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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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你不在
活閻王。
周圍紛紛退避三舍, 金以南放下手裏的酒瓶，小拇指在微微顫抖，眼瞼下垂抿著唇, 側身看向魚嵐，什麽都沒說，又什麽都說了。
魚媽楞住，她都不敢擡頭, 只是抱著魚嵐在哭：“媽媽不是故意的。”
“對不起, 嵐嵐。”
她們都知道了。
魚媽知道這是最壞的結果, 也是最好的結果，不被家裏祝福的戀人, 以後也不會幸福的。
魚嵐做不到推開懷裏的媽媽，魚媽哭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傷心, 仿佛受傷的人是她，魚嵐攥緊的手被輕輕握住，金以南扣著她的手。
“阿姨, 我們知道, 你不是故意的。”金以南遞下臺階，她怕魚嵐說出什麽傷人傷己，又覆水難收的話：“我跟魚嵐嵐會處理好的。”
魚媽怔住, 她看著兩個人相握的手, 終於忍不住了。
自己不是無理取鬧的人, 如果金以南只是普通的女孩子，她會真心祝福她們：“嵐嵐，媽媽好害怕, 真的好害怕。”
這一句好害怕，像根針, 刺在她們心上。
魚嵐沒說話，與女人的尖叫形成鮮明對不，魚媽小聲抽噎，像在將她們淩遲，直到警察來了，這場鬧劇才收場。
警察將人都帶走了，該送醫院的送去了醫院。魚嵐第一時間聯系了律師。
做完筆錄，警察開始調解，希望她們能夠私下和解。
女人在醫院，她老公拒絕調解，情緒特別激烈，相比之下，魚嵐他們沈默得可怕。
金以南被吵得頭疼：“五十萬。”
警察震驚，有錢啊。
男人直接拒絕：“呵，你以為我們是什麽人，必須追責到底。”
金以南笑了笑：“五百萬。”魚嵐欲言又止。
這下輪到警察坐不住了，他們聽錯了吧？男人吞咽著口水，堅定地搖頭。
“一千萬。”金以南皺眉。兩個警察面面相覷，男人吞咽著口水，他點頭又瘋狂搖頭，額頭一直在冒冷汗：“我只想為我老婆討個公道。”
“你們憑什麽打人。”他頭都快低到地上了。這話說得，他自己都不信。
“那算了。”金以南觀察著男人，還註意著魚媽，她從頭至尾面無表情，好像參與者又像旁觀者，金以南覺得寒心又惡心：“你那個當三死了的女人，估計都沒見過一千萬長什麽樣吧？”
魚媽哭了，那個女人就是魚爸找的三兒她媽。魚嵐錯愕，想了想又覺得正常，
男人僵在原地，他臉色慘白滿是悲慟，人生之痛莫過於中年喪子，哪怕這個女兒在外丟人現眼：“我們拒絕調解。”
這個回答，在兩人預料之中。
金以南只是試探。
她看著魚媽，這個女人好像真的老了好多，責怪的話堵在嗓子眼，說話出口。
最後，調解失敗。
金以南抱了抱魚嵐，她遠處自己還要難受：“沒事的，你回家等我。”
“我會處理好。”
魚嵐：“好。”
保釋，被拒絕。
律師言簡意賅，告訴魚嵐，她們眼下面臨兩個選擇，一是送魚媽去精神病醫院，二是魚媽坐牢。
魚嵐從沒這麽亂過，她知道媽媽不讚同，甚至可能偷偷聯系金家，可她在背後捅了她們刀，不管自願還是被逼，她好像從沒堅定選擇過她們。
爸爸那次，現在也是，魚嵐無法釋懷，她好像陷入個死局，這就是傳說中的胳膊擰不過大腿嗎？
五天。
整整五天，外面萬家燈火喜氣洋洋，她坐在派出所大廳，失魂落魄，像孤魂野鬼。窺探著來來往往的人家，直到她接了通電話。
她們妥協了。
當晚魚媽就被警察送回了家，她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站在客廳，手足無措。
後天除夕，大後天就是年，魚嵐有心想責怪，也無力：“媽，你餓嗎？”
“你餓了？媽媽去給你做飯。”魚媽同手同腳，挽起袖子就要去給魚嵐做飯。
魚嵐心軟了：“我做吧，你坐著。”她抱了下魚媽，拍了拍魚媽後背：“警察給您的藥，有按時吃嗎？”
“吃了的。”魚媽不願放手，這些天。她好怕，既怕魚嵐認命，又怕她想不開：“嵐嵐，你怪媽媽就怪媽媽吧。”
“你恨媽媽吧，只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媽媽只有這個願望。”
“沒事，金以南回家了。”魚嵐拉開她，讓魚媽坐在沙發上，自己轉身去廚房做飯：“我炒兩個菜，正好我也沒吃飯。”
魚媽想說什麽，她摸著媽媽的頭，語重心長道：“過去了，媽媽，是我們不對，如果我們處理好，你就不好被威脅，他們肯定拿我威脅了你。”
魚媽泣不成聲：“嵐嵐，你乖，不要再去找她。”她摸著女兒的臉，心痛得無以覆加：“長痛不如短痛，你忘了她吧。”
“媽媽只想你好好的。”
魚嵐嘆了口氣：“我知道的，媽媽。”她吸了口氣：“我去給您做飯。”心好像被人剜了刀，在發炎發腫，潰爛。
今天的油煙很嗆人，聞著嗓子都癢癢的，咳個不停，帶出了流淚，她不甘心又不得不接受。
她們什麽都做了，又什麽都做不了。
能不能舉報謝長亮？
大年三十，魚嵐陪著魚媽看迎春晚會，魚媽這幾天，說話都小心翼翼，哪怕魚嵐再三強調，她沒事，後面不說了，她每說一次，魚媽就越發緊張。
一連十多天，魚嵐吃吃喝喝，一切都還正常，魚媽勉強松了口氣，年初十四的，家裏突然多出個阿姨，在做飯，魚嵐買了只小狗回家。
魚媽不安極了。
魚嵐將狗抱給她，一條品行溫順的邊牧，三個多月大。
很怪很聽話。
魚媽想問又不敢開口，魚嵐摟著她：“媽媽，我找了份工作。”
“做支教，在XX山區。”
魚媽媽抱緊小狗，她明白了，小狗是寄托，阿姨是請過來照顧她的：“嵐嵐，媽媽可以陪你去嗎？”
“一年。”這是她答應的，金家比她想象的還要謹慎：“那邊交通不便，醫療條件不好，媽媽，你在家裏等我。”
魚媽淚眼婆娑：“非去不可嗎？”她看著女兒糾結的表情，又連忙改口，不想魚嵐為難：“那節假日回來嗎？”
魚嵐點頭：“回來的。”
她想讓氛圍輕松點：“我只是去支教，又不會去服役，媽媽，你怕什麽。”
“你可以給我打視頻，可以偶爾信號不好，接不到。”
魚媽含淚點頭：“好。”
魚嵐在走的那天，她撥通那串熟悉的電話號碼，無人接聽。
她理解。
金以南說過，相信她。
金以南看著熟悉的電話，她眼皮子直跳，金爸在旁微笑。
她將手機調成靜音，佯裝心無旁騖地敲擊著鍵盤，最後排字被她反反覆覆刪改，眼睛看著電腦屏幕，心思卻不知道飛到了哪裏。
金爸敲了敲桌子：“B方案，你寫了一個小時，是有什麽難以啟齒的事嗎？”
“你舅舅應該很關心，他外甥女遇到什麽難題。”
金以南翻白眼：“一把年紀只會告狀。”
“你除了告狀，還會什麽？”
金爸認真臉：“給你舅舅打電話。”
金以南生氣：“我不寫了，今天要休息。”
金爸：“哦？那我跟你舅舅打個電話？”
金以南哭喪著臉：“爸，我錯了，等我再想想，今天就先寫到這裏吧。”這怎麽比高考還看得嚴？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魚嵐，完全沒心思。自己又失約了，再一次不告而別，還簽了一些列不平等條約。
條件一，三年不得聯系魚嵐。
條件二，學著管理企業，準備接管金家。
條件三，要個自己的寶寶。
條件四，一年內完成以上內容。
這是個悖論，金以南據理力爭，謝長亮就那麽看著她，問她收完了沒，她點點頭，謝長義宣布，反駁無效。
金以南：“……”想罵人，又不敢，憋屈。
金以南時常盯著那通電話發呆，兩人默契地沒有再聯系過彼此。
她總是路過，站在以前的樓下，這裏卻沒有歡迎她回家的人。
魚嵐在南平市，金以南就在X省，像兩根不相交的平行線。
一年後，金以南申請批假，說要去北極旅行放松，謝長亮同意了。
金爸不樂意，但謝總發話，他只好默認，金以南拖著個大行李，轉頭將旅行票送了人，坐著私人飛機走了，金爸跟謝長亮在喝茶：“你功虧一簣。”
謝長亮不以為意：“你女兒你不心疼？”雖然人是他逼回來的，可金以南低頭喊舅舅時，他好像看見十七歲的金以南，在夢裏哭醒著哭，當時他怎麽想著，只要她好起來，什麽都可以。
誰養大的孩子，誰疼。
金爸想了想：“是有點可憐。”
“你別亂講，我只是個商人，我可什麽都沒做。”言下之意，都是你做的。
謝長亮懶得逞口舌之快：“我想她開心點吧。”
金爸認同，她打工作移交時，嘴角比AK還難壓：“她是開心了。”笑容不會消失，只會發生轉移。
謝長亮覺得他就是想抱怨，不想工作：“你老婆想你了，你該回去了。”
金爸：“……”
那個位置實在太偏僻了，飛機在上面飛了圈，完全找不到降落點，金以南只好更換交通工具，她們說了很久，出租師傅才同意進山，邊開邊說她運氣好，前段時間塌方，昨天才修理完山路。
金以南白著臉，沒心思說話，山路十八彎，腦漿都要被這些急轉彎給甩出去。
最後段小路，司機說什麽都不願意開車送，倆人拖著行李，進了山。
破破爛爛的小路，滿是泥濘，金以南擡頭，感覺呼吸不上來，高松如雲的樹木，四四方方的天地，她莫名恐懼，深山恐懼。
她甚至懷疑，出租車司機是想賣了她。
手機信號時有時無。
有點怕。
她們走走停停，腳太重了，沾著泥土，哪怕搞掉，又很快踩了一腳，差不多走了兩個多小時，天黑了，還下著毛毛細雨，司機掏出破破爛爛的傘，手電筒掃過去，還有白色蜘蛛巢，魚嵐真的在山裏嗎？
這山嘎嘎，她感覺一腳踩進去，半輩子都爬不出去。
在金以南精疲力盡時，她打著手電筒，看到了前面的那塊碑，也見到旁邊的人。
她打著傘，黑了瘦了，人更精神了，一直看著這邊，像是來接她。
金以南眼眶就濕了，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水坑裏，完全顧不上腳下的路，一邊掉淚一邊抹眼淚，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要跟眼前的人告狀。
“啊啊啊！！”伸手要抱：“我終於到了。”
“我好想你。”
她撲了過去，魚嵐接住了她，緊緊按在懷裏：“嗯，我也好想你。”
金以南越哭越傷心，嚎啕大哭：“他們欺負我，天天壓榨我，奴役我，還不給我飯吃。”
魚嵐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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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閻王。
周圍紛紛退避三舍, 金以南放下手裏的酒瓶，小拇指在微微顫抖，眼瞼下垂抿著唇, 側身看向魚嵐，什麽都沒說，又什麽都說了。
魚媽楞住，她都不敢擡頭, 只是抱著魚嵐在哭：“媽媽不是故意的。”
“對不起, 嵐嵐。”
她們都知道了。
魚媽知道這是最壞的結果, 也是最好的結果，不被家裏祝福的戀人, 以後也不會幸福的。
魚嵐做不到推開懷裏的媽媽，魚媽哭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傷心, 仿佛受傷的人是她，魚嵐攥緊的手被輕輕握住，金以南扣著她的手。
“阿姨, 我們知道, 你不是故意的。”金以南遞下臺階，她怕魚嵐說出什麽傷人傷己，又覆水難收的話：“我跟魚嵐嵐會處理好的。”
魚媽怔住, 她看著兩個人相握的手, 終於忍不住了。
自己不是無理取鬧的人, 如果金以南只是普通的女孩子，她會真心祝福她們：“嵐嵐，媽媽好害怕, 真的好害怕。”
這一句好害怕，像根針, 刺在她們心上。
魚嵐沒說話，與女人的尖叫形成鮮明對不，魚媽小聲抽噎，像在將她們淩遲，直到警察來了，這場鬧劇才收場。
警察將人都帶走了，該送醫院的送去了醫院。魚嵐第一時間聯系了律師。
做完筆錄，警察開始調解，希望她們能夠私下和解。
女人在醫院，她老公拒絕調解，情緒特別激烈，相比之下，魚嵐他們沈默得可怕。
金以南被吵得頭疼：“五十萬。”
警察震驚，有錢啊。
男人直接拒絕：“呵，你以為我們是什麽人，必須追責到底。”
金以南笑了笑：“五百萬。”魚嵐欲言又止。
這下輪到警察坐不住了，他們聽錯了吧？男人吞咽著口水，堅定地搖頭。
“一千萬。”金以南皺眉。兩個警察面面相覷，男人吞咽著口水，他點頭又瘋狂搖頭，額頭一直在冒冷汗：“我只想為我老婆討個公道。”
“你們憑什麽打人。”他頭都快低到地上了。這話說得，他自己都不信。
“那算了。”金以南觀察著男人，還註意著魚媽，她從頭至尾面無表情，好像參與者又像旁觀者，金以南覺得寒心又惡心：“你那個當三死了的女人，估計都沒見過一千萬長什麽樣吧？”
魚媽哭了，那個女人就是魚爸找的三兒她媽。魚嵐錯愕，想了想又覺得正常，
男人僵在原地，他臉色慘白滿是悲慟，人生之痛莫過於中年喪子，哪怕這個女兒在外丟人現眼：“我們拒絕調解。”
這個回答，在兩人預料之中。
金以南只是試探。
她看著魚媽，這個女人好像真的老了好多，責怪的話堵在嗓子眼，說話出口。
最後，調解失敗。
金以南抱了抱魚嵐，她遠處自己還要難受：“沒事的，你回家等我。”
“我會處理好。”
魚嵐：“好。”
保釋，被拒絕。
律師言簡意賅，告訴魚嵐，她們眼下面臨兩個選擇，一是送魚媽去精神病醫院，二是魚媽坐牢。
魚嵐從沒這麽亂過，她知道媽媽不讚同，甚至可能偷偷聯系金家，可她在背後捅了她們刀，不管自願還是被逼，她好像從沒堅定選擇過她們。
爸爸那次，現在也是，魚嵐無法釋懷，她好像陷入個死局，這就是傳說中的胳膊擰不過大腿嗎？
五天。
整整五天，外面萬家燈火喜氣洋洋，她坐在派出所大廳，失魂落魄，像孤魂野鬼。窺探著來來往往的人家，直到她接了通電話。
她們妥協了。
當晚魚媽就被警察送回了家，她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站在客廳，手足無措。
後天除夕，大後天就是年，魚嵐有心想責怪，也無力：“媽，你餓嗎？”
“你餓了？媽媽去給你做飯。”魚媽同手同腳，挽起袖子就要去給魚嵐做飯。
魚嵐心軟了：“我做吧，你坐著。”她抱了下魚媽，拍了拍魚媽後背：“警察給您的藥，有按時吃嗎？”
“吃了的。”魚媽不願放手，這些天。她好怕，既怕魚嵐認命，又怕她想不開：“嵐嵐，你怪媽媽就怪媽媽吧。”
“你恨媽媽吧，只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媽媽只有這個願望。”
“沒事，金以南回家了。”魚嵐拉開她，讓魚媽坐在沙發上，自己轉身去廚房做飯：“我炒兩個菜，正好我也沒吃飯。”
魚媽想說什麽，她摸著媽媽的頭，語重心長道：“過去了，媽媽，是我們不對，如果我們處理好，你就不好被威脅，他們肯定拿我威脅了你。”
魚媽泣不成聲：“嵐嵐，你乖，不要再去找她。”她摸著女兒的臉，心痛得無以覆加：“長痛不如短痛，你忘了她吧。”
“媽媽只想你好好的。”
魚嵐嘆了口氣：“我知道的，媽媽。”她吸了口氣：“我去給您做飯。”心好像被人剜了刀，在發炎發腫，潰爛。
今天的油煙很嗆人，聞著嗓子都癢癢的，咳個不停，帶出了流淚，她不甘心又不得不接受。
她們什麽都做了，又什麽都做不了。
能不能舉報謝長亮？
大年三十，魚嵐陪著魚媽看迎春晚會，魚媽這幾天，說話都小心翼翼，哪怕魚嵐再三強調，她沒事，後面不說了，她每說一次，魚媽就越發緊張。
一連十多天，魚嵐吃吃喝喝，一切都還正常，魚媽勉強松了口氣，年初十四的，家裏突然多出個阿姨，在做飯，魚嵐買了只小狗回家。
魚媽不安極了。
魚嵐將狗抱給她，一條品行溫順的邊牧，三個多月大。
很怪很聽話。
魚媽想問又不敢開口，魚嵐摟著她：“媽媽，我找了份工作。”
“做支教，在XX山區。”
魚媽媽抱緊小狗，她明白了，小狗是寄托，阿姨是請過來照顧她的：“嵐嵐，媽媽可以陪你去嗎？”
“一年。”這是她答應的，金家比她想象的還要謹慎：“那邊交通不便，醫療條件不好，媽媽，你在家裏等我。”
魚媽淚眼婆娑：“非去不可嗎？”她看著女兒糾結的表情，又連忙改口，不想魚嵐為難：“那節假日回來嗎？”
魚嵐點頭：“回來的。”
她想讓氛圍輕松點：“我只是去支教，又不會去服役，媽媽，你怕什麽。”
“你可以給我打視頻，可以偶爾信號不好，接不到。”
魚媽含淚點頭：“好。”
魚嵐在走的那天，她撥通那串熟悉的電話號碼，無人接聽。
她理解。
金以南說過，相信她。
金以南看著熟悉的電話，她眼皮子直跳，金爸在旁微笑。
她將手機調成靜音，佯裝心無旁騖地敲擊著鍵盤，最後排字被她反反覆覆刪改，眼睛看著電腦屏幕，心思卻不知道飛到了哪裏。
金爸敲了敲桌子：“B方案，你寫了一個小時，是有什麽難以啟齒的事嗎？”
“你舅舅應該很關心，他外甥女遇到什麽難題。”
金以南翻白眼：“一把年紀只會告狀。”
“你除了告狀，還會什麽？”
金爸認真臉：“給你舅舅打電話。”
金以南生氣：“我不寫了，今天要休息。”
金爸：“哦？那我跟你舅舅打個電話？”
金以南哭喪著臉：“爸，我錯了，等我再想想，今天就先寫到這裏吧。”這怎麽比高考還看得嚴？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魚嵐，完全沒心思。自己又失約了，再一次不告而別，還簽了一些列不平等條約。
條件一，三年不得聯系魚嵐。
條件二，學著管理企業，準備接管金家。
條件三，要個自己的寶寶。
條件四，一年內完成以上內容。
這是個悖論，金以南據理力爭，謝長亮就那麽看著她，問她收完了沒，她點點頭，謝長義宣布，反駁無效。
金以南：“……”想罵人，又不敢，憋屈。
金以南時常盯著那通電話發呆，兩人默契地沒有再聯系過彼此。
她總是路過，站在以前的樓下，這裏卻沒有歡迎她回家的人。
魚嵐在南平市，金以南就在X省，像兩根不相交的平行線。
一年後，金以南申請批假，說要去北極旅行放松，謝長亮同意了。
金爸不樂意，但謝總發話，他只好默認，金以南拖著個大行李，轉頭將旅行票送了人，坐著私人飛機走了，金爸跟謝長亮在喝茶：“你功虧一簣。”
謝長亮不以為意：“你女兒你不心疼？”雖然人是他逼回來的，可金以南低頭喊舅舅時，他好像看見十七歲的金以南，在夢裏哭醒著哭，當時他怎麽想著，只要她好起來，什麽都可以。
誰養大的孩子，誰疼。
金爸想了想：“是有點可憐。”
“你別亂講，我只是個商人，我可什麽都沒做。”言下之意，都是你做的。
謝長亮懶得逞口舌之快：“我想她開心點吧。”
金爸認同，她打工作移交時，嘴角比AK還難壓：“她是開心了。”笑容不會消失，只會發生轉移。
謝長亮覺得他就是想抱怨，不想工作：“你老婆想你了，你該回去了。”
金爸：“……”
那個位置實在太偏僻了，飛機在上面飛了圈，完全找不到降落點，金以南只好更換交通工具，她們說了很久，出租師傅才同意進山，邊開邊說她運氣好，前段時間塌方，昨天才修理完山路。
金以南白著臉，沒心思說話，山路十八彎，腦漿都要被這些急轉彎給甩出去。
最後段小路，司機說什麽都不願意開車送，倆人拖著行李，進了山。
破破爛爛的小路，滿是泥濘，金以南擡頭，感覺呼吸不上來，高松如雲的樹木，四四方方的天地，她莫名恐懼，深山恐懼。
她甚至懷疑，出租車司機是想賣了她。
手機信號時有時無。
有點怕。
她們走走停停，腳太重了，沾著泥土，哪怕搞掉，又很快踩了一腳，差不多走了兩個多小時，天黑了，還下著毛毛細雨，司機掏出破破爛爛的傘，手電筒掃過去，還有白色蜘蛛巢，魚嵐真的在山裏嗎？
這山嘎嘎，她感覺一腳踩進去，半輩子都爬不出去。
在金以南精疲力盡時，她打著手電筒，看到了前面的那塊碑，也見到旁邊的人。
她打著傘，黑了瘦了，人更精神了，一直看著這邊，像是來接她。
金以南眼眶就濕了，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水坑裏，完全顧不上腳下的路，一邊掉淚一邊抹眼淚，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要跟眼前的人告狀。
“啊啊啊！！”伸手要抱：“我終於到了。”
“我好想你。”
她撲了過去，魚嵐接住了她，緊緊按在懷裏：“嗯，我也好想你。”
金以南越哭越傷心，嚎啕大哭：“他們欺負我，天天壓榨我，奴役我，還不給我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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