這天，等到這天，她又開始害怕。
她記得她回的，好，我知道了。
現在，大家都知道了。
金以南害怕，莫名害怕，努力維持著冷靜，魚嵐從陽臺走過來，站在她面前，忽然捧起她的臉，在她額頭上親了親：“南南，你醒啦。”
金以南再次心悸。
額頭上的灼熱，燒得她心慌：“我沒睡，是不是你媽媽的電話？”
“嗯。”魚嵐十分反常，她抱著她，像在感受她的存在，估量自己的不舍：“南南，我好喜歡現在的生活，等到畢業後，我們就自己買個屬於自己的房子，好不好？”
“好。”
魚嵐靠著金以南：“你抱抱我。”
金以南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終究是對是錯，魚嵐用力抱著她，十分用力。
魚嵐回了躺家，回來後，變得特別安靜，金以南知道，她狀態很糟糕。
她上去抱著她：“你跟媽媽吵架了嗎？”
魚嵐靠著她：“沒有，我媽媽找過你沒有？”
金以南搖頭，她沒有說，魚媽在電話裏聲嘶力竭，與同前世的記憶無限重疊。
魚嵐抱住金以南，放不開一點：“無論她說什麽，你都不要答應，也不要理她。”
“你答應我，好不好？”
金以南沒說話，魚嵐望著她，眼眶慢慢紅了。
她握著金以南的手，小心翼翼，又充滿迫切，淚水在眼眶打轉，見金以南不說話，眼睫低垂，淚水就落了下來：“好不好嘛？”
“好。”金以南聽自己說：“你不哭，好不好？”
“好。”魚嵐微笑：“她們覺得我沒長大，不，她們的認知是錯誤的，我喜不喜歡一個人，沒有人比我還清楚，南南，我是喜歡你的。”
我喜歡你。
她的目的達到了，金以南卻開心不起來，她望著魚嵐，那麽熱烈直白的喜歡，讓人無法忽視。
如果說以前的魚嵐害羞，內斂。
今天則是，直白。
帶著幾分迫切。
“我也喜歡你。”金以南回應，她抱著這個人，心裏卻是空落落的。
從這天開始，魚嵐便忙碌起來。
她肉眼可見地窘迫起來，金以南準備的現金很快見底，哪怕魚嵐再三註意，可是養成的習慣，豈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魚嵐嘗試著找工作，每個地方，她入職沒幾天，就會被辭退，各種理由。
她只能做日結的那種工作。
手裏捏著三十塊錢，她苦笑不已，加上這三十，她就存了五百，明天可以跟南南好好吃個飯，這三個月，都是金以南掏錢吃飯。
金以南什麽都知道，她的南南看著大大咧咧，實則比誰都心細，為了變相塞錢給她，什麽夏天的第一杯奶茶，第一個冰淇淋，誰家奶茶兩百一杯，冰淇淋兩百一個，因為微信紅包上限只有兩百。
她知道，金以南快沒錢了。
因為冰箱空了很久。
她媽媽肯定跟金以南家裏說了。
魚嵐自責，都是她的原因。
魚嵐打開門，金以南在沙發上睡著了，在等她。
她走近，金以南驚醒，深吸一口氣，大汗淋漓，連忙拍開燈，瞅見她的臉，才松了口氣：“你吃飯了嗎？”
“哎呀，我怎麽坐著就睡著了，冰箱沒菜了，我要去超市買菜。”
魚嵐捏著手裏的三十塊，她從來沒覺得錢這麽來之不易：“我吃了。”她跑到自己房間，將自己攢下的錢，全部給了金以南，滿是期冀的說：“我存下來的。”
她回校的錢，都是借的，開始問好朋友借了點，剛用完別人就催她還，最後還是金以南替她還的，一下就用掉大半個小金庫。
魚嵐不太好意思：“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我笨手笨腳的吧，做了一兩天，她們都不肯再用我，我只能做日結的那種。”
金以南握著手裏零錢，難以言喻的感情在蔓延，她想了想，還是把錢收了起來：“明天我們去超市買菜，你想吃什麽，我們去買。”
“我想吃可樂雞翅。”魚嵐笑了，她好擔心金以南不要，好在金以南收了：“你洗個澡，去房間睡，在這裏睡，容易著涼，把空調打開。”
“嗯。”金以南太疲憊了，她今天洗了一天的盤子，腰都快直不起來，只有這種苦力活，謝長亮就不會給她捅掉：“我去洗澡啦。”
兩個人為了節約電費，住在了起，開著空調，金以南半睡半醒，聽見魚嵐肚子在響，她將人攬進懷裏：“你是不是餓了？”或許壓根就沒吃飯。
“還好。”魚嵐死鴨子嘴硬，她不想點外賣，好貴，更不想金以南爬起來給她做飯，她想金以南歇歇：“可能腸胃不好。”
“嗯。”金以南打開手機，魚嵐一把搶過：“我不餓。”
金以南無辜臉：“我餓了，怎麽辦，餓得睡不著覺。”
魚嵐狐疑：“你真的餓了嗎？”
“嗯，你摸摸，肚子都餓扁了。”金以南煞有其事的揉著肚子，晚上她在飯店吃了點剩菜，因為不是什麽好東西，就想著早點回來，再去超市買菜給魚嵐做飯，沒想到睡過了頭：“真的，小魚兒，我好餓。”
魚嵐抱緊她的小騙子:“你想吃什麽”心裏更堅定，她就要這個人。
“你呢”金以南被勒得有點喘不上來氣，好在魚嵐松開了，貼著她胸口，頭發散落在她脖頸間，有點癢，她摸了摸:“小魚兒，你想吃什麽，快幫我選擇下。”
“我想吃泡面。”煮泡面，再窩兩個雞蛋，金以南之前就做過，蛋很香，面也香:“家裏沒泡面了，你隨便給我點碗粉吧。”
“我去樓下便利店買。”金以南下床，魚崗拉住她:“吃粉，這麽晚，不安全，不出去。”
“樓下而已。”一樓，很近。
魚嵐不願意:“我不吃，不餓，你不去。”她不想給金以南添麻煩，確總在添麻煩，好像永遠事與願違。
三分鐘就能解決的事，金以南不知道魚嵐在堅持什麽，她拉著她的手，不松開，也不看她，情緒低落。
金以南妥協，將人拉到自己懷裏:“我點外賣。”多買幾包面，就回本了。
總共就三塊的跑腿費，不至於為了這幾塊錢，兩人吵架。
“你想吃什麽味道的”
“泡椒。”魚嵐擡起頭，眼睛微紅，笑起來，宛若月光下的水灣，一片澄澈:“我去燒水。”她就是有點別扭。
“不用，等會兒直接煮，再窩兩個蛋。”金以南付完錢，魚嵐湊過來:“我給你煮。”
“好，我教你，以後如果有人問你，會不會做飯，你說，我會煮泡面。”金以南大笑，以前的她也不會做飯，後面為了省錢，就開始自己做飯，吃得很飽很飽，她才能找到自己活著的感覺。
“好。”魚嵐不服氣，可是金以南真的會，她什麽都會，餅千蛋糕什麽都會做:“以後我學，只做給你吃。
乖乖的，軟綿綿的，像只小兔子。
金以南心軟得一塌糊塗:“好，平常我做，或者阿姨做。”
沒聊幾句，外賣就來了，老板自己送上來的，魚嵐拎看袋子就往廚房跑，正準備大展廚藝，金以南接過廚具:“我輔助你。”
“好呀。”魚嵐笑著把金以南拉到身後，拿回鍋鏟:“你指揮。”
金以南望著她側臉，前世今生在重疊，沒有理所當然的悵然，心裏五味雜陳，她被愛著，在此刻，愛被具象化了，因為苦難。
魚嵐抱著泡面吃得津津有味，她看著難受。
這個結局，好像不是她想要的。
金以南替她挽起掉落的碎發，魚嵐沒心沒肺笑著，她更難過。
不該的，不該這樣的。
為什麽要把她摔到地上，踩到泥裏，這不是她該經歷的，她的魚嵐，就是公主，就該是傲氣的小公主。
“你後悔嗎？”金以南低語。
“什麽？”魚嵐沒聽清，金以南臉上一閃而過的難過，再看，她笑得很溫柔，魚嵐以為自己眼花：“你怎麽啦？不開心嗎？”
“你開心，我就開心。”金以南撫摸著她臉頰：“小魚兒，你開心嗎？”
“開心。”魚嵐很滿足，以後會好的，這樣只是暫時的，她覺得金以南懂她的。
金以南不懂。
她不懂前世的自己，不懂現在的魚嵐。
尤其是魚嵐曠課，被她抓到時。
六月的天，四十多度。
她走到百貨商店的門口，身上就出了層汗，當她看到門口迎客的玩偶，胸口悶悶的。
手裏的冰水濕了手，一顆心也跟著濕透，她站在角落裏，看著魚嵐，不知道該不該故意過去，魚嵐應該不想她知道的。
玩偶扮演，錢多，一次三百，金以南兼職過一次，她做了一個小時，就堅持不下去了，感覺像高溫下被蒸煮的饅頭。
身上是甩不掉的負擔，外面是無法擺脫的高溫，裏面悶得接近窒息，就連呼吸好像都黏著粘膩的汗水。
她走了過去。
不該的。
不該是這樣的。
她錯了。
她的小魚兒，應該無拘無束，自由自在。
不是困在玩偶裏。
每天掰著手指頭，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不是這樣的。
她把淚憋了回去，玩偶看見她，就想跑，金以南拉住她：“渴不渴，我給你買了水。”
魚嵐不敢摘頭套，她怕金以南生氣，可金以南很溫柔，她更怕，連忙摘下頭套：“你不要生氣，好不好？”哪怕她真的很渴。
“你喝水。”金以南拿走她手裏的頭套，放在腳邊，又給她拉開玩偶拉鏈，魚嵐壓根不敢動，身上的白襯衫濕透，黏糊的扒在身上，隱隱約約能看到內衣的痕跡。
魚嵐不安，金以南給她擦臉，頭發一捏一把水，她知道自己狼狽，可金以南現在很反常，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小聲認錯：“下次不會了，我不會曠課了。”這個兼職，她自己做過的，魚嵐覺得金以南生氣，肯定是因為她曠課。
“喝水吧，你嘴巴都幹了。”金以南把玩偶套裝放在邊上：“你等下，我再去買。”
魚嵐不安：“我跟你一起。”
金以南回頭：“你等著，我馬上就回來。”
魚嵐楞在原地，金以南同時僵住，不自然笑著說：“你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她在生氣，魚嵐聲都不敢作。
明明商店就在旁邊，金以南卻越走越遠，那種不安，與日時俱增。
很多人，從她旁邊走過，就是沒有人回來過。
魚嵐猛然意識到不對勁，她瘋了般的跑過去，站在人海裏，她再怎麽回頭，都找不到熟悉的人，跑了幾步，又不敢走遠。
萬一，南南回來了呢？
身上汗濕的衣服，讓她覺得發冷，六月天，無端遍體生寒。
魚嵐腦子發懵，她站在原地，望著人群。
乖乖的。
楞楞的。
她會回來的。
魚嵐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手機打到關機，那邊永遠是冷冰冰的機械女音，老板收走了玩偶服，她還站在原地。
一擡頭，天黑了，雙腿如灌了鉛，她再一擡頭，天亮了。
周圍很吵，好像有人在跟她說話，好多人，好多話，她聽到聲音，卻聽不清在說什麽。
她的南南不見了。
魚嵐哭著醒過來。
魚媽坐在她旁邊，魚爸也在身邊，少了一個人，眼淚比聲音先一步出來。
她抓住魚媽，就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媽媽，你看見南南了嗎？”
魚媽哭了：“嵐嵐乖，都過去了。”
魚嵐推開魚媽，她跑回出租房，裏面整整齊齊的，就是沒有人，她去教室找。
沒有。
誰都沒有見過金以南。
她好像人間蒸發。
魚嵐報警，警察說，她很好。
魚嵐想說，不好，她一點都不好，她大哭大鬧，毫無理智可言。
為什麽？
她想不明白。
為什麽不要她了？為什麽不要她了。
魚爸一巴掌打過來時，魚嵐頓住，眼裏生出光亮，一把抓住他的手：“爸爸，我求求你，你幫我找她，好不好。”
她泣不成聲，聲嘶力竭：“爸爸，我以後都聽話，你幫幫我，就這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我求求你。”她跪在地上，像極了走投無路的困獸，實在是找不到人了：“我以後再也不曠課了，不做玩偶扮演了，什麽都不做，我會努力賺錢，我哪裏不對，我都改………嗚嗚嗚嗚………嗚嗚嗚………”
“爸爸，你讓她回…回來……好不好……”
只要她回來，什麽都可以。
她只要她的南南。
怎麽可以，她怎麽可以在她最愛她的時候，拋棄她。
明明說好的。
魚嵐不知道自己怎麽熬過來的，渾渾噩噩，心臟像缺了塊，呼吸都痛。
那種痛，蠶食著她。
為什麽要離開她？
為什麽啊！
幾年後，得知她的消息，魚嵐第一時間，就飛了過去，她就像陰暗裏生長的苔蘚，見不得光，只能遠遠看著，心裏的渴望，卻只增不減。
該怎麽辦呢？
金以南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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