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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伊朝夕(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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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伊朝夕(十八)

程悠按下志願確認鍵的時候,窗外掠過一群白鴿。鼠標按鍵在“B大漢語言文學”的字樣上閃爍,像極了那天老板遞來志願草稿時,鉛筆尖懸在表格上方的弧度。

阿婆端著楊梅冰推門進來,瓷碗與木質桌案碰撞出清響。

江城的楊梅向來出了名的個大味甜。

“確定了要去B市嗎?”緊隨其後的程父也進來,低頭看到程悠腦袋上的尖尖小璇,和妻子如出一轍,暗自感慨,女兒真的長大了。

“嗯,我想去首都看看。小紅也報了B市的大學,我們約好了一起去。”

阿婆知道程悠和陸列風的事情,嘴角露出神秘微笑:“哦,除了小紅還有誰要去呀?”

程悠飛速看了眼不知情的程父:“沒……就是,我們班很多同學都還蠻想去的啦,畢竟是首都嘛!”

知道小女孩容易害羞,奶奶不再打趣,只是看了眼程父,“好,支持你的決定,悠悠,我們都為你驕傲!”

程父撓撓頭:“對,悠悠,你真的很棒,爸爸實在太開心了!”

他給程悠發了一個超大紅包作為獎勵。

奶奶給她讚助了新的筆記本電腦。

程悠幸福地度過了出分後的日子。

填完志願等待錄取結果之前,程悠、方謝紅、陸列風和曲不凡幾人計劃了一次海盜旅行。

高鐵四小時直達F市,到了以後他們租了一輛車,由剛取得駕照不久的陸列風擔任司機。

F市的海和江城不一樣。

在江城,入海口淤積的黃沙將海面裹成暗黃色,不是傳統意義上湛藍清澈的大海。

F市的海更符合人們的想象。

傍晚五點,晚霞像一幅色彩鮮艷的油畫,將紅粉色從海平面延伸至天際。

程悠和方謝紅赤腳陷進溫熱的沙子裏,一起眺望無際的海面。

潮水卷著貝殼掠過腳踝,海風吹起她們的頭發。

“這裏這裏,這塊地不錯!”

“阿風!來幫把手!”

男生們的說話聲吸引了她們轉頭,只見陸列風和曲不凡正從後備箱搬出燒烤架,陳星和石溫深在搭桌子擺燒烤食材和調料。

看著他們前後忙活,程悠和方謝紅起身想去幫忙:“有什麽需要我們的地方嗎?”

曲不凡揮一揮手說:“不用不用,你們玩去吧,烤好了叫你們!”

難得向來不著調的曲不凡如此貼心,方謝紅高高興興地拉著程悠跑去拍照了。

“快快,馬上日落了,大家差不多了先來合照吧!”

“來了來了。”

社牛屬性大爆發的方謝紅請了旁邊一個大姐姐幫他們拍合照。

“3——2——1——茄子!”

塵埃在金黃落日中飛舞,海浪在暮色中碎成千萬片銀箔。

男生們站在後排,兩個女生站在中間開心大笑,海邊的落日時刻定格出青春的記憶。

“年輕真好啊!”把相機還給方謝紅的路人姐姐微笑感嘆。

“謝謝姐姐!”方謝紅甜甜道謝:“那是你男朋友嗎?我給您們也拍個合照吧!”

於是,禮尚往來的方謝紅開始了情侶大片的創作。

拍完路人情侶尤不滿足,她打起了程悠和陸列風的主意。

“悠悠,你快去喊陸大神來一起拍個照,我現在強得可怕。”

想著兩人還沒有拍過一張正式合照,程悠欣然應允。

陸列風正在給雞翅翻面,乖乖被拉來拍照。

“你倆挨近點嘛,都老夫老妻了害羞什麽!”

方謝紅一邊看取景器一邊指揮。

“已經夠近了吧……”和陸列風肩並肩挨著的程悠不確定地問。

“不夠不夠,陸大神,你把手搭到悠悠肩膀上。”

陸列風聽話照做。

“哎對,悠悠你把頭往陸神肩膀上靠——挨近點挨近點。”

喊聲至少引來旁邊幾對路人的觀看。

程悠僵著身體,一通手忙腳亂。

方謝紅看著照片皺眉,總覺得哪裏不滿意。

“這樣有什麽好拍的,倒是親一個呀!”背後突然傳來起哄聲。

原來是曲不凡放下手中的活,也跑來看熱鬧了。

“對對,你倆親一個我看看!”

程悠:“差不多行了啊!”

“最後一張,求你們了!”方謝紅轉向陸列風:“相信我,你倆再來一張,這個位置絕美。”

陸列風低頭,看程悠沒有明顯拒絕,他把手放到程悠腰間環住,輕輕在她頭發上落下一吻。

“有了有了!”方謝紅興奮大喊。

曲不凡湊近她:“嘿真不錯!”

照片裏,男孩和女孩面對面站立,夕陽、晚霞和大海在他們身後溫柔融為一體,男生高挺的鼻尖落在女生頭發上。

程悠閉著眼睛,嘴角彎起恬靜的微笑。

“好了好了,你去,我給你拍。”

程悠把方謝紅趕到拍照的位置,給她單人拍了幾張。

“那個,曲不凡,要不你們也合個照?”

突然被點名的曲不凡楞了楞,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陳星推著過去了。

原本還在擺pose的方謝紅突然窘迫:“啊,這麽突然嗎……”

程悠:“對對,就站那裏,別動別動,很好看。”

“哢嚓”——快門聲響起時,曲不凡轉頭。

照片裏的方謝紅雙手比耶,笑的有些羞澀。

曲不凡只露出了側臉,視線落在方謝紅身上,眼神溫柔,一向有些孩子氣的他在這張照片裏竟然看起來成熟許多。

“我就說他倆有戲吧!”遠遠看著他們拍照過程的陳星得意地對陸列風和石溫深說。

陸列風不語,只是高深地點點頭。

剛剛其實是他輕輕在程悠耳邊說,一會讓曲不凡和方謝紅也拍個合照。

拍完照後大家一起吃了燒烤,而後夜幕降臨,篝火在沙灘上燃成跳動的琥珀。

方謝紅提議大家一起玩游戲,陳星正有此意,不知道從哪裏摸出卡牌:“我們來玩國王游戲吧。”

“好啊好啊,我們要怎麽玩?”

“我們有六個人,那我放七張牌,每個人都先抽一張然後看牌,抽到國王的人再抽一張數字牌,不能看自己是什麽數字,然後他可以指定兩個數字的人做大冒險。”

“也就是說,國王有可能會指定到自己抽到的數字?”

“對。”

“好刺激,我喜歡,來吧來吧!”方謝紅躍躍欲試。

陳星甩開卡牌時帶起細沙,月光在撲克牌背面鍍了層銀邊。

方謝紅搶著翻開最上層的卡,紅桃K在火光裏泛著暖色,“我是國王!”她興奮地晃著卡牌,側頭看了看其他人,“嗯……4號和7號——一方把另一方公主抱到海邊再回來!”

“我是4號。”石溫深慢悠悠舉手,曲不凡看著自己手裏的黑桃7突然竄起來:“我是7號,阿深你行不行啊,要是抱不動豈不是很尷尬。”

“過去我抱你,回來你抱我,看誰抱不動。”

“行啊!”話音剛落,曲不凡走過去試圖抱起石溫深,“我靠,你吃什麽的,這麽重……”

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艱難地抱起他。

“行不行啊,不行別勉強兄弟。”

曲不凡憋著勁,在眾人的哄笑聲中抱著石溫深走向漲潮線。

浪頭撲來時曲不凡放下石溫深,輪到石溫深抱他。

只見他一只手輕松將曲不凡抱起,而後調成公主抱的姿勢,信不走回篝火旁。

大家鼓掌,曲不凡迅速掙脫石溫深跳到地上:“……算你厲害阿深。”

石溫深嘿嘿一笑。

“好了好了,那我們開始下一輪。”

第二輪國王落到陸列風手裏。

他捏著國王牌沈吟片刻,目光掃過程悠發梢沾著的細沙,“3號給左手邊第二位編頭發,1號在旁邊錄視頻。”

“我靠3號是我……”曲不凡驚了,轉頭看向左手邊第二位……正是方謝紅。

篝火映出方謝紅通紅的臉,她故作淡定地把頭發散下:“來吧。”

程悠展示手中的紅桃A,自覺往陸列風身旁靠了靠,給曲不凡騰出位置的同時架起手機。

“可是我不會啊……”走到方謝紅身旁時,曲不凡手足無措起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我教你,你跟著做吧。”程悠把手機遞給陸列風,起身走到方謝紅身後,捋起一撮頭發。

曲不凡有樣學樣地在方謝紅頭上編完了一根辮子。

“不會很醜吧?”方謝紅擔憂地問。

曲不凡支支吾吾:“放心啊……很,很好看……”

方謝紅便不再答話,專心看著她面前的篝火。

曲不凡卻心不在焉地回到座位上。

“錄好了,一會我把視頻發群裏。”拿著程悠手機錄完全程的陸列風說。

篝火漸弱時,輪到陳星當國王。

他撚著卡牌露出虎牙:“2號和5號......對視三十秒不準笑!”

程悠和陸列風同時亮牌,圍觀群眾瞬間沸騰。

兩人在起哄聲中安靜註視彼此,陸列風睫毛掃過程悠鼻尖,程悠撲哧一聲笑出來,遠處燈塔突然掃來光束,將他們的影子拉長纏繞在潮汐線上。

“不算不算,你笑了,再來一次!”

程悠申訴:“已經三十秒了我才笑的,不來了不來了。”

“沒有哦,我剛剛計時了,才29秒03。”曲不凡跟上起哄。

眾人笑倒在沙灘上。

“砰!”

嬉笑間,安靜的海面上突然炸開第一朵煙花。

周圍一同響起的驚呼都被淹沒在潮聲裏。

來不及繼續調侃,他們紛紛拿出手機記錄這夢幻的瞬間。

更多煙花在夜空綻放,紫紅色的光雨墜落,將潮汐線染成夢幻的藍紫色。

模模糊糊間曲不凡和陳星對調了位置,坐到了方謝紅身邊。

重重焰火聲浪裏,方謝紅好像聽到誰在說“我喜歡你”。

轉身,曲不凡帶點嬰兒肥的娃娃臉映入眼中。

“……我好像也有點……喜歡你……”

後半夜漲潮吞沒了游戲場,六人裹著毯子窩在租來的SUV裏。

車載電臺沙沙播放著《夜空中最亮的星》,方謝紅頭一點一點歪在曲不凡肩上,他僵著脖子把棒球帽扣在她眼前遮擋月光。

鹹澀的海風湧進車窗,程悠默默數著陸列風掌心的繭,放在一旁的手機識別到人臉忽然亮起,下午拍的照片已經被陸列風設成了壁紙。

月光皎潔而無暇,平等地贈予眾人明媚。

他們伴著月色入眠,又迎接第一縷晨曦的到來。

上午九點,網上開放查詢錄取結果。

陳星和石溫深都選擇留在江城,他們的分數綽綽有餘,錄取結果在意料之中。

程悠和方謝紅也都如願以償被沖刺的第一志願錄取。

曲不凡雖然第一志願沒上,但陰差陽錯被填到B市一所大學的工商管理專業錄取了。

他悄悄看了眼方謝紅,手機裏查詢兩所學校的距離。

被陳星發現後大聲喊出:“行啊你小子,人還沒去呢就想著約會了!”

曲不凡傻笑地看向方謝紅,後者臉紅——怎麽大家都知道了昨晚兩人互相表白在一起的事情,還以為昨晚他們說的很小聲呢!

終於輪到程悠打趣她:“開學常見面哦。”

新晉小情侶放棄抵抗。

曲不凡舉著手機念出搜索結果:“我和小紅學校就隔條馬路!”

方謝紅扒著車窗數導航路線:“坐地鐵四站,騎車十五分鐘……”

“好好好,大家都在城裏,常見面啊!”

“阿星和阿深,放假來找我們玩!”

“嗯嗯,一定!”

回程高鐵穿過跨海大橋時,程悠把頭靠在陸列風肩上。手機相冊裏最新一張照片是昨夜煙花綻放時抓拍的:曲不凡偷牽方謝紅的手,陳星往石溫深頭上插燒烤簽,陸列風牽著她的手只露出半截上身。

海風從半開的車窗湧進來,帶著鹹澀的祝福,將少年們的衣角吹成振翅的白鳥。

後來程悠總在圖書館聞到海風鹹味,那是他們高考結束那年一起去海邊撿的五彩貝殼,程悠把它掛在了書包上。

陸列風學的計算機,大三開始跟著學長在外創業,而她每日獨自穿梭在校園裏準備考研。

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扉頁用端正的小楷抄寫著一句話:“愛總是堅守,自由總是不停奔跑。”

方謝紅宿舍總多出曲不凡選修課的教材,兩校交界處的糖炒栗子鋪成了他們的秘密基地。

石溫深和陳星終於在大學畢業去B市找他們玩時,還帶著那年夏天一起玩國王游戲的撲克牌。

歲月如潮汐往覆沖刷,少年們始終是彼此青春最明亮的錨點,在各自奔赴的山海間永遠共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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