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伊朝夕（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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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伊朝夕（十六）
這年冬天，最後一門會考科目生物考試結束，程悠和方謝紅終於脫離理科課程學習的苦海。
卻沒有得到想象中的輕松。
文科任課老師們的教學進度趕得飛快，他們計劃寒假前上完高二下學期的課，爭取明年五月前開啟高中所有知識點的第一輪覆習。
連空氣都像上了發條，早晚彌漫著背書的聲音。
填鴨式的教學令人疲憊，連方謝紅都有些撐不住，平常下課總會和程悠嘮嗑兩句的她，現在聽到下課鈴聲倒頭就睡。
“說什麽只要脫離理科，讓我天天學什麽都願意，我錯了，大錯特錯！”
“我悟了，我就是一個不愛學習的小女孩。”
終於，在某次地理隨堂小測後的休息時間，方謝紅回頭和程悠大聲哭訴。
“……不是，姐妹，你居然還在看小說？”
偷看閑書被抓包的程悠：“……我就是……在為語文作文做素材積累……”
方謝紅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啊悠。”
少學一門課確實多出了一些時間，因為前期知識點掌握的比較紮實，目前可以按部就班完成緊湊的必修科目學習，與此同時，程悠不想放棄閱讀的習慣。
然而班主任雖然沒有明說，但在學校的課餘時間期間，默認大家是不能讀課外書的，即便班主任是語文老師，也不同意。
應試教育的悲哀大概如此。
即便是現階段極力渴望並追求內心世界豐富和自由的程悠，在面對現實的學業壓力時，也不得不做出讓步，花費大量時間去弄懂根本不感興趣的數學題。
一天“偷”來的閱讀時間，滿打滿算，加起來其實也不到半小時，而這半小時卻成為精神宣洩的自由出口。
也許，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出口。
對程悠來說，是看書，對陸列風來說，或許是打球。對方謝紅和曲不凡來說，是插科打諢的吐槽……
偶爾也會做做夢：“好想擁有一臺時光機啊。”
程悠放下書，問方謝紅：“假如你有一臺時光機，你想回到過去還是飛到未來呢？”
“當然是未來。”方謝紅不假思索，“回到過去不久意味著又要從小學讀起，每天早起上學，好不容易上了初中還要努力學習，準備中考，誰想回去啊！”
程悠想了想，繼續問她：“那你小時候有做過覺得很後悔，很想改變的事情嗎？”
“額……好像沒有，也不是，就我小時候經常被我爸媽‘毒打’嘛，應該還是做了蠻多需要‘後悔’的事情，只是現在回想起來，覺得都是些很好笑的事情，也不是非要改變不可。”
真好啊。
是在愛裏長大的孩子，所以悲傷痛苦都不需要銘記。
“難道你有非常想到的回到過去時刻嗎？”方謝紅反問。
“算有吧……”
想回去和母親再相處的日子，永遠也不夠。
但程悠沒有解釋具體原因：“不過仔細想想，其實我也比較期待以後的生活。”
“是吧是吧！我就說小悠悠，別總是愁眉苦臉的，我們才17歲，以後的人生還長著呢！”
是啊，相較於未來將要度過的漫長幾十年時光，人生的前二十年，再多遺憾好像都不值一提了。
*
“如果是我，我也想去未來看看。”
又是夜黑風高，陸列風和陸列風並肩經過河流。
“你對於過去也沒有覺得遺憾的時刻嗎？”
“有啊。”想起初中那會家裏雞飛狗跳的日子，陸列風不自覺握緊程悠，“但就算回去，我也不能改變什麽。”
陸列風以前和她講過父親出軌母親出國的事情，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大人之間的腌臜事，小孩又能改變什麽呢？
她也懂他的無力。
“那就去未來吧！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我們以後都會很幸福。”程悠悄悄抱緊他胳膊，“而且那個時候我一定在你身邊。”
“好啊。”陸列風扯起嘴角，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道：“就算那時你不在我身邊，我也會一直等你。”
怎麽又一言不合說情話……這這是情話吧？
就算不在身邊，也會一直堅守什麽的，聽起來還挺像承諾的。
但他好像就是隨口一說，應該沒那麽多深意吧？
不過，這人還真是別扭啊，明明現在好好地在一起，想什麽以後不在身邊這種事。
程悠感覺自己的心臟輕飄飄的，卻又盛幸福與期待。
她抓緊陸列風的手，將話題轉回現在：“好啦，先不管以後如何，目前最重要的是……”
“好好學習……”不等她說完，陸列風學會搶答，“就知道你要說這個，是吧？程悠老師。”
被搶話的程悠心虛地靠緊他，男生的溫度總是很高，驅走了江城冬日慣常的寒冷。
“我本來想說，目前最重要的是我們好好在一起——現在既然你更喜歡學習，那就去好好學習吧。”
很少聽到程悠說這種話的陸列風突然有點無措，但也知道她是故意逗他。
程悠今天在校服裏面還穿了一件厚厚的衛衣，寬松的帽子垂在校服外，此時慘遭陸列風毒手。他把帽子蓋到程悠頭上，隔著毛茸茸的帽子使勁揉了揉程悠腦袋：“越來越壞了，悠悠老師。”
*
終於熬到放假，方謝紅歡呼地和程悠告別：“拜拜拜悠，我回去一定要睡個幾天幾夜，誰也別想把我從床上拉起來！”
“好好好，你直接睡到開學吧。”
程悠也很開心，放假沒兩天就是生日了，今年他父親提議帶她和奶奶一起自駕游廣城過年。
路途不短，她一回去就要馬不停蹄地收拾好出行裝備。
“奶奶以前在廣城工作生活過一段時間。”
一路上，程悠分享了奶奶對廣城的記憶。
原來奶奶年輕時也在這邊也工作過。
“那是您和爺爺認識之前嗎？”
“不是。”奶奶淡笑：“那會兒我已經結婚，你爸都出生了，沒幾歲大呢，但正好有機會可以去那跟著一位名醫學習，我實在不想錯過，就過去拜師了。”
程悠想象著那個年代，作為女性的奶奶為了事業，離開家庭，獨自出發去往陌生城市的果斷和勇敢。
“那您不害怕嗎？那時候。”
“害怕呀，而且你爸才一點點大，離開我一會就要哭呢。”奶奶回憶起從前，臉上帶著幸福：“不過啊，害怕也要去，機會多難得呢！你爺爺也很支持我去的。他一直希望我不要困在小家庭裏，讓我自由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而且說無論發生什麽，他會一直等我。”
程悠感到眼眶有些濕潤：“您和爺爺一定非常愛彼此。”
“我們悠悠這麽漂亮，也一定會遇到彼此相愛的人，一起幸福的。”
默默開車的程父手一頓，終於開口：“媽，你跟小孩說這些……”
程悠撇嘴：“我才不是小孩了呢！”
奶奶哈哈一笑：“就是哦，都已經是十八歲的大姑娘了！”
“只是虛歲十八，還沒真正成年呢。”
坐在後座的奶奶和程悠擠眼，沒有搭話，只是心照不宣地笑了。
之後幾天，他們一路走走停停，吃了很多沒吃過的玩意兒。尤其是當地的昆蟲宴，給程悠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廣城人果然是老饕餮，有一萬種不知名的蟲類，他們就有一萬種吃法。
最恐怖的是，生性愛熱鬧的程父要嘗試就算了，一把年紀的奶奶居然也躍躍欲試：“都是高蛋白，肉質鮮嫩的很呢！”
程悠：“……還是算了，不是什麽都非嘗試不可的。”
一起旅行也讓程悠和父親的感情更進一步。
原來這個總是沈默寡言的男人也有很幽默隨意的一面。他們一起帶奶奶去住過的地方，悄悄在別人家門前張望了好久；一起蛐蛐當地人一些新奇的風俗，甚至一起喝酒聊天……
她承認，之前有偷偷猜測父親想不想再娶，並為此介懷。可夜深人靜，當她瞥見他談笑後眼角的落寞，和不斷翻看錢夾裏有母親在的合照時，又有些釋然。
程悠當然無比想念母親，但她想，如果他們如此相愛，母親一定也希望他繼續幸福的吧？
她跟陸列風談論這個話題，沒有即時收到回覆。
不過是意料之內，他之前說，他爸請了一個很厲害的教練，現在應該在上課中。
再收到消息是第二天一早：【如果是我離開，我會希望你幸福。雖然我可能會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再次碎掉（傷心jpg）。】
不是很長的回覆，但她還是又哭又笑了許久。
總之無論如何，現在的她能夠理解大人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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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冬天，最後一門會考科目生物考試結束，程悠和方謝紅終於脫離理科課程學習的苦海。
卻沒有得到想象中的輕松。
文科任課老師們的教學進度趕得飛快，他們計劃寒假前上完高二下學期的課，爭取明年五月前開啟高中所有知識點的第一輪覆習。
連空氣都像上了發條，早晚彌漫著背書的聲音。
填鴨式的教學令人疲憊，連方謝紅都有些撐不住，平常下課總會和程悠嘮嗑兩句的她，現在聽到下課鈴聲倒頭就睡。
“說什麽只要脫離理科，讓我天天學什麽都願意，我錯了，大錯特錯！”
“我悟了，我就是一個不愛學習的小女孩。”
終於，在某次地理隨堂小測後的休息時間，方謝紅回頭和程悠大聲哭訴。
“……不是，姐妹，你居然還在看小說？”
偷看閑書被抓包的程悠：“……我就是……在為語文作文做素材積累……”
方謝紅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啊悠。”
少學一門課確實多出了一些時間，因為前期知識點掌握的比較紮實，目前可以按部就班完成緊湊的必修科目學習，與此同時，程悠不想放棄閱讀的習慣。
然而班主任雖然沒有明說，但在學校的課餘時間期間，默認大家是不能讀課外書的，即便班主任是語文老師，也不同意。
應試教育的悲哀大概如此。
即便是現階段極力渴望並追求內心世界豐富和自由的程悠，在面對現實的學業壓力時，也不得不做出讓步，花費大量時間去弄懂根本不感興趣的數學題。
一天“偷”來的閱讀時間，滿打滿算，加起來其實也不到半小時，而這半小時卻成為精神宣洩的自由出口。
也許，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出口。
對程悠來說，是看書，對陸列風來說，或許是打球。對方謝紅和曲不凡來說，是插科打諢的吐槽……
偶爾也會做做夢：“好想擁有一臺時光機啊。”
程悠放下書，問方謝紅：“假如你有一臺時光機，你想回到過去還是飛到未來呢？”
“當然是未來。”方謝紅不假思索，“回到過去不久意味著又要從小學讀起，每天早起上學，好不容易上了初中還要努力學習，準備中考，誰想回去啊！”
程悠想了想，繼續問她：“那你小時候有做過覺得很後悔，很想改變的事情嗎？”
“額……好像沒有，也不是，就我小時候經常被我爸媽‘毒打’嘛，應該還是做了蠻多需要‘後悔’的事情，只是現在回想起來，覺得都是些很好笑的事情，也不是非要改變不可。”
真好啊。
是在愛裏長大的孩子，所以悲傷痛苦都不需要銘記。
“難道你有非常想到的回到過去時刻嗎？”方謝紅反問。
“算有吧……”
想回去和母親再相處的日子，永遠也不夠。
但程悠沒有解釋具體原因：“不過仔細想想，其實我也比較期待以後的生活。”
“是吧是吧！我就說小悠悠，別總是愁眉苦臉的，我們才17歲，以後的人生還長著呢！”
是啊，相較於未來將要度過的漫長幾十年時光，人生的前二十年，再多遺憾好像都不值一提了。
*
“如果是我，我也想去未來看看。”
又是夜黑風高，陸列風和陸列風並肩經過河流。
“你對於過去也沒有覺得遺憾的時刻嗎？”
“有啊。”想起初中那會家裏雞飛狗跳的日子，陸列風不自覺握緊程悠，“但就算回去，我也不能改變什麽。”
陸列風以前和她講過父親出軌母親出國的事情，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大人之間的腌臜事，小孩又能改變什麽呢？
她也懂他的無力。
“那就去未來吧！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我們以後都會很幸福。”程悠悄悄抱緊他胳膊，“而且那個時候我一定在你身邊。”
“好啊。”陸列風扯起嘴角，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道：“就算那時你不在我身邊，我也會一直等你。”
怎麽又一言不合說情話……這這是情話吧？
就算不在身邊，也會一直堅守什麽的，聽起來還挺像承諾的。
但他好像就是隨口一說，應該沒那麽多深意吧？
不過，這人還真是別扭啊，明明現在好好地在一起，想什麽以後不在身邊這種事。
程悠感覺自己的心臟輕飄飄的，卻又盛幸福與期待。
她抓緊陸列風的手，將話題轉回現在：“好啦，先不管以後如何，目前最重要的是……”
“好好學習……”不等她說完，陸列風學會搶答，“就知道你要說這個，是吧？程悠老師。”
被搶話的程悠心虛地靠緊他，男生的溫度總是很高，驅走了江城冬日慣常的寒冷。
“我本來想說，目前最重要的是我們好好在一起——現在既然你更喜歡學習，那就去好好學習吧。”
很少聽到程悠說這種話的陸列風突然有點無措，但也知道她是故意逗他。
程悠今天在校服裏面還穿了一件厚厚的衛衣，寬松的帽子垂在校服外，此時慘遭陸列風毒手。他把帽子蓋到程悠頭上，隔著毛茸茸的帽子使勁揉了揉程悠腦袋：“越來越壞了，悠悠老師。”
*
終於熬到放假，方謝紅歡呼地和程悠告別：“拜拜拜悠，我回去一定要睡個幾天幾夜，誰也別想把我從床上拉起來！”
“好好好，你直接睡到開學吧。”
程悠也很開心，放假沒兩天就是生日了，今年他父親提議帶她和奶奶一起自駕游廣城過年。
路途不短，她一回去就要馬不停蹄地收拾好出行裝備。
“奶奶以前在廣城工作生活過一段時間。”
一路上，程悠分享了奶奶對廣城的記憶。
原來奶奶年輕時也在這邊也工作過。
“那是您和爺爺認識之前嗎？”
“不是。”奶奶淡笑：“那會兒我已經結婚，你爸都出生了，沒幾歲大呢，但正好有機會可以去那跟著一位名醫學習，我實在不想錯過，就過去拜師了。”
程悠想象著那個年代，作為女性的奶奶為了事業，離開家庭，獨自出發去往陌生城市的果斷和勇敢。
“那您不害怕嗎？那時候。”
“害怕呀，而且你爸才一點點大，離開我一會就要哭呢。”奶奶回憶起從前，臉上帶著幸福：“不過啊，害怕也要去，機會多難得呢！你爺爺也很支持我去的。他一直希望我不要困在小家庭裏，讓我自由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而且說無論發生什麽，他會一直等我。”
程悠感到眼眶有些濕潤：“您和爺爺一定非常愛彼此。”
“我們悠悠這麽漂亮，也一定會遇到彼此相愛的人，一起幸福的。”
默默開車的程父手一頓，終於開口：“媽，你跟小孩說這些……”
程悠撇嘴：“我才不是小孩了呢！”
奶奶哈哈一笑：“就是哦，都已經是十八歲的大姑娘了！”
“只是虛歲十八，還沒真正成年呢。”
坐在後座的奶奶和程悠擠眼，沒有搭話，只是心照不宣地笑了。
之後幾天，他們一路走走停停，吃了很多沒吃過的玩意兒。尤其是當地的昆蟲宴，給程悠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廣城人果然是老饕餮，有一萬種不知名的蟲類，他們就有一萬種吃法。
最恐怖的是，生性愛熱鬧的程父要嘗試就算了，一把年紀的奶奶居然也躍躍欲試：“都是高蛋白，肉質鮮嫩的很呢！”
程悠：“……還是算了，不是什麽都非嘗試不可的。”
一起旅行也讓程悠和父親的感情更進一步。
原來這個總是沈默寡言的男人也有很幽默隨意的一面。他們一起帶奶奶去住過的地方，悄悄在別人家門前張望了好久；一起蛐蛐當地人一些新奇的風俗，甚至一起喝酒聊天……
她承認，之前有偷偷猜測父親想不想再娶，並為此介懷。可夜深人靜，當她瞥見他談笑後眼角的落寞，和不斷翻看錢夾裏有母親在的合照時，又有些釋然。
程悠當然無比想念母親，但她想，如果他們如此相愛，母親一定也希望他繼續幸福的吧？
她跟陸列風談論這個話題，沒有即時收到回覆。
不過是意料之內，他之前說，他爸請了一個很厲害的教練，現在應該在上課中。
再收到消息是第二天一早：【如果是我離開，我會希望你幸福。雖然我可能會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再次碎掉（傷心jpg）。】
不是很長的回覆，但她還是又哭又笑了許久。
總之無論如何，現在的她能夠理解大人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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